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白说:“陇西自立了,王大娘说官府不日便来登民造册,要是不跟我成婚,那可是要被抓去服劳役。你伤还没好,这时被抓走指定活不了。”
顾回听着她的解释,嘴角微顿:“为了这个?”
孟知白朝椅背靠去,说道:“那肯定不是,你答应给的钱还没给呢,况且,除了那二十两黄金,你还得再给我二两黄金做救你所用的花费,一共二十二两。总之,我要想拿到钱,你就不能被抓。”
他就知道是这回事,没想到她二十两黄金还不满足,竟然张口问他再要二两黄金。
孟知白指尖点在婚书上,毫不避讳自己所求为财,“所以呢,成亲只是交换,我为财,你为命,两清之后你要是想走,我绝不强留。你要是不想走,等开春之后跟我和囤子一起离开。”
顾回眉头微蹙,顺势问道:“去何处?”
“回大晋。”孟知白见他发问,如今自己敲定要成婚,也不瞒他。
大晋。
顾回听见这样的回答,想到关于她手里那杖旌节的事。这几日他仔细琢磨过,孟知白手里的旌节与他所授的旌节并不相同,大晋所持旌节的节度也不过十州,六州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若非大晋与节度有关之人,绝不可能与旌节扯上关系。眼下这女人说要回大晋,莫非与前朝有关。
怕他以为自己是那死缠烂打之人,孟知白继续道:“所以我也没可能将你强留在这儿,也不图你在云中的产业。”
顾回脸色沉下来,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说道:“婚姻不是儿戏。”
“这不是被逼无奈。”孟知白吹了吹纸面上未干的墨迹说道。
顾回:……
顾回看她的眼神更深了几分,不管是不是前朝之人,她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怕是会后悔今日所言。
孟知白吹不干纸面的墨迹,所幸拿袖口压上去吸墨,见他半天不吭声,说道:“要不给你一天好好想想?”
“不必了。”顾回说道,“一切从简办就行,二十二两黄金给你后,我自会离去。”
“成!”
“还有。”顾回转了个话题说道。
孟知白问:“还有什么?”
顾回指着婚书上狗扒般的字迹,说道:“你能写出自己的名字,为何写错我的。”
?
她怎会写错。
孟知白看了看,顾此失彼的顾,回头的回,顾回,没错啊。
她问:“没错啊。”
顾回:……
言罢,顾回抽出一张新纸,提起笔,写下“顧迴”两个字来。
孟知白疑惑起身站到顾回身旁,弯腰细看起来。
二人贴得极近,顾回脖颈处能清晰感知到她弯腰时带起的微风,那风带着她淡淡草木香的体温抚过他脸颊连着脖间的绒毛,酥酥麻麻。
孟知白看了许久,左右是识不得,难不成这大夏的文字与大晋的文字不同。
看了半天,她只看出这字飘逸俊秀,下笔有神,比她写得好太多了。
顾回被她突然贴近带来的酥麻感,挠得心痒难耐。
半晌,才听见孟知白吐出两个字,“牛逼。”
顾回:……
孟知白浑然不觉地起身,拍了拍他肩头说:“你字不错,婚书就交给你了。”
囤子换到顾回的旁边继续磨墨,见孟知白要走,问:“阿姐去哪儿?”
“去找你王大娘拿喜服去。”
孟知白出了院子,天已经暗了,一路沿着村里小道走,王大娘家住在云溪村另一头,与她家成对角。
片刻后,孟知白停在了一户低矮二间木屋前,芦苇搭的顶棚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她敲了敲门,冲屋内喊道:“王大娘,王叔。在家吗?”
里头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朝她走来,开了门。
王叔惊讶说道:“你怎么来了,我还说让老婆子给你送过去呐。”
孟知白说:“我看天晚了,你们走夜路也不方便,我腿儿快跑一趟。”
“快进来。”王大娘在屋内喊道。
进了屋,屋内陈设简单干净,床榻上一个木箱被打开,里头的衣物被褥都被翻了出来散在床上,床边是放着一叠暗红色麻布衣物,王大娘手里在叠最后一件。
见她进来,王大娘说道:“这个婚服是我和老头年轻时的,一直压在箱底,不过那时我俩长得敦实,只怕你俩穿会大了不少,你得拿回家改改。”
说完将叠好的婚服放到她手上。
“多谢大娘。”孟知白接过婚服,这套婚服的颜色虽因年代久了有些褪色,可衣边包线完整,布料上一点毛边都没有,看得出他们对这套婚服很是爱惜。
“说什么谢不谢的,没有你打猎接济我们老两口,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王大娘继续说,“现在你成婚,我们也没什么可送的,这套婚服就当送礼了,只盼你们俩和和美美、白头到老的才好。”
王叔在一旁说:“你既然做了这决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眼下你成了亲,那赵二就算伤好了想必也不会再肖想这事儿了。”
孟知白点了点头,又郑重谢过二位后才离开。
再回到家,顾回和囤子也都回房了,她把婚服拿到自己屋里摊开在床上。
确实有些松大,她和顾回都是清瘦的身型,顾回的腰身在她擦伤时也大致看过,没想到用在这儿了。
孟知白从床尾小箱子里拿出针线,在床头点了鹿油灯,把两件婚服都改好后,拿了顾回的那件去了隔壁。
她敲门进屋就见顾回坐在桌边拿了铁片刻着她做的那件鹿皮狐狸,囤子坐在他旁边满眼期待地盯着。
片刻,应是终于完工,顾回放下铁片将鹿皮狐狸还给囤子,囤子捧在手里更加爱不释手。
“阿姐你看,这是有毛发的狐狸。”囤子把鹿皮狐狸拿到她眼前。
孟知白看了一眼,上面用铁皮刻了毛发纹理,打眼看着更是栩栩如生。
囤子说着拿去给厨房的小狐狸瞅瞅,便蹦蹦跳跳跑开了。
孟知白走进去,对顾回说道:“这婚服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改。”
顾回起身答:“好。”
她放下衣服背过身去,只听见身后顾回褪衣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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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过顾回的身材,肌肉紧实,配着声音很难不让她联想。
孟知白磨着指尖分散注意,一边听着顾回褪衣穿衣的声音,一边克制自己不要往那方面去想。
“好了。”顾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知白这才转过头去看,一身红衣在他身上穿得修长有型,配上他那张脸,反倒显得儒雅起来。
孟知白说:“还挺合身。”
“你怎知我的身量?”顾回略带惊讶地问。
“这个啊。”孟知白顿了顿,目光闪烁,说:“救你回来那天我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稍微看过。”
“稍微?”
孟知白扯开话题说了些明日黄昏时的成婚流程,又叫他提醒囤子明日掌厨做席。
再扯到他给囤子那只鹿皮狐狸刻毛发纹理的巧思后,终于聊不下去回了屋。
——
翌日。
王大娘早早来了,带了一条红步带在她屋里挂上,说是讨个红运当头的好彩头,又布置一番堂屋,把那裹布的竹杖放在堂屋正中间的桌上。
一直到近黄昏也没有云溪村的其他乡亲过来观礼。
王叔现在楼下看见二人一前一后下来,忍不住叹了一句郎才女貌。
孟知白和顾回进了大堂,王大娘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别放在心上,最近些日子那林家媳妇到处拉人闲聊,说道都是上面下来登民造册,有赵家的亲戚在其中,她家林猎头凭着一手打猎的本事从前本就是村里的话事人,只不过你来后抢了她家的风头。如今这有赵家在中间参合,像是指定了她家林猎头做村正,他们不敢来也全怪他们。”
“没事的,大娘。”孟知白冲王大娘笑笑,她本也没把这事放心上,世情如此罢了。
王叔拿着昨日顾回重写的那份婚书,在一旁打抱不平,“真是白瞎了孟丫头的善心,哪次打猎没给给大伙儿分肉,一碰到事儿也跟群缩头乌龟似的,喂狗都比喂人强。”
“快别说,大喜的日子晦不晦气,赶紧礼成才好。”王大娘催促道。
王叔这才清了清嗓子,喊声高亮,直透云间。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合两姓之好,承宗庙之嗣。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二人行完礼,囤子端上一块肉来。
王叔念完最后一句‘同牢共食,同甘共苦’后,才说道:“吃吧,吃完这块肉,你们就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了。”
同吃一块肉,孟知白两眼一亮,眼疾手快先拿起筷子啃了一嘴放下,夹着声音,冲顾回笑眯眯道:“夫君,该你了。”
“哎。”王叔刚想制止的口还没开,孟知白就已经把吃过的肉放回了盘里,叹了口气说:“按礼,是得男方先食。”
孟知白说:“乡下人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说完,继续冲着顾回笑。
顾回对她很是无语,默默拿上筷子夹起剩下的肉放进口中,咀嚼了几口之后脸颊便泛起红晕。
孟知白正要再开口笑他,一个尖声妇人声就从院外传来。
“哎哟,这成亲的大喜事,怎么这般冷清,人影都没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