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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喜欢 “最喜欢的

    “谁说你不能了?”周琪拍了他肩膀一下, “是好事,回头我和邓铭去上海,你带我们见一见。”

    宾客众多,婚宴厅的杂音很强, 陈青柚没能听到程清佑的回复。

    周琪和邓铭转到陈青柚身边时, 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 简单问了两句她的近况, 便去招呼其他的宾客了。

    陈青柚准备离开,莫峻宁大声道:“下午还有活动,你这么早走?”

    “嗯, 我还有事。”陈青柚随口说道,拿上包走出了酒店。

    室外热浪翻滚,今年的夏天仍未结束。

    打开门, 屋里从玄关处就乱糟糟一片, 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把东西扫落、推翻的。

    地铁上, 陈青柚看到手机上的十五个未接来电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黎书坐在沙发上, 没事人似的看着电视。

    陈青柚搞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前后的性格能变化这么大。

    她刚开始认识的黎书, 某些瞬间, 在她眼里简直跟天使差不多,温柔、谦和、礼貌,现在简直同恶魔没有区别。

    陈青柚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沉默地收拾完, 再上楼锁门学习或者睡觉。

    今天看到乱糟糟的世界,突然憋出一股轰轰轰燃烧的火。

    “如果你还是等着我收拾, 就等着被绊倒,滚在地上爬不起来吧。”陈青柚说完蹬蹬蹬地跑到了楼上。

    客厅的黎书看着电视的眼睛眨了又眨,而后全身的神经都开始放松, 残肢端都动了一动,想要伸展,并得到了伸展。

    陈青柚回到卧室,拿着手机看了很久,点开了购物软件,购买了一支新手机。

    太把别人的善意当一回事终究会害了自己。

    想到楼下的烂摊子,她放下手机,换了宽松的休闲裤和短袖。

    黎书正在戴硅胶套。

    陈青柚问:“你要出门?”

    “收拾房间。”黎书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好了,没再像以往一样,看到她的人,或听到她的声音,直接将手中的东西砸到地上。

    他还扔过两次硅胶套,几十万的假肢也扔过一次,次次都打在陈青柚的身边。

    一开始,陈青柚觉得他可能并不坏,所以次次都故意没有打中她。

    她之前听黎帛炫耀过,说黎书以前打篮球可谓是百投百中。

    后来,她便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要么是黎书少了一条腿,影响了他扔东西的准确性,要么是他暂时还不想砸死她,他还想继续折磨她。

    陈青柚弯腰捡起地上的抱枕,说道:“不用,我收了钱的,该我收拾。”

    黎书将硅胶套攥出深痕。

    他的气息瞬间粗重。

    陈青柚头也没抬地说:“你想砸就砸吧,砸中我也没关系,你给我付的工资够高,我受点伤也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儿,陈青柚突然想起莫峻宁在婚礼上问的问题。

    “你那天在你们小区门口跟黎书说什么?黎书笑成那个样子。”

    那天她问:“我能再多要二十万吗?”

    黎书笑道:“再多要二百万都行。”

    他当然会笑成那个样子。

    她想狮子大开口,想到的最大数额却是二十万,她如此没见过世面,怎能不让他发笑。

    如果她知道第二天会收到程清佑一笔封口费,又知道程清佑已经谈起恋爱,她不会为了钱答应参与徐至安和孙波的计划。

    说来说去,都是贫穷惹的祸。

    想死也罢,觉得日子毫无意义也好,都是因为太穷,又想接触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想过跟自己不在一个经济水平的生活,如此一来,便只想到死,觉得死是唯一消解这种困境的方法。

    今天突发奇想要拉住程清佑,还他的钱,则是因为她没那么穷了。

    穷人就是这样,只是有点小钱,跟人说话都有了那么些底气,不觉得低人一等了。

    不过,不再觉得低人一等也没什么用处了。

    人家跟别的人恋爱了,且打算结婚了。

    陈青柚捡完地上的各种物件,黎书还是没有把硅胶套扔过来。

    她直起身问道:“你需要扔其他的东西吗?”

    “水杯?手机?枕头,或者我给你找些能一下砸死人的东西?比如椅子什么的。”陈青柚看着抱在怀里的东西说道。

    黎书露着那残肢,缩动身体,两条手臂展开,搭在沙发上,冷笑道:“当着其他人的面装作害怕我发火的样子,是想其他人同情你,然后结束他们的实验?”

    “他们是为了赚钱,你被打死了,他们只会觉得失去了赚钱的机会,我看你的脑子是谈恋爱谈坏掉了,居然指望有人同情你。”

    他完全是一副自以为看穿一切的自大表情。

    陈青柚忍不住戳穿他的自大,说道:“我害怕是因为你当着小孩子的面发火,能当着小孩子的面发火的大人,都是垃圾,垃圾会做出更垃圾的事情,是个人都会害怕。”

    “再说了,我不觉得我需要同情,收多少钱,办多大的事,我没觉得委屈。”

    黎书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指一缩,脸色骤然铁青,威胁道:“你信不信我把你从我这里挣到的钱全部拿回来?”

    有钱人威胁人还真就一个套路。

    “要我打到你公司的账上,还是打到你个人的账上?”陈青柚表情轻松地问道。

    黎书暴怒,龇牙咧嘴地喊:“陈青柚。”

    陈青柚眼涩鼻酸,大声喊了回去,“程清佑。”

    程清佑作为同周琪和邓铭十分亲近的人,婚宴结束一直在到处帮忙安排照顾宾客,一刻没得闲。

    这会儿,莫峻宁见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便靠过去问道:“你是真谈恋爱,而且感情稳定准备结婚了,还是想刺激柚子?”

    程清佑的脸被酒意熏染红了,这会儿连脖子都红的彻彻底底,斜了莫峻宁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幼稚?”

    莫峻宁撇撇嘴,四肢张开贴着沙发,“我还以为你对她的感情能不一样呢,看来都一样。”

    说完,他站了起来,仍是张开双臂做伸展,叹道:“没意思,拉扯感都没有,简直索然无味。”

    程清佑微微抬了抬眼道:“没意思你还一个接一个地谈。”

    莫峻宁回头瞧着他说:“因为没谈过有意思的。”

    “是你没意思。”程清佑无情道。

    “对啊,所以不谈了。”莫峻宁一点儿不恼,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跟周琪和邓铭告别离开了。

    满眼望去全是喜庆的气球、横幅与摆件,邓铭正在给身边的周琪摘头上的彩色亮片,周琪比邓铭矮一个头,额头抵在邓铭的胸口,邓铭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捻起粘在她头发上的亮片,偶尔低头亲她一下,她则稳稳地靠着邓铭,全然一副极度信任的姿态。

    程清佑移开眼。

    他从来不觉得拉扯有意思,拉扯意味着没感情。

    如果有感情,根本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拉扯上。

    上海。

    “我已经是执业律师,不能做实习生,又才执业一年多,不可能做老师,找我做什么?”程清佑起身,整理好桌上的电脑、鼠标,一边穿外套一边笑着问律所的合伙人张程。

    张程个子比程清佑矮了不止一个头,夸张地张开手从程清佑的头比划到程清佑的脚,说道:“他们想让你作为我的助手露几次脸。”

    张程回头看一圈办公室的其他人,小声道:“你应该知道你这张脸有多受欢迎,在现实中都这么受欢迎,一旦上了电视,只会更受欢迎。”

    程清佑理了理衬衫袖子,仍旧笑着回绝:“我不感兴趣。”

    他走到过道时,想到过往,又说:“也不想冒险。”

    说客张程无奈叹气,只见其他几个格子间突然冒出几颗头来,男的女的都有,不禁摇头。

    “程律,一起走。”

    “程清佑。”

    “清佑。”

    ……

    张程摇完头,开始看着程清佑的背影可惜道:“真是浪费。”

    去地铁站的路上,有人问:“清佑,你家的人脉资源都在安城,你怎么会来上海发展?”

    见程清佑轻轻淡淡地看过来一眼,这人略微尴尬地解释道:“呃呃,你在你们学校挺红的,随便一搜,都是你的资料。”

    程清佑看着每天都要去的地铁站,常常觉得恍惚,常常想从那站口看到某个人。

    可已经过去两年多的时间了,他看到的只有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程清佑目光垂落至地面,回道:“有人说我们身边都是陌生人的时候,她就不会躲我。”

    挎着一个公文包的男生急问:“女朋友?”

    他说完又急急地改口道:“不对不对,前女友?”

    程清佑没有回答。

    男生知道大事不妙,哀叹道:“我都答应别人帮她追你了,你这怎么还整上爱而不得了。”

    另外的人说:“你顶着这张脸搞爱而不得,会不会太假了?”

    其他人附和:“就是,你该不会是为了拒绝别人的追求,故意想的这种借口吧?”

    还有人则趁机酸了一嘴,“你是因为打算上综艺,所以故意搞这种爱而不得的人设,到时候好赚的盆满钵满,趁势进入演艺圈?”

    挎着包的男生啧了一声说:“他要是真上了节目,大火了,说不定会冒出来很多个前女友。”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说不定到时候还有人堵他呢。”

    “呵呵,小作文也会跟着来的。”

    “哎哎,不管那些,反正只要他火了,他爱而不得的人也好,还是其他的前女友也罢,肯定都会看到他的,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好爽。”挎着包的男生嗓门越拉越大。

    有女生推他一把,说道:“你不是要帮别人追他么?”

    男生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任务在身,边走边问沉默不语的程清佑,“程律,不然你现在马上谈个恋爱,到时候上了节目火了,真有人写小作文了,还有人给你一些情感上的支持,或者在网上帮你以现任的身份开脱开脱。”

    程清佑低头看一眼手机,依然没有电话,依然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他继续沉默了一会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收,看了一下近在眼前的地铁站,说道:“我自己会谈,就不麻烦你了。”

    陈青柚没想到再一次见到程清佑,会是隔着手机屏幕。

    不对,如果说隔着手机屏幕也算见到他的话,那她之前在周琪的朋友圈就见过他了。

    长得好看,能力又强的人走哪里都受欢迎,在哪儿都能混到一口饭。

    他明明只在那档综艺中露过四次脸,每次不到五分钟,节目结束后,他却比那档综艺中的其他人还要火,而且火了不止一倍两倍。

    甚至给他安排了单人采访。

    明明是节目主要嘉宾才会有的单人采访……

    主持人说:“接下来是快问快答游戏,思考时间不能超过三秒。”

    程清佑笑着点了点头。

    “最讨厌的水果?”

    “柠檬。”

    “最讨厌的蔬菜?”

    “藤藤菜。”

    主持人听到答案,咦了一声道:“你不是安城人吗?怎么会说藤藤菜?”

    程清佑嘴角动了动,提醒道:“这还是快问快答游戏吗?”

    主持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继续提问:“最讨厌的人?”

    程清佑吞咽口水,开口道:“陈青柚。”

    “哎……”主持人不满地喊,“哪有人出安全牌的。”

    主持人心生一计,眯眼道:“最喜欢的人?”

    程清佑的眼眸忽明忽暗,答道:“陈青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名字 看来他已经

    “陈青柚。”门外传来一声大喊, 紧接着响起不耐烦的敲门声。

    陈青柚被吓得心差点跳出来,搁下手机,走过去开门。

    距离徐至安和孙波的方案结束还有三个月了。

    陈青柚比以往还要耐心、平和数倍,礼貌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的表情却没有明显的不耐烦。

    这很正常, 他的心情总是时好时坏, 徐至泽和徐至安同陈青柚说过, 这与他的幻肢痛有关。

    幻肢痛会伴随截肢患者一生, 有些人能适应这种疼痛,寿命便于同龄人差不多,而无法适应的人, 会想办法结束这种疼痛。

    陈青柚常常想换做是她没了一条腿,而已经没了的这条腿却常常疼痛,她不能通过吃药、打针、按摩、揉捏等各种各样的方法缓解这条腿一丝一毫的疼痛, 她也会想办法提前结束这种疼痛。

    黎书平静道:“陪我做饭。”

    “好。”陈青柚说着走出门外, “你想吃什么?”

    “藤藤菜。”黎书单脚跳了一步说道。

    他在家几乎不戴假肢, 也不喜欢拄拐杖, 陈青柚看着他打成结的裤腿, 无语道:“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藤藤菜。”

    话刚出口, 陈青柚心里便一慌, 抬眼瞅他的表情。

    此外,她还是没能想起自己何时同程清佑讲过“藤藤菜”这个词。

    如果没有换新手机,她还能查一查聊天记录。

    换了新手机之后, 她和程清佑的聊天记录就消失了。

    当然了,程清佑大概率不是从她这里学到的藤藤菜这个词, 他应该是从朋友、同事那里学到,最可能是从他现在的女朋友那里学到的,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黎书面无表情。

    陈青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说道:“藤藤菜要夏天才有,你们安城人应该喊空心菜吧?”

    “程清佑喊的是空心菜吗?”黎书按了电梯。

    陈青柚还是装傻,“我又不是安城人,喊的当然是藤藤菜。”

    嫉妒像血液一样在黎书的身体里窜流,甚至流到了那条已经死去的腿里。

    那次他暴怒,喊出“陈青柚”三个字发泄,陈青柚突然冲着他也喊出自己的名字。

    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无法应对他的暴怒,试图通过模仿他的行为,或者故意喊出自己的名字,来缓解紧张、害怕、无措。

    起初,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后来,他常常暴怒,并大喊她的名字,她依然冲着他喊自己的名字。

    次数一多,他才反应过来,她喊的是程清佑。

    程清佑,是她在紧张、害怕、无措时率先想到的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程清佑的名字,渐渐成长为跟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徐至安和孙波说她也许是有了事情做,又脱离了不适合她的那个学习、生活环境,或者已经完全放弃了程清佑,所以她大概率不会再像他一样,打算主动结束痛苦。

    黎书淡淡地念道:“好,很好。”

    陈青柚攥紧拳头,假装没有听到黎书的话,以及他平静语调与普通字句里的威胁。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陈青柚看着黎书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忽然出现一个明灭不定的念头。

    黎书很想很想结束这一切,比她还想早点结束这一切。

    但他与她不同,他周围的人都不想他离开,他们都想把他留住,他们都深深地爱着他,那些爱滋养出他在外人面前的温柔、谦和、礼貌,却也渐渐成为他的负担,令他几乎失去了向死亡伸出手的力气。

    做好简单的番茄炒蛋、炒土豆丝、青椒肉丝等三道家常菜,摆上桌、盛好米饭,陈青柚坐在黎书对面,看着他机械地将食物送入嘴里。

    她想起来了,她是从发现黎书完全不在乎食物的味道的时候,反应过来黎书其实早已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次,陈青柚和黎书一起做饭。

    她不知道锅里炖着的汤已经放过盐了,于是又放了一次盐,汤盛出来时,她吃了一口里面的莲藕,咸到她马上灌下两大杯水。

    而黎书将那一碗莲藕排骨汤吃完了。

    她劝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停下,最后碗底连汤汁都没有剩。

    近三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陈青柚却对很多发生过的事情没有记忆。

    她知道自己是故意遗忘的。

    黎书呢,他究竟是为什么玩这一场幼稚的游戏,且一定要拉一个人参与进来?

    反正快要结束了,直接问一问他,也不会再出什么大乱子。

    陈青柚搁下筷子,问道:“你觉得徐至安她们的方法对你起作用了吗?”

    黎书只是动筷、咀嚼,并不搭理她。

    她自问自答:“我觉得没起什么作用,他们其实也没做什么实际性的工作,不过就是让你我同住一个屋檐下,任我们互相伤害、自生自灭。”

    当沉默蔓延,陈青柚觉得自讨没趣时,黎书说:“你每天在我面前只出现不到两个小时,她们的方法怎么起作用?”

    陈青柚怀疑地看着黎书。

    她每天只在他面前出现不到两个小时吗?她怎么感觉有二十个小时那么长。

    一会儿后,陈青柚从嗓子眼儿憋出一句:“你其实可以找一个愿意二十四小时都在你面前出现的人。”

    黎书也搁下筷子,轻轻将碗一推,细细打量着她说道:“我只想看见你。”

    陈青柚眼珠子差点瞪出去,直觉这是他想出的新的折磨她的法子,起身低头收拾碗筷。

    她端着叠在一起的碗筷,走了几步,便听到椅子的四脚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我们做这样的实验,只有一个目的。”黎书撑着桌子站起来,笔直地站着,像个正常人一样,笔直地站着。

    陈青柚回头,揣着一点好奇和许多防备,看着黎书。

    “他们希望你爱上我。”黎书想往前走一步,却不想马上回到自己其实并不正常的状态中,他依然站在原地,“我也希望你爱上我。”

    尽管陈青柚早已知道这个事实,但黎书如此清晰、直白地讲出来,还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寻找无法支持他所说的这一事实的证据,笑着说:“如果真是这样,你难道不应该对我好一点吗?”

    黎书反问:“你会接受我对你的好?”

    他这话的逻辑有问题,或者有点霸道无耻。

    不过陈青柚没有讲出来,只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程清佑?”黎书压着火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陈青柚走回餐桌,放下略重的餐盘碗筷,说:“对,陈青柚。”

    “我说的是程清佑。”黎书突出后鼻音,声音极大极厚,不远处的人却没再像从前那样立即低眉垂目。

    “我说的是我自己。”陈青柚笑着说,她没想到说喜欢自己,也会激动到心跳加速。

    新的嫉妒在黎书的血液里奔涌。

    他全身的肌肉都开始颤动,神经已经损伤或死去的残肢都在颤动。

    她怎么能喜欢上自己,她怎么会喜欢上自己。

    她应该永远跟他一样厌恶自己。

    他宁愿她喜欢的是程清佑。

    看来,她冲着他喊出的名字,并不全是程清佑。

    碗筷杯盘瞬间被扫落一地,碎成一片,又一片。

    陈青柚感觉到左脚踝的疼痛时,粉色的袜子已经被血染湿一大块。

    单脚跳的黎书,掀翻了所有他能掀翻的东西,打碎了所有他能打碎的东西。

    拿着工具蹲在地上清理碎片的陈青柚,仍然不敢相信她最初见到的黎书和如今与她相处的黎书是同一个人。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关系,她只做能做的事。

    收拾完乱七八糟的厨房和客厅,回到楼上卧室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陈青柚脱掉袜子,原本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又流出新鲜的血。

    她找了一件旧T恤包住伤口,坐到桌前,记录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小到刷牙洗脸这样微不足道的事,大到黎书发了至今为止最可怕的火这样严重的事,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这是实验刚开始没多久,徐至安随口提到的一种把握生活节奏的方法。

    记录让她知道自己的一天、一周、一月、一年是怎么度过的,也让她知道一天、一周、一月、一年能如何度过。

    控制感在一天天的记录中产生,每一天记录的内容则让她意识到人能控制的只有自己,平静感随之而来。

    也不知道黎书要如何才能获得平静?

    反正她单纯地爱上他肯定是不可能让他获得平静的。

    陈青柚想着要不要给徐至安和孙波发消息报备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顾虑太多,始终没能将消息发出去,反而转到其他APP开始在网上闲逛。

    程清佑新节目录制结束的帖子跳了出来。

    这是大数据的错,不是她陈青柚无法控制好奇心引起的。

    他第二档综艺节目竟然是婚姻类的,而且是当观察室的嘉宾。

    看来他已经结婚了。

    “你结婚了?”郑琳盯着程清佑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惊讶道。

    “我不能结婚?”程清佑掏出包内的笔记本电脑,“这是我同事让我帮她还的电脑。”

    电脑上满是贴纸,菠萝、吉他、七星瓢虫、猫咪等等,应有尽有。

    郑琳抚平左上角翘起的小狗的头,笑道:“那倒不是,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早就结婚了。”

    程清佑拉上包链,瞧了她一眼,说道:“能有你早?”

    “这倒也是。”郑琳瘪了瘪嘴说,一秒后,反应过来他是替女同事来还电脑的,问道:“我听斯年说你去上海工作了,这是又回安城了?”

    “嗯。”程清佑拎着包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斜阳洒在窗边的木地板上。

    又到夏天了。

    郑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趁机推销:“我这里离你们律所很近,你有好几个新同事都在我这里锻炼,这位借我电脑的女生甚至办了三年的卡。”

    程清佑的头仍然转来转去,仿佛要将各个角落都看仔细了。

    “要办卡吗?”郑琳问。

    “想利用我?”程清佑的目光定在郑琳脸上。

    “当然。”

    “我已经结婚了。”

    郑琳以过来人的语气说:“好看的,能力又强的人如果已婚,魅力指数会翻倍。”

    “是么?”程清佑不以为意地说,转过身,干脆地大方地刺探周围的环境。

    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摆着、装着不同的运动器械和设备,整个空间看上去很满,程清佑却看出一种空荡感,“黎帛认同你的观点吗?”

    “他是男人,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观点。”郑琳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程清佑随口道:“黎书那样的男人也是这样的观点?”

    郑琳没多想,嗤了一声说:“他少了一条腿,但也还是个男人。”

    “所以黎书也结婚了。”程清佑的眼梢下弯,视线集中在那一抹快速淡去的夕阳上。

    “应该快了吧,他和柚子的感情挺稳定的。”郑琳喝了一口水,回头看了看茶水间,问道:“要坐一会儿吗?想喝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

    郑琳回头看程清佑凝着眼望着她,表情冷硬。

    她皱眉想了一下,说明:“柚子,陈青柚,跟莫峻宁是同班同学,我朋友。”

    说完“我朋友”三个字,郑琳自嘲地笑了一下,“她应该早就没把我当朋友了,算了懒得跟你解释了,都过去这么几年了,你应该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而程清佑似乎是真想不起来陈青柚是何人了,没有以此为话题,与她谈及陈年旧事,只出声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了。”

    快速靠近门口的那道背影,令郑琳的思潮起伏不定。

    她犹豫了一番,还是追了上去,喊道:“我能咨询你一些离婚方面的法律问题吗?你以前帮过我,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另外,我想悄悄地准备,不想让人知道。”

    第二日中午,普拉提馆会客室。

    郑琳放下一瓶纯净水,坐到程清佑的对面,“不好意思,占用你的午休时间了,我捡紧要的说。”

    “你也知道这家普拉提馆黎帛和黎书都投资了,我做了这么多年,近两年又把自媒体做起来了,营业额很可观,但黎帛不高兴了。他开始打压我,贬低我的能力,并把所有的功劳都算到他和黎书身上。长期下去,我的身心健康和我的职业发展都会出问题。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方面的问题,我怕这个婚不好离。”

    程清佑实话实说:“的确不好离,何况黎帛并没有离婚的打算。”

    郑琳脸上的苦恼浮泛欲出,焦躁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程清佑问:“他对小孩如何?”

    “挺好。”郑琳愈发焦躁,指尖敲着杯子,“布丁很黏他,我因为和柚子几乎不来往了,又不想看见黎书,所以没有回过黎宅,但他比较常带布丁回去,晚上过夜布丁都不会找我。”

    “她不找你,不代表黎帛就将她照顾的很好。”程清佑拧开瓶盖,微仰头喝了一口水。

    “呃,这我还是分辨的出来。”郑琳不悦地回了一句。

    程清佑握着纯净水瓶,睨了郑琳一眼,冷冷地评价:“你的判断力很差。”

    郑琳的脸色更差了,拿下巴看着程清佑,以不耐烦的表情等待着他的下文。

    短暂的寂静流过,程清佑缓慢地启唇道:“我知道陈青柚是谁,你觉得我已经想不起来她是谁这件事很荒唐。”

    一些过往闪现,郑琳恢复了些明灭不定的猜想,可再瞟一眼程清佑手上的婚戒,猜想终究还是灭了。

    不过她倒是想起一些其他的事,怕忘了,便不顾程清佑提到的那个名字,回忆道:“布丁两岁多快三岁的时候,突然喜欢把桌上的杯子、碗等东西推到地上,我教训她的时候,她说她在玩清理桌面的游戏。我没多想,后来她这样做的频率越来越高,我教训她教训的更厉害,她才说是跟小叔叔学的,过了几秒钟,突然又改口说是跟爸爸学的。我问过黎帛,黎帛并不承认,说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程清佑手中的矿泉水瓶响了一声,他缓慢而咬字分明地问:“她说的小叔叔是黎书?”

    郑琳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需要带上小孩,黎帛,还有我,到黎书家去一趟。”程清佑审慎、隐忍地提出要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见面 “我能吃到

    阿姨带走小孩之后, 郑琳看着解领带的黎帛,问道:“工作还顺利吗?”

    他游手好闲许多年,尽管学历不错、能力不差,但重新进入公司做管理工作,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过去的三年时间, 他仿佛一下老了许多。

    黎帛冷着眉眼问:“你觉得呢?你以为所有人的工作都像你的工作那样简单?”

    对于他这几年突然长出来的轻视与贬低, 郑琳已经适应, 不动声色地说:“黎书什么时候回公司?”

    黎帛脱掉西装,扔到沙发上,随意道:“你要是真想他回公司, 可以多回黎宅,劝劝你朋友,早点和黎书结婚生子, 他的生活有了支点, 自然就想上班了。”

    郑琳想说如果劝说真的有用, 陈青柚早就跟黎书结婚了。

    再说了, 结婚生子怎么可能直接让一个绝望的人找到生活支点?

    他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徐至泽、徐至安以及孙波那三个人同样把事情都想得很简单, 看不出来一点专业性, 仿佛全靠家里的关系混到现在的社会地位一样。

    没想到黎书作为唯一一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人, 竟然也同意那种方案。

    荒唐,而且还有点封建意味。

    郑琳看着黎帛将脱下的衣服裤子袜子随意乱丢,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嫌弃这些豪门世家公子。

    她抬了抬眉, 装作不经意地一问:“周六你又要回黎宅?”

    黎帛淡淡地“嗯”了一声。

    “行,这次我跟你一起回去。”郑琳往旁边挪了一些, 黎帛坐到了她旁边。

    她马上站了起来,回卧室之前,说道:“我可以邀请程清佑吧?”

    黎帛正握着遥控器, 听到这个名字,奇怪道:“她不是在黎宅?”

    郑琳无语地笑了一声,“另一个程清佑,以前跟柚子一起到我店里的那个程清佑。”

    黎帛还是一副疑惑的表情,但没有要想起程清佑是哪一位的打算,只大声道:“邀请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嫌黎书撒手不管公司的消息传的不够广?”

    “柚子喜欢他,现在他已经结婚了,说不定可以刺激柚子,让柚子能早点下决心。”郑琳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没想到黎帛听了她这个理由,皱着眉盯了她一会儿,问道:“就那个你觉得是帅哥的男生?”

    郑琳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黎帛忽然笑起来,似称赞似阴阳地说:“不愧是你。”

    连续下了三天雨。

    这三天,陈青柚是在黎书的骂声中度过的。

    他倒不是骂她,他骂命运的不公,他骂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直接死透,他骂自己如今跟个活死人一样。

    陈青柚坐在他卧室的门口,听他吼叫,突然觉得徐至安她们所想的方案不仅没有帮到黎书,还害了黎书。

    他们将他困在了这个空间里。

    她还记得下雪的那天,她问黎书为什么不在家里做康复,黎书说如果什么都在家里做,他的世界就只有家那么大了。

    现在他的世界真的只有家这么大了。

    泳池的水在阳光下显出一些海的壮阔和野性。

    陈青柚看了一会儿,回到室内,敲响黎书的房门。

    门一直没开,里面也没有声音。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雨就停了,到凌晨四点多,陈青柚便没再听到黎书的吼叫声。

    这三天他一直呆在房间,粒米未进。

    陈青柚又敲了一下门,仍然没听到声音,她握住把手扭动。

    门一下被里面的人拉开了。

    围着浴巾的黎书站在门口。

    虽说之前黎书进泳池或从泳池出来的时候,她也跟他光/裸的上半身打过照面,但毕竟是远远地看到的,没有现在这种压迫感。

    她撒开把手,疯狂后退,并说明来意:“天晴了,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去附近的公园转一转。”

    黎书对她还是没有好脸色,“觉得我要死了,可怜我?”

    陈青柚摇头,“你什么都有,我怎么敢可怜你。”

    黎书心里更恨,只着浴巾走出门。

    他该不会想在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的情况下还去游泳吧?

    这跟求死有什么区别?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陈青柚跟着他,“你想吃什么?”

    黎书没理她,径直走出了室外。

    这人要是真这样作死了,她说不定要坐牢。

    陈青柚跑回厨房,在冰箱、储物柜,翻了半天,翻出一包饼干,仔细看了看生产日期,确定还能吃,匆匆忙忙跑向室外。

    “姨姨。”布丁抱着她那个不离身的玩偶兔子跑向她。

    陈青柚还未来得及矮身迎接她,便看到了走在她后面的黎帛、郑琳,以及程清佑。

    布丁最后抱住了她的大腿,仰起头甜甜地说道:“姨姨,我妈妈今天也来了,还带了一个超级超级帅的叔叔,比小叔叔还帅。”

    一旁的黎书冷冷地说:“白疼你了。”

    浴巾包住了黎书的残肢,郑琳却还是觉得不舒服,视线游移到他的上半身,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清佑。

    他的表情凉凉的,像以前国庆节在陈青柚老家早晨起床见到的野草上的露珠,凉的人想马上添一件厚一点的衣服。

    不过,他似乎始终是这种表情,她看不出来个所以然,率先开口道:“柚子,好久不见。”

    陈青柚恍惚间,还以为这话是程清佑说的。

    不过,她还记得程清佑从未叫过她柚子。

    她摸着布丁柔软的头发,笑了笑问:“怎么有空来?”

    她住到黎书家马上就三年了,郑琳一次都没出现过。

    即使黎书父母回来,郑琳都没出现过,黎帛只说:“她原来的工作就已经很忙,现在自媒体又做的风生水起,根本分不开身。”

    郑琳走向陈青柚。

    他们都走向陈青柚。

    陈青柚想后退,布丁却还是紧紧地抱着她的腿。

    “她呀,天天念叨着让我带她来找你玩。”郑琳揉了一把女儿的头发,再看向陈青柚的时候,自然地介绍起程清佑,“程清佑你还记得吧?以前跟你一个学校的。”

    郑琳说话间,黎帛对黎书道:“你不打算穿件衣服?”

    黎书站的笔直,一手随意地理着腰间的浴巾,一手伸到左边扯了一把布丁手里兔子的耳朵,对着程清佑说:“又见面了。”

    郑琳只是跟陈青柚介绍程清佑,并未向黎书介绍。

    她和程清佑在其他人眼里,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根本不可能记得彼此。

    起码很多人认为程清佑不会记得她。

    程清佑扫了一眼穿着宽松休闲的白色短袖和黑白格子长裤的陈青柚。

    她完全是一副自在随意的居家打扮。

    程清佑冲黎书笑着点了一下头,问道:“两位这是已经结婚了,还是同居中准备结婚了?我能吃到喜糖吗?”

    黎书也笑:“你结婚我们都没有登门贺喜,我们结婚请你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程清佑皮笑肉不笑地回,“何况我还要在安城补办婚礼,两位有机会登我的门,贺我的喜。”

    陈青柚轻轻地喊自己的名字,刚说完话的程清佑却突然看向她,并且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歇在了她的唇上,她没能把“柚”字喊出来。

    “当然了,前提是这位老同学还记得我是谁。”程清佑仍是笑。

    郑琳观察着程清佑和黎书,被程清佑阴恻恻的笑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皱着眉抱怨道:“不能进屋再聊吗?晒死了。”

    回到屋内,陈青柚到厨房倒水,郑琳跟着她进了厨房。

    “你不记得程清佑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郑琳拿着杯子接水,“我还以为你以前喜欢他呢。”

    水哗哗地流进马克杯。

    陈青柚瞥一眼存放在墙角的那箱纯净水,搁下手里的杯子,朝那里走了两步,又马上退了回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我跟他不算熟,他这样突然出现,我能给什么反应。”

    “是么?”郑琳喃喃道,想了想按下了这些不紧要的事情,小声地谈起八卦,“我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斯年追他都追到上海了,都没能得手,不知道他女朋友长什么样,没见他在朋友圈晒过。”

    “我连他微信都没有。”陈青柚将最后一个杯子接上水,以平淡的口吻陈述事实。

    郑琳又不由自主地念道:“是么?我没想到你跟他这么不熟。”

    可想起那天程清佑在会客室说的话,再看陈青柚现在的态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布丁突然跑进厨房,打断了郑琳的思绪。

    “姨姨,我要帮忙端水。”

    郑琳哼了一声说:“她跟你还真亲。”

    陈青柚没接郑琳的话,只将其中一个杯子的水倒出来了一些,然后拿给布丁,说道:“布丁是小孩,端这杯水少的。”

    小孩喜滋滋地端着杯子,一步一步缓慢地朝会客厅走。

    陈青柚和郑琳各端了两杯水跟在她后面。

    布丁端着水杯经过黎帛,又经过黎书,径直走到程清佑身边,甜甜地喊:“叔叔,请喝水。”

    程清佑伸手接过,笑的眼睛弯成月亮,“谢谢布丁。”

    他伸的是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很亮很显眼。

    原来他是真的结婚了。

    也许很快就会有像布丁这么可爱的小孩。

    陈青柚深吸一口气,往前又走了几步,程清佑将手中的杯子搁到茶几上,抬头问道:“有瓶装水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结束 “你为什么

    “没有。”陈青柚说完避开黎书的视线, 也避开程清佑的视线,坐到郑琳旁边。

    程清佑的表情愈发阴恻恻,郑琳越看越瘆得慌,出声唤布丁的名字, “布丁, 你不是要给姨姨看你在幼儿园得的奖状吗?过来。”

    布丁忙不迭地跑向她和陈青柚, 她掏出手机, 打开相册,给陈青柚看,“这是她老师发的照片。”

    自己的台词被抢了, 布丁不高兴地夺郑琳的手机,说道:“妈妈,应该我来给姨姨说。”

    郑琳简直无奈, “好好好, 你来说。”

    陈青柚的心乱的很, 却因为知道自己的心乱的荒唐且不应该, 而有些走神, 布丁凑到她腿边, 不歇气地介绍幼儿园的视频和照片时, 她接话的频率没有往常那样高。

    如此一来,在其他人眼里,尤其是黎书和黎帛这两个经常看到她和布丁相处的人眼里, 她的表现很反常。

    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马上调整过来,正想找借口离开时, 黎书说:“要是想再去睡一会儿,就快去,几天没睡好了, 不用管她这个小没良心的。”

    阴雨天里最严重的幻肢痛熬过去了,他又成了只针对她发疯的疯子。

    陈青柚不接他的话,也不动,被他这样一激,注意力反而集中起来,跟布丁一来一往聊着。

    黎书颧骨处的肌肉不可控制地抽动,他背靠沙发,马上扭头对程清佑说:“要来怎么不把老婆一起带来?那样多热闹。”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程清佑看着低头跟布丁讲话,完全置身事外的陈青柚,“以前跟同学、朋友聚会,她都总是想办法推辞,我向来不喜欢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是我喜欢的人,自然更要尊重她的意愿。”

    郑琳一时分不清程清佑是在看陈青柚,还是看布丁,开口问道:“对了,我都忘记问你老婆是做什么的了?跟你一样,都是律师?”

    黎书依然看着程清佑,程清佑收回视线,“她没有喜欢做的事情,毕业之后一直没有正式工作。”

    “哦?是吗?”几乎一直在玩手机的黎帛突然好奇地问,问完没等程清佑回答,便转头看着郑琳说:“你看,不是所有女人都跟你一样婚后还拼事业。”

    郑琳脸色一黯。

    程清佑看了她一眼,她马上道:“你是觉得女人婚后就该相夫教子,困在家里?还是说你打心底就瞧不起女人,觉得女人的事业再怎么都比不上男人的事业?”

    “这可是你自己的说出来的。”黎帛的视线又回到手机上。

    郑琳想发作又无法发作,气得猛灌水。

    程清佑笑了两声,装作打圆场的样子说:“我老婆是喜欢呆在家,我这也是尊重她的意愿,她要是有一天找到喜欢做的事情了,我还是会尊重她的意愿并全力支持她。”

    “所以现在你老婆完全靠你养?”黎书嘴角堆出阴森的笑意,“完全靠你养的人,你还这么喜欢,看来是真爱了。”

    程清佑敛着情绪说:“当然。”

    陈青柚一下又分了心。

    他不是说他讨厌不珍惜自己的天赋,只想当无业游民的人,瞧不起只想依附他人的人么?

    看来只是单纯地讨厌她,瞧不起她而已。

    黎书畅快地大笑,忽然转换话题,“要留下吃晚饭吗?柚子的厨艺很好。”

    他说完还夸张地指了指在座的人,说道:“你们都有口福了。”

    陈青柚知道黎书的病越来越重了,但没想到能这么重。

    从她的视角看,他此刻的状态跟神经病差不多。

    她在这里住了快三年了,认真给他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出的她厨艺很好的结论的。

    黎帛这时又趁机点郑琳,“你看看你朋友,还没结婚,都知道好好维系一个家,再看看你。”

    郑琳冷笑了一声说:“说来说去,你就是大男子主义,瞧不起女人。”

    陈青柚则冷冷地声明:“我只习惯做我一个人的饭,厨艺很差,你们要是想留下来吃饭,等着食物中毒吧。”

    不知是谁松了一口气。

    很轻、很淡。

    无人能确定究竟是谁在这时松了一口气。

    但能确定不是黎书发出来的,因为他将杯子丢到茶几上。

    虽然他不是想打碎,但杯底和茶几面的碰撞声依然很大。

    布丁扭过头问道:“小叔叔,又要玩清理桌面的游戏吗?”

    陈青柚一下抓紧了布丁的手。

    她没想到小孩子的记忆力能这么好,马上笑着转移布丁的注意力,问道:“我又买了新的乐高,布丁要跟我去看吗?”

    没等布丁点头同意,陈青柚就拉着布丁走了。

    郑琳质问黎帛,“你不是说她在胡言乱语吗?”

    黎帛不以为然,“不就是放杯子的动静大了一点,你发什么疯?”

    “发疯的是他。”郑琳冷眼看着黎书,“你该凶的是他,该维护的是布丁。”

    “是你太喜欢小题大做。”黎帛依旧不以为然,“你爸妈难道没在面前发过火?你不也长这么大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

    程清佑看着陈青柚拉着布丁走向楼梯,一步一步地将客厅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及正在发火的人,统统甩开了。

    黎书平静赶客:“要吵出去吵,要滚赶紧滚。”

    争吵声暂时中止。

    陈青柚拉着布丁,站在楼梯上没动。

    她也想马上回到以往的那种生活状态了。

    郑琳二话没说走向陈青柚,抱起布丁便往外走,黎帛也不发一语,只起身跟上去。

    程清佑站了起来,望了一眼楼梯上的人,掏出一张名片放到茶几上,说道:“我已经回安城了,律所离郑琳的普拉提馆很近,黎总如果需要法律方面的帮助可以找我,当然也希望黎总多给我介绍些客源。”

    黎书没有任何回应,瞟都没瞟那张薄薄的名片,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蔑视程清佑,而程清佑对此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突然造访的几人走后没多久,黎书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杯扔向了楼梯上的陈青柚。

    陈青柚跨了几级台阶,躲了一下。

    她竟然躲了。

    黎书暴怒,大声骂道:“你竟然躲开了?见到他又想活了?可惜人家已经结婚了,不要你了。”

    “你该不会看不出他对你没有一点感情吧?他对郑琳的感情都比对你的多。”

    “我都当着外人的面发那么大的火了,你感受到他对你丝毫的担忧了吗?说走就走,都懒得看你一眼。”

    摆在眼前的事实总是最扎心的。

    陈青柚扶着楼梯护栏,嘴里泛起曾经被人放到手心的那颗糖的味道,快速吞咽口水,那颗糖的味道却越来越浓,她索性跑回了房间。

    反锁门之后,陈青柚立即给徐至泽和徐至安打了电话,并提醒徐至泽带齐各种检查设备。

    徐至泽重重地叹气,“我们快到了。”

    没一会儿,门被人用拐杖敲响。

    陈青柚早已预料到,所以并没有多害怕。

    她一直都是仗着要真与黎书发生肢体冲突,她这个四肢健全的人一定能完胜的心态继续待在黎宅的,待在黎书身边的。

    “如果你想杀了我,我希望你能用其他的方法,那种能让我快速死掉的方法。”陈青柚拉开门直接道。

    黎书举起的左拐慢慢地放到了地上,突然默然地看着她,眼里的怒气正在消失。

    陈青柚说:“徐至泽和徐至安已经在路上了,应该是我们的评估报告出来了。”

    “你想让我杀了你?”黎书摩挲着拐杖,仔仔细细地打量陈青柚,语气又突然回归平静,像是在确定她所说之话是否出自真心。

    “我是说如果你想杀了我。”陈青柚说。

    黎书忽的低头笑了一下,故意道:“郑琳的方法还是起了一点作用。”

    不用问不用想,陈青柚都知道他所说的郑琳的方法是什么方法。

    她作势关门,黎书的笑容褪去,只最后再看了她一下,撑着拐杖朝电梯走去。

    陈青柚彻底关上门之前,盯了一会儿离去的黎书的背影,竟然看出许多的痛苦。

    他是痛苦,但他也乐于让她痛苦,他并不值得她可怜。

    还是多可怜可怜自己吧。

    陈青柚仰躺到床上,闭眼睁眼都能看到程清佑手上的戒指,以及他提及他老婆时温柔的声音。

    他跟老婆上床的时候是什么风格?

    陈青柚不知道。

    反正可以肯定的是跟她上床的风格不一样。

    被子上的手机一直振动,陈青柚懒得接,翻身侧躺,脑子里竟然出现程清佑跟别人上床的画面。

    他亲吻、抚\摸别人的身体,他的肘弯搭着别人的腿弯。

    她已经不是可怜了,是可悲了。

    “喂,你好。”自觉可悲的陈青柚接起电话,说完话,突然觉得不对,重新看了一遍电话号码,没再说话。

    电话那端的人,则一直没说话。

    她不得不又道:“喂,你好,喂?”

    程清佑在她把他的电话当作推销诈骗电话挂断之前,说道:“我是程清佑。”

    陈青柚直觉他下一句就是邀请她参加他的婚礼,忙抢先确认:“是不是郑琳给你我的电话的?”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柚才听他说:“希望你近期不要换电话,郑琳准备和黎帛离婚,需要你提供一些帮助,也请你不要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所以他今天突然到访也是为了郑琳?

    黎书说的没错,他对郑琳的感情都比对她的多。

    陈青柚点了点头道:“好。”

    准备挂电话时,又听他说:“她的婚不容易离,我会不定时给你打电话,从你这里了解一些黎帛的信息,所以麻烦你把手机调成铃声模式。”

    陈青柚仍然只道了一个“好”字。

    沉默再次来袭时,陈青柚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她坐起身说:“对不起,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瞬间被挂断,程清佑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对他做的所有事情,她都未曾提前给他反应的时间。

    徐至安、徐至泽以及孙波走进屋里面。

    三人的脸色皆有些凝重。

    大概是黎书身体、心理等各方面的评估都不乐观。

    因为三年的实验就要结束了,黎书和陈青柚一起去医院做了检查和评估。

    陈青柚明确地感受到自己好的转变,同时也清晰地看到了黎书坏的转变。

    黎书端坐在沙发上,没有做任何开场白,以满不在乎的态度道:“直接说结果。”

    徐至泽了解他的性格,自然不打算绕弯子,边走边说:“很糟糕,你身体各项指标都不正常。”

    “心理评估结果就更不用说了。”徐至安先坐了下来。

    自己没有被提到,陈青柚只安静坐到徐至安旁边,她刚坐下,就听孙波直截了当地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好起来。”

    回忆起今天见到的黎书的身体,陈青柚认同孙波的话。

    他很少再出门做康复训练,即使被徐至泽强迫,他也不去,而徐至泽大部分时间都不敢强迫他。

    再加上饮食不规律,他的肌肉流失速度非常快,以至于他的精神、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

    他早就不打算好起来了,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过了好一阵,徐至泽尝试劝道:“刚开始的那几年,你做的很好,可以继续那样做。”

    黎书垂眼看没有的左腿,想到萎缩的残肢,以及自己干瘪的上半身,漠然道:“继续那样做就能长出一条腿来?”

    “现在假肢技术越来越发达,你完全可以定制出一副符合你需求的假肢。”徐至泽仍继续劝说。

    “要说这话,就先没了一条腿再说。”黎书恶毒道。

    孙波迁怒于陈青柚,问道:“你是不是只管把钱挣到手了,根本没好好照顾他?”

    陈青柚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生气道:“你觉得他是那种愿意被人照顾的人?”

    所有人又安静了。

    最后是黎书先打破沉默,毫无温度的眼神打到陈青柚身上,冷讽道:“我是你愿意照顾的人?”

    这场对话像这场实验一样,没有丝毫的进展与意义。

    回去的路上,徐至泽和徐至安分析存在的问题,以及要提醒黎帛和黎父黎母所做的准备。

    开车的孙波若有所思地说:“我们一开始就选错了人,不对,是你们一开始就选错了人。”

    “怎么说?”

    “我们都没穷过,甚至没有窘迫过,不知道钱可以治愈绝大部分穷人的所有心理疾病。”

    徐至安和徐至泽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陈青柚的报告,无言地看向前方停滞不动的车队。

    第二天,黎父黎母突然从外地赶回来,黎帛也住进了黎宅。

    而黎书将自己锁在房间。

    陈青柚和孙波的意见一致,黎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起来,即使他曾经做过那么多的努力。

    也许正是因为做过努力,所以他才不打算继续如此努力下去,正如他所说的,他不会重新长出一条腿来。

    那他非得把她拉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青柚还是没有想通。

    另外一件陈青柚没想通的事情是郑琳为什么突然要离婚。

    黎帛现在管理家里的公司,能挣到的钱更多了,她不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想离婚。

    程清佑的确是称职的律师,自那天之后,他每天都要打电话询问黎帛的情况,陈青柚照自己了解的事情讲,讲完就挂电话。

    悠扬的钢琴音响起。

    陈青柚看了看一旁的黎父黎母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两位老人比黎书和黎帛都要和善朴素许多,他们与一开始的黎书一模一样,此刻他们点点头道:“快去快去,别耽搁了。”

    锁上门,按了接听键,陈青柚立即说:“黎帛回黎宅住了,我有试着了解他和郑琳之间的事情,可他的口风很紧,我什么都没了解到。”

    程清佑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不要马上挂断电话。”

    陈青柚想了想说:“没有其他你需要的东西了。”

    程清佑大声道:“这由我判断,不是你。”

    他说的也对。

    陈青柚说:“我再观察观察。”

    可这句话讲完,再也没有可以讲的了。

    那头的程清佑却突然说:“莫峻宁出国了,游锦书也出国了。”

    这是有助于郑琳离婚的信息?

    陈青柚不这样认为,只说:“噢,我没关注过他们,以前的同学我都没怎么关注。”

    程清佑喉间一响,“你谁都不愿意关注,所以连电话都换了。”

    电话最终还是被陈青柚快速挂断了。

    她不想再混乱了,她也不应该再混乱了。

    何况,那头的那个人大概率又喝酒了。

    不过,现在才下午三点多,而且是工作日,喝酒会不会太奇怪了?

    “程律,今天下班要去郑老师那里么?”律师罗漾手搭在格子间的挡板上问,“你适应的挺快啊,办公桌这么整洁。”

    “不去,还有很多事情没做。”程清佑望着堆积如山的卷宗,无奈笑道。

    罗漾低头小声说:“老魏对爱将都是这么培养的。”

    说完,她轻轻拍了一下程清佑的肩膀,“加油吧。”

    程清佑扬眉,仍是无奈地笑了笑。

    低头继续装订卷宗时,右手食指忽的被纸张划出一条一厘米左右的血口子,太阳穴也突突突地跳。

    还没走到楼下,陈青柚便看到穿戴整齐的黎书,坐在沙发上同家人聊天说笑,看上去十分正常。

    陈青柚走到他们旁边,主动道:“你们晚饭吃什么?我来做。”

    黎母说:“不用不用,把阿姨叫回来了,正在厨房忙呢。”

    陈青柚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已经在为这场荒唐的实验结束做准备了。

    黎书甚至起身要去厨房帮忙,他的家人都劝他好好休息,可他听不进去,跑进厨房占了阿姨的位置,甚至还承担起端菜端饭盛汤的工作。

    陈青柚倒是觉得他这样挺好,起码“活”起来了,而且他今天竟然戴着假肢,整个人比正常人还正常。

    吃饭时,陈青柚很少搭话,只努力从黎帛与家人的交谈中捕捉对郑琳离婚有帮助的信息,反复默念,以确保到时候能准确地传达给程清佑。

    饭后,黎书陪着父母在院子前前后后散了一会儿步,便称太累了,要回屋躺着。

    陈青柚跟阿姨收拾完厨房,走到客厅,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

    他看她的眼神倒是跟从前没有区别。

    陈青柚摸摸鼻子,像从前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背了一会儿单词,陈青柚觉得很困,还有点恶心,怀疑那会儿没怎么说话,只顾闷头吃,吃的太多了,或者是她已经不习惯吃别人做的饭,反正很不舒服。

    她打算去卫生间催吐,这是她以前吃多了,胃里太撑,不舒服的时候经常用的方法。

    房间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她需要经过走廊去到公共的卫生间。

    陈青柚边走边留心楼下人的动静,好不容易走到卫生间,锁上门趴在马桶上,拿手指抠喉咙。

    距离实验结束还剩两天的时间。

    难道她又要恢复到以前那种状态了?

    陈青柚不信,可是吐完,回房间的路上,依旧昏昏沉沉,跟从前暴饮暴食的状态很像。

    她不免东想西想,一回房间,就安安静静躺回床上,闭眼放空,尽可能地不让消极的念头在脑子里停留。

    没一会儿,就陷入了一片混沌中。

    连打五个电话都没人接。

    程清佑的太阳穴跳的更厉害,拨通了郑琳的电话,问道:“黎帛回家了吗?”

    郑琳看一眼时间,回道:“他最近都在黎宅,应该不会回家,怎么了?”

    程清佑的指尖压紧太阳穴,说道:“陈青柚一直没接电话。”

    郑琳心里也突的一跳,说:“你直接赶去黎宅,我也去,路上随时联系。”

    晚上快十点,路况还是不太好,程清佑越开越急,心快跳出来拨开前方仿佛连成一串的车辆。

    郑琳在电话里急道:“黎帛也没接电话,他爸妈也没接,你再打几遍柚子的电话。”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小区门口,各自看了一眼对方的共享单车,什么都没说,径直往黎宅走。

    客厅的灯亮着,但没人,隐约听到哭声和急躁恐慌的交谈声。

    郑琳说:“我去柚子房间看一看。”

    而后又指着黎书的房间,说道:“声音像是从黎书房间出来的,你去看看。”

    程清佑一把推开门,便见到躺在床上的陈青柚,以及她身边的黎书。

    黎帛和黎父黎母站在一旁争论着些什么,此刻皆震惊地看向他。

    “谁让你进来的?”黎帛大吼,奔过来就要将门关上。

    程清佑的气息声越来越大,闪进去,跑至陈青柚身边,正确认她的心跳,被黎帛一把拉开。

    他一脚踢中黎帛的胸口,将其踢倒在地,郑琳跑到了门口。

    黎帛捂着胸口挣扎着吼道:“你带他来的?你疯了吗?”

    “疯的是你。”郑琳看着他冷冷道,马上又看向两位老人,以及他们闪躲的眼神。

    救护车赶到时,程清佑仍在不断地喊陈青柚的名字,汗像水一样洒在陈青柚的脸上、脖子上,确认了好几遍她的呼吸和心跳,却还是不敢断定她还活着。

    医护人员上前查看陈青柚和黎书的情况。

    黎帛爬起来阻拦道:“不用了,黎书他不去医院,他再也不想去医院了。”

    医护人员严肃道:“这是必须的流程,请配合。”

    黎父黎母正想继续劝黎帛,黎帛说:“他一个小时以前就已经没了心跳了,这是他的遗书,他们是约好的。”

    黎父黎母放声哭了起来。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程清佑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尚未筑好的世界,又以极快的速度坍塌了。

    他打算像曾经确认父母的心跳那样,再确认一遍陈青柚的心跳时,医护人员通知:“男性患者已经去世,女性患者还有自主呼吸和心跳。”

    陈青柚醒来时,眼睛到处看。

    她这是在医院?

    谁这么好心,能送她来医院?

    眼睛往下看时,看到了一颗黑黑的头。

    她很熟悉这颗头,但怕是幻觉或者在做梦,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头顶。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问道:“醒了?”

    果然是做梦。

    他已经不再可能这样温柔地跟她说话。

    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却听到他说:“郑琳在黎宅收拾你的东西。”

    陈青柚越听越怪,睁开眼问道:“郑琳为什么要收拾我的东西?”

    难道黎帛给郑琳讲了黎书他们的计划,郑琳知道她即将没地方住,突发善心收留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陈青柚冥思苦想,换了一个问法,“你为什么会送我来医院?”

    还有,他怎么会知道她胃不舒服的?

    程清佑的情绪卡在喉咙里,半天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苍白着一张脸,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反复好几次,才艰难开口道:“黎书死了,你跟他约好一起死,现在只有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离开 “上车。”

    冷汗直冒的陈青柚, 猛的一下坐起身,问道:“我在这里很久了吗?”

    问完没等程清佑回答,便揭被子准备下床,刚站起来, 两眼一黑, 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程清佑两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一眼瞥到他的婚戒, 很不自在,马上挣脱开,到处瞅了瞅, 没见到属于自己的物品。

    程清佑两手空空,垂落间,冷冷地说:“你现在回去已经没用了, 他在殡仪馆。”

    陈青柚后退一步, 坐回床上。

    的确, 她现在回去也没用了, 连质问他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 也不需要质问了。

    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难怪他一开始对她那么温柔礼貌, 发现她反悔又那么生气, 实验期间又那么暴戾。

    他一开始对她温柔礼貌,是已经断定她跟他属一类人。

    后来的种种变化,则是发现她渐渐跟他不一样。

    他每一次发火, 都是因为她的状况有所好转。

    他一开始的温柔礼貌只是为了骗她入局。

    他从未想过跟她一起变好。

    她初见他的时候,以为他是想取她的某一个器官, 没想到他不只是想取她的器官,他想取的是她的命。

    陈青柚已经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又站了起来, 问道:“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作为与人约好一起自杀但却独自存活下来的人,她的反应意外地平静。

    程清佑直觉不对劲,缓缓地将手机递给她,试探道:“打给谁?”

    “郑琳。”陈青柚接过手机,看了一下屏幕,又递给他,“锁屏了。”

    程清佑拿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没再把手机给她,直接开始拨打郑琳的电话。

    陈青柚心里蒙上一层冷意。

    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送她来医院的答案很清晰了。

    他是为了帮郑琳的忙。

    电话通了。

    陈青柚捏住程清佑摊在在掌心的手机的底端,避免碰到他的手,将手机拿到手上,开口就说:“我自己回去收拾,你不用管,你会把我的东西弄乱。”

    郑琳拉开衣柜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她站在原地仔细看了一遍房间的摆设,除了桌上的电脑、笔记本、手机,以及墙角的行李箱,再没有一件东西是属于陈青柚的。

    一看就是提前做了准备。

    她紧抓手机道:“你真是疯了。”

    这种话陈青柚早已听过很多遍,继续要求:“不要动我的东西,我马上回去。”

    陈青柚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明显还是她自己的。只是穿在脚上的运动鞋看着很陌生、很新,她没见过。

    她将电话挂断,递还手机,“谢谢。”

    随即一边反手扎头发,一边问:“我能先借你一点钱吗?我回去拿到手机就还你。”

    程清佑问出疑惑,“你不是应该先去殡仪馆?”

    陈青柚当然清楚他这样问的原因。

    她作为一个与别人一起殉情且独自活下来了的人,醒来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去情人的尸体旁痛哭流涕并想办法随之而去,而是平静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确十分反常。

    但她的确装不出来悲痛。

    黎书某些时候的确对她还不错,但他大部分时候都对她很恶劣,甚至临死都不忘拉她当垫背的,以满足他的变态心理。

    她怎么可能生的出来悲痛。

    何况,死亡对于黎书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解脱,她不必悲痛。

    “他已经死了,我去了他又不会复活。”陈青柚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散开的鞋带,正准备蹲下系时,程清佑先她一步蹲下了。

    他在她诧异无措之时,两三下就系好了她的鞋带。

    陈青柚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看了一眼他的婚戒。

    难怪结婚结这么早。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刚刚的问题上,“能借我一点钱吗?”

    程清佑横眉冷目,“先跟我去办出院手续。”

    诶,对,要先办手续。

    陈青柚赧然,指尖碰了一下鼻子,跟在他身后。

    坐上程清佑的车,陈青柚立即道:“我回去把钱一次性给你,包括你之前给我的封口费,还有欠你的房租,我可以扫你的收款码,不用给你转账,这样你老婆就不会问你转账记录的事情。”

    程清佑按下心底最糟糕的担忧,问道:“还记得没有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他这是站在郑琳及郑琳老公一家那边,来盘查她?

    他们说不定都在怀疑是她谋杀了黎书,否则无法解释两人双双约定赴死,却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而且对药物的反应还属于轻中度症状这一事实。

    那么这意味着她现在所说的任何话都会对她的未来产生直接影响。

    陈青柚决定照实说:“晚饭是黎书做的,饭菜汤都是他盛给我的,我吃完饭大概十几分钟就上楼了,觉得有点恶心反胃,以为是吃太撑,去卫生间催吐,吐完回到房间就睡了。”

    程清佑松了一口气,不过马上又拧着眉问:“上楼?你没有跟黎书睡一间房?”

    陈青柚的嗓子仿佛被堵住了。

    他竟然能如此平静地问出这种问题。

    他都结婚了,你还在瞎期待什么。

    “没有。”陈青柚梗着喉咙说,“起码在我失去意识之前并没有。”

    程清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对着支架上的手机发出指令。

    屏幕上开始出现郑琳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刚一接通,程清佑就说:“你看看能不能从黎帛那里拿到黎书的遗书,也许除了我们都知道的那份遗书,还有别的遗书存在。”

    他略侧头瞥了一眼盯着手机屏幕的人,叹息道:“她说她失去意识之前睡在楼上的,如果能证明她是被加害的,且黎帛参与了这件事,你离婚的事情就很好解决了。”

    陈青柚突然对黎书的死亡有了一点真实的感受。

    她想起了黎书死之前提到的残忍事实。

    他说程清佑对郑琳的感情都比对她的多。

    他虽然变态,但观察力还不错。

    程清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郑琳摆脱黎帛。

    她竟然又成了别人达成人生目的的棋子。

    好日子怎么离她总是忽近忽远的?

    “饿不饿?”电话挂断之后,程清佑问道。

    她失去意识之前吃的东西大概吐掉了八成,现在距离她最后一次进食已经快二十四小时。

    陈青柚扭头看向窗外,心说怎么你也要像黎书一样,利用我之前先让我吃撑,为的是缓解你的愧疚感?让我做个饱死鬼。

    不过她也利用过别人,愧疚感这种东西很缥缈,并不清晰,甚至可以说不存在。

    “不饿。”陈青柚说。

    车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

    陈青柚看着程清佑提上车的牛奶面包。

    看吧,她都说了不饿,他还是买了这些东西,非得让她吃。

    程清佑放下袋子,说道:“想吃了就吃一点,不想吃就不要吃,不要强迫自己吃或不吃。”

    陈青柚脸刷的一下红了,程清佑看到了,问道:“不舒服?要不要停车休息一会儿?”

    “没有。”陈青柚羞愧,闷闷地吐出两个简短的句子,“不用。”

    刚到院子里,陈青柚便听到激烈的争吵声,程清佑比她更快一步拉开门跑进去。

    黎帛吼道:“他现在已经死了,你的厌恶难道还不能停止?”

    他听到响动,转过身,看着陈青柚说:“她活的好好的,你该揣测的人是她。”

    郑琳手上拿着一张纸。

    大概是黎书的遗书。

    陈青柚走过去,拿到手上看。

    其中一段是:

    “主动做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可以说是可耻的,但柚子她从高中就想做这件事情,我没有道理不陪她。死亡对于我而言从来都不可怕,我已经死过一次,为了她再死一次,也算是赋予这件事情一点意义。”

    所以他拉上她就是为了证明他并不是主动要做这件事的?

    他的自尊心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陈青柚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想去探究他是在截肢之前就有如此强的自尊心,还是截肢之后才这样。

    她将遗书还给郑琳,看着一夜之间苍老许多的黎帛说:“他应该是给我盛汤的时候,把药放到我碗里的,他应该也是那样吃的。”

    黎帛眼神闪躲,拧着脖子看向别处,连侧脸都蒙上了一层悲伤。

    陈青柚心底慢慢浮起一些没那么糟糕的过往,却还是咬了咬嘴上翘起的死皮继续说:“所以大概率是你把我弄到他床上的,叔叔阿姨应该也知情吧?”

    如何都瞒不住。

    黎书的愿望只在眼前这个人死亡的前提下才能实现。

    偏偏这个人还活着,她记得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任他再怎么狡辩都无济于事。

    黎帛一下瘫坐到沙发上,放弃挣扎,“他已经死了,你还活着,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想宣扬出去,将我们还活着的人也逼死?”

    陈青柚看一眼左边的程清佑,又看一眼右边的郑琳,手指蜷向掌心,清清楚楚地说:“我想你跟郑琳离婚,并且要让她抚养布丁。”

    三人看向陈青柚的眼神包含了无措、疑惑、不解、愤怒等各种各样的情绪。

    “是郑琳害我经历这一遭的,我希望她失去婚姻,并且未来还要花费拼事业的时间做养育小孩这种她不喜欢做的事情。”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借程清佑和郑琳的名气讲述这件事,让你家的公司形象受损。你应该知道这种丑闻对假肢公司的打击是巨大的,到时候没有人会信任你们的产品。”

    黎帛暴怒,腾的一下站起来,龇牙咧嘴地看着陈青柚。

    陈青柚的左手腕被人一下抓紧,她分了心,黎帛马上讽刺道:“你还想白吞这三年的钱?”

    “钱走的是公司的账,到的是我之前实习时公司要求办的那张卡,注明了是工资。”陈青柚转了一下手腕,那人并未有所松动,“金额也与公司研发岗位正式员工一致,且按月发放的。”

    “这是我要求黎书这样做的,这件事也只有我和黎书知道。”

    程清佑轻轻摩挲她腕部的皮肤,摩挲出无尽的踏实感,“如果黎总想追回这笔钱,请按流程起诉。”

    郑琳适时道:“你不是已经有了新欢了?装出这种不想跟我离婚的表情做什么?”

    黎帛的表情几乎一秒一个样,过了许久,怒吼道:“拿上你的东西从我家滚出去。”

    他这话既是对陈青柚说的,也是对郑琳说的。

    走出黎宅时,陈青柚回想起刚刚黎帛暴怒的样子,隐隐约约像是看到了黎书。

    那样的黎书,竟然还是决定死。

    他大概是想与他先行死去的腿尽快会合。

    *

    郑琳的车、程清佑的车一前一后停在路边。

    陈青柚站在路边打车。

    一抬头,她的行李全被程清佑放进了他的车。

    她忙道:“我打车。”

    没人理她。

    她又道:“我坐郑琳的车。”

    正矮身进车的郑琳冷嘲道:“不怕我又害你?”

    陈青柚想呛她一句:你不是本来就想离婚吗?我帮你你还不领情。

    却怕郑琳叮嘱过程清佑不要跟任何人走漏她准备离婚的风声。

    郑琳的车如箭一样射出去了。

    后备箱砰的一声响。

    马上,程清佑便大声喊道:“上车。”

    他撑在车上的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很是刺眼。

    陈青柚平息黎书死亡造成的冲击,以及已经下定的决心形成的惆怅,轻咬着唇坐进副驾驶座,车还未开动之前,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说道:“我帮你和郑琳省去了很多麻烦,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火车站?”

    霞光透过挡风玻璃,将车里人的脸照出火光。

    程清佑压沉嗓子问道:“你要去哪里?”

    过了一秒,紧着腮、红着眼怒气冲冲地说:“你又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帮忙 “我有点儿

    陈青柚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的行李不多, 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只是她还不知道想去哪里。

    “只要不是安城就行。”陈青柚透过车窗望了一眼住了三年的地方。

    明明在这个地方住了三年了,一草一木、一房一路却都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陌生感。

    “只要能看不见我就行,是么?”程清佑语气不甚好。

    陈青柚又偷瞄了一眼他的婚戒。

    是也不是。

    不过, 他是不是不应该对她做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事情?

    难道男人婚后都是一个德行?

    陈青柚心里忽的不舒服。

    原来曾经那么耀眼的人, 如今也变得如此普通, 普通到令她心生厌恶。

    “你把我送到前面的地铁站也行。”陈青柚转移话题。

    程清佑吁出一口气, 抬了抬手,紧皱着眉头冷声冷气地问:“以前你说只要我让你帮忙,你一定二话不说就答应, 还记得吗?”

    他问完瞥她一眼,将她怔愣的表情收进眼里,“记得就好,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做我妻子, 以维持住我已婚的人设。”

    陈青柚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听过立单身人设的, 没听过立已婚人设的。

    她瞄了一眼他的婚戒, 糊里糊涂地问:“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程清佑也扫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稍作停顿, 神色凝重道:“如果有人发现我只是为了避免被人频繁介绍女朋友, 而假装已婚,在很多人眼里,我的形象会变得油腻, 对我以后的工作影响非常大。”

    陈青柚莫名有丝丝高兴,至少他目前还没有变成普通一男的。

    不过马上反应过来, 说道:“这个忙我帮不了,你现在很出名,如果别人知道我是你的妻子, 我的个人信息很快就会被扒的一干二净,我一堆烂事缠身,对你的工作影响更大。”

    “这是我要考虑的事情。”程清佑早已预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失落的同时更加生气,“你只需要考虑要不要履行曾经的承诺。”

    “想当你妻子的人应该很多,你不必找我来冒这个险。”陈青柚仍是拒绝,吃一堑长一智,她如今再也不想随便答应帮别人的忙。

    程清佑的左手无名指动了动,说道:“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青柚马上别开脸,不敢再看他,心却跳的极快,又觉得他的话没有说完,而不敢轻易地接住他的话。

    “你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你住过我家,更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你跟我恋爱过,你最能保守秘密,我不需要担心某天你突然爆我的料。”程清佑越说越难受,越说越觉得遇到一个通心意的人竟然如此之难。

    他果然没有把话说完。

    陈青柚听着听着发现了他话里的错误,却一心念着要告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便把这一茬忘了,侧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说:“孙波和李之予知道我住过你家,孙波认识徐至安,而徐至安是黎书的心理医生,这三年其实都是孙波和徐至安在针对我和黎书做共生疗愈的实验,所以我更不能帮你这个忙了。”

    程清佑却面无表情地回看她,仿佛她说的话无关紧要,“你都跟我结婚了,你住过我家的事情难道还是不能说出去?”

    “不是,我是说孙波可能会把我跟黎书的事情抖出去。”陈青柚越说越急,他怎么就不能马上意识到她所说的这件事有多么严重呢。

    程清佑垂眼瞧她搭在扶手箱的手指,愣了愣神,好一会儿才说:“我的工作是否会受影响是我该担心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担心。除非你爱我爱到不舍得我吃一点苦,遭一丁点骂了,不然就不要再找这种理由。”

    这样吗?

    陈青柚想了想,豁出去了,说道:“嗯,我爱你爱到不舍得你吃一点苦,遭一丁点骂了。”

    “是么?”程清佑知道她又在撒谎,为的是尽快摆脱他,他却依旧难以压抑胸中喜悦,艰难地挤出不信的表情,“这么爱我的人,能跟别的男人同居,能一毕业就换电话,能不跟任何人打听我的消息?”

    还好他不信,陈青柚松了口气。

    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陈青柚正想别的理由,程清佑说:“我不会公开你的任何信息,你只需要让我已婚这个人设立住。”

    “也就是说其实谁都可以帮你这个忙?”陈青柚试图理解他话里的信息和逻辑。

    “我说了,你是最合适的人。”程清佑略微提了提音量。

    对,他还说了具体的理由。

    可是陈青柚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清不楚,问道:“那我需要跟你领结婚证吗?”

    “当然。”程清佑面无表情道。

    “那万一我跟你领证之后,你爱上别人了怎么办?”陈青柚指出现实的、残忍的问题。

    车缓缓启动了。

    程清佑望着水一样洒过来的晚霞,说道:“如果你当真怕我移情别恋,就不会冷落无视我这么多年。”

    陈青柚正扭头系安全带,没听清他说的话,也没摸清自己的态度。

    她这就同意了?

    他也当她是同意了?

    真是莫名其妙。

    再莫名其妙都没有黎书已经死了一天了这件事莫名其妙。

    死的那一边有黎书迫切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一心求死。

    而活的这一边有陈青柚想要的东西,所以她渐渐找到了生活的锚点。

    陈青柚偷瞄了一眼程清佑严肃冷峻的侧脸,想起自己喊的那一声又一声的程清佑。

    起初,她喊他的名字,是觉得他很过分,很残忍,通过喊他的名字发泄不满。后来喊着喊着,她开始喊自己的名字,每喊一次都离自己更近一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便渐渐看得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陈青柚想要幸福。

    她想要自己即使一个人的时候,也能感到幸福。

    所以如果他爱上了别人,她又回到一个人的状态,她应该还是会感到幸福,她有那样的能力。

    到了地下车库,下车的时候,陈青柚看着一手拉她的行李箱,一手提她的背包的程清佑,说道:“离婚的时候,你得给我分财产。”

    她说的一本正经,程清佑不禁站定,回头看她,她的表情亦十分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他这些天紧绷的神经却倏忽一松,说道:“那得取决于婚后你对我的态度,不过看你还没结婚就想着离婚,我想你到时候可能一分都得不到。”

    陈青柚不服气地跟上他,进入熟悉的电梯间时,方才觉得这一天无比漫长,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不知道又要花多长时间来消化。

    当看到更加熟悉的客厅时,她又觉得也许这三年发生的事情她都能很快消化的干干净净。

    程清佑将她的行李放到她之前住过的那间卧室,说道:“这一次,你有比较长的考虑时间,不过要在节目播出之前作出决定。”

    困意自换上拖鞋的那一刻起,就席卷了陈青柚的理智,她问:“是那档你作为观察嘉宾参加的节目吗?”

    程清佑收行李箱拉杆的动作一顿,转过身委屈又高兴地叹道:“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我。”

    突然困的上半身不自觉晃动,眼皮不断往下耷拉的陈青柚,根本没精神深究他的话,勉力抬起头望着他说:“我有点想睡觉了。”

    “嗯。”程清佑定定地看着她,轻声说道,“睡吧。”

    陈青柚看了看没有打算离开的程清佑。

    程清佑舔了舔唇,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转过身,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又取下项链上的圆环,捉住她的左手,圆环便很快套住了她的无名指,“别弄丢了,弄丢了要赔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同居 “怎么出这

    “嗯。”陈青柚望着他快速地点了一下头。

    程清佑没想到她能这么配合, 又被她如此一望,头便往下低,她的脸却突然扭开。

    他愣了一下,收敛自己的急切, 抬起头, 缓了几秒才道:“早点休息。”

    床上竟然什么都有, 盖的、垫的、枕的, 一应俱全。

    陈青柚看的更困了,眼皮重的仿佛被糊上了一层水泥,马上应道:“好。”

    轻轻拉上门, 程清佑越想越不对劲,突然又转身推开门。

    那人穿着衣服侧躺在床上,他走近查看时, 她的呼吸平稳, 竟然已经睡着了。

    程清佑打了温水, 润湿毛巾, 擦她的脸、手, 她动都未动。

    他一时分不清是她体内残留的药物仍在起作用, 还是她的身体愿意呆在这里, 所以才能这么快入睡。

    换了毛巾给她擦脚时,她倒是动了,但也只是因为脚心被毛巾擦过感到痒而把脚往回收, 之后便翻了身,平躺在床上。

    看着又和昨天一样。

    明知她已经没有危险, 程清佑心里还是没来由地一慌,弯腰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陈青柚。”

    她皱着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翻身面对他,却还是睡得很沉。

    “对我就这么放心?”程清佑握住她的左手,轻轻亲了亲她的戒指,“是不是醒来又要不认账?”

    陈青柚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一直想醒,却一直没有醒过来,等到最后好不容易把眼睛睁开,混沌的意识被屋内的日光唤醒,她才猛然发现她已经回到程清佑的家了。

    也才彻底反应过来,黎书是真的死了。

    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如果真有另外一个世界,他会不会正在因为她的存活而大发雷霆?

    那个世界,他向虚无的空气扔出的物品是什么?他能扔出的会不会只有虚无的空气?

    适应黎书的死亡注定是一个比适应她爸的死亡更漫长的过程。

    因为她与黎书相处的时间很长很长。

    陈青柚坐起身,垂眼瞥到无名指上的戒指,门忽然被推开,她的右手攥紧了左手。

    擦着头发的程清佑问道:“醒了?”

    在她昏睡之前,此刻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也让她帮忙了。

    他让她帮的忙,甚至更离谱。

    戒指被陈青柚慢慢地往指尖撸,张口道:“我……”

    程清佑看着她悄悄地将戒指往下摘,攥住毛巾道:“距离那档节目开播还有十七天,你有十七天的考虑时间,十七天之后,如果还是不愿意帮,我不会再强迫你。你正好也可以利用这十七天的时间,确定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谢谢。”陈青柚如释重负,握紧戒指从床上爬起来,跑至他跟前,伸出手摊开了,“这个先还你。”

    程清佑攥着毛巾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涩着嗓音道:“你已经戴过了。”

    陈青柚微怔,看了一眼躺在手心的戒指,迟疑了几秒,捏在指尖往衣服擦了擦,再次递了出去,“这样可以了吗?”

    尽管早已料到她醒来之后会是这样的反应,程清佑还是难以接受,冷淡道:“要是实在不愿意戴,扔掉好了。”

    这戒指看起来不便宜,扔掉肯定是不可能的,陈青柚四处瞅了瞅,放进了书桌自带的抽屉里,转过身时,程清佑已经不见了。

    连续五天,陈青柚都没再见到程清佑。

    厨房、客厅都没有程清佑。

    他也没在房间。

    陈青柚十分确定。

    这三年的时间,陈青柚因为要关注时不时将自己锁在房间的黎书的情况,听觉锻炼的越发灵敏,能隔着门判断出房间里是否有人。

    接下来好几天,程清佑都没有回家。

    陈青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知感恩了,他曾经帮了她很多的忙,如今他需要她,她竟然还要犹豫。

    可过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慎重是对的,毕竟他让她帮的不是一个小忙。

    一辈子的事情,可不得慎重么?

    诶,不过,领了结婚证,也可以去办离婚证的吧?

    想到离婚,陈青柚便想到郑琳。

    陈青柚:【黎帛同意离婚了吗?】

    郑琳:【同意了,已经预约到离婚证办理的时间了。】

    这么顺利?

    陈青柚的决心不免一松,郑琳却突然甩过来一张照片,后面跟着一句话。

    【这是黎书另一份遗书。】

    这份遗书上只有一句话:哥,把陈青柚弄下来,我想让她看完整的我。

    郑琳:【黎帛他妈妈给我的,有了这个东西,你威胁他的话就彻底起作用了。】

    黎书他还真是到死都想着自己,根本没想过她陈青柚也许不想看他,不管是残缺的他,还是完整的他,她都不想看,更不想跟他一起死。

    这时候,陈青柚念起程清佑的好,给郑琳回了一条消息。

    陈青柚:【你的普拉提馆在营业吗?我今天能不能去你那里玩?】

    高铁上。

    罗漾瞧着身边这位看手机看得比平常要频繁很多的人,问道:“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你老婆给你打电话?”

    已经年过四十,并已婚已育的魏谦接道:“哎,这世上也有不查老公岗的老婆。”

    他说完又故意挑拨离间道:“当然了,像清佑你这样年轻多金还帅气的人,如果出差五天,老婆都不查岗,那必定是有点问题的。”

    程清佑淡淡地回:“可能是因为我老婆她不爱我。”

    罗漾和魏谦两脸惊讶,想再八卦八卦,程清佑却站起来往过道走,迎面走过来一姑娘,撞上程清佑,将手中的咖啡全洒到了程清佑的白衬衣上。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慌张地道歉,拿出纸巾准备给他擦。

    “没事。”程清佑挡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向卫生间,清理胸口的一大片咖啡渍。

    程清佑出卫生间,女生站在门口,又连声道歉,“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赔你一件衣服吧,我加你微信。”

    “不用。”程清佑抬起左手,用纸巾又擦了一遍擦不掉的咖啡渍。

    女生看了一眼那枚戒指,说道:“噢噢,实在不好意思。”

    魏谦一脸坏笑,“那姑娘一看就是故意的。”

    罗漾则道:“婚戒还是好使哈。”

    程清佑默然地取行李架上的行李箱,准备取下来时,又将行李箱往里推了一推,坐回位子上。

    接到程清佑的电话时,陈青柚正在一台空着的跑步机上哼哧哼哧跑步。

    电话那头的人问:“我衣服脏了,下午还要见一位客户,十二点前帮我拿一件衬衫送到律所门口,可不可以?”

    她气喘吁吁地回答:“可是我现在不在家。”

    程清佑目光一黯,“是么?那算了。”

    他的电话挂的干脆,陈青柚都没来得及跟他提出其他的解决方案。

    陈青柚提着袋子在律所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方才给程清佑打电话。

    “我到了,你有时间出来取一下吗?”

    程清佑扔下手中的三明治就往外跑。

    经过他的魏谦吐槽道:“刚刚那是什么?一阵风吗?”

    看到从大门走出来的人,陈青柚马上冲他招了招手。

    不过,视力极好的陈青柚,并没有看到他衬衣上有丝毫的脏污。

    当他走近她时,问道:“你已经换过了吗?”

    那她做的事情似乎挺多余的。

    程清佑已经放慢速度走了十多步,气息已经稳定不少,伸手想碰碰她晒得发红的脸。

    她却还是一躲。

    “你说没时间,我只能换上穿过的了。”程清佑再次按下急切的贪念,收回手看着她说道。

    陈青柚跑完步还没来得及洗澡就回家取他的衬衫了,这会儿又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多小时,感觉脸上全是汗。

    这种状态下,被一个爱干净的人碰脸,她很不自在,便往后退了一步说:“我说的是我没在家。”

    她抓紧袋子的提绳,手往前动了动,又往回收了收,见他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她无可奈何,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要吗?”

    程清佑微微弯腰拿走她手上的袋子,左手则抓住她的右手。

    陈青柚被他带着小跑了一阵,侧仰着头问:“去哪儿?”

    “车里。”程清佑说,“去车里换衣服。”

    进大楼大厅、进电梯、下地下车库,再到他的车旁边,他始终都牵着她的手,走得又快又急。

    陈青柚一身汗未干,又跑出一层汗,坐进后座的时候,马上翻包找纸巾,偏偏身边的人还问:“怎么出这么多汗?”

    “热啊。”陈青柚一边抽纸擦脸,一边回道,却已经不敢再直视他。

    以前有一次上床的时候,他做到兴起处,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程清佑满足地靠着椅背,偏头享受她的局促,笑道:“越擦越多了。”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陈青柚的脑子里却全是黄色废料,干脆扭头看着车窗外面。

    脖子突然一凉。

    他抽了一张湿纸巾,正轻轻地擦着她的脖子。

    与其说是擦,不如说是摸,他还渐渐擦到了她的锁骨。

    她忙侧身催道:“你快换吧,换了我好跟郑琳去接布丁了。”

    “好。”程清佑应着,将手里的湿纸巾一攥,水从她的锁骨流入衣服下面。

    她全身一颤,他紧着喉咙问:“凉快一点了么?”

    “嗯。”陈青柚点头,尽可能忽视水流过的地方的酥感。

    程清佑笑道:“那就好。”

    他说完马上开始解纽扣,动作又快又准。

    陈青柚热的快没法呼吸了。

    “帮我把衬衫拿出来。”程清佑说。

    陈青柚沉默地取出袋子里的衬衣递给他,却又听他说:“先把背心给我。”

    她的手又伸入袋子里,再抬头时,他的上半身已经不着一缕。

    程清佑将换下的衬衫和背心放到一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陈青柚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推了推袋子说:“很多男的都在乎会不会凸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你还在乎很多男的?”程清佑嘴角的笑意一下淡到看不见。

    这是什么话?

    陈青柚扭过身,目视前方,回道:“白衬衫里面搭白背心防凸点是常识。”

    “说话要算话是常识吗?”程清佑系着纽扣问道。

    陈青柚直觉他又要翻旧账,忙推车门说:“我得走了,郑琳还在等我。”

    “我也在等你,你怎么从来都不着急?”程清佑幽幽道。

    “我不是给你拿来了吗?”陈青柚想蒙混过关。

    程清佑眼神复杂,表情变淡,收拾好车里的东西,说道:“走吧,免得耽搁你跟别人相处的宝贵时间了。”

    他的阴阳怪气弄得陈青柚浑身不自在,他再次抓住她的手时,她没敢挣脱。

    直到律所大楼外面,他才松开她的手,从他嘴里出来的话,听着还是阴阳怪气的。

    “说话要算话是人类社会最基础、最核心的常识之一。”

    过了大概三天,陈青柚才完全想清楚他为什么要说那样一句话。

    因为过去的三天,两人在家里碰到,他都不理她。

    因为很多事情,她都没有说到做到,还经常说话不算话,所以他决心一辈子不理她。

    既然如此,他何必又要她帮忙呢?

    陈青柚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他的那档节目开播没几天了。

    那档节目开播的头一天早晨。

    陈青柚起床碰到还未出门上班的程清佑,她礼貌发问:“今天不上班吗?”

    程清佑意外地发出了声音,“今天星期六。”

    陈青柚挠了挠头,她已经很久不关注星期几这种事情了。

    她跟着他走到客厅,他忽然回头看她,着重看她的左手,她忙说:“戒指我放到抽屉里了。”

    “今天有几个朋友要到家里来玩,需要你把戒指戴上。”程清佑说。

    “噢。”陈青柚应了一声,他还是那样看着她,目光深邃又复杂。

    她转身跑回房间,找出戒指戴到手上,回到客厅的时候反举起手说:“戴上了。”

    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傍晚六点多快七点的时候,他的那几个朋友才到。

    两男两女,陈青柚都没见过,听他们说的话,基本判断四个人是程清佑在上海工作时认识的同事。

    四人对陈青柚很好奇,但又没有那么好奇,像是早就知道了她这个人的存在,知晓很多关于她这个人的信息。

    有人看着手机突然道:“今天居然是七夕。”

    他旁边的人打趣他,“怎么?忘记给你女朋友买礼物了?”

    他骄傲道:“我可不只是过节才送女朋友礼物。”

    说完,又把话题引给陈青柚,问道:“听程律说你以前跟他谈恋爱的时候,连他生日都能忘,那这七夕,你是不是更没准备礼物了?”

    陈青柚扭头瞧程清佑,他却自顾自地喝着酒,且显出几分悠然。

    她什么时候跟他谈恋爱了?而且她都没问过他的生日在哪一天,他也没有告诉过她啊。

    陈青柚不爽道:“他也没给我准备礼物。”

    身边的程清佑忽然一下站了起来,走进了卧室。

    这人又生气了?

    陈青柚不解,但好在其他人开始笑着骂程清佑,她得到了松懈的时间。

    程清佑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绿色的小方盒,边走边说:“我准备了。”

    竟然有种被背刺的感觉。

    陈青柚侧身看着他,想用眼神跟他交流交流,他却只是一味地打开小方盒,取出里面的项链,然后旁若无人地给她戴到了脖子上。

    其他人的起哄声瞬间腾起。

    “哎,原来程律说的是真的,你是真的对他一点都不上心。”

    “程律说他追你追了好久,我们还不信。”

    “礼物还是得相互送的吧?”

    ……

    陈青柚瞧一眼程清佑面前的啤酒罐,大概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出了。

    她低头不吭声,也开了一罐啤酒,正准备举起喝,程清佑偏着头看着她,微微笑着说:“你亲我一下,我就不计较。”

    陈青柚又瞧了一眼他喝过的啤酒罐,分不清这是他酒后的胡言乱语,还是酒后的撒娇。

    其他人的起哄声更大,陈青柚愈发混乱,稳着,不敢轻举妄动。

    程清佑一伸手将她勾到怀里,握住她半边脸,低头迅速地亲了她一下,说道:“或者让我亲你一下,也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醉酒 “你说你用

    亲都亲了才说, 就算是要立已婚人设,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陈青柚别扭,余光瞥着其他人,偷偷用手推他的腰。

    程清佑却将她的手按在腰间, 亲昵地问:“行吗?”

    起哄声不断。

    陈青柚按在程清佑腰间的手发烫, 脸也发烫。

    当着外人的面举止亲密, 很尴尬, 也很没礼貌。

    她扭过头,看了看其他人,不好意思地解释:“他平常不这样, 一喝酒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有人说:“欸,哪有,他酒量很好, 喝很多脸色都不会变, 更不用说变成另一个人了。”

    “你是他老婆, 连这都不清楚?”

    “啧, 那也有可能是程律故意在老婆面前耍酒疯。”

    陈青柚怀疑这一帮人是程清佑找来的演员, 为的是给她施加压力, 让她干脆地帮他的忙。

    她微微扭头看他, 想从他优哉游哉的表情里看出一点儿阴谋诡计,他却突然又一低头。

    知道他要干什么的陈青柚,脸一偏, 他的吻落到了她的耳朵上……

    无法适应他这种行为的陈青柚,继续跟其他人解释:“对不起, 他喝了酒是真的会变得很奇怪。”

    解释完,她又面对着他,微微蹙眉不悦道:“你不能好好招待你的朋友吗?”

    程清佑没有一秒钟是不享受的。

    他享受她把他当成亲近的人的每一秒钟。

    她替他向别人解释他无礼的行为, 她训斥他不好好招待朋友的行为。

    面对外人的时候,她终于不再假装不认识他,不再假装跟他不熟。

    热热的酒气涌上头,程清佑将她的脸轻轻按到自己的胸口,也作出不悦的表情说:“她脸皮薄,你们不能老起哄。如果瞎起哄,今天就别想睡在我们家了。”

    陈青柚都快没法儿呼吸了。

    这人不是在发酒疯是在做什么?

    还有,这些人今天要睡在这里,那她怎么办?

    再说了,他家其他房间床都没有,这些人要怎么睡?

    程清佑却像是感觉到了她在想什么,埋头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他们睡客厅。”

    陈青柚的耳朵被他的气息弄得痒酥酥的,正想抬手挠,又听他说:“我们睡卧室。”

    如果这都不是发酒疯的话,陈青柚就不知道什么才是发酒疯了。

    跟疯子讲道理,疯子只会更疯。

    陈青柚投降,找离开的借口,“我去拿手机。”

    程清佑抿着唇看她的脸,几秒后,仍然将她的脸按在他的胸口,对其他人说道:“你们两位女士睡那边那间卧室,那是陈青柚的临时书房,两位男士就睡沙发,行不行?”

    陈青柚背一紧,想挣脱他的桎梏,却被他轻轻松松地压制住。

    这时,有人吐槽道:“分不清前后鼻音的人听你说陈青柚,真的会以为你二十好几的人,跟人说话还喊自己的名字。”

    “你俩该不会就是因为名字结的缘吧?”

    陈青柚不禁回忆跟程清佑的初次见面。

    那次模辩竟然已经过去六年多了。

    那时候高傲冷漠的程清佑和眼前这个胡言乱语、撒娇的程清佑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程清佑紧了紧怀里的人,回道:“我们是因为声音结的缘。”

    陈青柚心想这么说也对。

    她那时候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说的那些辩词戳中了他的痛处,他记住她的声音实属正常。

    有人打趣道:“完了完了,程律又要开始夸老婆了,怎么你老婆连声音都是好听的?”

    陈青柚听到醉酒的程清佑厚着脸皮说:“嗯,她连声音都是好听的,她说她别提多想活下来的时候,声音最好听。”

    心跳声声声入耳,陈青柚被程清佑的心跳声震得除了他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无论是其他人的笑声、呼吸声,还是周遭世界运转的声音,她统统听不见了,只拿起茶几上的酒一罐接一罐地喝。

    陈青柚不知道那两位女生什么时候去的她的房间,也没注意程清佑何时给那两位男生取了薄被送到客厅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程清佑卧室的。

    她站在程清佑的卧室,看着自己过去的人生,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快速播放。

    播放到攀爬大桥护栏的情节时,她按了暂停。

    啪嗒一声,门锁上了。

    陈青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委屈、不满、怨恨以及爱意找到了出口,拼了命地想要宣泄,“为什么你总是一边跟我划清界限,又一边做些让我混乱的事情?”

    程清佑转过身,便看到脸已经哭湿一大片的人,正满眼怨怼地看着他,声音也比平常要大得多。

    他一瞬间有些慌,朝她走了几步,她一步一步后退,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躲开他的手蹲下,捂着脸放声哭了起来。

    程清佑将她拉起来,想解释,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眼前这个喝了不少酒的人,也根本不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为什么要一边让我帮你的忙,仅仅是帮你的忙,又要在外人面前对我这样那样,还……还说些……让我更混乱的话。”

    程清佑看她出了很多汗,流了很多眼泪,考虑到这种状态下,她根本不可能听得进去他的解释,便只问:“渴不渴?”

    她却推他一把,不耐烦地说:“你管我渴不渴。”

    程清佑扶着她的肩膀,与她视线齐平,又问:“累不累?”

    她还是一脸的不耐烦,用手背擦了一把流到下巴处的眼泪,回道:“没有你骗人累。”

    “我没有骗……”程清佑努力插话。

    她生生打断他,“你不都骗我帮你的忙了?”

    程清佑无奈道:“是你曾经承诺过你会无条件帮我的忙。”

    她瞪视他,“那也是你骗的我。”

    简直变成了一个蛮不讲理到可怕的人。

    程清佑想笑不能笑、不敢笑,只揽住她,轻轻拍她的背,问道:“那要不要睡觉?”

    她又打算推他一把,被他控制住了,她干脆将鼻涕眼泪全擦到他的衣服上,瓮声瓮气地说:“你又要骗我跟你上床。”

    程清佑沉默。

    半晌后,越想越气,揪住她的腮,咬牙切齿道:“明明是你骗的我……”

    陈青柚闭眼、憋气,装死。

    结果就是被人除掉衣服,送到浴室,并被人从头到脚洗了个彻彻底底。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一秒钟是配合的,程清佑扯了浴巾裹住她时,她一把扯掉,抬脚踢他。

    真是醉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被人死死压在床上的时候,陈青柚有点怕了,手撑着他的肩膀,战战兢兢地说:“你喝多了。”

    程清佑一手撑起上半身,一手下移,一秒后,粗声粗气道:“还没开始喝。”

    陈青柚的腰不由自主地微弓,皱着眉想喝了那么多,还叫没开始喝么?那要是再让他喝一些,他岂不是还会说出些更夸张的话,做出些更夸张的事情。

    她考虑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劝道:“那还是别喝了吧,你朋友他们都睡了,你再去喝,会吵到他们。”

    他轻轻扬眉,似是不接受她的劝告。

    她只好继续说:“不然我给你拿一些进来,你就在屋里喝?”

    程清佑无语到笑出声,放松身体,脸埋入她的颈窝,轻叹道:“你是真喝醉了。”

    他的鼻子贴着她的脖颈、耳朵、脸颊擦滑,柔声道:“我也要醉了。”

    只是,她明天醒来,又要不认账了。

    *

    第二天,陈青柚睁大眼瞪着天花板,脖子动都不敢动,深怕一扭头看到身边的人。

    她其实已经用余光瞥到了。

    他露着上半身,也不怕肚子着凉。她想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一拉,可实在是想不起昨天晚上后来都发生了些什么。

    万一,万一她生平第一次喝断片,就做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她今天连个反悔的机会都没了。

    他的节目今天开播了,她需要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陈青柚慢慢地往床边挪,一只脚踩到地上时,轻轻掀开被子,准备坐起来,身旁的人突然道:“去哪儿?”

    “哈?”陈青柚吓得又躺下了,“我上厕所。”

    他的声音沙哑到不像话。

    陈青柚没忍住去看他的脸,发现他还闭着眼睛,不祥的预感自脚底流向大脑。

    她铁定是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了,不然他不会如此气定神闲。

    陈青柚的心本来就摇摆不定,此刻神经紧绷,慌张道:“你要上吗?”

    怎么你是要邀请他跟你一起上厕所?

    你是疯了吧,还不如让黎书把你毒死算了。

    陈青柚懊悔中回想起了断片之前的事情。

    之前在大桥上救下她的是程清佑。

    按说依她的脾气和性格,得知这个事实之后,一定会做些什么的,可是全都忘了,她竟然全都忘了。

    “我昨天有做什么糟糕的事情吗?”陈青柚渐渐挪坐到床边,却惶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忙不迭地扯被子往身上缠。

    一扯,就将那人搭在下半身的被子扯过来了。

    她的视线飞速从那一处移开。

    程清佑慢慢坐起身,悠然地靠着床头,看着她露在被子外的背,问道:“准备负责吗?”

    陈青柚转过身,抓紧胸口的被子,抱歉道:“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事,那都是因为我突然发现你以前救过我,觉得丢脸,还很生气,才做的,你别跟我计较。”

    “如果我非得计较呢?”程清佑曲起一条腿,双手枕在脑后。

    视线怎么总是往那处游移呢?

    心都被分成几瓣了。

    陈青柚爬回床上,将被角往他那处一甩。

    终于是盖上了。

    程清佑瞧着她大松一口气的表情,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扬,故意道:“看来你还记得清清楚楚。”

    陈青柚惊恐。

    她喝断片了真的这么禽兽吗?

    可是她记得他比她先喝醉,抓住这一细节说:“这件事我们俩都有责任,你也喝多了。”

    程清佑表情微冷,抬眸盯她,“我有没有喝多,你可以跟我同事确认确认。”

    他的同事当然是站在他那一边。

    陈青柚继续琢磨开脱的理由。

    程清佑忽然问道:“决定好要帮我还是不帮我了么?”

    见她沉默,他曲起另外一条腿,被子滑落,她猛的一下扭过头。

    他便道:“早知道你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我就不该等你,也不该同意你昨晚无礼的要求。”

    陈青柚的脸烧的快燃起来了,酒后乱性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难道是跟黎书相处了三年,她也变成神经病了?

    她披着被子,一下跪坐在床上,商量道:“我可以帮你,但能不能不跟你领证,领证太麻烦了,要是以后我们的关系变差了,还得去领另外一个证,说不定还会因此老死不相往来,我不想这样。”

    程清佑看不得她的姿势,视线堪堪停在她真挚的脸上,防线却还是瞬间崩溃,喉咙发紧道:“可以,如果你再说话不算话,我就拉你去领证。”

    陈青柚悬着的心一松,双手撑着大腿,冲他一边点头一边笑,程清佑却突然跳下床,跑进了浴室。

    陈青柚摸摸鼻子。

    管他的呢,反正缓兵之计达成。

    她实在是不想跟人结婚,就算那个人是程清佑,她也不想。

    程清佑送走那四位同事,没多久,陈青柚就接到他的电话,“今天突然有点事情要处理,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

    这答应帮他的忙之后,待遇都不一样了,他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不搭理她。

    陈青柚“噢”了一声。

    电话那头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陈青柚想说要不要挂了的时候,才听他说:“把我微信加回去。”

    陈青柚没忍住,嘀咕道:“不是你删的我么?”

    笑声居然跑出了听筒。

    良久,陈青柚听到带着些许释然的声音,“黎书也算是误打误撞做了一件好事,这三年的时间,没有白白流失。”

    陈青柚想到黎书另一份遗书,以及黎母将那份遗书给郑琳的举动,心想觉得黎书误打误撞做了一件好事的人,应该只有她和程清佑。

    她没想到的是,除了她和程清佑,竟然还有人这样认为。

    收到孙波的消息时,已经是晚上九点,程清佑还没有回家,陈青柚正犹豫到底要不要看程清佑的新节目,犹豫间胡乱刷手机的时候,孙波的消息弹了出来。

    孙波:【你真是个没良心的,黎书的葬礼都不出席,他好歹让你这三年衣食无忧,还赚到了一大笔钱,甚至让你变成一个没那么讨人厌的人了。】

    陈青柚看到孙波的消息,心里其实还是一虚,还没等她想好反驳的话,孙波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要是以后又动不动寻死觅活,我就想办法把程清佑跟你永远分开,让你不仅没有机会拖累他,还没有机会再见他。】

    陈青柚心说你要是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会到现在都不敢跟父母出柜了。

    对话框却弹出一条新的,让她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孙波:【程清佑的节目播了,你的个人信息很快就会被人扒的干干净净,还会挨无数的骂,我觉得你可以趁现在离开程清佑,免得到时候承受不了压力,害了他。】

    陈青柚怕的从来都不是影响自己,她无所谓地松了一口气,回复孙波。

    【看来黎书做的这事不只是帮了我,你看你,居然能说得出“人”话了。】

    程清佑的新节目时长不短。

    陈青柚对家长里短的事情实在不感兴趣,拉动进度条,只看程清佑的镜头与画面。

    主持人笑道:“我们这观察室五个嘉宾,两个已婚的,一个已离婚的,一个未婚的,还有一个单身的,看来节目组是带着目的挑选的嘉宾阵容。”

    其他嘉宾都笑了,程清佑也微微一笑。

    主持人又道:“我没想到清佑你竟然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我记得那档职场综艺录制的时候,你都还是单身,怎么这么快结婚了?”

    有嘉宾调侃:“那档职场综艺让他收获了很多关注,想谈恋爱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程清佑转动戒指,依然带着一丝笑意说:“我严格来说还没结婚,我女朋友还不愿意跟我领证。”

    其他人惊讶:“噢?为什么?”

    程清佑抿了抿唇,轻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可能是没那么信任我,也可能是没那么爱我,也可能是两者都有。”

    有一位女嘉宾洞察道:“会不会是程律师你考虑到责任义务、财产等问题不跟女朋友领证?”

    程清佑的笑容却因此变得明显了些,“希望节目播出的时候,我女朋友听到您这句话,能反应过来,然后决定跟我领证。”

    观察室里笑声阵阵,陈青柚切换到另外的APP。

    她都不知道该说程清佑料事如神,还是骂他变态了。

    当然,不管他是料事如神,还是变态,她都得先确认他在节目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

    万一他不是说的她,她的处境会很难堪。

    *

    门铃响了。

    陈青柚看了一眼智能屏,虽然很不解,但还是跑去开了门。

    提着满满两手东西的程清佑跨过门槛,倾身亲了一下她的嘴唇,说道:“不欢迎我回家?”

    他的动作快而且突兀,陈青柚根本不知道躲,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听了他说的话,却马上嘟囔道:“我又不是日本人。”

    程清佑畅快地笑了两声,进屋放下东西,脱鞋换鞋,她都没有离开,他指着其中一个袋子说:“那里面都是一些生活用品,你看看够不够,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陈青柚还没想好该如何问出跟节目有关的问题,便依他的话行事,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拿到最后,里面只剩下几盒安全套。

    她犹犹豫豫,将安全套连着袋子放到了柜子上。

    程清佑却不干了,喊道:“把东西拿完。”

    陈青柚伸手拿回袋子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睁大眼惊恐道:“你昨天晚上没用安全套?”

    “没用。”程清佑藏起笑,“你说用不着。”

    怎么可能?

    陈青柚着急道:“我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末了,又小声说:“你也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程清佑的笑快藏不住了,“你说你用手,所以用不着。”

    陈青柚目光一颤。

    她怀疑这人又喝醉了,趁机转换话题,改变暧昧不清的氛围,“你录今天播出的那档节目的时候有女朋友吗?”

    程清佑的表情变得正经,认真道:“我希望我那时候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奖惩 “又红又肿

    “那你那样一说, 不是更不可能有了?”陈青柚不理解,嘀咕了一句,转身往客厅走。

    “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为此吃醋吃到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恭喜。”程清佑边走边道。

    他像是在说一句十分日常的话,表情也无比的平淡。

    原本打算坐到沙发上的陈青柚, 忽而有些紧张, 屁股刚挨到沙发, 又站了起来, 打算回房间,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顺拐了。

    她站定, 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敢去看他,最后盯着白白的墙壁说:“我回房间了。”

    程清佑心里又隐隐腾起些许失落, 说道:“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在乎。”

    陈青柚仍一动不动地站着。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一想到即使她非常在乎也无法改变他终究会改变这一事实, 她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郑琳以前和黎帛那么好, 不也以离婚收场?

    她比起郑琳, 处理事情时总是拖泥带水、犹豫不决, 绝对不可能像郑琳那样很快收拾好心情。

    程清佑却又问:“是不是不仅不在乎, 还很高兴, 觉得我终于不会再纠缠你了?”

    “是不是到现在你都还想把我推给别人?”

    陈青柚的手指莫名酸胀,面对着他,急急地想表达些什么, 却始终词不达意,“不是,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只是帮你的忙,我们到最后就不会闹僵。我想成为你的朋友,想你把我当成朋友, 我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接近你的。”

    “我不会跟朋友上床。”程清佑神经稍微松了松,将手中的袋子放到茶几上,背对着她问道:“难道你会跟朋友上床?”

    陈青柚快力竭了,她仔细想了想,寻找更加准确的表达,往他跟前走了几步,作出最真诚的表情,以最真诚的语气说:“我会以朋友的身份帮你,这样你就不用对我负责任。”

    “你不想对我负责就直说,别绕弯子。”程清佑边解领带边坐到沙发上。

    她说的还不够直接吗?

    陈青柚略想了想,开口道:“我不想……”

    程清佑攥着领带打断她,“我想跟别人一样正常地谈恋爱,如果你不想跟我谈,当初就不该让我跟你上床。”

    “我只跟女朋友上床。”

    那晚的记忆突然清晰无比。

    陈青柚想起那晚自己一开始想问他的问题。

    如果那时候她把那个问题问出口,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程清佑取下领带,又解开衬衫的所有扣子,距离他只有两步远的人,都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脱掉衬衫,只着背心,抬眼瞧着她,逼她,“其他人已经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你再不想跟我谈,也得忍耐一段时间,至少要等我找到新的女朋友才能离开。”

    昨天晚上断片后的记忆涌现。

    陈青柚的委屈卷土重来,她忍着鼻酸赌气道:“我可以帮你找。”

    程清佑不以为意,淡淡地说:“好。”

    陈青柚左看右看,看中了袋子里的一盒饼干,拿起来就朝程清佑扔了过去。

    扔完她不仅后悔,还后怕。

    她没想到黎书对她的影响竟然深到了这种程度。

    “对不起,我……”陈青柚慌得快哭起来了,忙跑到他跟前,颤着手拿走他腿上的饼干盒。

    程清佑将她的手按到自己的大腿上,掩住复杂凌乱的心情,问道:“一句对不起就想混过去?”

    “我疯了。”陈青柚把话说完,“你骂我吧。”

    “骂你有什么用。”程清佑握住她的手,使劲儿一拉,她便趴到他怀里,他的另一只手又稍稍发力,令她横趴在他的腿上,腰腹部紧贴着他的膝盖,“得让我还手。”

    陈青柚被他折来折去、翻来覆去,头还晕乎乎的,臀部忽然被人打了一巴掌,她疼的直抽气,还没缓过劲儿,另一边又落下一巴掌。

    夏天的衣服多薄啊,陈青柚的双手原本垫在额头下,被他如此一还手,下移至嘴巴,将呻吟给堵回了喉咙。

    清脆的拍打声停止,陈青柚忍着臀部的灼痛,抵着沙发问道:“好了吗?你消气了吗?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那样做了,我可能是真的疯了,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可是打她的那只手却突然贴在了她灼痛的地方。

    察觉到他揉、捏的动作时,陈青柚一手撑着沙发就要翻身,他的手稍一下移,她没忍住哼了一声。

    同时听到了某人吞口水的声音。

    陈青柚这才想起来,她今天穿的是一条休闲短裤,她急的又想翻身,双腿双脚也开始使劲儿,想把自己撑起来。

    “再动。”程清佑扬手又落下一巴掌,“再动我就不再隔着裤子打了。”

    陈青柚的中间部位重新落到他的腿上,越想越觉得奇怪,试探道:“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程清佑眼底微红,手在她没被布料遮住的区域滑动,哑着嗓子警告:“以后都用这种方法惩罚你,要是你说的话、做的事更过分,那就不只是打这个地方了。”

    他不是还手吗?怎么又变成惩罚了?

    陈青柚越听越糊涂,臀部的痛意虽说已经散去不少,但越来越烫了,她微微扭着头说:“打人是不对的。”

    程清佑的手拉下那块布料,低下头之前,快速道:“这是惩罚,不是打人。”

    “这是一回事,嗯……”陈青柚全身绷紧,死死地捂住嘴。

    一会儿后,程清佑捞起她反复拱起、塌下的腰,使她跨坐到他的身上。

    她湿漉漉的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与他第一次如此对她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看得全身发热,掌住她左边那一处,拇指轻刮那一点,说道:“这也是惩罚。”

    陈青柚大口大口地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仍是逃不开他编织的网。

    她不敢看他已然变化的神情,闭上了眼,肩膀却被人一压,脸被人细致地吻着。

    他说话时的气息以及他说的话将她的心翻动,她的脑子都快一片空白了。

    “当你开始享受这种事的时候,就不再是惩罚,而是奖励。”

    *

    在陈青柚捋清程清佑话里的意思,并找到不对劲的地方之前,程清佑就离开了安城。

    她甚至没有机会再“享受”他所指的那种事。

    那天晚上他们甚至没有睡到一张床上。

    因为他凌晨五点的飞机,他说他不想打扰到她睡觉。

    他又出差了,而且要大概十天才回来。

    电话响了,陈青柚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并不想接。

    可打电话的人很有耐心,电话便一直响。

    陈青柚接起来不耐烦地问:“有事?”

    电话那头的人心情似乎不错,好脾气地交待道:“我大概周五下午三点到家,琪姐快生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看她。”

    自从周琪出国之后,陈青柚与她的联系就越来越少,最近一次联系还是她结婚的时候。

    陈青柚问:“我一定要去吗?”

    程清佑:“不去的话就接受惩罚。”

    他又来了,这些天,他通过微信给她发了很多露骨的消息,都跟他所谓的惩罚有关。

    现在竟然还直接在电话上讲出来。

    陈青柚渐渐不服,说道:“我也可以惩罚你。”

    程清佑:“你最好说到做到。”

    陈青柚哪里想到她的话正中别人的下怀,气得挂断了电话。

    出于好奇,陈青柚在网上搜罗相关的视频,还未看到她好奇的情节,郑琳的电话打了过来。

    “黎书他爸妈想见你,他们现在在我这里。”

    陈青柚赶到郑琳的普拉提馆时,两位老人正逗布丁玩,动作神情均十分和蔼,不像要追她责的样子。

    “叔叔、阿姨。”陈青柚上前礼貌道。

    黎母看着她笑了笑说:“气色好了不少。”

    她这话说的陈青柚无地自容,还隐约感觉到她话里藏的针。

    陈青柚也冲她笑了笑,郑琳过来将他们引到了会客室,并将布丁带走了。

    黎父招呼道:“快坐快坐,别站着。”

    大概是发现了陈青柚的防备,两位老人几乎同时道:“我们就只是想看看你恢复的好不好。”

    “小书他从小就比较偏执要强,加上各个方面的天赋确实很好,整个人很是自负。我们其实很早就打算不再经营公司,他却一心要做的更大,工作时的手段狠辣无情,我们收到了以前很多合作伙伴的抱怨,只是抱着让他尽快走出来的心态,任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把那些抱怨当一回事。”

    “没想到他最后竟然做出更荒唐的事情。”

    “都怪我们没有教育好孩子,连累了你。”

    两老的精气神儿已经不同以往,一番话说得诚恳,陈青柚忙道:“其实也不算连累了我,我沾了他的光,接受了徐至安和孙波两位心理医生的指导,现在身心都比以往要健康得多,也算因祸得福。再说了,我还赚了他的钱,你们不必觉得抱歉。”

    黎母仍是和善地笑着,“小书生平最讨厌心理医生,他总觉得绝大部分的心理医生都是故弄玄虚,甚至还称至安是江湖骗子。看来心理医生的治疗方法也并不是对谁都不起作用。”

    黎父则严肃道:“他自己接受不了现实,也不愿意接受现实,非得要让一切都恢复到原样,再高明的心理医生都治不了他。”

    黎母附和道:“也对也对,你能好起来,是因为你想好起来,人是很难改变的,就算是心理医生也很难改变一个不想改变的人。”

    陈青柚笑着点了点头。

    她隐约觉得黎父黎母因为黎书的去世松了一口气。

    黎书解脱了,他们也因此解脱了。

    黎母拿过身边的一个蓝白色的手提袋,推到陈青柚的腿边,说道:“这些是小书的一些东西,都是跟你有关的,不管你打算看与不看,我们都决定交给你处理。”

    黎父说:“我们想尽快结束这件事情,活着的人总不能一直纠结死去的人,你说对不对?”

    死亡最终影响的的确只有死亡的人。

    在爱里出生,在爱里成长的人也并不会成为例外。

    从郑琳那里回到家之后,陈青柚将手提袋原封不动地放到了行李箱里。

    第二天睡醒,她坐在床上看着墙边的行李箱,发了好久好久的呆,恍恍惚惚觉得自己还住在黎宅。

    她下床,将行李箱推进床底,站到门口看,竟然能一眼看到,又吭哧吭哧将行李箱拖出来。

    折腾了好几遍,还是决定让它留在原处。

    门铃响起。

    陈青柚打开门,问道:“你一定要让我给你开门吗?”

    程清佑说:“嗯,因为我知道你在。”

    “嘁。”陈青柚一下低了头,“我也可能不在。”

    “我看你是想要惩罚了。”程清佑勾过她的腰,将人死死地按在怀里,等她胡乱挣扎时,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又被人按趴到膝盖上的时候,陈青柚寻着空隙问道:“你卧室里的那道门后面该不会是道具房吧?”

    程清佑贴着她的湿润处笑,“你这样,根本用不着道具。”

    陈青柚捂住耳朵,将他制造的声音隔绝在外。

    可耳朵听不见,身体的感觉就更明显。

    最后她不得不放下双手,他却趁机抓起她的双臂,让她背对着他,坐在他的腿上。

    他的其他部位代替了他的手,快速地、重重地惩罚她。

    到床上之后,她趴在床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程清佑的掌心贴着她打圈,极满足地笑道:“又红又肿。”

    简直是禽兽不如。

    陈青柚闭眼,在心里骂道,身体却莫名舒爽。

    原来这种事情,如果心境不同,做的时候感受也会不同的。

    *

    周琪生了一个男孩。

    陈青柚和程清佑一起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将怀里的小孩交给一旁的邓铭,脸黑的快滴墨了,冷声冷气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俩竟然连我都瞒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陈青柚仍然觉得周琪的气场很足,压的她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统统都跟她讲一遍。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程清佑满不在乎地说:“有样学样而已,你和铭哥当初不也瞒了我很久。”

    “所以你这是报复我们?”周琪朝程清佑扔了一个枕头。

    程清佑接住枕头,放回床上,回道:“对。”

    怕周琪真动了气的陈青柚急道:“不是不是,我其实是在帮他的忙,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

    程清佑幽幽道:“上瘾了?”

    周琪和邓铭脸上是疑惑,陈青柚脸上是火烧云,她马上想了法子逃避惩罚,“对,他说你和铭哥以前都在学校假装不熟,他也想试试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说完这话,陈青柚微微皱了皱眉,想起曾经他跟她强调过的那一次又一次的不熟,这人说不定还真是学的周琪和邓铭。

    程清佑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转到床的另一边,看婴儿去了。

    除了看婴儿,陈青柚还看了好一段时间的小孩。

    眼看九月过半了,她把布丁送回郑琳的普拉提馆,先冲郑琳摇了好几次头才说:“你要么找阿姨,要么送到黎帛父母那里,我不想再帮你带了。”

    郑琳打起感情牌,“布丁那么喜欢你,你一定要这样无情地甩开她?你看黎帛他父母是愿意带孩子的吗?再说了,你看他们把黎帛黎书带成什么样了?”

    陈青柚没有丝毫动摇,说道:“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带黎帛黎书,才导致黎帛黎书长成那副德行的,所以你要吸取教训。”

    郑琳辩不过她,哼了一声说:“我倒要看看你以后有了小孩会不会亲力亲为。”

    陈青柚心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小孩。

    但她不想再当着郑琳的面重复这种话,逃出了普拉提馆。

    九月的安城多了一些凉风,天上的云也变得轻盈。

    陈青柚眼看快到下班的时间了,给程清佑打了电话。

    在路边等了不到二十分钟,熟悉的那辆车停了下来。

    陈青柚刚坐进去,程清佑便问:“还要继续帮郑琳带小孩?”

    “不带了,现在的小孩太难带了。”陈青柚猛摇头。

    程清佑的手指轻敲方向盘,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

    他只是一味地开车,没再说话。

    陈青柚想到他的人生目标。

    这段时间,他的工作繁忙,一有空闲又只顾与她玩一些乱七八糟的游戏,而她又要带小孩,又要学习,两人根本没有机会深入沟通和交流。

    陈青柚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道:“我不会生小孩的,你如果还是想要小孩,只能找别人生。”

    程清佑深深地叹息,“我要是还想要小孩,知道你恋爱都不打算谈的时候,就会决心再也不跟你来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镜子 “我想知道

    “嘁。”陈青柚想起那时候他突然赶她走的事情, 心里不舒服,“你明明一直都在下决心不跟我来往。”

    三番五次强调跟她不熟,三番五次地不搭理她。

    程清佑沉默,很久之后才开口道:“嗯, 只是一直没能成功。”

    原来真的是这样。

    说不定他今后还会下这样的决心。

    一到家, 陈青柚就回了房间, 锁起门来投入到书本中, 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状态,拍门声响起。

    “开门。”程清佑拧了一下门把喊道。

    陈青柚拉了桌布盖好桌上的书籍资料,打开门说道:“我准备休息了。”

    程清佑含着隐隐怒意眼睛牢牢地盯着她, 涩着嗓音说:“现在才八点。”

    “八点也可以休息。”陈青柚不动声色地压门。

    “你看别人谈恋爱是我们这样谈的么?”程清佑越说胸口越闷。

    除了跟他上床,她其他时间不是躲在房间,就是在帮郑琳带小孩。

    甚至跟他上完床, 她再累, 都会回到她的房间。

    有时候, 他怀疑她仍然在忍受跟他上床这件事, 忍受他这个人。

    他们的关系与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陈青柚总觉得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跟他谈恋爱比单纯地帮他的忙, 偶尔跟他上床的风险要大得多。

    一些被突然出现在梦里的黎书惊吓致醒的深夜, 她打开灯,看着房间的布设,马上想到程清佑, 想到如果黎书没死,或者黎书没有拉着她一起死而她又没有幸运地活下来, 程清佑还会找她帮忙么?

    他还会找她么?

    陈青柚赌气但又没忍住夹着试探的目的说:“你是找我帮忙立住已婚人设的,又不是找我谈恋爱的。”

    程清佑愣了一下,眼底慢慢浮起丝丝喜悦, 问道:“如果直接找你谈恋爱,你会答应?”

    这个问题陈青柚没想过,但她明确地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此一来倒又显得他料事如神似的。

    不服气,依然不服气,自从再跟他住在一起之后,陈青柚发现她经常这样生出不服气的感觉。

    明明这种事不需要争个输赢,但她就是想赢一把。

    “如果我当初不是找你跟我上床,而是找你跟我谈恋爱,你会答应吗?”陈青柚反问,把重音放在“你”字上。

    程清佑被她带点挑衅似的表情弄得多少有点讶异。

    她对他的态度倒也不完全跟从前一样。

    他撑住门,方才问道:“当初你原本是想找我跟你谈恋爱?”

    陈青柚瞬间面红耳赤。

    竟然又输了。

    她马上后退一步,全部力量都施加到门上,想把门关起来,想把他关在门外,同时还不忘否认:“我是说如果。”

    程清佑往屋里一侧身,扣住她的腰,就把人往外带,在她挣扎的过程中,抵着她的耳朵笑道:“你的如果还真多。”

    “我今天不想做。”被人三两下就带到床上的陈青柚嚷道。

    “不做,让我抱一会儿。”程清佑双腿双脚紧紧缠住她。

    他的气息轻浅绵软,喷洒在她的耳朵、脖子上,却依然让她又痒又热。

    陈青柚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扭动,他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牙齿细细地磨着她耳后那块嫩肉,威胁道:“再动,我就不管你想不想做了。”

    陈青柚偏要动,动的自己出了一身汗,身后紧贴她的人,笑的胸腔都在震动,“是不是也想做了?”

    他此话一出,陈青柚没再动了。

    时间流走的速度恢复正常,不再快,也不再慢。

    程清佑满足地将一只手臂垫到她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臂搭在她腰腹处,沉沉地、闷闷地叹道:“做梦都想这样抱着你睡觉。”

    脸还没红过的陈青柚,听到他如此直白的话,又红了起来,晃晃荡荡许多年的心却是慢慢踏实了,很快意识便迷迷糊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神清气爽,陈青柚坐起身,环顾一圈卧室,不见程清佑。

    她正想下床回自己的房间拿手机,程清佑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又开始一/丝/不/挂了。

    陈青柚视线都要抬到天花板了,干着嗓子问道:“几点了?”

    程清佑嘴角勾了勾,走到衣柜前说:“我的手机在那里,自己看。”

    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

    陈青柚挪过去,摁了一下开机键。

    竟然快九点了。

    “你今天不上班吗?”陈青柚看着他穿上白色短袖和淡蓝色的牛仔裤。

    “嗯,今天星期六,出去约会。”程清佑拉上柜门,走到她跟前,弯腰托着她的臀,将她抱到怀里,“昨天晚上跟你说过了,我想跟别人一样正常地谈恋爱。”

    以前,两人做的时候,常常是这样的姿势。

    此时陈青柚难免有些不自在,加之发现自己错过了最佳学习时间,便撑着他的肩膀商量:“能晚一点出去吗?我想看会儿书。”

    程清佑抱着她走到她的房间,听到她这话,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她。

    陈青柚仍是以商量的语气道:“一个小时就行。”

    “看什么书?”程清佑问。

    陈青柚瞟一眼书桌。

    程清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书桌被桌布遮的严严实实。

    对方还没逼供呢,陈青柚就先交待了,“我不是想瞒你,我是想等考上了再跟你说。”

    “考什么?”程清佑仍是轻淡地发问。

    “考研。”陈青柚说完,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急切地补充细节,“我现在有点钱了,想好好地读一下书,我其实是有点想做学术的,我觉得研究东西挺有意思的。”

    程清佑用一只手托着她,腾出来的手在她的大腿上移动,“研究假肢?”

    被他摸的身体一缩的陈青柚,老老实实地答:“不完全是。”

    左膝弯被他一把掐住,他轻轻一举,陈青柚的左小腿就这样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威胁很直白。

    陈青柚忙抓紧他的手臂说:“你就当我想研究机器人吧。”

    可程清佑显然不信她。

    因为她看到他正在解牛仔裤的扣子。

    程清佑慢条斯理地动作,问道:“为什么要把书全都遮起来?”

    陈青柚的双手上移,想抱住他的脖子,却因为柔韧性不足没能如愿,“我说了我想等我考上再跟你说。”

    “哼。”程清佑表情不悦,洞穿她的心思,“我看你是想等考上之后就消失。”

    还没等陈青柚心虚地辩解,他又道:“你不可能是考我们学校。”

    陈青柚无话可说,她的确不是考母校的研究生,她也的确把考上研究生当做是自己的退路。

    看他一副非做不可的表情,她勾紧他的腰,上半身使劲往他一靠,终于抱住了他的脖子,学着他经常含她耳垂的动作,含他的耳垂,含一下说一句话,“我考隔壁学校,很难考的,所以我不能经常跟你约会,更不能经常跟你上床,我得抓紧时间学习。”

    程清佑放下她的左小腿,并拉向自己的后腰,腾出来的手托住了她的脸,嘴唇动了动,说道:“还有这里呢。”

    陈青柚的嘴唇马上转移阵地,依旧学他亲吻她的方法,卖力地亲吻他。

    舌尖却被他勾缠到发麻,分开时气喘到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了。

    程清佑满足地啄吻她红肿的嘴唇,骄傲道:“学习能力这么强,考个研而已,难不倒你。”

    陈青柚委屈,蹙着眉问:“还是要做啊?”

    “你觉得呢?”程清佑腰臀一动,声音里的欲望浓烈。

    陈青柚死死地撑着他的肩膀,不敢往下移动分毫。

    她其实在亲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只是亲的足够专心,忘了这码事,早知道就不亲他了。

    “今天做了,后面你有时间了再做。”程清佑忍耐道,手摸过她的每一处,原想缓解渴望,却越摸越想要得到。

    这样好像的确更好。

    陈青柚低头轻轻吮着他颈侧的皮肤。

    忽然就到了卫生间洗手台前。

    陈青柚疑惑道:“不做了吗?”

    但那处的实感提醒她,不做似乎是不可能的。

    程清佑放下她,令她背对着他,抚过她的锁骨及下方那一寸比一寸细腻的皮肤,回答她的问题,“看着镜子做。”

    陈青柚看向镜子,眼睛不自觉就瞪大了。

    她从未注意过这面镜子。

    竟然如此的干净,如此的大。

    她能看清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当然,身后的程清佑,她也能看的清清楚楚,尤其是他专注到仿佛在研究案子的表情和动作。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享受的,想知道你什么情况下是享受的。”程清佑握住湿滑柔软,捏着她的下巴,让她面对镜子。

    瞪大的眼睛瞬间失焦,陈青柚咬紧了嘴唇。

    身后人的湿滑手指移到她的嘴唇,迫使她的牙齿放过她的嘴唇,并在她的身体各处留下湿痕,还不忘边作乱边继续说明:“我除了要看你的表情,还要听到你的声音,这样我的判断才够准确。”

    没能咽下高高低低的声音的陈青柚,羞恼道:“你是性学专家么?”

    程清佑令她单脚离地,朝着她的耳朵吐气,在她身体的震颤中笑道:“我是性学实践家。”

    程清佑此次实践时间长达两小时。

    这两小时里,陈青柚每每被他的行为震惊到的时候,很快他就会做出令她更加震惊的行为。

    他的确是性学实践家。

    陈青柚费尽心力和时间找到的那些打了马赛克,那些借了位的视频或电影,在他这位性学实践家面前都是小意思。

    “你……”陈青柚的气息连不起来,说的话断断续续不成句,“怎么,会这么多啊,那,那以前不是很难过?”

    程清佑咬着她的后颈延长满足感,松开的时候,说道:“难过的时候就会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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