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把皇袍披我身上了 > 15. 第 15 章
    赵王力争太子妃留在宫里为太子斩衰一事传进了太子妃耳中,她当即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眼角红了一片,说不话来。

    自从知道重熙帝下令后,她便一直心如缟素。

    既死了夫君,她原本就不奢望以后还有什么皇后高位可坐,但那浮山地处京城东郊,偏僻荒凉,道观虽挂着皇家名号,但自古来都是崇佛贬道,哪里还有什么好日子可言?

    而她曹嫊,嫁给太子不过一年有余。太子死了,她难过伤心,可更彷徨不安的是接下来的日子,她如今才十八年岁,难道就要在道观度过一生吗?

    闻听还能再呆宫里两年,太子妃总算能喘上了半口气。

    激动了一会后,太子妃细细追问传话的宫女是如何知晓的,当时赵王与杜相原话是什么?

    宫女一一作答,看着她露出笑颜,不禁也展颜,“太子若见了太子妃能好好生活下去,定会高兴的。”

    提到太子,太子妃露出的笑容顷刻收回,“父皇下令让我去往道观,应当是为了太子的遗愿,此番我去不成道观,他怎么会高兴?”

    宫女:“太子妃怎么能这么想呢?太子在时,你们可是琴瑟和鸣,教人艳羡呢。”

    太子妃苦笑:“我嫁他一年多,没能有孕,太子是不是对我一直有怨啊?”

    “太子妃莫想了。”宫女道:“前些日子,曹夫人想进宫来见您,您当时碍于情势没答应,现在可要请她入宫一叙?”

    太子妃摇摇头,“还是别了,不要因为我再牵连了曹家。家中兄弟能有出息的本来就不多,我虽然甚少出宫,可却也知道,自我嫁入东宫以来,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与曹家呢。

    之前也罢了,有太子在,曹家还能有个倚靠。可现如今太子殁了,曹家更需要小心行事,不能出错,如若不然,恐怕满府遭殃。”

    她想了想,“我有一副东珠,你把它装好送至赵王府,就说我留着也没用,给赵王妃的。”

    宫女摇头,“太子妃莫急,实在要谢,您也应该先去谢七皇子。这事是他安排的。”

    太子妃一怔,“七皇子?”

    “正是呢。”宫女道:“七皇子还吩咐了东宫上下,不能对您有所怠慢,一切要如往常一样。就连曹大公子,前些日子与文忠侯世子发生冲突,是七皇子出来帮了大公子。”

    太子妃扶着她的胳膊,缓缓坐下,“我与他只见过几面,没想到他会念着太子的兄弟情分,如此照顾我。这皇家人,原来也是有情谊的。”

    “可他和赵王不是关系不好吗?之前赵王还将他气晕呢。”太子妃问道。

    宫女叹气,“这谁知道呢,现在看这情况,七皇子和赵王反倒关系更好了。”

    太子妃自言自语,“这倒是怪了。”

    ……

    忙了一日,睡前方觉晓亲自端来一盆热水,盆是铜盆,水瞧着是清水,只是里面似乎加了什么,细嗅之下,芬芳扑鼻。

    方觉晓:“殿下整日忙碌,也该歇一歇了。朝政是要紧,可也不比您自个的身子啊。您泡一泡脚,臣再给您捏捏,保管让您浑身畅快许多。”

    江琅已经卸了头上的发冠,发丝顺滑地垂落身后。灯影映在他眼中,仿佛漾起浅浅的笑意。

    他光脚踩在脚踏上的软垫上,往后倚了倚,找个舒服姿势,瞧着方觉晓,“你这是去哪学了的谄媚工夫?往日泡脚,我不曾让别人伺候。”

    方觉晓笑容可掬:“殿下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老实的,什么时候也会跟我耍心眼儿了?”江琅嗅着萦绕的香味,停顿须臾后道,“都说说。”

    “那臣边按边说。”方觉晓想去够江琅的脚,江琅总归不适应,自己踩进了水中。温热的水包裹住他整日不见光因而白得耀目的脚,确实是舒服许多。

    方觉晓愣完后之后,笑容不变,撸起袖子给他轻轻摁揉,“假话是臣想向殿下讨个欢,前些时日,臣言语不周,得罪了殿下,殿下大人大谅,别跟小的一般见识。这真话呢……”

    江琅微微睁眼,他那日觉得方觉晓说话没意思,不合他心意才将人打发了出去,可之后待他,江琅自觉没什么变化。

    不过方觉晓倒是个妙人,洞察这么精细。江琅有些惋惜他只是个内侍,倘若是能入朝为官,未必不能成他的亲信。

    如此想法,尽皆藏在江琅心念之中,方觉晓并不知。

    “臣心疼殿下。”

    江琅假寐:“嗯,还有呢?”

    方觉晓:“臣从殿下十岁时就在跟前伺候,殿下以前并没这么忙,臣本想着以后跟着殿下出宫开府,如此一生也就罢了。可万万没想到,宫里生变,太子与……双双陨落,眼瞅着殿下不得不扛起重担,臣看在眼里实在心疼。殿下以往哪用操心这么多事啊。”

    江琅心里叹气,这都是原书剧情的锅,他也不想这么多事啊。

    方觉晓一时没听见江琅说话,只能低头细细地做好手上的事。将江琅裤脚挽起,找准穴位由轻至重地揉捏

    还未使足力气,江琅开了口,“这才哪到哪?如果我不多谋划,恐怕以后还会随父皇而去。”

    方觉晓手抖了抖,大惊失色,“怎么会这么严重?”

    江琅轻嗤,“这得看下面的大臣是选我还是选赵王了。杜珩不愧是多年的宰辅大臣,倘若只有我坚持留下太子妃,他肯定不同意,要是再加上赵王,他便顺势答应了。他这是看我和赵王一条线了,才不好继续违拗。你知道为什么吗?”

    方觉晓:“臣愚钝。”

    江琅闭眼,“饭也不能总让别人喂到嘴边才吃,你自己慢慢想,脑子笨的可不能在我身边待着。”

    方觉晓讷讷道:“那臣待会就去想,想不出来就不吃饭了。”

    江琅失笑,眉宇间的郁气一扫而空,指着方觉晓,“行,你记着这话。”

    “话说,霍侍卫走了也十来日,算一算时间该到南都了。”

    提起霍韫,江琅换了个姿势倚着,目光穿过已经关上的窗户望向千里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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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熙十五年,二月十三。

    狂风乱作,一道又一道惊雷划穿天际,天色阴沉,白天也如同黑夜般,不见丝毫光亮。

    霍韫赶在落雨前找了家客店投宿。

    三四辆马车载着货物陆续驰进客店后院,小二跑出来迎客,瞧着这些人各个戴着蓑笠,穿着便于干活的短打衣衫,心里正疑惑着这群人要去做什么时,为首的霍韫摘下斗笠,目光冷诮。

    “住店,要五间房。”

    店小二搓手笑道:“得嘞,客官咱们一共几位啊?我去烧些热茶,大家伙都暖暖身子。”

    霍韫:“一共十六人。”

    店小二引着他们落座,忙里忙外跑着上茶。这二十人进来,原本冷清的店瞬间热闹不少。

    霍韫饮下热茶,唤来店小二:“我问你,这城里最大的粮商是哪家?如今粮价几何?”

    店小二睃巡着这行人的打扮,触及霍韫下颌至眼角的一道长疤时不由打了个怵,“诶哟,客官您问这个做什么?是要运粮来卖吗?那您可来错了地方。这南都府啊,一向都由史家和苗家共揽买卖,您要想卖粮可挤不进来。”

    “倒是听过史家的名头,真这么厉害?”

    “这……”店小二往问话人的手上瞧了瞧,咧嘴一笑,“这咱们怎么说呢?”

    “啪——”

    几枚铜钱被搁在桌面上,霍韫喝着茶,“能说吗?”

    “能。”店小二眼疾手快地揣进袖口,乐不可支,“苗家也就罢了,倒是这史家,别说南都府的人了,就是说整个江南江北,谁人不知史家的大名?都说有句话,江南五道就算掉下一块铜板,它也得是史家的。史家可掌管了江南五道的所有钱粮。”

    “单说这粮食,史家有良田万顷,长工数万,每年光是这些粮都够整个南都府吃了。所以说,客官您这些粮在这儿是卖不出去的。”

    “史家不过商户,竟然有这么多田地?当地官府不管吗?”

    “管?”外面风雨飘摇,店小二冷笑连连,“南都最大的官和史家是姻亲,都是一家人,要管什么?”

    风雨砸在门窗上,险些将摇摇欲坠的门窗砸塌,店小二慌忙拖了长凳去挡。霍韫与身边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了这里的水有多深。

    大雨滂沱,堤坝里江水汹涌澎湃,一股脑地顺流向下游冲刷而去。外面雨声滔天,随着店小二关严了门,忽然小了下来,他搓着手往回走,嘀嘀咕咕道:“也不知这雨能下多久,再下下去,粮价又得涨了。”

    “江南是鱼米之乡,难不成你们城里的粮价很贵?”

    小二嗐了一声,“有什么用,城里就这两户卖粮,谁也不肯降价,百姓可不就吃不起粮了。”

    “真是怪了,你们自己家不种地吗?一年种下来,等交了税,也该够自己家吃的啊。”另一人道。

    “客官,史家有万顷粮田,可您看南都府及周围各县加一块拢共才多少田地?”小二苦笑,指了指地面,“地又不会长腿,还能今年多几亩,明年少几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