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白本就没打算大办,今日看着就王叔一家,一共也就五个人,凑一桌热热闹闹吃顿饭就完了。
没想到,还来了两位。
屋内几人闻声,都齐齐看向门外。林家媳妇打头,身旁圆脸盘的正是赵大娘,眼下正来看她的热闹。
赵大娘有了能报复她的底气,比那日趾高气昂了不少。
她来回打量了一番,提着嗓门说道:“这流民配流民就好比老鼠配老鼠,瞧这见不得光的寒酸样。”
林家媳妇也立马尖着声音帮腔:“真以为成了亲就万事大吉了,孟丫头,这婚书没过官府,没有印那没人敢认,到时候就等着守寡服劳役吧。”
王叔闻言驳道:“赵家的林家的,等落了户咱也是正经良民,到时候官府来了人再补上就是,你们话别说得太过分。”
赵大娘像听到什么笑话,自家儿子被这死丫头打得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想要婚书过官印。
做梦!
赵大娘半威胁半炫耀,说道:“不妨告诉你们,我家赵二的表兄弟姓周,正是衙门当差的,跟着上头办事。她打伤我儿子,还勒索我家钱财,等府衙的人来了,第一个抓去关大狱,还想要婚书过官印?”
“做梦!”
“你们这是仗势欺人!”王大娘听着这话,气得发抖,“村里谁不知道你家赵二是个祸害,你赵家可没少受孟丫头的接济,现在有了势还想倒打一耙,你还有没有良心!”
“大娘大叔,别跟她扯了。”孟知白止住想替她鸣不平的二人,踏出门去,抬起头目光扫过她们,语气听不出喜怒,“说了这么多话,那你们今天是来随礼的,还是来吃饭的?”
林家媳妇和赵大娘被问得一愣,都不知道这孟知白问这话什么,面面相觑半晌。
赵大娘才昂着脑袋壮了气势,说:“我们自然是来看你笑话的,别得意太久:”
“来砸场子啊。”孟知白抬了抬眉,视线瞥向院内的柴堆,走上前去挑了根趁手的,掂了掂,继续说:“你家赵二上次来还在家躺着吧,官府人都还没影儿,你们就敢找上门来,看来上次的教训不够深刻。”
说着,孟知白一挥手大马横刀往柴堆上一坐,对赵大娘说:“既然你们都给我定了罪,那我也没什么顾虑了,不如今日去你家彻底废了赵二那王八蛋,省得你觉得罪名不够。”
赵大娘被她的话吓得一激灵,说话的气势也萎靡下去,忐忑结巴道:“你,你想干什么?”
孟知白也不是真想做什么,只是这两人总是憋不出什么好屁,只想把她赶走。
她跳下来刚要开口,就看见两个什么东西从屋内飞出来,接着林赵二人突然捂着胳膊惨叫起来。
孟知白转头朝屋内看去,王叔和王大娘站在一起满脸担忧,囤子攥着拳头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屋外,只有顾回站在三人之后,神色自若,状若无意地避着她的视线。
孟知白:……
“孟知白你敢使阴招!”赵大娘痛喊起来。
“没有啊。”孟知白摊开手,把木棍一丢,做无辜状,“你们哪只眼睛看到了?”
“你!”林家媳妇气得正要开口,下一秒又是惨叫一声。
两个人捂着腿整张脸扭成苦瓜,看向屋内,又痛苦抬头看向孟知白,见孟知白扯了个无辜的笑脸。
赵大娘吃了两个教训,也明白她们今日来讨不到好,想着这死丫头也嚣张不了几日。
她忍着疼痛,给在场的人指了一遍,咬牙切齿地道:“你,你们给我等着!到时候我要你们哭着跪在我儿面前求我!”
“我们走!”
说完,狠狠拽了一把林家媳妇的袖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孟知白看着她们走远,脸才沉下来,她们说得也没错,若不想个法子让婚书过了官府,只怕到时候赵家那表兄真来了云溪,顾回还是得被抓去服劳役。
“孟丫头。”王大娘走出来,拉着孟知白的手,柔声说道:“进去吧。”
“好。”
——
等所有成亲的流程走完,天已经大暗了。
屋内烛火通明,就摆了一张席面,皆是囤子下厨做的,将冰窖里的囤肉拿了些出来,酸菜野猪肉、干煸兔子,还有凉拌野菜根和一锅鹿肉汤,还将她买的那瓶粟酒端了出来。
她和顾回坐在一起,王叔和大娘举着酒碗缓和着气氛,说:“来,我们夫妻二人敬你们新婚小两口一杯。”
孟知白喜好这口,但今日却只浅浅应着王叔喝了两口。
“在想婚书的事儿呢?”王大娘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孟知白轻嗯了一声,放下酒碗,说道:“我打算明日进城。”
“又进城?”王大娘惊讶道。
“这卖些货,而且村里不都在说流民入籍的事,我想进城打探下消息,看看有没有法子。”孟知白继续说。
王大娘看了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顾回,对孟知白说道:“那让顾回跟你一块儿去,小两口也有个照应。”
“没事,他伤还没好呢,一来一回好多天就别折腾了。”
王叔和王大娘见她有了主意,也没有多说什么,又说说笑笑喝了些酒这才离去。
囤子送二老出院门,回来时余光正好瞥见小院栅栏边摞着一堆什么东西,走近一看都是这些各式各样的麻布袋包着的。
“阿姐!”囤子包着袋子跑过来,对着正要上楼的孟知白和顾回兴奋说道:“不知道是谁放了些东西在门口。”
孟知白看着那些布袋,袋口系着深浅不一的红绳,问:“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囤子把东西放下打开一袋,抓起一把粟米来,说:“是粟米!”
说着又打开了几袋,“红枣,还有松子。”
孟知白心下了然,王叔家同她一样是流民,自然跟她交好也不惧什么。
她为了能在这地方呆下去,又是送肉又是帮忙,此前也得过村里人不少帮助。
如今忌惮着林家和赵家的威胁,怕是村里没人敢跟她来往了。
“这些要还回去吗?”囤子看着一小袋一小袋的粮食问。
孟知白对囤子说:“放屋里吧。”
——
外面又飞起雪来,黑夜与风雪交织,裹着不安溜着边儿地往屋里钻。
孟知白随手关了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把从囤子屋里拿出来的被褥铺到地上,指着地上说道:“以后你睡这儿,我睡床。”
孟知白说完也没再理他,坐在桌前继续做剩下的鹿皮玩具,她得在今晚尽量多做些出来。
顾回看着铺得潦草,皱巴巴仅有一人宽的地铺,开始怀念跟囤子睡的日子。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整理被角。
“怎么说我都是娶了你,名义上还是夫妻的,你也只能委屈一下,免得被人抓住了把柄。”孟知白手上的动作没停,接着说,“对了,还得谢谢你今日帮我赶走赵大娘二人。”
顾回嗯了一声,又从话里抓到个关键词,“娶我?”
“不然呢,这是我家,不是我娶你,还想谁娶。”孟知白说得自然,听不出半分侮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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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也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虽没几个钱,唯一的存款二十二两黄金还是顾回许下的。
但总之,有了名分,她也不会亏待了他。
顾回没有吭声。
这世上还未有哪个女子敢说要娶他,就连大晋皇帝老头的闺女,他都不放在眼里。
如今落难到这村姑手里跟她成了亲,竟说是娶他。
还真是无知无畏。
孟知白把手头的鹿皮都做完之后,总觉得有些不够,想到之前顾回在给囤子的鹿皮狐狸上刻纹路,转过身问躺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顾回。
“我看你昨天给囤子刻的狐狸纹路很逼真,你刻一个我瞅瞅。”
“不会。”顾回闭着眼,淡淡开口。
孟知白:……
什么德性。
她何时惹上他了。
孟知白也不惯着他,起身提着他胳膊一把给他拽起来,摁到桌前,“你再做一个我看看?”
顾回睁眼就是天旋地转,待视线稳定下来,自己已经坐在了桌上。
莽妇!
“不做。”顾回义正词严地拒绝。
“不做就不做,我自己开。”孟知白来了脾气,不用他教,她自己也能行!
说完,一屁股坐下一肘臀给顾回肘到了凳子的另一头去。
顾回被她猝不及防地一屁股惊得心中一跳,这莽妇还拿屁股肘他,简直无礼!
想着无礼,顾回的脸却不自觉地烧起来,羞得通红。
孟知白回忆着昨日夜里顾回雕刻的手法,拿铁片按着她观察过的动物毛发纹理刻着。
不出片刻,一个栩栩如生的鹿皮兔子就映入眼帘。
这不跟顾回刻的那只一般无二。
也没有多难。
有了成果,她转过头想要奚落他两句,没想到看到顾回满脸通红。
她担心是今夜喝了些酒,让他旧伤复发,伸手要探他的额头,问:“又烧了?”
“无碍。”顾回避开她的手,起身躺回他窄小的地铺上去,盖上被子侧过身去背对着她。
孟知白不解,他这是想闹哪样?
——
次日一早,孟知白整理好行头,将昨夜赶工出来的皮具打包好出门。
顾回说要送她,孟知白也没拒绝,如今成了亲也得做出成亲后的样子来。
顾回跟她一前一后走到一处山崖才停下脚步,把给陇西承泽布号的信悄悄塞进她背上行头里,看着她走远。
几只灰羽鹁鸽在空中盘旋,他的身后,几个穿着青灰直裰,头戴青灰幅巾的男人走出来,冲他跪下行礼:“节帅,属下从泾州赶来。顾川将军说,若要连战西蜀、陇西,只怕粮草不足。如今陇西自立,他以为当先克陇西,待秋收以后,再行南下。”
“辽国可有线报?”顾回神色凝重,要克陇西,只怕要与三国相抗,若汴京那位再不长眼,怕是不太好脱身。
“探子报辽国正召集十二部族要一举拿下大夏云中。不过,属下们沿着陇西地界绕行而来,途中碰上了辽国军中乔装的行商,那几人嘴比死鸭子还硬、宁死不说,已吩咐人送回六州,交由顾司马处置。”
顾回嗯了一声,眼神看向远处孤零又利落的身影越走越远,回头吩咐道:“让顾川南下,屯兵闫城,肃州指挥使顾溪驻军郄头,听候调遣。我不日南下,与顾川汇合。”
“遵命。”
“对了。”顾回挥手示意他们上前,指着远处那个渐渐掩于风雪中的身影。
说道:“派几个人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