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寻找小明7
上午九点钟, 黎叙在分房。
二十多年前是村落扩张的巅峰时期,当时律法管束松散,监控设备覆盖不全, 由孤儿院长成人或者被骗来抓来的外来人口和原住民数量几乎可以达到对半开。
死亡的人多,外来的人也多, 村里的房屋刚空下又被塞进新人,为了方便管理,那时便有统一分房的传统。
不止外来人,孤儿院的小孩上完几年学, 高考后, 便可以通过抽签, 在居民区空着的房屋中抽取自己未来的居所。
黎叙掌权后也没有摒弃这个传统, 而是一直延续下来。
而刚巧,四天前,一批,准确来说是近七十位, 从孤儿院“拔苗助长”的成年人, 得益于某一副本修补后开启,奇迹般重生。
最初将这些人安排进空置的学校宿舍, 但环境颇有些恶劣,只能作为过渡。
于是黎叙派人打扫出了几十间空置房子, 并在学校的小广场上将人召集起来,排队,抽签, 分房。
所以——
“你俩出现在这里做什么?”黎叙看向混在排队队伍里鬼鬼祟祟的阮晓孟和钟啸天。
“分房啊叙哥!”阮晓孟自觉已经暴露, 背也不佝偻了,眼神也不躲闪了, 嘻嘻哈哈腆着个脸就跑来了,“这不,一早上大喇叭喊的让我们出来抽签呢,给我激动坏了,我一个激灵就爬起来跑下楼排队了嘿嘿。”
“你还没高考,”黎叙揉揉眉心,“人召集的是死而复生不用高考的那批,你们没有达到条件。”
“不是,凭什么?他们也没有参加过高考啊,”钟啸天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随手指了个人正在排队往前挪动的人,“他死的时候也才是十来岁屁孩呢。”
好巧不巧,指着萧尘。
萧尘冷笑一声,狠狠向前一迈步,离开了他指头的指程。
“说的好像你亲眼见过。”黎叙无奈。
“哎你别提了,我跟这人不对付。”钟啸天一摆手,“你当时也没管,我说杀人魔啊挺酷的就让他来我们宿舍住,哎嘿发现这人真龟毛啊合不来合不来住了两天就搬走了。”
黎叙一脸意料之内。
“而且是不是你告诉他的?他居然知道我的弱点!”钟啸天压低声音,“当时除了你在场,明明我谁都没说过的。我小时候手不是被绑过好几天,有后遗症,右边胳膊特别容易脱臼,哎嘿,就专冲我那根胳膊来!”
“我闲得慌吗?”黎叙说。
“也是,”钟啸天撇撇嘴,“估计他火眼金睛吧,不说这个了,我要分房!没有单独的也行,我和晓孟一起住。”
“我没说要和你一起住!”听到这里的阮晓孟大惊失色。
“别啊宝子,咱们俩不是已经确立了不同寻常的关系吗?”钟啸天嘿嘿一笑。
“你别说了,再说我要后悔了。”阮晓孟无语,狠狠推了他一把,没太推动,倒是给自己推了一个踉跄,“哪有人确认关系五天就住一起的啊!”
“哎呦,你动作挺迅猛的我刚没反应过来,”钟啸天下意识就要扶,“忘记顺着你的力道往后撤了,你要不现在再推一下,我保证你能推动。”
“……”阮晓孟一脸嫌弃地移了一大步。
重新移回了排着的队伍里。
马上排到的时候还用余光瞟黎叙,见黎叙没说话也没动静,伸手就将爪子往抽签箱里伸。
“哎呦,32栋二单元302。”
钟啸天也凑了过去,一边看阮晓孟拿出来的签,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进抽签箱又伸出来,“我抽到的是7栋哎,离得好远。”
两颗毛茸茸的大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腻腻歪歪。
黎叙在一边看了全程,唇角的弧度都柔和了些许。
身侧突然站过来个人,是萧尘。
“为了感谢你还留我一命,我抽到了10栋,”萧尘晃晃手里的字条,“跟阮晓孟换一下或许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挺关注他俩。”黎叙面无表情。
“是啊,很难不关注。其他人基本都是十几年前二十年前的,我认识的人不多,这两位难得都算,居然还神奇地搞在了一起。”萧尘道。
“你认识晓孟?”黎叙难得有些诧异。
“啊,他之前是叫阮小萌吧,阴郁小土豆,没想到长大能长成这样,”萧尘推了推眼镜,嗤笑一声,“怎么会和阮小天扯一起,像加害者和被害人。”
“你们住了两天就打架?”黎叙问。
“你忘了吗?可能你忘记了,我最重的一场费我半条命的生死斗,就是和他打的啊。”萧尘的目光沉沉落在钟啸天身上。
而此时的钟啸天正蹲在一边,一手捏着一截树枝在地上画两栋楼之间的路线图,一手比比划划,不仅不聪明,看着还有些憨厚。
“我记得。”黎叙说。
“所以你看,你作为旁观者都记得,他作为当事人都忘了,令人愤怒。”萧尘狠狠盯着他的背影。
“不要总抓着这些往事。”黎叙垂眸。
“呵,你倒是说得轻松,我不像你阮小寻,长大成人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姓了黎,有钱有权。而你看现在的我,我除了往事,什么都没有。”萧尘嗤道。
黎叙没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已经结束抽签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讨论新房的人群,遥遥望向远方,瞳孔盛满世间景,内里却是一片空,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便有了。
裴询出现在校门外,朝这边大力挥手。
“哦?分房迟到了?”萧尘隔着老远一眼认出了当时想杀没杀成的这位。
“他们年龄还没到。”黎叙只淡淡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内情。周遭所有人动静细小,在视野里如同静物,唯独裴询像个雨刮器,左右摇摆,实在是很吸引人的目光。
黎叙一步步朝着裴询走过去。
裴询探头探脑,“做什么呢?看你们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怕是在讨论些不适合我听的教内秘闻,我都非常贴心的没有直接走过去。”
黎叙叹口气:“是懒吧,不想多走几步路。我们在分房,这些人你有印象吗?”
“哦哦,”裴询点点头,“离得近了才看清,这些都是当时你从孤儿院救出来的那群吧,哇哦,叙哥你救死扶伤的英勇背影,到现在还时不时出现在我的梦里呢。”
胡说八道。
吊儿郎当,随心所欲,凭着一张嘴无所谓地肆意插科打诨,想说什么说什么。
打听消息就打听消息,也没不让探听。拉近关系就拉近关系,往不求同年同日生的好兄弟路线引才更符合他们相同的性别。
结果呢,一上来一张嘴,一字一句往情侣暧昧的方向上勾。
是因为喜欢这样?
那好。
可以。
黎叙看着裴询,问。
“昨天的梦?还是前天?”?
裴询脸上一瞬间闪过迷茫,他一向是管吃不管收管挖不管埋的行事作风,也见惯了黎叙冷脸或者无语的应对状态,突然听到一句反问,下意识愣了愣。
但下一秒,脸色堆出游刃有余的笑来,“每一天,说实话,自从我进来这个世界,你的宏伟身姿日常出现在我梦里。”
裴询边说着甚至还边画了一个圆,手脚并用来显示自己的情真意切。
“我是那个圆?”黎叙很轻地啧了一声,“看样子你梦到的怕不是我吧。”
“叙哥是觉得我会认错吗?”裴询挑眉。
“不知道,”黎叙摇头,“不过今天怎么没有像昨天那样一头汗的似百米冲刺完?”
“哦,追着我们的那些人死了大半,所以过了一个非常轻松的早上。”
“那我派人放在医院门口的物资岂不是没什么用武之地?”
黎叙话里带着遗憾,也顺势做了个遗憾的神情,垂眸轻轻叹气,眉头蹙起微抿双唇。
遗憾的表情似乎该是这样的。
裴询盯着他。
像盯着一株突然从化纤材质奇迹般变得脉络清晰茎叶鲜活的植物。
定了两秒,嘴角的笑容愈发大起来。
“有啊,非常有用,我们浑身沾染了奇怪的味道身上都是血,看到消毒喷雾湿纸巾以及新衣服的时候完全是久旱逢甘霖,非常感动谢谢叙哥对我们过副本的大力支持。”
“是举手之劳。”黎叙笑笑。
“哪能呢,”裴询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晃晃,“那也是需要叙哥费心去安排的,他们说有生之年竟然还能收到boss无微不至的关怀,也是蛮令人惊喜的。”
“他们五个呢?”黎叙只看到了裴询。
“啊,做器官手术移植的人会在当天晚上被送去疗养,疗养院外有人守卫,他们熟悉地形去了。”
“守卫?”
“里世界的时间线毕竟在十几年前嘛,那时候叙哥还没有来到这里,不然我或许有机会能见到一个幼年黎叙,会不会性格和现在一样,冷着脸,不说话,很瘦一只,个头只有这么高。”
裴询说着还在自己的腰前一比划,一脸愉快畅想的模样。
“当时的孤儿院是全封闭的,几乎没有孩子能逃出来。”
“那我们里应外合呢,空间牢笼、造物主、真实之眼、感知和刺客,听起来多么适合劫狱啊。”
“那你呢?”
“我可以跟在他们身后,眼疾手快抄起小孩就跑。”裴询笑道。
“……那你倒是很轻松。”黎叙说。
“哎,没办法,命好,”裴询撇撇嘴,“不过说到底你那时也不在,要是时间线是七八年前,我怎么着也得在孤儿院杀他个七进七出把你揪出来。”
“揪还是救?”黎叙没太听清。
“提溜。”裴询眨眨眼。
“……哎,”黎叙叹了口气,“你希望我跟你一起进副本吗?”
第42章 寻找小明8
“唉, 叙哥,话题是怎么转到的这里?”裴询也一愣,“我发誓我完全没有暗示这方面的意思。”
“我也想看看这里十几年前的模样。”黎叙说。
“啊……如果你是一天前和我说这个话, 我一定苦口婆心的劝你不要来,毕竟要跑两个小时全速马拉松, 一般人撑不住。但此时此刻,完全可以,欢迎光临,蓬荜生辉。”
“为什么?”
“因为追杀我们的人都死在了医院走廊里, 医生, 病人, 三楼完全变成了一条流淌着的尸体河, 其他楼层还好一点,最起码有地方下脚。对了,村里小卖部有没有鞋套卖?”
“有,”黎叙点头, “一会儿去拿。”
“哎呦, 咱们这气势,我说就是一会儿去买, 你说就是一会儿去拿,”裴询拖长声音, “谢谢叙哥,记我二百五的账上。”
“缺你这点?”黎叙瞥他一眼。
“唉果然一见如故关系就会突飞猛进,犹记得十几天前你还哄我一个小盲人签三百块的欠条, 而现在, 叙哥已经变成了如此一掷千金的模样。”
“你的眼睛彻底好了吗?”裴询提起,黎叙才突然想到这一茬。
“好了, 只要不过度使用,没什么问题。”裴询眨眨眼。
“所以是上个副本干的事情非常天怒人怨,所以系统惩罚你一进副本就瞎掉,还是上个副本你’斩断鬼与鬼之间的命运纠缠导致副本永久关闭’这件事太耗蓝,使得眼睛使用过度进而失明呢?”黎叙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突然想到,随口一问。
“哎呦,叙哥,”裴询噗嗤一笑,“你居然开始对这件事感兴趣。”
“怎么?”
“因为我要是你,在发现玩家一进来就瞎掉的下一秒心里就得嘀咕,呦,怎么放进来的是个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的瞎子啊,先天还是后天,完全看不见还是阴阳眼,这我得弄清楚。”
裴询耸耸肩,继续道,“这么久了都不问,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天生就不喜欢深究,对这样的事不感兴趣,另一种是你对我不感兴趣,那很坏了,我可不愿意相信是第二种。”
“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在窃听?”黎叙沉默片刻,还是道。
“窃听的大部分还是五个人,而我嘛,你我几乎形影不离啊叙哥。”裴询随意歪了歪脑袋,挑起一边眉毛来。
“所以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很难讲,硬要说的话应该是第一种。”
“可以不难讲,你可以说出第三种。”
“算了,就第一种吧,”裴询轻飘飘绕过了这个话题,“要不一起去疗养院看一眼?你住的地方说不定被那几个人嚯嚯的不成样子。”
“走。”黎叙说。
一起去疗养院的路上异常沉默,黎叙沉默很正常,裴询沉默很异常。
不过这条路很短,显得这份沉默如流水缓缓褪去,不留一丝痕迹。疗养院的大门口站着楚茉,拿着纸,凝着神,边从瞳孔中的蓝色齿轮里发出的光幕一寸寸扫过对面庞大的建筑,边唰唰两笔在纸上写些什么。
她看的认真,裴询也没出声,在身后凑了个脑袋过去瞧,瞧完转头对着黎叙,“地形图。”
只见光幕一抖,楚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猛然扭头,“走路没声音?吓我一跳。”
“看你这么认真,不想打扰你啊。”裴询一脸无辜。
“黎叙也来了?”楚茉一扬下巴,“你们这个疗养院的历史真可谓是精彩纷呈哦。”
“怎么说?”裴询问。
“喏,”楚茉伸手一指,“左一个盆满钵满大赌场,右一个诡异癖好俱乐部,最上面还有什么,人体实验?这地方叫什么疗养院啊,这是有钱老登的天堂吧,老登们坐着轮椅也有精力乐不可支地看人台上跳舞,也不怕中风。”
短短几行字,描写的还算克制,但给裴询的表情越听越扭曲,听到最后,转向黎叙,“疗养院原来是这样的地方?”
黎叙默认。
“甚至还有密室地下室后门秘道之类的丰富构造,”楚茉啧了一声,“但他们调查一圈出来说基本都堵住了,安允程和戎勇正在想办法通一通。”
“是我堵的。”黎叙说。
“哦?”楚茉挑眉。
“我自己住的地方,不该像个兔子窝。”黎叙说。
“叙哥你堵的啊,那你知道那里面的弯弯绕绕?”裴询问。
“知道,可以给你们画,也可以带你们去,”不过你们的目的是找器官移植的接收者吧。”
“是的。”
“那需要重点关注的就是四楼东,”黎叙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方向,“四楼,从右边数第一个窗户到第十个窗户,当年疗养重大创伤疾病的病房。”
“确定?”楚茉挑眉。
“确定,那里专门做了隔音,只为静养。”
“有快捷通道?”楚茉抬了抬下巴。
“有。”
除了大门上下的楼梯,地下室有一个很小的侧门进去直通四楼,三楼某个房间有通往四楼的便捷电梯,甚至通风管道也能直连四楼。
黎叙带他们过去,一项一项指给他们看。最便捷的是通风管道,适合夏离三步并作两步向上攀爬。人迹最罕至的是地下室,适合安允程搭个梯子直接上。三楼房间最不适合潜入,但戎勇利用折叠空间隐蔽躲藏也不是不行。
“果然,我就说适合越狱的辅助技能都在这儿了。”裴询啧了一声,根据黎叙的路线指引,加上各位的天赋异能,潜入疗养院几乎是轻轻松松。
方案已经制定,分头休息,只等晚上八点的到来。
晚上七点五十九。
七人齐聚医院一楼。
“黎叙?你也要来?”戎勇震惊地看着多出来的人。
“听说挺有意思,我进来看看。”黎叙说。
“哇这不是吃饱了撑的还是什……好吧好吧,你能来也挺好,毕竟这地方还是你熟悉。”戎勇脱口而出的话被裴询的一个眼神盯了一个大转弯,“来了来了,三二一,进副本!”
时间来到八点。
与前几日不同,无论是医生还是病患的数量都明显少了大半,走廊地面积着的浑浊污秽的液体,以及遍地的尸体始终没人收拾。稀稀拉拉的医生步伐凌乱又急促,尖叫着冲进病房,而一部分病人痛苦哀嚎不止,剩下的已经没了气息。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整间医院。
“我们去疗养院,你们跟好马上要转运的林茂业。”夏离和戎勇说完便快步离开。
安允程和孙成宇点头。
“我也去,疗养院总不会拦着我用真实之眼吧。”楚茉自觉留在医院也没什么用,跟了上去。
四散开来,只剩裴询和黎叙两个闲人。
“怎么样?”裴询抱臂。
“味道难闻,杂声很重。”黎叙上下前后左右观察着这诡异的医院,缓步走到大门口,一步步朝外踏出。一条熟悉的道路自脚下铺开,道路的两旁笼罩着浓重的黑色雾气。
他们已身处十几年前,那时候,还是村落发展的繁荣时期。
路的尽头,便是守卫森严的疗养院。
他第一次进入疗养院时,黎叙还以为自己穿越。水晶吊灯奢侈华丽,雕花回廊层层铺开,奢华又精致的酒水吧台随处可见,有钱人靠在柔软的座椅之上,大腹便便,油头粉面,左边开设暴利赌场,欢呼与惨叫声此起彼伏,右侧藏着各类私人俱乐部,藏着有钱人隐秘又变态的消遣。
他最最初接手的时候,其实是想完全烧掉的。
但为了不落人口舌,需要把爷爷安置进去,而为了不暴露身份,自己也最好多陪多看望,于是变卖或扔掉了里面的所有东西,几乎把整栋建筑的墙皮都抠掉,才改造成现在的模样。
“你有没有面板之类的东西通知你进入了副本?”黎叙向前慢慢踱步,裴询跟在他身旁,突然开口。
“怎么可能。”黎叙瞥他一眼。
“没有啊,那好可惜,”裴询耸肩,“其实我怀疑过你是玩家。一个多年前的大佬,被困在这个副本里出不去,或者被失忆同化,故事情节就变成了童话故事,你原来城堡里沉睡的公主,在安静等待王子的出现。”
“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面板,也从来没失忆过。”黎叙说。
“那真的太厉害了。”
“?”
“一个被拐进偏远村落的小孩,关在封闭的孤儿院里打架供人取乐。几年后,也就是在十三四岁时摇身一变成为村子的掌权人,灭掉了所有的黑色产业,一日日供养着村里的上万民众,太厉害了。”
“不全是我的成就,”黎叙说,“其实主要还是你的功劳,黎叙出现的时间点太巧妙。”
“黑色直播,器官买卖,赌场以及那什么人体实验,肃清村长身边盘根错节的黑色势力所需要的精力和胆识,单是想想,都觉得恐怖啊叙哥。”
“也还好。”黎叙摇头,“清理比搭建容易的多。”
“但……哎?”面前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三个脚步匆匆的身影,走近,夏离楚茉和戎勇。
“找到了,”夏离说,“找到编号001和002的病房了,潜进去按着人扒开衣服看了看刀口,看位置像一个左肾一个右肾。”
“小明还能活着真是个奇迹。”楚茉补了一句。
“你们来的时候看见003,也就是林茂业没?”戎勇左右看了看,“一路都没见到,截在医院了?”
是的。
一进医院门,就看到孙成宇和安允程两人边上一辆转运病床上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老人,脚下多了两具白大褂的尸体。
夏离大步上前掀开老人的衣服,比划了一下,“这个位置应该是……肝脏。”
“三天,三场手术,小明被移植的器官的位置都已经明确了,”她抬起头,“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小明在哪儿?”
第43章 寻找小明9
兜兜转转好几天, 一朝回到解放前。
【通关条件:请将小明的具体位置填至空白处。】
现在,小明被挖出的三个器官都找到了去处。但小明不可能只有三个器官,他的整具身体不知所终, 医院里也没有发现任何与器官移植相关的机构和诊室。
“所有的地方都找了?”黎叙问裴询。
“他们几乎是地毯式搜索过,没有。”裴询说。
“那就再搜一遍, ”夏离沉着脸,“副本没有结束说明小明还活着,现在医院里医生死了大半,活着的病人基本上也都是在苟延残喘, 是最方便排查的时间。距离零点还有些时间, 大家分头行动。”
似乎也只能先这样, 总不好坐以待毙。
几人顺着秽物淤堵的走廊跋涉离开, 准备再将这医院搜寻最后一遍。黎叙站在原地,突然开口,“有没有可能?小明不是人。”
“如果小明与那些器官接受者无关,副本是不会费心给我们开辟出一条通往疗养院的路的, ”裴询有着充足的无限流下副本经验, “这个副本的主旨一定是器官买卖和移植,不会脱离其他方向。”
“也是, 那副本这几天有没有发生过不同寻常的事?”黎叙又问。
这几天吗?
越来越高的温度,越来越难闻的气味, 六个小时的失忆,失忆后截然不同躁动的医生和病人,鬼画符一样的纸条, 导诊台上写着的器官移植、移植手术一直在进行却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诊室和手术室, 孙成宇时好时不好的感知,以及, 楚茉突然失效的真实之眼。
还有——
“叙哥,有过一个被打断的思绪,需要重新接上,跟我来。”裴询突然迈步。
二楼。营养调配间、配餐间、后勤储物间,垃圾中转站。越靠近,地上的粘液越发黑红,陈腐的味道越来越浓。
前天,安允程神色凝重地站在这里,说根据他的空间记忆,这里有什么被改变了。
后勤储物间。
裴询哗的一下拉开后勤储物间的门,内里一览无余。
空无一物,只剩墙上大大小小的……圆,不,是被齐齐切断的水管接口,正在滴滴答答蔓出粘稠的黄褐色液体。
裴询愣了愣。
黎叙也走近,朝里看了看,“还以为会看到一些五金耗材或者消毒液手套等清洁物品,没想到这里居然是废弃的污水处理间或者是什么……净水系统。”
裴询皱了皱眉,“是啊,真是没想到。”
“那间窗是什么?”黎叙指了指后勤储物间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扇小小的窗。
“我进去开,”裴询抽了抽鼻子,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分不清是腐肉还是血腥的味道实在太过浓郁,空气憋闷到几乎要使人窒息,裴询扯了片衣角垫在手上,将窗拉开。
隔窗望去,里面也是一个房间。
无论是构造还是布局,还是墙上被切断的大小水管,与这间后勤储物室一模一样。
“我有一个想法。”裴询咬了咬牙。
“什么?”
“我得再验证一下,第二晚二楼高温,第三晚三楼高温。再去趟三楼。”裴询道。
“好。”黎叙应道。
刚到楼梯,遇上了急匆匆从三楼下来的孙成宇,孙成宇脸色透着股不正常的青白,一见到他们便问,“你们要去三楼?”
“嗯。”
“别去了,”孙成宇摆摆手,“三楼的空气里全是病菌和毒素,我只待了两分钟就头晕脑胀,危险预警疯狂飙红,可能是消毒间或者是实验室泄漏了。”
“所以这货让我去三楼,”戎勇从楼梯上方探出脑袋,他的头上很滑稽地套着一个形似透明鱼缸的,周身也裹着一层水纹薄膜,“看什么看,我装了点一楼的空气带去三楼呼吸,天才不?”
“快找吧,废那么多话。”楚茉远远从楼上喊了一句。
“那我们去四楼。”裴询转念一想。
四楼,受限于整间建筑的棱台形状,面积很小,除了一个导诊大厅,便是零星几间病房与院长办公室。
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墙上的两块监控屏幕,没有通电,是黑屏的状态。
电脑,音响,电话,以及角落里一台连接缠绕着无数电线的服务器,夏离也在四楼,见院长办公室的门开着,探头看了一眼,“已经试过了,电脑里全是乱码,这间房里的所有设备基本都不能用。”
“休眠状态?”黎叙绕着整间院长办公室转了一圈。
“其实是小明一直在昏迷。”裴询突然冒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
“什么?”夏离没听懂这两人的你一句他一句,她看了看摇着头上了四楼的另外几人,“又把医院翻了一圈,一楼二楼三楼,目前一无所获的话,或许我们真的该调整下方向,不过现在距离十二点只有几分钟了,等失忆六小时过去吧。”
“你们发现的小明的三个器官在哪里?”裴询盯着她。
“疗养院四楼,432,433,434的病床上,对应001,002,003,两个肾一个肝。”夏离道。
“好。”裴询手一挥,从视野右侧调出面板。
“你要填答案?”夏离一愣,“你找到小明了?”
裴询没理这句,他的手指开始快速在空气里滑动挥舞,在按下确认键的前一刻。
“十二点了。”黎叙淡淡道。
还未提交好的答案,连同系统面板,猝不及防的,在裴询的眼前无影无踪。
裴询一怔。
再次召唤,毫无动静。
系统面板,连同填写答案的空白答卷,凭空消失,他们失去了填写答案离开副本的权利。
而十几秒后,整座医院忽然剧烈颤动了下。
下一秒,头顶的天花板,乃至正面的墙体,从中间硬生生被一把巨大的刀纵向劈开。
混凝土,水泥,钢筋,以及墙里埋着的大大小小的管道,沿着被劈开的巨大口子噼里啪啦坠落,整栋楼像是被从中间扯开,内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午夜十二点,外面却不是黑夜。
刺目的惨白灯光如同太阳一般高高悬挂着,把整间医院完全照亮。
再然后,半空中凭空出现两只巨大的,带着无菌手套的,捏着手术刀的手。
巨大的手指稳稳捏着巨型手术刀、手术钳,冰冷的金属反光让人头皮发麻。它直直冲着三楼左侧的那间电力主控室而来,快准狠地,一刀划开主控室周围的厚重墙体。
所有人都抬着头僵在了原地。
一刀,又一刀,专业,迅速。众人眼睁睁看着主控室被缓缓剖出,整个带走,手术刀消失,换成巨大的持针器和缝合针,针尖扎开墙体,钢筋插进墙里,裂开的创口被一点点收拢,刺眼的白光逐渐缩小成一条缝,直到完全消失。
但医院并没有恢复如初,温度开始持续攀升,是发烧,残余的医生开始暴走,是抗炎。他们疯狂的搬运着零碎的墙体,是组织修复。不顾一切的围剿外来的闯入者,是免疫系统在全力清除异己。
直到此刻,所有零碎的,诡异的线索,完全严丝合缝。
小明并不在医院里。
小明其实是整间医院。
从进入副本的第一天,一直到此时此刻,他们一直都在小明的身体里。
第一天,小明被摘除第一颗肾脏。
垃圾中转站开始渗出浓稠的黄色污水,空气中开始析出骚腥味儿。那时,手术挖走的应该是第一间后勤储物间。
第二天,小明被摘除第二颗肾脏。
第二间后勤储物间也消失,失去双肾的小明,身体彻底失去了代谢过滤功能,体内开始堆积混浊废液。
第三天,小明被摘除肝脏。
小明的解毒、代谢、排毒系统彻底报废。
那些穿着白大褂在医院里游走,清理的医生,是阮小明的白细胞,那些穿着红白相间病号服在走廊里游荡的,是阮小明的红细胞。
在身体机能正常运行的时候,医生正常工作,病人秩序井然,共同维持整座医院的运转。
而一次次手术后,身体的炎症越来越重,病人在死亡,医生在躁动。直到肝脏被摘除,排毒系统完全瘫痪,海量的毒素和杂质无法排出体外。
所有的免疫细胞开始疯狂增殖,暴涨,紊乱,冲突,一片一片的尸体堆积在走廊、也就是血管中,免疫系统完全瘫痪,血管慢慢淤堵,整间医院死气沉沉。
而今天,第四天,电力主控室被剖出。
主控室,是整座医院的能源、动力核心。
对应人体——心脏。
“这就是真实之眼失效的原因,因为真实之眼并不能运用于人体和活物,我之前说过,我不是算命的。”楚茉恍然。
“那六个小时的失忆是……”戎勇手动闭合了自己大张着的震惊下巴。
“麻醉。”安允程道。
全身麻醉。
器官移植手术之前,医生会对小明的躯体进行麻醉,而身处小明体内的所有物质,也会被同步麻醉。
所以,即使此时此刻他们的意识完全清醒,全程见证了小明被剖开,被拆解,洞悉了副本的真相也找到了小明的躯体,但六个小时的麻醉时效一过,小明无法留存麻醉时段的全部记忆,体内的玩家也同样无法幸免。
“所以,其实在第一天,失忆的那六个小时中,我们就已经知道了小明在哪儿。”
然后,真相被一次次留在六点前。
一次,两次,时间流逝,每个人在完全清晰的真相中被剥夺记忆,六点一过,他们变为一无所知的闯入者,全力躲避着白细胞的追杀,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着,小明在哪儿。
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来,潜意识里已经有过好几遍的无力感,再度席卷全身。
“那这还愣着干什么?写答案啊!通关啊!”戎勇粗声粗气,“面板?系统面板?!”
“卧槽,面板呢?”戎勇大惊失色。
“在被麻醉的这个时间段,我们可能无法与外界产生任何连接,所以根本召唤不了系统面板。”夏离脸上已褪去所有血色,“不然前几天我们就能试着填写答案了。”
“但,这次摘的可是心脏啊。”孙成宇喃喃道。
与肾脏肝脏不同的是,只要心脏被挖走,人根本撑不了多久,最多只剩六分钟,小明就会彻底死亡。
这个副本即将崩塌。
“卧槽,小明麻醉我们也跟着麻醉,小明一死我们不会也就嗝屁了吧,兄弟们快跑啊!”戎勇吼道,“这医院是不是只有一个出口?一楼大门那个!”
七人虎躯一震,齐齐朝着楼下奔去。夏离的速度几乎化作一道闪电,其他人也不慢,绕着楼梯一圈圈下,来到一楼大厅,差点撞上夏离僵直的背影。
众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门紧紧关着,门前是倾倒的巨大金属柜。
应该是夏离发现大门紧闭,希望可以用柜子砸开。
但可惜,眼前的玻璃大门纹丝不动。
==========作者有话说:==========
无医学储备,有不当之处希望大家谅解
第44章 寻找小明完
他们被困在了小明的身体里。
小明被麻醉时无法召唤系统面板。
而小明即将在三分钟后死去。
“卧槽, 我英明神武一世不会要死在这个A级嵌套小副本里吧,道具不能用的话,惩罚副本里死了就是真死了!”戎勇仰天长啸。
“窗户呢?门打不开, 窗户呢,”夏离也是有些慌了神, 拉开最近的病房,对着窗户的玻璃就是狠狠一拳。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被窗户上荡漾的波纹狠狠反弹,大力撞上后方的墙壁。
“等等, ”裴询定了定神, 想到了关键, “既然是人体, 那就有出口,不出意外的话,二楼的垃圾中转站和营养调配间就是消化系统末端。”
“我们要从小明的屁股里出去?那万一出不去,我们死得也太不体面了吧。”孙成宇听懂了裴询的意思, 并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 无关体不体面的问题,管道太长, 先不说前天就已经出现破损,更重要的是我们也有可能在中途被消化。我说的是……”裴询急切道。
“嘴。”黎叙道。
“嘴?嘴在哪里?”戎勇问。
裴询和黎叙对视一眼, 齐齐迈步,向着楼上冲去。噔噔噔噔,又回到了四楼, 拉开院长办公室的门冲了进去。
两块监控显示屏。
小明的眼睛。
音响。
小明的耳朵。
电脑和服务器,
小明的大脑。
墙上的通风小扇。
小明的耳朵。
那嘴巴更倾向于……
靠墙的立柜台面空空荡荡,一支陈旧的落地式麦克风静静竖立在正中间。
裴询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一把揪起那支麦克风,连着它底下连接的黑色电线也一起揪起。立柜的台面被这股力道带裂,裂开一个细细的缝隙,带的尘土窸窸窣窣扬起。
裴询探头看了一眼,手肘向下狠狠一顶,本就裂口口子的台面裂纹加大,再一顶,整块台面完全碎裂。
徐徐凉风顺着台面的空洞扑面而来。
下面是空的。
连接外界。
其他人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夏离冲在最前面,见台面被砸开一个大口,想也没想,一旋腿劈了上去。立柜应声而裂,露出个可供人进出的大洞来,她回头:“安允程!”
安允程紧随其后,霎那间,一根救援绳从他的掌心伸出顺着洞口甩下去,又三下五除二利落将另一端缠在门板上。
固定完毕的下一秒,夏离一只手抓着绳子丝滑入洞从四楼一跃而下,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挥,声音逐渐远去,“面板能召唤出来了,我现在填。”
然后是安允程,回头看了黎叙和裴询一眼,迅速跳了下去。
戎勇第三个奔来,毫无停留地一头扎了下去。
孙成宇深呼吸了两口,一狠心一闭眼也跳了下去。
紧接着是楚茉,跳之前扭头看了黎叙一眼,扬着她永远高傲的语调,“不跳就得死,黎叙你应该敢跳吧。”
黎叙冲她勾勾唇。
楚茉没再废话,抓着绳子优雅滑了下去。
医院里的细小杂声越来越归于沉寂,四下一片鸦雀无声,小明的生命,马上就要彻底走到尽头。
“叙哥你先?或者你拉着我,我们一起?”裴询是第一个发现出口的,但在旁边硬生生等到现在也没走,因为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扯了片布条出来,抓过黎叙的手在手心绕了好几圈,又把尾端掖了进去。
黎叙胳膊被一拽,起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后也就任由这人在自己的手上缠绕。毕竟也是好心,从四楼一路下滑,粗糙的绳子会在手心磨出水泡。
“四楼而已。”时间紧迫,黎叙也没多说什么,简单留下四个字,拉住绳子冲着洞口纵身一跃。
夜晚的凉风狠狠拍在脸上,下坠的失重感有些像在空中飞翔,可惜飞翔的时间太短,不过几秒,黎叙稳稳落在地上。
刚走开两步,裴询也随即滑了下来。
【已有玩家成功在小明死亡之前填写正确小明的所处位置,分别为医院整体门牌号,疗养院器官所处位置,恭喜各位玩家通关寻找小明副本,请各位幸存者陆续离场。】
夏离答案填好,副本彻底结束。
“还用得着它说,早离场了,”戎勇没好气地揉了揉自己搓出印子的手心,“不离场就死里面了。”
“这就算……通关了啊。”孙成宇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卡着最后时限完成,这副本难度也是可以的。”夏离说,“虽然答案很简单,但一个捉迷藏副本,又要洞悉真相规则,又要躲避白细胞追杀,还得潜入疗养院找器官位置,还中途有不可逆失忆,但凡抱着轻敌的心进来,怎么着也得摔个跟头。”
“这个难度,之前肯定是有玩家死在这个副本里的。”楚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型,“但,一定也会有活着出来的。”
“所以依然不清楚为什么人类工厂会进无出,自讨苦吃。”裴询嗤了一声。
“但最起码明白了这个世界是存在器官买卖的黑暗勾当的,还有疗养院的本质。”夏离道。
“这说的,这两项哪项不能直接问我叙哥呢?”裴询一脸理所当然戳了戳身边的黎叙。
黎叙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夜色,又遥遥望向医院周围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问出了一个致命问题。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两点出头?”戎勇下意识道。
“不,现在,是几几年?”黎叙的眉头越皱越深。
……
众人刚刚结束紧张刺激的逃生,从四楼的高度落到实地,自然而然开始副本完结后的日常复盘,竟没有人想起来,此时此刻,本是深夜小明做手术时的麻醉六小时。
这六小时,他们身处里世界。
环顾四周,他们身处医院墙体的外围,外围一圈也算副本范围,所以还可以容人。
但除此之外,抬头,两米外的所有目之所及,被浓稠的黑雾完全笼罩。雾气盘旋翻涌着,冰凉潮湿的气息慢慢渗透过来,直觉告诉他们,任何人如果贸然闯入,都会被雾气吞噬,无法逃离。
“!”戎勇倒吸一口凉气,“雾还在这里,原来我们没出副本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等到早上八点的时候,我们自然而然就离开副本了?”孙成宇提出一个可能性。
“那现在还能进医院等着吗?”楚茉一直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裤腿上沾着的泥,问道。
好问题。
光线昏暗,几人小心翼翼贴着墙走,重新回到了医院的大门口。
但如同他们半个小时前拼命想要逃离出来时,纹丝不动的大门对门外的他们依然适用,进不去医院,众人只能在门外的路上待着,等待早上八点的到来。
“睡一会儿?”裴询在路边坐了下来,问身侧同样挨着他坐下来的黎叙。
“行。”黎叙屈膝,一手托着腮,闭上双眼。
“……其实我只是客套一下,也难为你刚剧烈运动完可以睡着。”见黎叙如此从善如流,似乎下一秒就要进入梦乡,裴询在一旁幽怨道。
“争分夺秒吧,要是八点之后我们依然在这里,恐怕想睡也不能睡了吧。”黎叙头也没抬,眼也没睁。
“也是,”裴询笑了笑,“我大脑放空思绪放缓之后,回忆这一晚发生的事,我和叙哥共同勘破了这个副本的规则,并对叙哥的脑子有更深的感悟。”
“什么?”
“聪明,说的每一句都在点儿上。”
“小明是你最先找到的,不用把你的功劳分我。”
“那也没有用,还不是在输入答案的前一刻被规则制裁了,”裴询道,“我也只是突然感慨,以后一定要多和叙哥接触,叙哥可以指引我走上最正确的道路。”
“你太夸张了。”黎叙维持着他的睡姿,一动没动。
“不夸张,你是我过了这么多无限流副本,见到过的最特别的人。”裴询道。
“……”黎叙叹了口气,“大千世界,特别的人太多了,你还是见得少。”
“不,正是因为见的多,叙哥,你忘了吗?我是个命师。”
黎叙没忘,但他有点困。
裴询的声音在他耳边越来越远,眼皮越来越沉,困意漫上来,他身子一松,安安静静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他歪着头,靠在裴询的肩膀上。
“几点了?”黎叙的思绪逐渐回笼。
“八点半。”裴询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热气拂过,在散发着凉意的清晨激黎叙一激灵。
黎叙瞬间完全清醒。
八点半。
“没回去?”黎叙环顾一圈,另五人中的三人在医院大门敲敲打打,两人在一旁说着什么。而熟悉的黑雾在空中飘荡,裹住了整个世界。
“嗯,医院大门进不去,夏离顺着昨天的绳子又爬上了四楼,进了医院,也没回去。”裴询道。
“所以我们被困在了十几年前。”
“嗯,”裴询顿了顿,“不止如此,受雾气影响,我们活动范围只剩医院到疗养院的这一整条路,以及——”
疗养院。
第45章 疗养
往前看, 浓重的雾气包裹着一条深不见底的路,路的尽头是正值各项业务繁荣昌盛的疗养院,灯红酒绿, 纵情笙歌,守卫森严, 弱肉强食。
往后看,是刚逃出来的小明医院,大门进不去,即使能进去——
“医院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尘封在了副本结束时, ”夏离顺着他们逃出来的“小明嘴巴”再次进医院, 不仅没回去到正常世界, 还带出了惊天大噩耗, “腐尸横行,死气沉沉,在里面多待一会儿,脑袋都开始疼。”
孙成宇查看了下系统面板:“人类工厂的副本还在进行中, 那么其实在里世界待够剩下的十几天, 应该也算完成任务吧……”
“不好待,”安允程脸色沉沉, “我们没有食物和水,以及其他必需资源。”
是啊, 几人光秃秃站在医院门口,连个包都没背。
“造物主造不来食物?”楚茉问。
“惩罚副本天赋被压制,只能造死物, 有生命的动植物以及生命体的产成品都造不出来。除了水, 造出来的可食用产品满足不了人体需求。”
“……”
怎会如此。
不是在寻找小明吗,怎么突变成荒野求生。
“你们待十几天可以, 我得出去。”站在一边的黎叙突然道。
黎叙融入的太好,话少,行动也都跟得上,有时还能提出些建设性意见,丝滑与六名玩家站在一起,以至于他这句说完,众人才突然意识到,他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看不到系统面板,面前也不会弹出离开副本按钮。
“而且,最重要的是,”裴询接道,“你们可能忘了,准确来说,这里并不是十几年前,而是副本里世界,没有正常的社会秩序,谁能保证人类工厂的期限一过我们就能自动跳转,或者这些黑雾除了阻断我们的行动轨迹外,会不会有辐射有毒呢。”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出去。”夏离深以为然,最终拍板。
“问题是……怎么出去啊?”孙成宇问。
“只能找副本,”黎叙声音很沉,“至少,在你们来之前,我们的世界里并没有超自然现象,从没有听说过谁有了异能或者发生什么时空穿越,所有与现代科学相悖的事都是副本和规则造成的。”
“疗养院里很有可能藏有副本入口,”裴询顿了顿,“学校孤儿院医院都是,没道理它不是。”
“所以,关于疗养院,黎叙你是最了解的人,你觉得哪里,哪方面有可能构成副本入口?”
疗养院。
更是说来话长。
“我从这个村子的由来开始讲吧。”黎叙道。
这座坐落于群山之中的村落,并非自然形成的人类聚集地,而是黎姓家族的私人地盘。
黎家家主,黎向天,是掌权者。
村里的人可以大体分为三部分,原住民,被拐卖来的人,以及被邀请来的消费者或投资人。
孤儿院搞些地下直播,医院搞些器官买卖。活下来的人被送进学校,目的也不是在教书育人,而是更方便集中管理,并让他们有些社会常识和为人处事的能力,以便于后续上流水线的时候能分清工具种类和螺丝大小。
而村子的最核心建筑,便是疗养院。
一楼是赌场。灯红酒绿,金碧辉煌,引诱带着家当来碰碰运气的外来者。但一旦钱被输光,要么留下身上的器官抵债,要么和传销一样从外面拉新,不然根本无法活着离开。
二楼是各类大众或小众癖好俱乐部,隐秘,诡谲,时常有惨叫声从其中传出。
三楼更偏向人体实验,有钱人总会有基因改良,换血延寿等正经医学无法满足的非人需求。
四楼是唯一接近疗养功能的地方,有钱人的住处或安置病房,安保严密,极度隔音。
以及最底层的地下室,是公开的人口买卖市场。人被像牲口一样标价出售,不听话的就被当成奴隶随意打骂、处置,没有基本的生存权利。
“有钱人的邪恶后花园?”楚茉问。
“差不多。”黎叙点头。
“那里面听着挺乱的啊,鱼龙混杂,我们就直接混进去找副本入口呗。”戎勇道。
黎叙沉默了一会儿,“疗养院里的所有自由人,都是有铭牌、经过背书并登记造册的,尤其是高层与熟客,互相之间都是认识甚至相熟的状态。我们如果进去,只要被发现,就会被归为逃跑的下等人,被扔回二楼,三楼,甚至地下室。”
“里面熟客的占比多少?”安允程问。
“最起码百分之九十。”
“……那这还玩个屁,”戎勇十分无语,“干脆每天派两个人潜进去偷吃的出来算了,保证咱饿不死就行。”
“副本不找了?”裴询冷声。
“好吧我都忘了这一茬。”戎勇摆摆手,“那咋弄,你们说咋弄?”
“你先去探听。”夏离道。
“啊?我吗?”戎勇大惊失色。
“你有空间能力,随时可以自保,适合当探子。”夏离道。
“哎呦这可把我厉害的又当探子又当防御又当冲锋的,我这空间能力被限制了挺多没你们想的那么强,找不到入口不怨我啊,”戎勇撇撇嘴,“不过早进晚进都得进,我去了。”
“去吧。”夏离摆摆手。
戎勇贼头贼脑离开,剩下的人也开始逐渐向疗养院的方向靠近,一直到距离疗养院只剩一个拐弯。
遥遥望去,大门的出入口站着几个身强体壮的看守,手里握着枪。外墙围了一圈高耸铁丝网,网上有锋利的倒刺,每隔几米的监控摄像头无时无刻闪着红光。
“你们当时是怎么进去的?”裴询观察了一圈,问夏离。
“后门,空气墙遮挡一秒摄像头,有通风管道能一路往上,但按照你们的身形和身手,可能爬不上去。”夏离实事求是道。
好吧。
这么一等,就等了好几个小时。
一片寂静,令人不禁怀疑戎勇是不是折在了里面的下一刻,突然从他们身侧的空气中冒出了一颗脑袋。
“!吓我一跳。”楚茉一脸嫌弃道。
而戎勇压低声音神色兴奋:“卧槽,副本!副本!我进副本了!”
“原来被认可成为下等人就可以!”
“……啊?”
“我不是潜进去了嘛,各个楼层都转了一圈,大开眼界,不过也没嗅到副本入口的气息。而且我这个空间能力一个地方呆着还好,一行动巨耗蓝,我就说找个无人的地方缓会儿吧,哎嘿,一扭头,跟人对上了!”
“一见我是个生面孔,那人说了句什么就朝我冲过来了,我一个扭头拔腿就跑啊,跑着跑着面板亮了。”
“喏,给你们看。”
——
疗养院,专供顶层权贵享乐作恶的后花园,阶层森严,壁垒分明,作为其中一员,你并不甘于自己的底层位置,请在层层规则束缚中,打破阶级桎梏,从最底层五等公民,一路攀升,登顶最高一等公民,迎接属于你的荣光吧。
【副本名称:公民品格】
【副本人数:不限】
【通关条件:请在五天内,成为疗养院一等公民。】
【友情提示一:以下为疗养院五级公民职业划分:
五等公民:奴隶、陪酒、人畜
四等公民:仆从、服务员、护工、安保
三等公民:赌客、实验员、医生、初级消费者
二等公民:房主、小股东、高级消费者
一等公民:掌权者、大股东】
【友情提示二:成为四等以上等级公民,需要登记铭牌,超过二十名npc认可身份时自动发放铭牌。】
【友情提示三:五等公民没有铭牌,超过两名npc认可身份时自动成为五等公民。】
【友情提示三:因惩戒特性,惩罚副本内商城停用,队内语音关闭,携带道具锁定,天赋被压制至原本的百分之二十(初级新手水平)】
第46章 攻略
五天的时间限制, 从五等爬到一等。
“一等公民是掌权者或者大股东。”夏离蹙了蹙眉,面露难色,“如果掌权者指的是黎向天的话, 即使他死亡,也难以在五天内让别人认可我们的掌权者身份。所以突破口只剩大股东。”
“按疗养院, 不,整个村子的体量,要投资多少才算的上大股东呢?”孙成宇看向黎叙,犹豫道。
“想要占到10%以上, 保守估计五亿。”黎叙估了估。
“……我们哪来这么多钱?”戎勇龇牙咧嘴, “对了, 造物主能造钱不?”
“可以是可以, ”安允程道,“但如果我生成支票,他们兑换时我无法供给外界的现金流入账。而如果生成现金或者黄金,拉一卡车钱来投资不太合理, 像销毁赃款。”
“而且你拉过来钱就让你入股吗?或许人家根本就不想要瓜分股份呢?把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不更好?”楚茉提出。
“……”
“或许可以技术入股?”黎叙开口提议。
“技术入股吗……”安允程低头沉思片刻, 缓缓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我捋捋思路。”
他独自走到一旁,嘴里低声喃喃, 已然开始规划进入副本的对策。
“哎哎你怎么就懂了,”戎勇完全头大,“哪有什么技术啊, 我秉着我空间天赋能攻能守的特性应聘个保安, 不过也就是从五等提到四等啊,又不能凭空生出钱来, 怎么当股东!”
“别嚎了,我们就能吗?”裴询轻嗤一声。
戎勇更悲伤了。
“卧槽了这副本怎么这么难,我刚无痛进副本还正乐呵呢,都还没想这么多,被你们这一通分析,这还咋过。要是难度过大,你们都不想进来,完不成副本任务的岂不是只有我一个?”
“我们无论如何都得进去。”黎叙反驳了他。
“话虽是这样说吧……”戎勇眉头紧皱,“你们说这样行不行,等安允程升到一等,我就假装成他的弟弟,呲溜给我同样升到一等,是不是也可以?”
“大股东也不是说当了皇帝,应该没有这个权利吧?”孙成宇弱弱道。
“成为股东,需要投资,如果人家是技术入股,你充其量和股东称兄道弟沾亲带故,还一等公民,想得倒是美。”楚茉翻了个白眼。
“行吧我的大脑力竭了。”戎勇大手使劲揉了把脸,“我想想,再想想,主要是这种情况我也不能在空间里苟过去啊!”
“去一边想呗,大吼大叫让人心烦,”楚茉翻了个白眼,“好像我想到了通关策略一样,实在不行进去走一步看一步喽。”
“也可以,不过有一点,我需要和你提前说明。”黎叙突然开口,对着楚茉道。
“嗯?”楚茉转头。
“疗养院的院长,姓楚。”
很有分量的一句话,楚茉的脸上闪过错愕:“楚茉的楚?和我有关系?”
“是你的父亲。”
“嘶……我居然还是个家道中落的富二代大小姐?”
“不是故意打落你家的。”黎叙道。
楚茉噗嗤一笑,眉头扬起,“哈哈哈哈这可有点地狱了,所以以你的了解他们这些有钱人对血缘看不看重啊?”
“一无是处的血缘并不看重,但如果这个血缘能为他带来一些实实在在的利益,比如……”黎叙顿了顿,意有所指继续道。
“我的记忆中,赌场有赌石鉴宝这一项。”
楚茉的眼睛倏地亮起。
“行啊,”她眼珠一转,脑袋一歪,“好主意啊黎叙,看来我要成为这副本第二个有明确思路的人了,那里面见吧!”
她摆摆手昂首挺胸大步离开。
“所以黎叙,看起来除了疗养院背景,你对疗养院的掌权者和占比较大的投资者和股东,也是有一定了解的。”夏离本是坐在路边的形态,站起身来对着黎叙道。
“有一些吧。”黎叙回。
“大体讲讲?”
“掌权人,黎向天,黎叙的爷爷,黎家家主,外表和蔼可亲,待人笑脸相迎。但实则心狠手辣,城府极深,心肠歹毒,草菅人命。”
“至于大股东,不清楚你们面板上副本规则划分的大股东股份占比多少,但按一般的划分方式,常住疗养院的也就三到四个。”黎叙想了想,“都是男性,脑满肠肥的中年富豪,既然常住,说明不只是投资,主要还是为了享受变态乐趣。”
“身边会时常跟着保镖和仆从吗?”夏离想了想。
“分人,有的会,有的也嫌碍事。时隔太久远,无法具体到人,只能你随机应变,进去再挑选。”黎叙平静道。
“好,”夏离若有所思,“你语气倒是挺笃定,似乎已经知道了我想做什么。”
“你的优势在身法。”黎叙道。
“聪明,”夏离一甩马尾,“我也进去了,这一上午还有些饿,进去找点东西吃。”
夏离身形一掠,无声无息消失在拐角,动作快到只看得到掠过的背影。
转瞬间,留在原地的也就只剩戎勇,孙成宇,黎叙,裴询。安允程不知何时也离开了,他心思活泛,天赋超凡,不难想出技术入股的路径。
“我真救了个大命了,空间异能在这副本中的用处,好像只能从躲藏和出千开始了。”戎勇左看右看,见人一个个进副本,一狠心一咬牙,雄赳赳气昂昂不甘示弱气势汹汹地,消失在了原地。
“……”孙成宇苦着脸,大叹一口气,“裴询,你想好了吗?”
“我等叙哥。”裴询吊儿郎当歪着身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啊?”孙成宇疑惑。
“……”黎叙无语。
“叙哥啊,怎么一脸无奈呢,你给安允程提示了技术,给楚茉安排了赌石,给夏离说明了情况,就凭我俩这关系,怎么着不给我安排得利利索索明明白白?”裴询眨巴着眼睛,歪着头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慢悠悠开口。
“这么理直气壮呢?”黎叙瞥他一眼。
“嗯呐。”裴询笑眯眯。
黎叙叹了口气,但脸上也没有厌烦,甚至勾了勾唇角,无奈摇了摇头。
“那,打扰一下……要不也安排一下我?”孙成宇试探道。
“哎哎,我这么理直气壮是理所当然,你这么理直气壮就没道理了啊。”裴询不高兴地撇嘴。
“……他们要不天赋对口,要不异能强大,我这个异能在这个副本都没什么用……所以黎叙你有办法吗?”孙成宇耷拉着眼皮,蔫蔫道。
“你……”黎叙沉默了很久。
“你如果信任我,先去四楼找王怀山。”
“王怀山?编号002器官移植那个?”孙成宇没想到还能和上个副本扯上关系,确认了一下。
“用护工的身份进去,等我消息。我联系你时,你将护工服脱掉,身份会自动转成王怀山的小儿子。”
“啊?”孙成宇一脸不可置信。
“就这样。”黎叙也没有多解释,“注意想办法不要让王怀山醒来,不然身份会被戳穿。”
“哦,哦。”孙成宇一脸懵懂,“这么简单啊,那那那我进去,你俩可一定要来找我啊。”
“行了行了,快走吧。”裴询开始赶人。
于是便只剩下黎叙裴询两人。
刚黎叙在思考和分析时,余光里,裴询的眼神一刻也安分不下来,在他脸上乱瞟,左一眼右一眼,轻一眼重一眼。
“怎么?”黎叙终于将视线彻底转向他。
“什么怎么?”裴询歪歪头。
“我脸上是有进本攻略吗?”黎叙盯着他。
“哈哈哈,”裴询开始笑,“这倒没有,不过我发现,叙哥你真的很适合过无限流副本,这转得飞快的脑子,这泰山崩于前也不动如山的心态,你要是玩家,在排行榜的位置怎么着也得比我们靠前。”
“你确定要在一群S+玩家面前讲这些?”黎叙静静看着他胡扯。
“所以我是等人走完了才夸的,不然这不叫夸奖,叫引战。”
“谢谢你,”黎叙道,“这样看好一个既没有异能,也没有面板,副本规则还得靠人念出来的二维npc。”
“没有异能都已经这样,要是真有了异能,整个世界不是玩弄于你的股掌之间吗?”裴询开玩笑道。
“玩弄,这词用的好,”黎叙点点头,“说正经的,你的优势其实是血缘,你是黎向天的亲孙子。”
“是哦,你说我冲上去当面对着他大喊,我是你孙子,黎向天会不会又惊又喜地带着我去做亲子鉴定并干脆利落在五天内退位把疗养院整个村子过到我名下?”
“你做梦吧。”黎叙瞪他。
“哈哈哈哈看叙哥你太严肃,怕你心理压力大,活跃下气氛嘛,”裴询笑眯眯,“不过我真的有一点还挺好奇。”
“你又好奇了?”
“是啊,其实这个问题我好奇好几天了,”裴询虽然勾着唇角扬着笑意,但他的笑容莫名好像淡了点,“一般的无限流规则,尤其是生存本,玩家和玩家之间不会有太过于明显的阶级差异。”
“但如果没有你的介入,我居然扮演着村长孙子的角色。”
“本来这念头已经在我的脑中压下去,戎勇是教导主任的儿子这点先不谈,你今天又说楚茉是疗养院院长的女儿,所以我就又想起来了。”
“所以,我们六个全部都是有身份的吗?”
黎叙静静看着他。
“是。”
“所以我们没有一个人姓阮,也没有一个人是孤儿院出身。”
“是。”
“具体是?”
“你是村长的孙子。戎勇是校长的儿子,戎志强本会在两年前晋升为校长。楚茉是疗养院院长的女儿。夏离是孤儿院院长的孙女。安允程是医院院长的儿子。孙成宇是工厂厂长的儿子。”
“不过这些没什么提起的必要,因为我说的这些人,除了戎志强作为副本boss被囚禁,村长成为植物人躺在病床上,剩下的,都已经死了。”
“所以,是叙哥你杀的吗?”裴询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不知为何放得很轻。
“嗯,是我。”黎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47章 公民品格1
近期, 疗养院里不太平。
手下来汇报,说是有几位五等公民出逃,现在还没有抓到。
向全体公民通报这几名五等公民的身份信息时, 系统里查不到他们的来源记录,分不清是孤儿院调配过来的、人口交易卖身的原住民, 还是高层权贵从外界私自带入的人。
而五等公民没有登记铭牌,黑户状态难以使用现代科技通缉。
“所以找不到?”黎向天晃着他剩下的藤编椅,摩挲着茶杯,慢悠悠问。
“只是时间问题, ”手下毕恭毕敬, “我已经向全院通报, 如果见到陌生的五等公民, 第一时间上报,我们也会在三天内重新排查院里人员信息,绝不漏一人。”
“好,”黎向天眼角皱纹层层堆起, 温和慈祥的笑意像是已经焊在了他脸上, “加强管理啊孩子,在这几天找到这里人之前, 村口的岗哨只进不出。”
“还是您想的周到。”手下低着头。
“哎,做事不周全点, 我这把老骨头不一定都死了几十次了,”黎向天慢悠悠道,“虽然只是五等公民, 但出逃的时间间隔太短, 万一是预谋的集体性行为,逃出村外找些记者警察来大肆宣扬。我倒没关系, 苦了你们这些年轻人,陪着我一起吃枪子,多亏啊。”
“您还正当年呢,思维远见都比我们高一个层次,我们都得向您多多学习。”手下恭维道。
“唉,竟会说些好听话哄我这老头子开心,”黎向天嘴角淡淡笑意,“还有什么汇报的?”
“赌场来了位高手,两个小时赢了几十万筹码,监控摄像逮不住他如何做的手脚,老板让我来请示下您。”
“随他去吧,毕竟是有真本事啊,反正近期咱们村只进不出嘛,找个机会让他全部吐出来就好了。”黎向天摆摆手,“行了,没事就走吧,我那不省心的小孙子上了一天幼儿园,哭着闹着找他爷爷呢。”
“好的老爷,那不打扰您和小少爷视频了。”手下后退着离开,一出门,给恭敬然后在外面的赌场老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按兵不动。
“放长线钓大鱼?”赌场老板低声问。
“嗯。”手下点头。
“好的,”赌场老板眼中精光闪烁,“那就先养着,养肥了再宰。”
而那条鱼——
赌场的灯光亮的晃眼,香水混着汗臭一股脑冲进人的鼻腔。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堆着密密麻麻的各类赌桌,□□机器,筹码兑换处,酒水吧台,卡座沙发,首饰典当台,赌石台,没钱抵债的人当场抵押手表、珠宝,甚至还有器官登记台。
密密麻麻的赌徒满头大汗,眼睛发红,死死盯着桌上的筹码和牌面,一面欣喜若狂,沉浸在自己一夜暴富的美梦,一面捶胸顿足,坐立难安,满脑子只想着下一局一定能翻本。
而有钱的权贵,身后跟着保镖或者秘书仆从,在休闲区安稳落座,偶尔捏着筹码召来仆从上桌,输赢也面不改色,似乎无关痛痒。更多的是饶有兴致地看巡逻安保拖着输尽的赌徒压去器官登记台,看那人手脚乱蹬,哭喊求饶,涕泗横流,露出最狼狈的丑态。
鱼在牌桌上。
戎勇被认定为五等公民后,偷偷溜进一无人房间里偷了一套看着还算体面的衣服,换上后顺着休息区大摇大摆地进入赌场。
他本就浑身透着一股子粗野劲儿,耐不住性子,嗓门大,大大咧咧找了个牌桌推开面前的一堆肩膀头子挤进去,将顺来的筹码往桌上一摊,推推旁边的人,“这个怎么玩?”
一副见过一些世面但不多,手头有点小钱心浮气躁妄想一步登天的毛头小子模样。
气质融合得非常到位。
对面赢了个大的,戎勇看的眼热,一局终了,推开一脸绝望的输家,急不可耐地坐了上去,掏出所有筹码孤注一掷而上,目光死死盯着桌面骰盅,等待输赢。
而在所有人的目光聚精会神的时刻。
戎勇装作坐立不安,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扯了扯袖子,动作随意,行为自然,离骰盅的距离也远,做些手脚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除非,他有超能力。
他有。
转瞬间,他开启空间异能。
一根手指摸进骰盅,摸了一把,拨动一下,成功替换,全程没有半点动静,无风无影,肉眼捕捉不到任何破绽。
拨动时一滞,戎勇在心里暗骂果然这赌场庄家设备不干净,但表面不动声色,在揭露时露出一副老子运气就是这么好的得意洋洋姿态。
连赢三把,再换一桌,他没有费任何心思精细演戏,套路简单粗暴,上桌摸清规则就是匡匡一顿赢,两个小时,出了一通老千,赢了半个赌场。
所到之处,赌客侧目。
终于,被高档休息区的权贵注意到。
一位低眉顺目仆从模样的人拦住了越发兴致冲冲的戎勇,“我们大人有请。”
“我吗?”戎勇一脸惊讶,“什么大人,哪位大人?”
“你去了就知道了。”仆从并不多做解释,也不怕他拒绝,直愣愣在前面带路。
“行吧。”戎勇挠挠头,被带着进入赌场旁边的私人包间里,低头羊毛地毯,抬头水晶吊灯,左边软皮沙发,右边精致酒柜,摆满昂贵酒水、雪茄,角落还有专属吧台,随时有服务生候着。
与嘈杂又纷乱的大厅环境截然不同。
“初次露面,”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一身高级西装,上上下下打量着戎勇,“自你进来,上桌二十三场,全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谢谢谢谢。”戎勇抱了个拳。
中年男人被他左手摊开扣右拳唰得一下杵胸前的动作弄得一愣,接着笑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什么规矩?”戎勇一脸迷茫。
“算了,”中年男人摇摇头,“说说吧,怎么赢的?”
“我主要是碰运气。”戎勇嘿嘿笑了声。
“撒谎可不对啊,”中年男人缓缓摇头,“单纯靠运气的人,可都被砍断手脚扔出去了啊。”
“万一,我是那个天选之子呢。”
“大家都是肉体凡胎,哪来的什么天选之子?”见他油盐不进,中年男人的笑意也慢慢褪去,“而肉体凡胎,是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赢了多少筹码。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会和那些输掉全部身家的赌徒一样,奄奄一息一同躺在乱葬岗,懂了吗?”
戎勇的嘿嘿傻笑僵在了脸上。
半响,他小心翼翼,“你……我……我是不是只要不说,就出不了这个门了?”
“你终于发现了啊,年轻人。”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道。
“那……这里有监控探头吗?不会赌场的老板就在门口吧,我承认了点什么之后被赌场打出去怎么办,我师傅教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认的。”戎勇挠挠头。
“你师傅?”中年男子一挑眉。
“我隔壁家叔,以前是个魔术师,见我手脚灵活教了我不少。前几天说带我入门,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失踪了,前几天给我寄了个地址让我直接过来就行。”
“他输了,拉新呢。”中年男人笑笑。
“啥?”戎勇茫然。
“所以是手法,但根据我的观察,有好几场手法都没什么机会赢啊,你现场给我演示一下。”
“那什么,”戎勇从身后弱弱举起一根雪茄,“这是不是你胸前口袋里的,这是烟吧,我以前看那些有钱人抽过。”
“……”中年男子一愣。
他猛的低头看胸口,口袋里雪茄不翼而飞。
而他俩,从始至终,保持了两米远的距离。
“你们看到了?”中年男子回头问身侧候着的仆从和服务员。
那两人也是一脸懵。
“可以啊,小子!”中年男人鼓起掌来,“挺不错的个人技,来,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跟着我,我让你赢你就赢,让你输你就输。”
“啊?那我输了是不是没钱赚,我选另一个。”戎勇问。
中年男人终于被他气笑了,冷哼一声,“另一个是,两分钟后,你会成为一具尸体。”
“……”戎勇倒吸一口凉气,“那……还是第一个吧。”
“还算识时务,”中年男人咬了咬后槽牙,“也不知道穿了身什么东西,你们给他拿件衣服。你换上,对了,你叫什么?”
“外面人都叫我龙哥。”戎勇道。
“小龙,”中年男人再一次被他蠢到,无语闭了闭眼,“接下来,你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把整个场子的所有场地摸通摸透,保证想赢就能赢,想输就能输。”
“这么艰巨?”戎勇大吃一惊,“而且我只会手快就能赢的那些,纯靠运气的或者赌石什么的我不会。”
“也没让你弄那些,”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去吧,弄完再休息。”
“啊?最后一个问题,你能护住我吧,我别死在外面啊啊啊——”
一片啊声中,戎勇被直接丢出了私人包间。
……
他拍拍屁股起身,非常听话地一股脑重新扎进赌场,开启了他的大赢特赢摸索之旅。
靠着空间能力,随意换牌,调换筹码,一把又一把,虽然有输有赢,但赢时allin,输只输半个子。周围的赌客看得牙都快咬碎,但看见他身上的衣服,又知道这人有后台,惹不起,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戎勇摸索了六个小时,体力即将耗尽,收走赢来筹码的动作也逐渐滞缓。
命苦抬眼,对面桌边静静站着个抱臂短发女生,看样子已经看他赌了好一阵儿。
戎勇脸上不动声色,只当不认识。
两人擦肩而过。
“真是出尽风头啊。”楚茉在靠近时轻飘飘留下一句。
“不然怎么向上爬,我得拽个人啊。”戎勇面露疲惫,眼神却又狠又亮。
第48章 公民品格2
戎勇正准备挥斥方遒时, 楚茉刚好离开赌场。
其实真实之眼也能通过看清牌局赢得胜利。
但是与戎勇的天赋不同,她的天赋用在一盘盘输赢只有几百上千点的赌局,不仅杀鸡用牛刀, 而且实在过于大张旗鼓,容易暴露。若在等待输赢的紧张时刻被人发现她眼中有蓝色齿轮转啊转, 那她的归宿将不是一楼赌场,而是三楼人体实验室。
所以当务之急。
是先寻找一幅黑色美瞳。
即使体术不如刺客,玩家的各项身体数值还是要远远高于普通人,楚茉一路躲避人群溜上四楼走廊, 开启真实之眼一扫, 归拢各类房间信息。
这间, 主人姓赵, 小股东,癖好隐秘,房间内置一大铁笼,笼边挂着铁锁链。
这间, 主人姓林, 花大价钱来治病,哦, 她有印象,器官移植林茂业。
这间, 主人姓李,大股东,带着情人来到这处“世外桃源”寻欢作乐。
情人的话。
会不会有美瞳?
楚茉微微勾唇, 以极快的速度破解了门上密码锁进了屋, 屋里无人,装修得金碧辉煌, 极尽奢华,很有上个世纪中年暴发户的审美气息。
楚茉开始翻找,不仅找到了美瞳,甚至还给自己画了个非常浓重但不浮夸的妆,力求用粉底给自己画的白皙无暇到美颜磨皮,并寥寥几笔将自己的五官调整为够美但没有丝毫特色的标准水平。
又搭了一身质感上乘的衣服,踩着噔噔噔的小皮鞋,周身贵族小姐的气质一发散,明目张胆又横冲直撞地走在众人的瞩目中。众人即使觉得她的脸些许陌生,也只会怀疑自己脸盲,或某位小姐换了个妆容。
变装完毕,推门而出,踩着小皮鞋将剩下的房间转完,终于,最里面,找到了她最想了解的一间。
疗养院院长,楚峰。
款款,走近,站定,按下开门铃,叮铃。
有人开门,是一位穿着佣人服的男子:“小姐您好,请问您找谁?”
“楚峰。”楚茉薄唇轻启,眼神飞快地朝着屋内瞥了眼。
“主人不在家,你有预约吗?有的话可以向我出示,没有的话需要提前预约。”佣人不认识面前这位小姐,但看她得体的行头和周身的气质,便迅速认定,这位至少是三等以上公民。
楚茉确实是。
她刚刚已经成为。
在敲门之前,走廊上行走的那一小段时间她已经与超过二十人擦肩而过,并凭借肆意张扬的气质另二十人齐齐对她留下印象。
【成为四等以上等级公民,需要登记铭牌,超过二十名npc认可身份时自动发放铭牌。】
而楚茉的铭牌,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长裙口袋中。
从规则上来讲,五等到三等的晋升,对玩家而言难度并不大,难的是从三等到一等,差距如同天堑。
“怎么预约,找你预约?”楚茉一扬下巴。
男子的笑容淡了些:“如果您有主人秘书的联系方式的话,可以直接通过秘书来预约,如果是重大且紧急事务,秘书会给您安排最近的日程……”
“我叫楚真,姓楚。”楚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来认亲的,这也得通过秘书预约?”
男子的话戛然而止。
半晌,他赔了个哭笑不得的笑脸,“这个不能说是您想认亲就可以,世间人姓楚千千万,若是每个都来认亲,我们主人不能每个都亲自接待……”
“喏,”楚茉很优雅地伸手,拔了根头发下来,“有毛囊,去做亲子鉴定去。何况我也没想现在就认,你告诉他一声我楚真来过就行。”
“呃……好的。”男子顿了顿,还是接过了那根头发。
楚茉转身就走,不带有丝毫留恋。
她其实一开始没有打算将话说得这么直白。
但在开门后她扫屋子的那眼里,她实在获得了不少信息。
全家福上与楚峰的年龄相差几乎折半的妻子,大大小小笑容尴尬并不亲近的儿子女儿,最大的看面相已近三十,而最小的看长度也就两岁。个性风流,关系混乱,所以突然找上门来一位自称是女儿的私生女,好像也实在不足为奇。
更何况,她确实有真真切切的血缘。
楚茉下到一楼,不知为何,这里与一个小时前她刚成为五等公民逃跑时路过的赌场氛围出现微妙的差别。
不过稍加留意,很容易便能发现。
引起这差别的是一位俨然已经位于人群视线中心的,二十岁左右的,衣服更换为有鲜明Lego的,大大咧咧喜怒完全形于色的——
戎勇。
空间异能的妙用。
除开最常见的体术,元素属相高层也皆是强者,不论是基于自然的金木水火土,还是延伸出的雷电暗光,以及,最诡谲的空间时间异能,让戎勇这位脑子明显弱于其他S+强者的莽夫位于排行榜前列,也让时间异能的拥有者——时镌者,从未从排行榜前三掉下去。
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发现了戎勇身后坠着的小尾巴。
应该是某位高层对他的控制和监视。
也是,楚茉想,这人确实是一个当打手和苦力的好苗子,所以人还是应该在自己的舒适圈发光发热。
正想着,戎勇抬头,看到了她。
幸好,还没有蠢到暴露与她相识,擦肩而过时,楚茉幽幽评价道:真是出尽风头。
不然怎么向上爬,我得拽个人啊。戎勇回。
也是,她也得拽个人,拽了个爹。
楚茉干脆利落来到赌石区。
与大厅中心牌桌□□机区域的人声鼎沸不同,这里明显安静很多,围观者的衣着和素质也明显变高。一摊位正在切石,所有人屏气凝神,等待切石机将原石切开的一瞬,见证一夜暴富或是血本无归。
楚茉只瞟一眼,就知道那块原石中规中矩,不值得她停留。
她转了一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原石摊位前。
石头大大小小,几人蹲着拍拍打打,摸索半天,照了又照,迟迟无法确定是否买下。
而楚茉低头,目光扫过摊上的石头,突然低头,隔着手帕从其中拿起了毫不起眼的一颗。
“多少钱?”楚茉问。
摊主扫了她一眼,只当她是随便过来玩的大小姐,“三千。”
“也不贵,”楚茉眼皮都没抬,“出来的着急没带钱,这个可以吗?”
她随意解下一只耳环,耳环上的绿色宝石在光下闪烁温润的光芒。
摊主接过来,乐不可支,“拿走拿走。”
“能切吗?”楚茉捧着那块石头一脸嫌弃。
“能啊,”摊主笑呵呵,“让让,让这位小姐先来。”
围观人也没在意这边胡闹一般的闪买闪卖,沉浸在纠结自己手上的石头是放弃还是拿下,听见人买下要切,也只是随便瞥了眼。
然后眼睛就直了。
无他,一刀切下,细腻通透的翠绿玉肉露出,水头十足,是上等好玉。
三千块,瞬间翻百倍!
围观人群瞬间哗然。“运……运气这么好?”一人惊呼。
“你运气一个我看看,哎她走了,去另一个摊位了,不行,我得跟过去看看。”
楚茉也没辜负他们的期待,随手一指,不起眼的边角料,贵价的精品料,挑一块出玉一块,一次也没有失手。
楚茉白手起家,短短一个小时不到,已手握几百万筹码。
比起靠运气,或靠出千赢筹码的赌客,能稳定赌石出玉的人才更值得结交拉拢。不少人立刻动了心思,纷纷上前来你一句我一句恭维攀谈,希望拉拢好关系,得一句指点便能发财。
人太多,楚茉在层层围堵的人群里不自在地掩了掩鼻子,“怎么堵这么多人,味道难闻死。”
“这位小姐,师出何门啊?”一老者推开前来攀谈的人群,站在了最前方。
“纯爱好。”楚茉一耸肩。
老者明摆着不信,表示有这等眼力的,绝对不是区区爱好两个字能培养出来的,甚至还如此年轻,未来可期,希望楚茉能够爆出自己的名号和来历,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楚茉抬眸,浅浅一笑,扫了一圈神色各异的围观人。
“我叫楚真。”
“姓楚,楚峰的楚。”
一句话落下,人群瞬间寂静。
原来是楚院长的人。
混迹赌场疗养院的人,没人不知道楚峰两字的分量,作为院长,他权势滔天,这里的人全都招惹不起。
众人了然,得这女生年纪轻轻就如此能力,还敢在赌石区肆无忌惮大放异彩。想要拉拢的人也没了心思,匆匆道别,作鸟兽散。
便只剩楚茉。
这里的动静已经闹得够大,相信很快就能传到楚峰的耳朵里,而她身怀巨款,在鱼龙混杂的赌场,难保不会遇到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于是她又提裙上了四楼,在四楼的贵宾接待区点了食物和饮料,优雅进食。
顺便等待楚峰的召唤。
只是,天色将晚,没先等来楚峰。
倒先看到了夏离。
夏离从四楼一房间推门而出,手里端着吃剩的食物托盘,走过来放在了贵宾接待区的餐具回收处。
如此娴熟且自然,若不是楚茉认得她的脸,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你,”楚茉赶在夏离转身离开的下一秒,突然提高声音,“没错,是叫你,你过来。”
夏离回头,面无表情地踱步而来,在楚茉面前站定。
“四等公民?”楚茉看了看夏离身上的粉色衬衫搭配黑色包臀裙,不知是秘书装还是女佣装。
“是的。”夏离点头。
“竟然将起点定在四等而不是三等,好兴致,”楚茉挑挑眉,压低声音,“所以姐姐打算做什么?”
“寄居蟹。”夏离道。
第49章 公民品格3
关天雄, 疗养院大股东之一,二楼的私人俱乐部是他每天必待的地方。
二楼走廊装饰奢华,音乐舒缓, 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光鲜,体面斯文, 像是随便就能谈个几千万生意的商务会所。但每一间包厢内,权贵露出变态又疯狂的扭曲神情,瑟瑟发抖或跪或站的五等公民在绝望地哭泣。纵欲寻欢,肆意取乐, 所有哭喊、求饶、撕心裂肺的惨叫, 被死死闷在一扇扇厚重门板里。
关天雄独自一人走进自己的专属包厢, 关上够重的隔音门, 关上从里面传出的凄厉惨叫,一待一整天。
出来时,眼圈乌青,大汗淋漓, 精神抖擞, 神采奕奕。
他是雇佣兵出身,身强体壮, 身手上乘,不爱带保镖或仆从在身边, 觉得叽叽歪歪太过麻烦。身边只常驻一位粉衬衫黑色短裙的生活秘书,供他调派。
秘书的名字叫。
娜雅。
娜雅也是底层出生,一步一步打拼到如今的位置, 深知在关天雄身边做事, 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他不会留一个废物在身边。
所以, 即使病了,也会忍。感冒,头痛,肠胃炎,这些偶尔的身体病痛娜雅从不会表现出来,她几乎不请假,永远保持着最专业精准的工作状态,等候差遣。
所以,当她发现了自己得了精神疾病时,第一个念头是,隐瞒,尽快压下去,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出来。
是的,精神疾病。
某天某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存在着第二个人格。
发现……副人格说她叫刺客,发现刺客的过程,就像她曾经看过的人格分裂影视或小说那样,她在某天突然头一沉,晕倒,最后的画面是走廊里铺着的地毯朝她扑来。
醒来时天色已晚,她一惊,时间已过去好几个小时。
她不在走廊,而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凳子上,趴在书桌上,面前是一根笔,一张纸。
上面写着:
【你好,如果我我的认知正确的话,现在醒来的你应当是这具身体的其中一个人格,而我是另一个人格。
或许我是副人格,因为现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不断闪过陌生的片段和画面,我自身生活经历并没有那么清晰,这样想来,可能是我为自己的存在合理性而为自己编造的记忆错觉。
我出现在了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身体里,而我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推断出,我们共用一具身体。我出去走了走,我似乎长久居住一栋非常糜烂又混乱的建筑里。那人在命令我,像他是主人,我是仆人。
或许是你紧绷的精神压力创造出来了我,我不会和你争夺身体的主导权,也希望可以不打扰你的生活。但这或许并不受我控制,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给我些你生存的基本信息,以便于我接管身体时不会露馅。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我不再出来,后会无期。
对了,我的名字是,刺客。】
娜雅盯着这篇小作文看了很久,盯到眼睛都在刺痛。
然后她一个激灵跳起,快走两步来到客厅,将这张纸投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
当时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别人,或者是关天雄发现这件事。
精神状态不再稳定的女助手会让被关天雄抛弃,而抛弃带来的并不止失业,知道了这些大人物的太多秘密,她没有可能能活着走出疗养院。
“你在哪儿?来一趟。”耳边的对讲机传来熟悉的男声。
“在房间,我马上过去您那里。”娜雅定了定神,深呼吸一口气出门,关天雄在唤她,极有可能是让她找人打扫被他自己弄得一片血腥的包厢。
果然。
保洁听她吩咐进包厢收拾残局,关天雄从主位起身打算离开。经过她身侧时脚步顿了顿,好似半路才想起随口丢出一句:“方才帮我拦下那个失控的奴隶,算你有功,自己去挑份奖品当赏赐。”
“谢谢主人。”娜雅不动声色。
什么?
于是娜雅确信,这应该是她的副人格干出来的事。她如往常般结束了自己以前的工作,回到屋里,盯着那张纸出现的书桌。
然后她抽出一张纸提笔开始写。
【你好,我是娜雅,我对我过往的经历没有异议,所以我是主人格。你应该也发现了,我受雇于一位叫关天雄的男人作为生活秘书照顾他的起居。尽管我们的想法相同,我并不希望我患上人格分裂,也不希望你再出现,但如你所言这并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我想我不得不告诉些关于他的喜好和禁忌,以便于你接管身体的时候可以胜任我的工作。
关天雄的集团全权交由职业代理人,所以每天只会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处理工作事务,剩下的时间则会前往他的包厢。你非必要不要跟着进去,在门口等待差遣。他每日替换下来的衣服需要在晚上十一点前拿到洗衣房,不喜欢咖啡,对洋葱过敏……
等等,以上希望你可以铭记于心,这份工作危险重重,希望你可以竭尽全力。】
娜雅停笔,长舒一口气。她开始洗漱,忐忑不安的进入梦乡。
她定的闹钟是每日上午六点,即使没有闹钟,生物钟也会促使她在六点左右睁眼。
但没有。
一觉醒来,时钟已走过八点。
她一秒清醒,从床上迅速坐起。
书桌上放了两张纸。
【你好,我是刺客,我被你的闹钟吵醒。
谢谢你的叮嘱,帮助我顺利地完成了早上的工作,只在关先生突然问起他家人来信的时候撒了谎,因为我不知。
你只讲了他的喜好,我希望对他的人际关系有更多了解,在关先生出门后我在这个房间里走了走,没有发现全家福之类的相片。
但请放心,我没有随意翻动。
脑子有些沉,我会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躺回床上。我希望你可以在中午之前醒来。你的工作可以穿平底鞋吗?我可能并不擅长踩高跟鞋。】
娜雅皱着眉,将这张纸丢进壁炉。
【你好,我是娜雅。
疗养院里配备医生,但是我不可能去治疗。所以我不得不接受我们这样的状态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
主人有一位商业联姻的妻子,以及一个五岁的小儿子。他与妻子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关夫人与小少爷常年待在国外,没有来过疗养院,连我也只是在他们婚礼时远远见过一面,如果关先生突然问起,或许是因为夫人和少爷要回国?
如果可能的话,你把你与主人的对话完整复述一遍给我,我才好做出判断。】
写完这些,娜雅将纸放下,又在上面垫了一本书,做了一个简单的隐蔽,然后她叹了口气,推门而出。
而此时此刻。
夏离躲在客厅沙发后,屏息静气看着娜雅出门。
夏离穿着与她身上同款的粉衫黑裙。
幸好,这件算是工服,衣柜里挂着好几套。
也幸好,她们身形相似,苗条却不瘦弱,一米七。
依旧幸好,娜雅在关天雄面前总是恭敬,低头垂眸,面容的差异在关天雄的忽略和她身法的迅捷中被完美掩盖,至于声音,夏离也可以模仿到七八分。
让这个人格分裂的骗局变得天衣无缝。
夏离站起身,来到娜雅的房间,拿起那张写给她的纸条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她打开衣柜,身形灵巧地躲了进去,等待娜雅回来。
娜雅在下午三点回了一趟房间。
自从确诊人格分裂,娜雅总会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窥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精神疾病带来一些幻听幻视的状况也是属正常。
娜雅摇摇头,将奇怪的想法甩出去。她回来,是因为等候在一旁时,主人扬起手中的酒瓶砸向面前跪着的奴隶,里面的酒溅了几滴到自己的粉色衬衫上,于是她回来换一件。
如往常般打开衣柜。
突然。
一道黑影从面前闪过,再紧接着,沉闷的钝痛从天灵盖一路向下传到四肢百骸,眼皮开始发沉,她晕了过去。
夏离稳稳接住了她,熟练地将她塞进了衣柜。
依据力道,这次大约会晕两个小时。
夏离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
【你好,我是刺客,我站在衣柜前,透过右侧的落地镜,看到自己衬衫上的深色小点。
关先生早上突然和我提起,似乎是他的妻子近期会过来疗养院,关先生讲这话的神情不算开心,甚至有一些厌烦,于是我见势不妙搪塞了过去。
看到你的解答,我或许明白了,关夫人的到来或许是擅作主张,那你也最好不要在关先生面前主动提起,以免惹他生气。
我会换好衣服,继续你的工作。】
娜雅醒来时,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半晌。
纸条上的信息很明确。
关夫人要过来。
她是不是该为此做些准备?
可是刺客不建议她去问主人,夫妻间的感情不好,非要去问,或许会引得大发雷霆。而近期她的工作做的本就艰难,无法掌控自己是否引起不满或是否已被怀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主人并没有对关夫人的到来发表任何意见,甚至没有任何行动,他的任何表现都一如往常。于是娜雅想,关夫人的到来,或许只是刺客听错了主人的意图,本来就不会发生。
就这么不安地过了一整天。
很不幸——
她晕倒醒来时,桌上放着一张纸。
【你好,我是刺客。
在我接管你身体的这段时间,关夫人的突然到访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她非常愤怒地指责了关先生的生活懒散又糜烂,职业经理人背着他做些猫腻,他也当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不想干就不要干,她不会允许关先生亏掉她的夫妻共同财产。
两人大吵一架,关先生放了狠话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就摔门而出。并怒气冲冲叮嘱他身边的所有人,绝对不能在他面前提起关夫人只言片语,惹他心烦。
关夫人同样愤怒,但她没有离开疗养院,我帮她去四楼找了个房间住了下来。她的态度很高傲,但出手大方,随手赏了我一根链子,可能是奢侈品大牌,我不认识,放到了你床头。
希望你可以顺利在两人之间周旋。】
娜雅大惊失色。
她的目光转向了床头,不出所料,那里确实躺着一根铂金项链,坠着成色顶尖的宝石,价值不菲。
娜雅迅速收起放好,这样惹眼的首饰可不能戴出去,尤其是如果让关先生看到并认出,她两条命也不够死的。
忐忑不安地帮关天雄在餐厅订好了餐食,突然,有人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娜雅。”
是个女声。
娜雅心下一紧,用力闭了闭眼,她回头,高档休闲区的包间内坐着两名女子。
一名身材高挑波浪卷发,高定丝绒红裙,但年纪看着并不大,可能是因为保养得当。一名黑直短发,千金小姐打扮,手里攥着一块开了天窗的原石,神情倨傲。
楚真。
娜雅远远见过面。
楚家刚承认的小姐,赌石很有眼光。
那另一位就是关夫人。
她按下心中的不安,垂眸走过去,“您有什么吩咐。”
“怎么不戴?看不起我?”关夫人锐利的目光盯过来。
娜雅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多谢夫人的赏赐,只是在疗养院里我这样身份的人戴上也太过惹眼,不过我已经好好保存,并且时刻铭记您的恩情。”
“也是,”关夫人轻飘飘哦了一声,“这倒是我没考虑到的。其实我来之前听说过你,我还以为你是他养在外面的小情人,见面后发现原来是我误会了。”
“不敢。”娜雅低着头。
“怎么老见你穿一件衣服?”关夫人又问。
“主人看着习惯,我有很多同款。”
“所以这几乎是你身份的标志?”
“是的,夫人。”
“他们都认得你是关天雄的人。”
“是的,夫人。”
“行,”关夫人点点头,“你和我一起,跟我去一趟一楼,听说刚认识的楚小姐赌石十分在行,我想去看看,又怕那里鱼龙混杂,脏了我的裙子。”
娜雅其实很想拒绝。
但不能。
“好的。”
娜雅自觉理解关夫人的意思,她作为一个刚来不久的外人,在疗养院随处走,怕会有些不长眼的人来冲撞。但身后跟着她就不一样了,关天雄的亲眷在疗养院有些绝对的优先权。
娜雅思考两秒,先是叫了四个安保,分别在两位女士,尤其是关夫人的四周护着,让她们的四周隔出了真空地带。她亦步亦趋跟在关夫人和楚小姐身后下了一楼,果然,引来不少人侧目。
而在娜雅看不到的地方,关夫人嘴角噙着笑,扫了眼系统面板提示。
夏离已经成为二等公民。
“受到楚家承认后,你也已经是二等了吧。”她低声问楚茉。
“是,二等简单一等难啊,”楚茉道,随意在一摊位前伸手一指,“那块,我买了,楚家付钱。”
“楚家算大股东吗?”夏离问。
“这就有些尴尬了,楚峰不算大股东,因为他资金不够股份少,只能算小半个掌权人,因为大事的决策权在黎向天手里。”
“所以他也只是二等?”
“高级点的二等吧,”楚茉道,“所以飞快认回我,想让我给他挣大钱。”
“其他人有接触吗?”夏离这两天一直绕着关天雄和娜雅的生活转圈,除了楚茉,谁都没看到。
“戎勇在给一个小股东打黑工,孙成宇在四楼照顾植物人,那三个没看到。”楚茉道。
“掌权人,大股东,”夏离笑了笑,“条件也是苛刻。”
“姐姐加油吧,你离大股东也只是一步之遥了。”
“希望顺利吧。”夏离道。
陪着楚茉在赌石区转了一圈,成功在周围人的围观中把自己转成了二等公民。夏离给身后的娜雅使了个眼色,“今天就到这儿吧。”
“您要去休息了吗?”娜雅上前一步。
“嗯,别和姓关的说我找过你,”夏离张扬一笑,“你不错,要不真的来跟我吧,跟着那人真是委屈你,一想到他这张脸我就犯恶心。”
娜雅心里倒吸一口凉气,面上不动声色:“多谢夫人抬爱。”
“呵,又是这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走了。”夏离离开,消失得很快,几乎是眨眼睛就消失在了娜雅面前。
娜雅回房间就给刺客写信。
【你好,我是娜雅。
你做了什么,怎么看起来关夫人对我评价不错,这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多和她接触,按他俩最近水火不容的关系,会被主人以为我背叛。
好吧,上面这段话我的语气有些过激。想来你也是没有办法,夫人性格强势,非要来接触我们作为下属也没有办法拒绝。
据我观察,主人似乎在逃避他俩的矛盾,并没有在我面前提及,所以你一定切记,不要在主人面前主动讲关夫人相关,少说话,多做事。】
夏离看到这几句的时候几乎要笑出声来。
计划进行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一面适时弄晕娜雅,为娜雅灌输作为副人格代替她工作时的所见所闻,保证真实性,从而顺利凭空编造一位新来的“关夫人。”
一面扮演所谓的“关夫人”,与关天雄的矛盾激烈到互不提及,并表现出一副拉拢娜雅的架势,让娜雅对这位夫人更加避之不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夏离更是暗中叫了娜雅几次,让她帮着处理了几次关夫人的事物,又加深了周围人对她的印象。
直到——
关天雄皱着眉进门,神情严肃,动作不耐,对着对讲机,“娜雅,你最近很忙啊,现在过来一趟。”
娜雅神色一僵,她正在给关夫人订餐,听到指令,在平板上滑动的手指一抖,险些把选好的餐食全删了。
“我马上来。”娜雅揉揉眉心,站起身道。
或许是身兼两职思虑过重,也或许是她的精神疾病加重了她的偏头痛,娜雅一站起身,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僵,脑中一沉。
她倒了下去,恍惚中,一双手伸来从背后接住了她。
夏离接住了娜雅。
将她安置好后,夏离熟悉换上了娜雅的工作服,扎好头发,化了淡妆,将自己的五官调整到最靠近娜雅工作状态的表情。
然后她推门,进入关天雄的居所。
“娜雅,我今天听人说,关家来人了,”关天雄头也没抬,“我以为是传言,但他们说那女人的身边跟着你,解释一下吧。”
夏离没说话。
“怎么?”关天雄没听到答案,终于抬头,“耳朵聋了吗?我问你话呢!”
夏离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
“娜雅……,不,等等!”多年以来关天雄已经习惯自己的身边跟着半截粉半截黑的身影,所以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细瞧,一朝突然直视,他突然察觉到不对。
“你不是娜雅。”关天雄冷声道。
“三天了,才发现。”夏离轻蔑一笑。
“你是谁?谁派你接近我?”关天雄猛地起身,眼神狠戾,操起拳头就朝着面前的女人挥去。动作又快又猛,带着拳风。
他心里笃定,这一下下去,面前的女人一定疼得蜷在地上痛哭求饶。
但他的拳头撞在了一块铁板上。
关天雄甚至来不及错愕,只对上女人凌厉的眼神。一道金属光芒从他的眼前划过,滚烫的鲜血自身前飞溅,糊上他的双眼。
他生前的最后画面,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第50章 公民品格4
孙成宇起初是以护工的身份待在疗养院四楼的。
寻找小明副本, 为疗养院输送了三个已经移植好器官的中年老登。孙成宇按照黎叙的指示,来到王怀山的病房门口,推门而进。
王怀山已经完全苏醒, 只是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身体排异情况,所以保持着在病房平躺的状态, 见有人进来微微扭头,“你是哪位?”
“被安排来照顾您的护工,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知我。”孙成宇低着头挪进病房,一脸畏畏缩缩。
“哦?我原来的护工呢?谁安排的?”王怀山问。
“原来的护工犯了大人物的忌讳被处理了, 于是疗养院这边又派我来照顾您。”孙成宇答得很快, 面不改色。
其实他是胡扯。
原来的护工被打晕扔进了清洁间, 保守估计要晕十个小时。而十个小时, 足够了。
医生也问了这个问题,看他身上虽然穿着疗养院的护工制服,但脸有些生,问他是谁派来的。孙成宇便说是王怀山的家里人那边不放心, 专门派了知根知底的晚辈过来照顾, 怕太张扬,扮演成护工。
两套不一样的说辞, 两头糊弄。
医生是三等公民,王怀山是二等。三等没有那个权力去质疑二等的安排, 而二等认为自己得到的所有服务理所应当,于是孙成宇就这么安稳地获得了一个并不起眼的身份,为王怀山做一些端饭倒水清洁的琐事。
这琐事只做了几个小时。
因为王怀山出事了。
他在做完器官移植手术之后恢复的还不错, 养了几天, 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指标正常, 脉搏健壮,神智清醒,能正常交流。
但突然,深夜,他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毫无征兆地响起警报,屏幕上的曲线和数字开始异常。
王怀山的眼神直直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眼前仿佛空无一物,张着嘴,但喉间发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几句咿咿呀呀的破碎词句,四肢僵直,躺在床上像一条砧板上的咸鱼。
医护连忙紧急抢救,安排全面检查,结果出来后所有人皆是一脸茫然。王怀山意识完全清醒,但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与外界的感知像是隔了一层雾。
他的意识被困在了自己前几天刚刚修补完好的身体里,而这具身体失去了所有感知外界的能力,只剩下心跳、呼吸这类基础生命体征维持。
猝不及防。
调查了一整夜,却查不出任何原因。早上的王怀山被推出重症病房,一直等在走廊的孙成宇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眼下乌青浓重,眼底布满红血丝,唇瓣干裂泛白,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怎么样?”孙成宇哑着嗓子。
医生摇摇头:“我们一定会尽力,但目前还查不出原因,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孙成宇踉跄一步,半晌,低低道:“查不出来吗?麻烦了,谢谢医生。”
谢谢医生。
很好。
查出来还得了。
感知封闭是他的高阶后期天赋,其实在规则限制下,惩罚副本里根本用不了。
但幸好,物相这个属性的底层逻辑简单又从一而终,初级天赋和高级天赋,只有知识储备和精神总量的差别。
而王怀山刚做完大型手术,大病未愈,本就心神虚弱,近期又被注射了大剂量镇定药剂,意识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即使整个过程异常顺利,但彻底封闭一个人的感知,还是掏空了他的全部精神力。
但凡王怀山在途中清醒,意识海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孙成宇会被瞬间弹出并反噬,所以他此时此刻的虚弱非常真切。
非常像一位长辈出事后心急如焚的晚辈。
医生看他体虚乏力,额角还冒着豆大汗珠,心有不忍,“要不我跟你在王先生的病房里加张床吧,你好好休息休息。”
“谢谢医生。”孙成宇脸色惨白。
孙成宇的天赋导致他本就对外界环境比较敏感,自从进来人类工厂,除去学校里的那几天,剩下的无论是选秀斗兽场的不间断直播,还是寻找小明的昼夜颠倒,以及这个副本的角色扮演,完全掏空了他的全部精力。
脑袋如同针刺一般疼痛,孙成宇一头扎在病房里的护工简陋小床上,说着是睡,其实是已经昏了过去,昏了十几个小时,在病房里的争吵里幽幽转醒。
意识回笼,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清洁间的前任护工。
正在一脸愤恨地指着他,说他是个穿着护工衣服的冒牌货,潜进来不知是什么目的,一来王先生就出了事,保不齐就是他干的。
猜得真好,完全正确。
“他是王家那边派来的人。”医生站在一旁为他解释,看起来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设定。
那人噎了一下,立刻底气不足起来,“谁……谁说的?那为什么要把我打晕关起来?王家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
“家里不太平,暗流涌动,派我过来就是为了保护他。”孙成宇没敢把话说得太死,他也不清楚黎叙承诺的小儿子身份是否会成功兑现,于是说得含糊了一些。
“那谁能证明?”
“……”
沉默,没有人可以证明,即使是命人前往那也总该有个接应者,不然谁都能凭一张嘴和权贵家沾亲带故。
孙成宇心里一咯噔,正在脑子里疯狂运转自己该编些什么借口,门外的一道清冽女声突然响起,吸引了病房内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说他啊,我认识。”楚茉仰着下巴,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饶有兴致地看戏一般抱臂倚靠着病房门。
“小姐认识?”医生问。
“嗯……感知嘛,之前见过。”楚茉停顿了微不可察的半秒,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我叫王感知。”孙成宇借坡下驴,“王家人。”
这个名说出来的时候孙成宇眉心也是一跳,什么奇怪的名字。但他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甚至还加了几分恼怒,“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护工再不敢说些什么,悻悻走了,医生也见势不妙离开,倒是楚茉,朝后一摆手,阻止了她身后跟着的保镖的动作,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真没想到啊,我楚真有朝一日还能与你在这里再见面。”楚茉非常丝滑地强调了下自己的化名。
“真小姐,”孙成宇一直称呼她为前辈,但现在这种情况明显不太合适,于是沿用了她的惯常外号,“好久不见。”
“你在这里做什么?”楚茉问。
“叙哥让我过来的,说让我先稳几天,他之后会来找我。”
“也是啊,这都一天半了,那几人躲哪里去了?”楚茉啧了一声,“那俩情侣名,和那个长得好看的。”
“其他人真小姐都见了?”
“见了,情况还可以吧,”楚茉道,“冒昧一问,这位王怀山,是几等?”
“二等。”孙成宇回。
“和我一样,离一等还是有些差距啊。”楚茉道。
是啊,即使真按黎叙所说,他可以成为王怀山的小儿子,那也最多只能将地位提到二等。
“一等有哪些?”孙成宇这一天半沉迷床上人的吃喝拉撒,对疗养院这大股东构成不太熟悉。
“黎,关,钱,孟。孟家不住这里。”
“这么少?而且楚居然不是?”孙成宇震惊道。
“是吧,令人失望。”楚茉轻嗤一声,“行了,下去挣钱去了,你等他俩吧,他俩说的那么信誓旦旦,总不能半路打退堂鼓不来吧。”
“嗯。”孙成宇点头,目光扫过床上的王怀山,王怀山瘫在床上,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珠一动不动,脸颊凹下去很大一块儿,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一个无知无觉的空壳。
王怀山是来换肾治病的,这下可好,非但没治好,甚至出了事,然后王家的晚辈既往不咎仇将恩报,一鼓作气疯狂投资成为了疗养院的大股东。
孙成宇把以上这个逻辑盘出来,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没办法,不可以让王怀山一直清醒,不然他没有任何身份混进疗养院的事,很快就会露馅。
注射药剂,拔掉器械,这样的物理与化学害人方式又实在太过明显,只要一查,他便是第一嫌疑人,别说一等公民,都不一定能活过第一天。
现在可好,楚茉带来情报,掌权人一位,是整个村子的所有者难以撼动。大股东三位,一位不住疗养院,那么可做些文章的只剩两位,关,钱,别说见面,他进来这两天听都没听过。
五天成为一等公民,越看越像天方夜谭。
黎叙,裴询,你们在哪儿?
孙成宇几乎要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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