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把皇袍披我身上了 > 14. 第 14 章
    太子妃暂缓移送道观一事就此定下论断,江琅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角,想着等下了朝后,再吩咐宫人好生照顾着太子妃,让她想好斩衰后的去处,无论是留在宫里还是归家生活都行。

    总之也算全了太子的夙愿。

    下朝后,杜珩专程在承平殿外等着江琅。有官员想上前寒暄,见了杜珩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脚下一顿,不敢再来叨扰。

    江琅还没走出门,赵王先一步拦住他,“小七,你可一定要记得今天啊。”

    江琅笑了笑,“放心,我一直都记着皇叔呢。”

    赵王越看他越觉得此人上道,甚至主动发出邀请,“王府中好酒不少,小七想来可随时来。”

    “多谢皇叔。”江琅说着,余光瞥见一角紫袍,扭头看去,对上符绪深邃的眉眼。符绪如往常一样的随性不羁,胳膊夹着笏板,稀奇道:“赵王府中原来还有美酒,那我改日也要登门拜访,尝尝赵王的好酒。”

    赵王见了他,笑容不自觉收了收,“符大人想来,本王自然是欢迎。”

    符绪哈哈一笑,抬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落下去一掌,赵王额角就沁出了冷汗,不动声色地往后撤身避开。

    赵王不悦:“说话就说话,符大人不要动手动脚。”

    符绪讶然:“赵王这是旧伤还没好?赵王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军中有神医,研制了一盒药膏,这抹下去两日就能消痛,哪能还让你忍大半年。”

    赵王听到这,曾经被他打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脸色当即沉下来,“不劳符大人费心,不是旧疾发作。”

    说罢,他甩袖大步走开,留下江琅好奇地询问符绪,“太傅和皇叔有过故交?”

    符绪眯了眯眼睛,“去年秋猎,我们看上了同一只猎物。他朝我射箭,我把他胳膊打断了。”

    如此轻飘飘一句,足以见当时战况多激烈。江琅默默道:“原来还是过命的交情。”

    “……”符绪轻啧,“殿下这学识还有待提高。”

    “不过这事与殿下也有关系。”符绪垂眸看了他一眼,江琅身高刚到他下颌,小脸又瘦又白,实在弱不禁风,也不知道皇宫里怎么养人的,把人养成这样。

    “和我有什么联系?”江琅不解,那时候他还没穿书,而且原主压根没去秋猎。

    “我和赵王争抢的猎物,可正是你身上这件大氅。”符绪笑着关怀,“臣亲手猎的,殿下穿着可暖和?”

    江琅按规矩里面依旧穿着素色的宽袖长袍,因为今日风大,他便一直披着件大氅。大氅虽大出了一圈,但他长得好,硬是靠着一张脸将大氅的臃肿感消减不少。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江琅暗叹,行吧,没想到自己无意中还承了符绪一个人情。

    符绪:“不过殿下长在皇家,见惯了好东西,区区一张兽皮也不值当什么。”

    江琅感觉他话里有话,边往外走边道:“我连京城都没出过,所见的人和物哪能和太傅相提并论。”

    符绪:“京城是个好地方,殿下不出去见别人,别人自会削尖了脑袋去见殿下。”

    “太傅也是吗?”

    临近殿门门槛,符绪顿住脚步,望向门外面的重檐宫阙,“我也是,天下人谁不是呢?”

    江琅将手拢在袖子里,提步踏过门槛。符绪忽地伸手拽住江琅飘起的袖角,江琅一怔,疑惑着回头看他。

    符绪:“北边……”

    “殿下。”杜珩远远走来,“臣想与殿下单独说两句话。”

    符绪嘴唇动了动,眼睛扫过江琅整张犹带稚气的脸,收回了手,“既然殿下有事,那臣告退了。”

    江琅莫名其妙地目送他远去,只感觉方才一瞬间符绪似乎显露出凌厉与失望交织的两种目光。

    他刚才想说什么?

    符绪出了宫,宫门口有侍卫驾着马车等候,瞧见他脸色不虞,好奇地问:“主子,你怎么了?”

    符绪立在原地,忍不住回首再望,“惊弦,你说新帝登基后,朝廷会发粮吗?”

    不等惊弦回答,符绪已经自顾自低声道:“如此年少,怎么能掌权?”

    从小在富贵窝里长大的人,连烈一点的风都受不住,怎么能担得起天下万民?

    惊弦没想这么多:“会吧,听说今年各地的收成都好,等税收上来,国库充盈后,咱们军饷就能发下来一部分了。”

    ……

    江琅本以为杜珩又是揪着要不要遣送太子妃去道观一事纠缠,没想到他却话锋一转,提了旁的事情。

    杜珩正色问江琅,“臣能否去探望一下陛下?”

    当朝重臣想看望重熙帝病情,江琅自然不会阻拦,陪同他一起前往,顺便又差人将一干御医都叫来听候。

    “陛下如今脉搏虚弱,昏睡的时间远远不及清醒的时间,恐怕……殿下还是早做准备吧。”院判叹气道。

    杜珩接过脉案,一一查看,他也会些医术,知道院判所言不假。

    江琅正想着书里重熙帝死后赵王的动静,似乎是一直暗中联络朝中大臣,以备起事之用。

    如今这情形,原本的剧情提前了一年开始,那赵王起事是按原计划还是也会提前一年呢?

    正沉吟着,杜珩已经起身告辞离开了。

    江琅微微点头,指了人亲自送杜珩离开。

    “眼下时局复杂,殿下最好是稳住气,别再做些节外生枝的事情了。”杜珩踏过中堂门,转身看着江琅,无奈道,“赵王不是好相与的人,此前又一向与太子不睦,殿下若为了太子和赵王立了什么约定,才是因小失大。”

    “杜相放心,我知道轻重。”

    望着瘦弱苍白的殿下,杜珩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一声长叹化作云烟,拱了拱手转身告退。

    杜珩走后,江琅走近内室,刚踏进去,一股难以名状的腐朽气味混着檀香便扑面而来。

    拨开明黄色床幔,阴影随之笼罩在卧床的重熙帝身上。重熙帝眼眶、两腮已经深凹下去,唯有脖颈间的血管还在轻微地起伏。

    他躺在那里,羸弱到奄奄一息。

    记得最初见到重熙帝,他远比现在健康多了,精神矍铄,不怒自威却待人宽厚,眼睛清明仿佛能洞察一切人心。

    江琅从没想过才几个月而已,重熙帝就苍老至此了。

    “父皇服用丹药多久了?”江琅问着身边随行的守忠,“宫规旧例,不得让方士入宫炼丹,你不知道吗?”

    他神色淡然,守忠却是一激灵,当即下跪道:“此事是臣自作主张,请殿下责罚。”

    江琅乜了他一眼,“没有父皇的允诺,你敢这么做?守忠,我不是傻子,这里也没外人,何必遮掩?”

    守忠被看出了心思,只能老实交代,“回殿下的话,约莫一年多了。”

    也就是说,重熙帝的身体从一年前就不好了。江琅不由唏嘘,之前看不出来问题,应该都是重熙帝服用丹药的缘故。可这玩意就是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不仅会中毒,还会透支精气神,一旦发病就扛不过去。

    “方士是谁找来的?”

    守忠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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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是杜相。”

    “杜相?”江琅怔愣片刻,居然是杜珩。

    又问守忠,“父皇服用丹药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守忠道:“起初知道的人没几个,上元节后怕是不少了。”

    “安王呢?”江琅问他。守忠轻轻点头,江琅隐约明白了上元节那日的暗潮涌动。

    怕是安王知道重熙帝在服药,清楚他身子怕是不行了,再拖下去太子就能顺利即位,到时候他只能等着被清算。所以他选择了突然发动宫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琅并未多说什么,将如今的负责护卫大内的青麟卫指挥使叫来。

    青麟卫只对皇帝负责,如今重熙帝卧床不起,江琅代权,拿上元节安王一事敲打了他一番。

    指挥使高川原本不以为意,听到江琅重提安王一事后,才冷汗津津,折下腰去。

    七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都没打算追责,他莫不是想趁机借此事立威?

    高川可不想做那只杀鸡儆猴的鸡。

    想至此处,他弓着的腰又往下压了压。

    江琅不紧不慢道:“父皇看在过节的份上,不宜牵连过多,将安王一事压了下去。但是论起过错来,你这个指挥使当日失职,难辞其咎。往日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如果后面再出现如此事情,你在大内为官多年,是知道以往的指挥使失职下场的。”

    “不说远的,太祖一朝的阮忌,因为喝酒误事,他是什么下场,你不会忘了吧。”

    太祖武将起家,而阮忌仗着军功,逐渐失了分寸,那事后被拉下去斩首。太祖铁血手腕,又借着阮忌一事,着实将青麟卫上下大换血了一次。高川不得不多想:“殿下提醒的是,臣会谨记。”

    高川面上不显,应下来后退出了门。方觉晓恰好此刻端茶进来,光影落在江琅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方觉晓估摸着他的心情,小心翼翼问道:“殿下,可是高指挥使说错了什么话?”

    “不是他说错了话。”江琅啜了口茶,微微叹气,“朝中众臣都很守规矩,和这位高指挥使一样。”

    “这样不好吗?”

    “守规矩和怕是两回事。”江琅从见到高川第一眼起就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缺少的什么了,他缺乏权威,缺少让人敬服生畏的手段。

    江琅摩挲着手里光滑的瓷杯,忍不住感慨,“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有了权力才能活下去,也不会被人轻视小瞧了。

    方觉晓不敢随意接话,只道:“长善回来了,殿下要不要见见他?”

    长善是方觉晓一手养大的小徒弟,如今才十一二岁,个头比江琅要矮上半个头,可脑子却不笨。

    得到江琅应允后,长善小碎步走进来,拱手朝座上的江琅拜了拜,“殿下,小的送杜相出宫,亲眼看着杜相一路并未多说什么话,没见什么人。”

    “也没拐弯去一趟政事堂?”

    长善:“并未。”

    江琅瞧出他脸上的欲言又止,“你还想说什么?”

    长善抿了抿唇,不敢与这位小主子对视,只规规矩矩道:“小的送杜相上马车后,似乎听到他吩咐人要写封信,让家里养的飞鸽相送。”

    “匆匆出了宫门,又遣人送信,杜相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朋友分享。”江琅放下茶杯,轻轻摆手,让长善退下去。

    从前太子以杜珩为帝师,杜珩自然是太子党。

    如今杜珩看着一副置然事外,可细究之下,种种事情都和他有关。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