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山掌中泪 > 39. 甜蜜
    几日后,皇帝金口玉言的封赏正式颁下。林惟序因大胜燕国,被破格擢升为上轻车都尉,官居正四品,掌宫禁宿卫一部。

    圣旨下达那日,林府门前车水马龙,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林惟序一身崭新的深绯色官袍,衬得人愈发英姿勃发,眉宇间的意气风发。

    风光过后,林惟序递了牌子进宫。这次,他先去叩谢太子,之后径直来到了昭华宫。

    “将军今日好威风。”靖渝看着长身玉立、一身绯色官袍更显卓然的青年,唇角忍不住弯起。

    林惟序大步走进来,眉梢眼角尽是春风得意。

    “托公主的福。”他走到她面前,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含笑的眼眸,“风光过了,总该做点实在的。公主可有兴致……随臣出宫走走?”

    靖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自从林惟序出征,她已许久未曾踏出宫门了。

    “当真?”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连忙端起几分矜持,轻咳一声,“本宫……正好也有些闷了。”

    两匹骏马一黑一白,自西侧偏门驰出皇城,将巍峨宫墙与森严规矩暂时抛在身后。

    她侧目看向身旁纵马疾驰的林惟序,他挺拔的身姿在寒风中显得愈发利落,侧脸线条流畅,专注地望着前方。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却奇异地安心,只是跟着他,一路向北奔驰。

    出了城门,天地豁然开朗。远山近野皆覆着一层皑皑白雪,林惟序放缓了马速,引着她拐上一条清幽的小径。

    两人一路无话,唯有彼此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短暂交汇,又迅速消散。

    终于,林惟序在一处不高的山坡前勒住了马。他率先翻身下马,朝着仍端坐马上的靖渝伸出手,笑容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来,上去看看。”

    靖渝将微凉的手放入他温暖的掌心,借力跃下马背。被他紧紧握了一下才松开。

    她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松软的积雪,攀上坡顶。

    下一刻,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眼前豁然开朗。

    山坡之下,并非她想象中的荒芜雪原,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梅林!百亩之地,成千上万株梅树傲然绽放于冰雪之上,虬枝盘错,姿态万千。红白粉紫,如云霞落雪,暗香浮动。

    冰雪折射着阳光,梅花沐浴着朝晖,美得清雅绝尘,不似人间景象。

    靖渝怔怔地望着,一时竟失了言语。

    “喜欢吗?”林惟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紧张与期待。

    “太漂亮了……”靖渝喃喃道,目光流连在那片花海上,舍不得移开半分,“我从未见过……这么瑰丽的梅花……”

    “送你的。”他的声音落在寂静的雪坡上,掷地有声。

    “什么?”靖渝转过头,怀疑自己耳朵被风吹僵听错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身旁一脸认真的林惟序,下意识地伸出手,触上他的额角:“林惟序,你没发烧吧?说什么浑话呢?”

    这百亩梅林,岂是说送就送的?

    林惟序被她这反应逗得笑了起来。他顺势握住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没发烧,也不是浑话。”

    他收敛了笑意,望着她疑惑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百亩梅林,是我去年便开始着人寻地、选苗、移栽打理的。我知道你素爱梅花,便想着,若能集齐天下名品,辟一处园子,只为你一人绽放,该多好。”

    他目光扫过下方浩瀚的花海,语气骄傲:“如今,总算成了。它自然是你的。”

    靖渝彻底怔住了。去年……那正是他开始频繁出入军营、历练奔波之时。他竟在那样的时候,还分心想着为她做这些?

    掌心传来他体温的热度,眼前是他再认真不过的眼神,下方是这片壮丽的梅林。她鼻尖发酸,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片他为自己一手打造的、冰雪中的春天。

    就在林惟序这番话带来的震撼让她心神摇曳、不知所措之际,她忽然感到颈间传来一抹微凉的触感。

    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一枚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物件正环过她的脖颈,金属搭扣在颈后合拢。

    她愕然抬手,指尖触碰到那枚垂落于锁骨之间的坠子。那竟是一朵以整块红宝石雕琢而成的梅花!花瓣层叠舒展,形态逼真至极,宝石周围以细碎的钻石镶嵌成细雪纷飞之态,更是衬得那红梅清雅高贵,不染尘埃。

    “这……”靖渝低头看着这枚巧夺天工、价值连城的项链,又惊又怔。

    林惟序微微退后半步,目光落在她颈间。红梅映着她白皙的肌肤,清冷的光华与她惊怔氤氲的明眸、微红的脸颊奇异地交融在一起,竟有种契合之美。

    “真好看!”他低声赞叹,不知是在赞项链,还是在赞戴项链的人,“和公主殿下很相配。清雅又娇艳,如同这冰雪中怒放的梅。”

    靖渝终于从一连串的冲击中稍稍回过神,指尖抚摸着那枚宝石梅花,抬起眼,困惑地望着他:“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生辰、年节都未到……你突然送我这样重的礼,还是两样……到底为何?”

    林惟序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他上前一步,为她将斗篷的帽兜整理好,挡去些许寒风,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她的眼睛。

    “因为这些是谢礼。”他声音低沉,带着雪原般的清澈。

    “谢我?”靖渝愈发不解,“谢我什么?”

    “谢你支撑着我,打了胜仗,活着回来了。”他话语直白,目光灼灼,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

    “渝儿,你不知道,在边关那些日子,风沙刺骨,枕戈待旦,生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每当那时,我便格外想你。想你开心时的样子,生气时的样子,想你在这深宫里是否又觉得无聊,是否……也偶尔会想起我。”

    他的声音里有些微沙哑,那是风沙与铁血留下的印记,却更添了几分真挚:“我就想着,一定要打赢,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早日见到你。后来……许是这份念想真的带来了好运,一切竟出奇地顺利。所以,谢谢你,渝儿。”

    这番剖白来得突然而直接,她脸颊飞红,心跳如擂鼓,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那双过于灼热的眼睛,娇嗔道:“少拿这些哄人的话来糊弄我……打胜仗是你自己有本事,与我何干……”

    “不是哄你。”林惟序的语气却异常认真,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迎上自己的目光,“在战场上,朝不保夕,生死未卜的时候,人才会真正明白,自己心底最想要的是什么,最放不下、最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寒风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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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梅花从两人之间穿梭而过,扬起她帽兜上的风毛和他的墨发。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浓烈得让她心颤。

    靖渝被那句“最在乎的”搅得心慌意乱,她想要逃避这热烈的气氛,下意识地便顺着他的话,轻声反问道:“那……那你最想要、最在乎的……是什么?”

    林惟序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绽开一抹无奈却又宠溺的笑意。

    他俯身凑近她,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梅花的冷香,擦过她的耳畔:“明知故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羞怯的面庞,最终坚定地将答案送入她耳中:“当然是你了。”

    靖渝猛地抬起头,撞入他含笑而深情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她怔忪而惊喜的模样。

    世界变得寂静,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片他赠予的花海,颈间他亲手戴上的梅花,和耳边反复回荡的那四个字——当然是你了。

    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悄然飘落,如同碎玉琼瑶,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落在下方浩瀚的梅林之上。

    林惟序伸出手,拂去她头发上落下的雪花。

    靖渝没有躲闪,只是仰着脸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灵动或骄纵的明眸里,此刻只剩下柔软和深情。

    冰雪梅香之间,岁月静好,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眼中最真实的倒影。

    *

    西市喧嚣,人潮摩肩接踵,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烟火气的市井交响。

    林惟序牵着靖渝的手,并未立刻返回宫城方向,而是带着她穿过几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弄,来到了一处石桥之上。

    桥下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几只归巢的水鸟掠过水面,留下圈圈的涟漪。

    市集的喧嚣被隔在身后,此处显得格外宁静。两人并肩立在桥栏边,望着暮色中远处宫阙巍峨的剪影。

    林惟序侧过头,看着身畔少女被晚霞染红的侧脸,他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

    他开口,是虔诚的温柔,融在暮色里:“渝儿,还记得我走时说的话吗?”

    靖渝的心尖一颤,抬起头望向他。她当然记得。梧桐树下,桐花纷飞,那个带着花香的初吻,和他沉哑的承诺。

    “桐叶再青时……”她轻声呢喃,脸颊又有些发热。

    “嗯。”林惟序的眼中漾开笑意和满足。

    “你看!”他指向岸边的梧桐树,此刻的温暖才彻底驱散了战场刀光血影残留的黑暗,恍如隔世,“梧桐叶,比我离开时,更青翠了。我真的回来了,渝儿。”

    他郑重道:“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以后……还会做到更多。”

    “渝儿,待我扫清障碍,必以十里红妆相聘。届时带你离开这权力纷争,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再无宫墙束缚,让你笑时可随心,倦时可安枕。”

    靖渝望着他真挚的脸庞,听着他赤诚的承诺,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三个多月的空落、相思、担忧,在这一刻,都被眼前人实实在在的归来彻底填满、熨平。

    夕阳的余晖笼罩着两人,将他们依偎的身影长长地投在石桥上。喧嚣远去,唯有桥下流水潺潺,见证着这对少年璧人无声胜有声的脉脉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