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山掌中泪 > 38. 凯旋
    北疆的风,凛冽如刀,卷着黄沙和血腥的气息。林惟序的到来,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被燕军连日猛攻、士气有些低落的边军之中。

    他不再是那个谦谦公子,而是化身为一柄出鞘的利剑。他继承了父亲的铁血与谋略,更带着赎罪般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善于利用燕军骄横冒进的心理。时而坚壁清野,诱敌深入;时而深夜奇袭,焚其粮草;时而利用险要地形设伏,痛击敌军。

    他的战术灵活多变,狠辣果决,每每料敌于先,打得燕军措手不及。

    几场精心策划的伏击,几乎全歼了燕军骄狂的前锋精锐!消息传回燕国大营,燕军主帅又惊又怒,士气大挫。

    而林惟序则乘胜追击,连战连捷,将入侵的燕军硬生生地、一步步地赶出了楚国边境!

    *

    初冬时节,东宫庭院里那几株梅花开得正盛,地上的花瓣积了厚厚一层。

    佐宸负手立在廊下,看着福安捧着一份加漆火印的军报,脚步生风地穿过落红的庭院,直趋书房而来。那火漆是边关军情专用的玄鸟纹样,鲜红刺目。

    “殿下,边关八百里加急,大捷!”福安的声音喜气,躬身将军报呈上。

    佐宸眸中精光一闪,迅速接过,指尖用力,掰开漆封。展开的素笺上,字迹遒劲飞扬,带着边塞风沙的粗粝感,目光急急扫过那些汇报战况、斩获、伤亡的数字,最终牢牢盯在最后几行。

    “主将林惟序,率轻骑突袭敌后粮草,焚其辎重,断敌归路,居功甚伟……大军已拔营,不日即可凯旋归朝……”

    “好!”佐宸合上军报,清俊的脸上绽开畅快笑意。

    燕国战败,楚国有了胜算与其议和,趁此机会让黛黛和亲……他与黛黛的事终于有了眉目。

    他大步流星走出东宫,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衣袂带起一阵风,卷起几片零落的梅花。

    昭华宫里,靖渝正对着一盘残棋发呆。棋子散乱地搁在纵横交错的格线上,已许久未曾动过。她指尖拈着一枚白玉棋子,却迟迟不落,目光空茫地落在窗外那株梅花上,心思早已不知飘向了何方。

    “渝儿!”佐宸人未至,声先到。

    靖渝手一抖,那枚棋子嗒地一声掉落在棋盘上,撞乱了几个黑子。她愕然回头,只见哥哥已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是许久未见的明朗笑容。

    “哥哥?何事如此高兴?”她站起身,心头莫名地跟着一跳,一种模糊的预感悄然升起。

    佐宸走到她面前,将那卷军报直接塞到她手里,振奋道:“快看!林惟序那小子!打胜仗了!大军已在归途,不日即抵京畿!”

    靖渝甚至来不及细看那军报上的字句,只捕捉到“林惟序”、“大捷”、“凯旋”几个字眼。

    喜悦瞬间冲散了这三个多月来盘踞心头的所有空落、焦灼和隐忧。心脏狂跳不止,震得她指尖都在发麻,连握着军报的手指都颤抖起来。

    “真……真的?”她眼睫飞快地眨动着,试图看清那军报上让她魂牵梦绕的名字,视线却早已被骤然涌上的水汽模糊成一片。

    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欣慰又是好笑,促狭地眨眨眼,拍了拍她的肩膀:“千真万确!孤还能骗你不成?这下,你的‘无聊病’,可算有救了!”

    *

    班师那日的盛况,轰动了整个金陵城。天还未大亮,北安门外通往宫城的御道两旁,早已被翘首以盼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旌旗蔽日,得胜归来的将士们如同钢铁洪流,穿过巍峨的城门。震天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

    高高的宫阙角楼上,靖渝早早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凭栏。她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烟霞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发髻间簪了一支精巧的赤金点翠衔珠步摇。

    然而此刻,她根本顾不得仪态,双手紧紧攥着雉堞边缘,身体极力向前探出,目光急切地在下方那片移动的、由无数玄甲和旌旗组成的洪流中搜寻着。

    心跳得太快,撞击着耳膜,几乎要盖过下方震耳欲聋的欢呼。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被风沙侵蚀、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的面孔,掠过一面面在风中招展的将旗……

    终于,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

    他端坐于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一身玄铁重甲在朝阳下折射着光芒,肩甲和胸甲上沾染着难以洗净的暗褐色痕迹,那是边关的风沙与征尘。他脸上褪去了少年郎的青涩,多了几分战场磨炼出的坚毅。

    是他,真的是他!完好无损,带着一身荣耀与征尘,回来了!

    她激动地要脱口喊出他的名字。不能!她用尽全身力气压下那股冲动,只是将雉堞的石料攥得更紧。目光却贪婪地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他随着队伍消失在宫门内,再也看不见。

    *

    御前冗长的述职、封赏、犒军大宴……每一刻都漫长得如同煎熬。

    昭华宫里,靖渝坐在绣墩上,面前摆着一盆插好的腊梅。她手里拿着一柄银剪,看似专注地修剪着。然而,那修剪的动作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心跳,始终没有平复。每一次殿外传来脚步声,哪怕只是寻常宫人经过,修剪的动作也会跟着停顿片刻。

    目光更是忍不住频频飘向殿门的方向,她一遍遍在心里演练着待会儿见到他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表情,提醒自己一定要端住公主的架子,绝不能再像角楼上那般失态。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殿门口。那声音瞬间让靖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强迫自己垂下眼帘,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腊梅上,仿佛那一点微黄的花瓣是天下头等大事,修剪的动作刻意放得缓慢而优雅。

    “臣林惟序,参见公主殿下。”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久经风霜的痕迹,却又有着掩不住的、归家的放松。

    靖渝握着银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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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剪掉枯枝,这才缓缓放下银剪,用一方素帕拭了拭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端庄地转过身。

    眼前的青年,已换下了沉重的战甲,穿着一身利落的墨青色箭袖常服,腰间束着同色革带,更衬得肩宽腿长,身姿挺拔。

    边关的风沙在他原本白皙的肤色上镀上了一层浅麦色,眉宇间沉淀着战场赋予的锐气。唯有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睛,深邃依旧,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温柔的笑意。

    “林将军一路辛苦。”靖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带着公主应有的矜持与疏离,微微颔首。

    “听闻将军此役立下奇功,父皇甚为嘉许。”她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视线落在他常服领口精致的云纹上。

    “托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幸不辱命。”林惟序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她脸上,将她强装的镇定和泛红的耳垂尽收眼底。

    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他身上那种阳光气息的味道,带着久别重逢的暖意,将她笼罩。

    “臣……安然无恙,公主可放心了?”他意有所指。

    被他点破心事,靖渝脸颊更热,强撑着不看他,目光飘向窗外:“将军骁勇,自是无碍。”

    她顿了顿,指尖捻着帕子一角,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宫中一切安好,将军不必挂怀。”

    殿中一时静了下来,只有彼此间有些紊乱的呼吸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林惟序肩头跳跃。

    “公主……”林惟序的声音忽然放得更低,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寂静。

    他凝视着她低垂的眼睫,那蝶翼般的睫毛正因紧张而颤动:“臣在边关,日日枕戈待旦,烽火狼烟之间……公主可曾有过片刻……思念臣下?”他的话语直白而炽热,毫不迂回地刺向她努力维持的心防。

    靖渝的心猛地一缩,她抬眼,撞入他含笑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的思念与期待,让她溃不成军。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窗棂,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却又因慌乱而泄露了心绪:“林将军说笑了!不过……不过才三个多月而已,宫中日日有事,我……我有什么好想的!”

    “才三个月……”林惟序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眼中的笑意满溢出来。

    他不仅没有因她的否认而退缩,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微微俯身,清冽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如同情人间的耳语,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尖上:“可臣却……思卿如狂。”

    靖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矜持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衣襟里,手指紧紧攥着那方素帕,心跳声在耳边轰鸣,震得她头晕目眩,连反驳的话都再也说不出一句,只剩下“思卿如狂”那四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激起一阵阵甜蜜而羞怯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