晚风轻柔缱绻,揉碎了校园街边的暖黄路灯,细碎光影洋洋洒洒落在校花坛的白鸽栖息处。米耿一身绚丽彩羽层层舒展,流光辗转间漾开古老神圣的微光,将周遭凡尘烟火尽数隔绝。
积攒了满肚子的疑惑憋在心底许久,米耿终于按捺不住,微微抬头,圆溜溜的琉璃眼眸盛满懵懂与不解,他轻轻开口:“姑奶,我一直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米奇艾森抬手轻轻梳理他蓬松流光的彩羽,柔声应道:“想问什么尽管说,姑奶都告诉你。”
“您是阿尔莱斯的皇室公主,血脉尊贵,灵力冠绝族群,为什么会被困在人类世界百年,从来不回去故土呀?”米耿歪着小脑袋,满脸困惑,“还有我为什么一到人间,一身灵力就彻底清零了?连最基础的御风飞行、护体术法都用不了?”
说起这些日子的遭遇,米耿细细的羽尾都蔫蔫垂了下来:“我刚来的时候,又累又伤,不仅被这里的鸟儿欺负,还被人类随便丢进垃圾堆,还好遇到了鸽子婆婆。”
米奇艾森看着他,轻轻叹息:“我的傻孙儿,这不是你的问题,两界天道壁垒森严,也是姑奶年少糊涂,酿成了百年无法挽回的遗憾。”
晚风拂过花坛枝叶,簌簌作响,米奇艾森抬眸望向远处繁华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错落绵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百年漂泊的孤寂与尘封的往事,缓缓铺开。
“你自幼长在皇室,见惯了族群尊崇、血脉荣光,却不知我们羽族皇室,看似尊贵无双,实则一生身不由己。”米奇艾森缓缓开口,语调平缓,藏着淡淡的怅然,“人间皇室权柄在手,天命由己,可我们阿尔莱斯的规矩古怪严苛,皇室子嗣的婚嫁,从来不由自己心意,不看情爱深浅,全程由万千子民投票甄选,所谓民心所向,便是天命所归。”
“原来是这样的莫?”米耿忍不住啾声插话,那父皇和母亲也是这样的吗,“那好像是有点不公平?”
“是啊,不公,却延续了千年,无人敢违逆。”米奇艾森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苦涩,“我年少时,厌烦深宫枯燥乏味的修行,厌恶层层叠叠的规矩束缚,日日被困在深宫之中,日子枯燥得看不到尽头。直到修棱出现,我死寂的生活,才算有了一丝暖意。”
米耿安静下来,认真聆听这段尘封的往事。
“修棱只是普通氏族的子弟,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尊贵血脉,只是皇室一名普通护卫。”米奇艾森的语气渐渐温柔,陷入年少的回忆,“可他待人温柔,心性正直,做事沉稳可靠。日日守在我殿外,风雨无阻,我烦闷时他陪我散心,我修行疲惫时他默默守候,我被规矩束缚时,他便悄悄带我溜出深宫,去看云海翻涌,看星河漫天。”
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岁岁年年的温柔偏爱,让高高在上、清冷孤高的皇室公主,彻底动了凡心。身份悬殊的爱恋,注定不容于世,可年少的两人一腔热忱,不惧世俗眼光,不畏族规枷锁,偷偷相恋数年,无人知晓。
“他当初明明答应我,等攒够功勋,就卸下护卫职责,带我远走高飞。”米奇艾森的声音微微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他说,我们可以寻一处无人惊扰的秘境,朝夕相伴,不问皇权,不问民心,安稳相守一生。我信了,满心欢喜期待着挣脱牢笼的那一天。”
米耿听得心头酸涩,小声问道:“那他后来……反悔了对不对?”
“是。”米奇艾森淡淡应声,眼底掠过一抹冷意,“纸终究包不住火,我们的恋情意外败露,瞬间轰动整个阿尔莱斯。子民哗然非议,皇室长辈轮番施压,人人都指责我辱没皇室血脉,败坏王族尊严,勒令我们即刻斩断情丝,永不相见。”
“可最让我绝望的,是他的背叛。”她轻轻吸气,压下心底百年未散的酸涩,“他的家族为了逃离皇室深渊,强行给他敲定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全城皆知。我当时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数年情深,足以抵过世俗名利,以为他会护我周全。”
“结果他没有。”米奇艾森自嘲一笑,字字怅然,“他亲手递来断情信,毫不犹豫顺从家族安排,转身迎娶了别人。我倾尽真心的爱恋,最后沦为族群笑柄,人人都在嘲笑我痴心错付,嘲笑尊贵公主倒贴无名护卫,落得一场空。”
彼时的米奇艾森,年少傲气,一生顺风顺水,从未受过半点屈辱。但是真心的错付,爱人的背叛,尊严的尽碎,层层绝击溃了她的理智。爱恨嗔痴缠绕心头,她觉得颜面尽失,只想了结此生,逃离这场荒唐的闹剧。
“我一时想不开,独自奔赴族群禁地,打算消散神魂,了结余生。”米奇艾森缓缓道来,“可我当时情绪崩溃,灵力彻底紊乱,无意间误触了禁地尘封万年的上古跨界结界。刺眼白光炸裂,时空裂隙大开,巨大的撕扯力将我瞬间吞噬,等我再次睁眼,已然远离故土万里,坠落这陌生的人间凡尘。”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灵力溃散大半,身受重伤,孤身一人,语言不通,宛若无根浮萍,四处漂泊无依。”她轻声叹息,“万幸初代白鸽族群心地纯善,收留了落魄的我,让我有了一处安身之地。”
米耿听得心头一阵发酸,轻轻蹭着她的羽翼,“姑奶,你受苦了。过去了的都过去了,不值得你难过,以后我有我呢。”
“傻孩子。”米奇艾森温柔失笑,眼底的阴霾散去,“百年岁月,早就磨平了我的执念与恨意。我靠着皇室习得的音律书画,诸般技艺,在人间白手起家,苦心经营数十载,创办了高端艺术培训机构,桃李满天下,也攒下了不菲身家,还在市中心置办了临江独栋大别墅,哈哈哈,要不是姐低调,福布斯富豪榜榜首都比不上我的一个零头。”
“哇!”米耿眼泪冒星星。
“现在我来解答你最困惑的问题。”米奇艾森收敛笑意,耐心解释道,“你坠落人间后灵力尽失,不是你修为不足,是两界天道的铁律。阿尔莱斯是超凡灵界,人间是凡俗凡尘,两界壁垒森严,灵界的灵力不被凡尘容纳。所有跨界坠落的羽族生灵,都会被天道自动封禁修为、压制血脉,沦为普通生灵。”
“若是强行催动灵力,会被反噬吗?”米耿连忙追问,眼底满是警惕。
“会。”米奇艾森郑重点头,“轻则经脉受损、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彻底消散于世。我百年蛰伏,一边经营人间事业,一边钻研破界之法,就是盼着能解开这天道封禁。”
说完,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金光流转的丹药,清冽醇厚的灵力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这是我耗费百年心血、搜集人间奇珍淬炼的破界灵丹,能暂时破开天道枷锁,解封你的血脉灵力。”
米耿瞬间双眼发亮,激动地扑腾着羽翼:“真的可以解封灵力吗?我终于不用再做弱小小鸟了!”
“可以,但有严格限制。”米奇艾森语气严肃,“此法尚未完善,一天只可使用一次机会。”
“快服下吧,趁热炼化药力,稳固血脉根基。”米奇艾森温柔催促。
米耿乖巧点头,张嘴将灵丹吞入腹中。丹药入喉微凉,转瞬化作磅礴温润的暖流,流转四肢百骸,原本被死死封禁的血脉之力轰然松动,沉寂已久的灵力破土而出,冲刷着周身脉络。片刻之间,天道枷锁悄然松动,周身灵气萦绕,轻盈又磅礴。
米耿舒展彩羽,只觉浑身轻快无比。他忽然想起日日守护自己的鸽子婆婆,连忙开口提议:“姑奶,鸽子婆婆真的很好,我刚来这里一无所有,她收留我,照顾我。我们现在有大别墅了,能不能把婆婆接过去一起住,让她享福呀?”
看着孙儿重情重义的模样,米奇艾森眼底满是欣慰,却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姑奶何尝不想?我百年留在校园,大半心思都是放心不下她。只是她这辈子,注定离不开这片土地。”
“为什么呀?”米耿满脸不解,眨巴着琉璃色的眼眸追问,“别墅安稳舒适,比风吹日晒的鸽窝好多了。”
“这里是她所有族人的埋骨之地。”米奇艾森缓缓解释,语气满是唏嘘,“她的祖辈、至亲,世代栖息于此,百年间尽数凋零长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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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土地承载了她一生的回忆与牵挂,是她唯一的根。她守在这里百年,守的不是鸽窝,是逝去亲人的执念,可能她这辈子都不会离开。”
米耿心底满是唏嘘:“为什么会?“
“嘘”米耿被打断,“我以后再跟你细说。”
米耿点点头,“那我以后天天回校园陪她。”
自此,米耿正式定居在姑奶的临江独栋大别墅。别墅坐落市中心黄金地段,庭院开阔、绿植繁茂,推窗便是滔滔江水,雅致奢华,静谧清幽。米奇艾森将他悉心照料,日日为他调养根基、稳固灵力,还为他置办了满满一柜矜贵新衣,将这位落难皇孙宠得无微不至。
数日休养过后,灵丹药力彻底稳固,米耿迎来了完美蜕变。破晓晨光洒落庭院,磅礴灵力流转周身,小小的彩羽鸟身渐渐虚化、拉长、舒展,光影交错间,孱弱的小鸟形态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挺拔修长、清隽绝美的少年人形。
少年身姿高挑、肩窄腰细,肌肤白皙剔透,眉眼精致如画,琉璃色眼眸澄澈透亮,自带皇室矜贵傲气,眼底又藏着少年人的狡黠鲜活,清冷与灵动交织,容貌惊艳绝伦,是妥妥的人间顶级帅哥。
米耿开启了双重生活。白天,他是陪伴鸽子婆婆的乖巧温顺的平平无奇小鸟。傍晚他是乔装打扮的覃渚尾随者。
米耿专挑覃渚爱惜的东西下手。覃渚精心整理的课本笔记,日日莫名散落一地、褶皱凌乱;擦拭干净的桌面文具,时常凭空消失,藏进床底缝隙、柜子角落;他视若珍宝的限量球鞋、名牌潮鞋,屡屡不翼而飞,被偷偷藏去天台、走廊杂物堆。不仅如此,干净整洁的白色卫衣、崭新潮牌外套,总会莫名沾染油渍、酱料污渍与细碎羽尘,怎么清洗都无法彻底干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次日必定凌乱褶皱;水杯、护肤品频繁移位消失,诡异的小事层出不穷,日日反复上演。
起初覃渚只当是自己粗心记错位置,或是室友无意乱动,并未深究。可日复一日的离谱怪事,彻底打乱了他的生活,磨碎了他的耐心。清冷沉稳的性子日渐烦躁,心底憋满了无处发泄的火气。
这天傍晚,覃渚下课回寝,推开门便看见满地散落的课本,新买的纯白卫衣沾满油渍,限量球鞋再次凭空消失,桌面狼藉一片。连日积攒的憋屈彻底爆发,他沉着脸转身看向两名室友,语气压抑着滔天火气:“你们谁动我东西了?”
靠窗的室友一脸无辜,连忙摆手:“不是我啊渚哥,我一下午都在图书馆刷题,压根没回寝室。”
另一名室友也急忙辩解:“我也没碰!说实话,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这几天东西天天出问题,监控查不到人,门窗都是关好的,也太邪门了吧?”
“没人动?”覃渚指尖死死攥着沾满油渍的衣角,指节泛白,眼底戾气翻涌,语气愈发压抑暴躁,“没人动,东西自己会乱?衣服自己会脏?鞋子自己会消失?”
两名室友面面相觑,满脸无奈,一时间无人答话。
“到底是谁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覃渚咬牙低吼,胸腔积满闷气,“有本事光明正大来找我,躲在暗处搞这些阴私手段,有意思吗?”
寝室之内,三人满心疑惑、烦躁无解。无人知晓,窗外高空之上,一只不起眼的普通小鸟正静静伫立枝头,将室内的场景尽收眼底。
米耿看着覃渚暴怒憋屈、无处发泄的模样,琉璃色的眼眸里盛满狡黠又得意的笑意,轻快晃动着尾羽,心底畅快无比。
【让你欺负本王子!让你把我丢进垃圾堆!】
他居高临下,静静欣赏着仇人的窘迫与崩溃,连日积压的委屈与怨气尽数消散。随后身姿轻盈盘旋而下,精准落在覃渚窗边晾晒的衣物上,潇洒留下一抹痕迹,才振翅飞去。
报复完毕,米耿悠然飞回市中心的临江大别墅,褪去小鸟形态,变回俊美矜贵的少年模样。换上精致合身的新衣,他慢悠悠出门逛街觅食,肆意享受人间的繁华烟火,尝遍街头美食,打卡新奇店铺,日子潇洒恣意、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