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把皇袍披我身上了 > 12. 第 12 章
    在难得的一个艳阳天里,江琅出了宫。

    京城不受宫里影响,百姓各自忙着自己的生计,一路上各种货店铺子,叫卖、问价声音络绎不绝。

    江琅坐在马车中,车夫由值守侍卫宋子阑临时兼任。因着江琅想多看看城里百姓生活,马车并未驰行太快,慢慢走在路上。

    街头十来个人围在一起,似乎是在闹事,路人纷纷围观。

    江琅本不在意这些小事,却听方觉晓惊异一声,“这不是曹家的郎君吗?”

    江琅重新望去,“太子妃家的?”

    “是呢,曹家郎君长得俊俏,在京城里的儿郎中那是数一数二的,不知道多少姑娘为了他芳心暗许呢。”方觉晓笑道,“不过这儿郎嘛,再出众也有些少年意气,难免会打闹。”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人头攒动,已经看不清这位曹家郎君的面容。江琅叫停了马车,在边上听了一会,从只言片语里猜出为的什么而起的争端。

    这家古玩店铺,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是京中有名的老字号。铺子老板有些门路,常常拿出不少新鲜玩意售卖。

    曹玠看上了一件从西域来的水晶镜,此镜以和田玉为把柄,镶嵌了一周暗绿色的宝石,更难得的是这水晶镜并非平面而是两面微凸,置于物件上,能将其映照出的景象放大许多。

    他一见便爱不释手,当场决定要买下,可就在结账时被人横插进来。

    来人拎把扇子吊儿郎当,吊着三角眼,语气不善:“曹玠,这东西是我先看上的,如今你想拿走是几个意思?”

    曹玠气笑了:“分明是我先来的,怎么就成你先看上的了?”

    “我说我先看上的就是我先看上的,你又能怎么样?”这人看见掌柜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偏不让他当个隐形人,“魏掌柜,你说是吧?”

    文玩铺掌柜搓了搓手,赔笑道:“二位公子,我们家做的是小本生意,你们就别为难我了。”

    曹玠:“你哪是看上这物什,明明就是冲着我来的。世子我并未得罪过你,你何必与我作对呢?”

    文忠侯世子一把合上扇子,“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如何?”

    曹玠鼻梁骨初愈,在家被父母几番叮嘱不能再生事端,面对文忠侯世子挑衅暂且忍耐下来,不与他再争论,扯下荷包往掌柜的怀里一扔,提步就要往外走去。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文忠侯世子挪步挡在他面前,摇着和起来的扇子往曹玠胸前拍了拍,低声暧昧道:“你若想与我卖个乖,倒也不是不行,咱们俩商量一下,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吗?嫁给我做侧室如何?”

    曹玠听他孟浪地提起自己幼妹,再难忍耐,抬手就是一拳打得文忠侯世子歪了头……

    “呸——”文忠侯世子摸了摸嘴角的血丝,当即大怒,“给我上!今天不揍得他叫爷爷,我就不姓孟!”

    文忠侯世子带的人不少,见状纷纷上前,围住曹玠开打。

    曹玠双拳难敌四脚,逐渐落了下风,胸前腿上各挨了几下,疼得他倒吸冷气。旁边魏掌柜想拉开人又不敢,只能大声喊着:“二位公子,不值当动手,别打了,都别打了——”

    战况正酣时,三四个带刀壮汉拨开人群走来,抓住正打人的小厮跟拎小鸡崽一样往旁边一丢,其余孟府小厮见状,叫骂着冲上来,却被几下解决完了,倒在地上连连呻吟。

    曹玠正疼着,忽然发觉身上再无拳脚落下,不由抬头瞅去,只见这些壮汉个个穿着圆领窄袖长袍,腰间佩刀,系着躞蹀带,看气势就知道应该是哪家的侍卫。

    “几位是?”

    文忠侯世子气急败坏,“你们是哪来的,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乃文忠侯之子,你们竟敢坏我的好事,真是岂有此理。你们主子是谁?”

    为首的侍卫对曹玠道:“曹郎君,我家主子想见见你,请随我来吧。”

    文忠侯世子伸手拦住,“谁都不许走,谁敢走,我就把他家砸了!”

    他话音未落,胳膊被另一侍卫直接扭了一圈,文忠侯世子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疼疼疼——”

    见状,曹玠默默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多问,跟着几人来到路边停着的马车上。这马车瞧着古朴,没什么装饰,亦没挂府牌,但比寻常马车要大上一圈,想来主人家肯定是个会享受的。

    思及此处,曹玠对着车上人拱手行礼,“今天多谢尊驾相助,不知尊驾想见在下所为何事?”

    车帘后光影晃动,过了会,里面传出道清润的嗓音,却不是对他说的,“找个人陪着文忠侯世子回去,把他今天的事都给文忠侯讲讲,再问问他,我们家地方大,侯府的人手可够?”

    宋子阑抿唇微笑,“是。”

    曹玠睁大了眼睛,看着两个侍卫大步流星走到文忠侯世子身边,将他架起来,强行送回侯府。

    乖乖,这得是什么人,竟如此大胆?

    京城勋贵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小辈之间的恩怨绝不会闹到长辈面前,像直接去找老侯爷告状的事情,曹玠干不出来,也不能干。

    车帘后探出一只干净瘦削的手,里面光线微暗,瞧着似乎有两个人在。

    “曹玠?”刚才说话的人问来。

    曹玠立刻应答,态度更加恭谨。

    “上来说话。”

    宋子澜拿出踏椅,让曹玠上马车。待入了车后,曹玠才算真正看清里面的样子。

    兔皮做毯铺在地上,四个角均挂了香袋,发出清幽的香味。看着并不奢华,坐在主位上的人捧着一个手炉,膝上盖着一张狐毛软毯,神色淡然,微微垂眸看来。

    曹玠顿了顿,这人竟然这么年轻,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模样。

    方觉晓看他似乎怔住了,打着圆场笑道:“曹公子坐下说话便是。”

    “多谢。”曹玠刚道完谢,又去看方觉晓,一眼便从他衣服上认出这是宫里内侍的服饰,那另一人不就是……

    马车稳稳继续前行,车内曹玠拱手行礼,“曹玠见过七殿下。”

    “坐。”江琅笑了笑,注意到他脸上青紫的伤,不由道:“太子妃即是我亲皇嫂,你便不算外人,不用拘谨。”

    曹玠僵硬一笑,“谢殿下。”

    江琅:“看来曹公子在京里的人缘算不好啊,几日内,竟起了两起事端。”

    曹玠不知如何作答,只沉默着。江琅道:“曹公子知道为何这些人来找你麻烦吗?”

    “我若是知道,就能避开了。”曹玠苦笑,“曹某平时是张扬了些,但也没想过树敌这么多。”

    “不是你树敌,是曹家树敌。”江琅淡淡道,“曹家之前与太子为一体,和二皇子势如水火。不管是先前的许三郎还是今日的文忠侯世子,这些都是二皇子的故交。如今太子不在,二皇子也殁了,你们之间恩怨定会更深。”

    “这是为什么?”曹玠想不明白,既然没有各自为战的立场了,何必还这么争斗。

    江琅:“曹公子兄弟间似乎没有科考入仕的。”

    说到这,曹玠不由赧然,“我们几个兄弟都不善读书,只能腆颜靠着祖上受荫为官。”

    “这就是问题,如今朝中看重科举出身,但是曹家没一人走此路。小辈难以为继,曹家式微,其他人自然会想将曹家排挤出去。”

    曹玠经此点拨,顿时明白了其中关窍,却也只能苦笑,“可曹家如今境况确实如此,原本全靠长姐,可如今……”

    江琅点到为止,换了个话题,“曹公子瞧着不像是愚钝的人,怎么没想着去科考呢?”

    “我对那些四书五经不感兴趣,总不得要领。”曹玠叹气,“先生常说我冥顽不化,总喜欢玩些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

    曹玠摸出怀里的水晶镜,献宝似的呈到江琅面前,“殿下请看,此物是水晶镜。瞧着平平无奇,但却能将所照物品放大数倍。玠平时就喜欢琢磨这些稀奇古怪的物什,就比如说这镜子,为何能放大所照之物,其中道理为何?能否用在其他地方,观察千里外的东西?”

    江琅看着他说起水晶镜兴奋不已的模样,忍不住暗自感慨,曹玠居然是个理工男。

    让他生活在古代真是可惜了,要是现代肯定能把实验室当成家。

    “我倒觉得曹公子感兴趣之物挺有趣,也有益处,并非所谓的旁门左道。”

    江琅道,“诗书经义教的是做人的道理,曹公子研究的是自然万物的道理,都是道理,怎么还会有高低贵贱之分?如果这是旁门左道,那每个人吃的粮食,每个人用的物品,再说我这架马车,难道是从诗书经义里读出来的吗?”

    曹玠眼前一亮,“七殿下觉得我不是玩物丧志?”

    “潜心研究喜欢的东西与玩物丧志差别可大了。”江琅道:“曹公子要是有研究出来的新鲜玩意,可以拿来给我看看,我也感兴趣。”

    曹玠拊掌大笑,一扫刚才的萎靡不振,“好,自然是好。没想到我竟能和七殿下当一回知音。”

    江琅摇头笑了笑,外面宋子澜出声道:“殿下,赵王府到了。”

    曹玠笑容僵在脸上,“殿下要去赵王府?”

    江琅微微挑眉,“怎么了?”

    “这,赵王……玠恐怕不宜见到赵王。”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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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玠讪讪摸了摸还没长好的鼻梁骨。

    “无妨,他不敢打你。”

    曹玠正想说不是怕被打,是见了他尴尬,就听江琅下一句话说道。

    “我带的人多,他打不过。”江琅让他安心,方觉晓先下了车,接着伸出手托着江琅的手,将他接下来。那边宋子澜已经自觉去敲门了。

    江琅站在门下,抬眼瞧着门匾上的字,“敕造赵王府”,阳光斜照重檐,在匾上落下一层阴影。

    江琅:“这匾上的字是父皇亲手题的字?”

    方觉晓:“正是呢。”

    江琅叹气,“赵王蒙受皇恩,该是他为国出力的时候了。”

    赵王府里,赵王正端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自饮自酌,忽听小厮通报,扑腾一声跪地上,结结巴巴道:“王爷,外、外面——”

    “磨磨唧唧,话都说不清楚,自己去领罚。”

    小厮打住磕巴,“王爷,七皇子来了。”

    “什么?”赵王忽然站起身,袖袍将酒杯掀翻,他望着外面照进来的阳光,神情晦暗。

    “把这收拾一下,请七皇子进来。”

    突逢变故的不止赵王一家,还有正待客的文忠侯。

    见两个没见过的侍卫一左一右将自己儿子架进来,而府中的小厮浑似丧家犬跟在其后,不由大怒,立在正厅阶前质问道:“你们是谁?为何不递贴通报就进入我侯府中?”

    侍卫:“世子当街失礼,我家主子着我们送世子回家。”

    文忠侯眉心紧锁:“你家主子又是何人?犬子如何自有我这个当爹的管教,还轮不着外人指点。”

    侍卫齐齐松了手,文忠侯世子软倒在地上,哆嗦着嘴唇道:“爹——”

    他的眼睛一直看向侍卫躞蹀腰带上挂着的腰牌,不住地示意自己老爹客气点。

    文忠侯面子上挂不住,一时光顾着生气,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朝左右侍奉的小厮喝斥道:“你们愣着做什么吗?还不把世子扶过来!”

    下一刻,寒光闪现,只见侍卫抽出刀,刀刃抵在小厮胸前衣服上,逼得小厮腰弯在半空,不敢轻举妄动。

    “你——你们,岂有此理,你们是哪家的人?我明日就要参你们家主子一本!”

    侍卫横着刀,看向文忠侯,“侯爷莫急,先待我等把话说完也不迟。我家主子还有句话要给您,宫里的地方不小,世子若想砸了大内,不知道侯府上的人够不够?”

    大内?

    怎么又跟皇室扯上了关系?!

    文忠侯踉跄一下,方才满身气焰一扫而空,当即弯腰拱手:“都是犬子无状,口出狂言,臣定会严加管教,不让他出去胡作非为了。”

    侍卫听罢,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刀,刀入鞘中,小厮瞬间失力跌倒在地,和同样狼狈的文忠侯世子面面相觑。

    只听侍卫又道:“我等只是替主子传话,文忠侯若有话讲,不妨去宫里说一说。”

    文忠侯连连称是,着人将侍卫们好好送出府。等人走后,才从地上起身,快步走到自己儿子面前,一脚踹在他胸前,“混账东西,平日里你吃喝玩乐,我都随你。可你今日居然惹到了皇家人,当真是活腻了。你想死,你老子我还不想陪你去死呢!”

    文忠侯世子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分外委屈,“爹,我没有惹到皇家人。我今天就是去堵那个曹玠了,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了青麟卫。”

    “曹玠?”文忠侯一愣,“你是说青麟卫把曹玠救了下来?”

    “是啊。”文忠侯世子揉了揉伤口,“我哪知道曹家现在还有这种本事,太子倒了,又攀附上一个新的。”

    “爹,你说今天谁这么多管闲事的?是赵王?还是七殿下?”

    “赵王与青麟卫素无往来,他执掌禁军兵权,身边属官近卫自然是京中禁军,不会让青麟卫插手进来。”文忠侯冷笑,“那只剩七皇子了,没想到他居然会帮着曹家。”

    文忠侯慢声道,“如今那么多勋贵世家,七皇子偏偏挑了个最没出息的曹家,果然是没受用过的皇子,就是没那两位上道。去打听一下,看看七皇子去了哪里?”

    “爹你打听这个作什么?”

    “自然是看看七皇子的态度,他若是去了曹府,那就是他肯定对曹家有意了,若是去了别的府上,那就是想拉拢更多的人。”文忠侯摸了摸下颌,自觉胸有成竹,“别看如今只剩他一个皇子,但赵王可是盛年,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那他要是去找赵王呢?”

    “绝无可能。”文忠侯斩钉截铁道,“他们俩现在势如水火,不能可能私下有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