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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原因 “觉得恶心

    莫峻宁又谈恋爱了。

    陈青柚经过教学楼旁边的小树林时, 莫峻宁正和他新交的女朋友拥抱,两人抱着抱着开始亲起来。

    陈青柚定在原地,莫名其妙尴尬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跑, 跑着跑着想到了林敏。

    不知道林敏看到了会如何。

    隔天。

    陈青柚试探地问莫峻宁, “林敏没有再纠缠你了?”

    莫峻宁奇怪道:“她还纠缠我干嘛?她都换了俩男朋友了。”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完了, 陈青柚仍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是想做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想做。

    有人推开教室门,准备关灯,看到了她, 惊讶道:“有人啊?我还以为没人了,走的时候记得把灯关了噢。”

    教学楼下,很多人在拍照、笑闹。

    陈青柚鼻尖一凉, 抬头往天上看。

    竟然又到了下大雪的季节。

    这意味着寒假快来了。

    【我周末能不去上班了吗?快期末考试了。】

    【可以, 考完直接回黎宅。】

    陈青柚忽然想撤回自己的消息, 越是知道撤回已经没用了, 就越是想撤回。

    她甚至想撤回在此之前, 她对所有人说过的话。

    【我其实觉得人活着特别没意思, 到时候我说不定会杀了你。】

    【是么?那对我来讲是一件好事。】

    什么都变了。

    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期末的图书馆挤到快爆炸。

    陈青柚的脸因缺氧又红又烫, 她看看时间,又看看天色,决定回家复习。

    “嗨。”

    边走边低头用手背冰镇脸的陈青柚, 抬起头来,身着驼色大衣的陈斯年站在路边, 自然随意地同她打招呼。

    外面的人其实是需要预约才能进学校参观,陈斯年能如此频繁自由地进出学校,应该和程清佑的身份有关。

    陈青柚问道:“等人吗?”

    陈斯年微笑, 牵动了银色的大圆耳环,显得她的头骨、脸型愈发饱满精致,“嗯。”

    她瞥一眼谈笑声的来处,说道:“他们来了。”

    陈青柚扭头看过去,程清佑与两个篮球队的男生走了过来,此刻距离她和陈斯年已经不足十米。

    陈青柚的目光在程清佑的嘴唇上停了一秒,又看向陈斯年的嘴唇,感觉自己的脸正像放在火上烤的西红柿一样皮开肉绽。

    “噢。”陈青柚笑了一下,说道:“我先走了。”

    陈斯年挑了一下眉说道:“嗯。”

    程清佑问:“今天星期几?”

    身边的男生笑道:“你学懵了吗?今天星期几都不知道了?”

    陈斯年说:“今天星期六。”

    程清佑看向远处,低念道:“今天怎么会是星期六?”

    有人掏出手机查看,并举到他的眼前,说道:“今天怎么就不是星期六了?”

    脸还没红过烫过,冷风一吹,便有些刺痛。

    陈青柚拉高毛衣领捂住脸。

    忽然有个声音说:“长胖了?”

    陈青柚在原地转了一圈,孙波从右侧方走近她。

    她权当孙波是在跟别人说话,抬脚继续走路。

    孙波又道:“怎么突然长胖这么多?”

    陈青柚防备地看着他,不清楚他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开始暴饮暴食了?”孙波上下打量陈青柚,甚至转着圈地打量,“是先长胖才被黎书甩的,还是被黎书甩了才开始暴饮暴食长胖的?”

    陈青柚不爱照镜子,就算照镜子,也不怎么关注镜子里自己的变化,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长胖了很多。

    可是之前宿舍的那几个人没有说她长胖了,班上其他同学也没有说她长胖了。

    所以大概率只是孙波又想对着她发疯而已。

    “我查过了,你并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陈青柚直接出击。

    孙波满不在乎地说:“我什么时候说我是这学校的老师了?”

    “廖林丽说的。”陈青柚回道。

    “那是她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孙波歪嘴笑道。

    陈青柚接招失败,决定先走,孙波却道:“你要是真想死,就别用暴饮暴食的方法了,你这么年轻,暴饮暴食很难让你死,你还不如找些快速的方法。”

    “你不怕我真听你的话去死了,你要坐牢?”陈青柚环顾一圈,最近的那架监控距离她都有大概三十米。

    孙波笑出声,气息里都是满满的讽意,“是你自己想死的,又不是我谋杀的你。再说了,这周围的监控基本没用,没有人听见我跟你说的话。只有你知道我教唆你自杀了,可是你都死了,死人还想报复活人?你当这是聊斋世界呢。而且依你的出身,不会有人花时间精力替你伸冤,到时候学校用几万块钱就能把你家里人打发了,更何况你还住在校外,说不定学校半点责任都不用承担。”

    寒风吹得陈青柚眼球都开始冷起来,她眨了眨眼,问道:“你这是想我死还是不想我死?”

    孙波稍有些错愕,不过很快恢复了镇定,说道:“只要你不去祸害程清佑,我管你是死是活。”

    陈青柚又出招,“我知道你喜欢他,但他跟你不是一个性向,他有女朋友了。”

    谁都有传言,孙波虽然是学校大领导的儿子,但他也不会是例外。

    这种招数孙波见得多了,面不改色地说:“既然他有女朋友了,那我就不用担心你去祸害他了。”

    又失败了,陈青柚不服,说道:“你也不能去祸害他了。”

    陈青柚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波哥”。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同孙波对视一眼,立即走人。

    孙波远远地冲程清佑挥手,刚刚还跟他冷静掰扯的人,却已经仓皇地消失于他的视线范围。

    没想到还挺听话。

    “去哪儿?”孙波问道,见程清佑一直盯着逃跑的那人,又想到李之予说程清佑很在乎那人,于是故意问:“认识那个女生?”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有多在乎。

    程清佑收回意味深长的目光,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她?”

    孙波脖子上的筋脉一紧,被程清佑突然冷冰冰的视线和语气弄到心虚,张口搪塞道:“偶然打过几次照面。”

    说完,他立即转换话题,看着眼前唯一的女生问道:“女朋友?”

    程清佑马上否认:“不是。”

    程清佑否认的速度快到孙波愈发心虚,他还未想好接下来该说的话,程清佑竟然指着身边的男生,补充说明:“她是他的女朋友。”

    孙波:“是吗?不好意思,是我乱点鸳鸯谱了。”

    陈斯年挽住男友的手臂,说道:“你要是当着刚刚那个女生的面,乱点鸳鸯谱就好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程清佑忽然面露不耐,当真甩下几人离开了。

    学校周围有很多小店,卖书的,卖一些小玩意儿的,或者卖一些小吃。

    陈青柚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今天由于脸太烫了,决心走路回家,不免多看了几眼。

    经过一家二手书店时,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有一股干燥的纸张味道,很多书旧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陈青柚蹲在地上,抽出一本国际法的书,封面是暗沉的红色,显得书像经过了好几代人的手。

    之前游锦书抱着的书里就有一本这样的书,不过那本书的书芯看起来要白净许多。

    陈青柚翻动书页,扇起一阵枯草的味道,纸张在夹有银杏叶的那一页停下。

    银杏叶也很旧了,青不青、黄不黄的,像是在墨水里浸过一遍。

    就当是为了这片银杏叶买的。

    陈青柚站起来拿着书到收银台付了钱。

    “程清佑。”李建章推开门喊道。

    “李叔。”程清佑回头,“有事吗?”

    李建章折身向内,取过办公桌上的书,递给程清佑,说道:“之前那个女生说还你的书。”

    程清佑定睛看了一眼李建章手中的旧书,蹙额气道:“她跟我不是同专业,没有跟我借过书。”

    “啊?是吗?”李建章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个小丫头忽悠了,“她说的真真切切的,说什么期末了,不太容易见到你人,让我帮忙还你,我还怀疑她把门禁卡夹里面了,她说你早就把卡收了……”

    李建章还在继续念叨,程清佑已经走远。

    “把你放在门卫那里的书拿走。”

    陈青柚提前将手机的振动模式调成了铃声模式,听到铃声时,她正刷牙,含着一口冰冰凉凉的牙膏泡沫,跑到沙发边,马上拿起手机接通,没想到程清佑开口就是这样一条命令。

    她只好先问:“你把门禁卡拿走了吗?我把门禁卡夹在里面的。”

    牙膏泡沫被她咕嘟一下咽入了肚子,整条食道都冰冰凉凉的了。

    “没有人看见你夹在里面的门禁卡。”程清佑一边翻冰箱一边说道。

    电话那端的人声冰冷疏离,还伴随着翻箱倒柜的声音,陈青柚领会到他话里的意思之后,马上急起来,怕自己把门禁卡给弄丢了,仔细地交待道:“那本书里夹了一片银杏叶,在235页,门禁卡跟银杏叶夹在一块儿的。”

    “你是这样跟门卫说的?”程清佑滋啦一声拉上厨房的推拉门,“你的嘴里还有真话吗?”

    陈青柚解释道:“那是因为他总是不让我把门禁卡放在他那里,而且每次碰到你,你身边都有人,我不得已才想的这个办法。”

    “不得已……”程清佑缓慢而咬字分明地说,“你的不得已还真多。”

    陈青柚坐下,用手背抹了一下糊在嘴唇上的牙膏沫,过了一会儿,发现电话还未挂断,小心翼翼地说:“那本书是我顺手买的二手书,不值钱,你把卡取了,帮我把书扔进垃圾桶就行。”

    空气都安静了。

    半晌后,程清佑道:“我说了没有人看见你夹在里面的门禁卡。”

    陈青柚无奈且心慌,急忙说:“我马上顺原路找找看。”

    路上没有什么门禁卡,陈青柚倒是看见了一张名片,只不过跟门禁卡不是一个颜色,她腰都没有弯,一口气跑到门卫室。

    “叔,我请你帮我还的书还在吗?”陈青柚扒着门问道。

    李建章拿着书站了起来,说道:“你这个丫头,怎么总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陈青柚无地自容,只伸手拿书,不说话。

    “你刷卡进去,把卡留在他家,出来的时候,让我帮你开一下门不就行了?”李建章捏着书替人出起主意。

    陈青柚想到了在小树林看到的莫峻宁和他女朋友拥抱接吻的场面。

    所以……当然不行。

    而且绝对不行,因为户外和户内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发生的事情的尺度肯定也不在一个级别。

    “我再想想办法。”陈青柚苦笑道。

    陈青柚想到的办法是暂时搁置这件事情,反正程清佑并不需要她手里这张门禁卡,等毕业的时候再还他也不迟。

    如果毕业了,他都还是不收,她就带走。

    *

    寒假终究还是开始了。

    陈青柚硬着头皮赶到黎宅。

    黎书父母早已在入冬之时前往三亚生活,这是郑琳给她提供的信息。

    郑琳还说她和黎帛很少回黎宅。

    如果那位徐至安医生也住在黎宅就好了。

    “徐至安徐医生经常来你这里吗?”陈青柚坐下便问。

    黎书看了她一眼,拿了一个像是合同的东西递给她。

    陈青柚拿起来看,却并不是合同,而是八小时工作内容。

    “周一至周五,每天工作八小时,协助我完成日常的工作与生活,并记录假肢使用的情况与身体表现,周末去公司用我的身体数据做研发工作。”

    陈青柚在心里开骂,嘴上还是比较文明,问道:“周末我不用跟着你吗?”

    黎书抿了一口飘着热气的咖啡,微抬眼看着她,说道:“周末会有专门的康复团队协助我做康复训练。”

    黑心老板确实都对自己比较好,陈青柚假笑并加大了心里的骂声。

    “郑琳说你很擅长在心里骂人。”黎书的薄唇抿出一条线,“果然是真的。”

    陈青柚还未开口否认,又听他说:“周末你可以选择休息,也可以选择去公司做研发,这取决于你是否想拥有更好的职业发展前景。”

    陈青柚低头轻笑了一下。

    黎书搁下咖啡杯,问道:“笑什么?你不是很在乎你的职业发展前景么?”

    陈青柚没有回答,而是问:“我要重新签合同吗?”

    “合同已经拟好,马上会有人拿过来,签完以后,周一按时过来上班。”黎书忽觉烦躁,撑着沙发站了起来,背对陈青柚,望向外面的世界。

    陈青柚刻意不去看黎书空空的那一节裤管,她发现她每次看的时候,都忍不住想那副身体的其他部分都会像他的左腿一样消失,也许是一起消失,也许是一部分、一部分地消失,无论如何终究都是要消失的。

    我也是要消失的。

    陈青柚眼皮一紧,不敢再往深里想,看着黎书的背影,问道:“徐至安医生会经常来你家吗?”

    “不会。”黎书仍背对着陈青柚,“我不信心理医生那一套。”

    陈青柚还没有看过真正的心理医生,她不懂黎书所说的心理医生那一套究竟是哪一套。

    她没办法给他一些回应,只是多少有些不安。

    得不到徐至安医生的监督,她不知道黎书这种心理一看就有问题的人会想出什么办法折磨她。

    正式开始上班的时候,陈青柚却发现黎书还没开始折磨她,她先折磨起自己来。

    早晨八点,她要根据黎书一天的工作安排,给他挑选一个最适配的假肢,并帮他穿戴。

    穿戴假肢之前,需要先给黎书穿戴硅胶套,给他穿戴硅胶套的时候,她会看到他的残肢端,会碰到他的皮肤。

    她觉得很膈应。

    那次紧急情况中,她没有来得及感到膈应。

    现在不在紧急情况中,她膈应的很厉害。

    黎书问:“觉得恶心?”

    陈青柚摇头,回答:“没有。”

    陈青柚的确不觉得残肢或假肢恶心,她只是想碰触另外的人,却又想到另外的人也许正在被别人碰触,便没办法顺利地完成这项对她而言其实非常简单的工作。

    “我看资料上说,使用者自己穿戴假肢更好。”陈青柚站起来,“而且你本身就能自己穿戴,并不需要我替你做这项工作。”

    黎书忽然取下她给他穿戴好的硅胶套,直接站了起来,说道:“那就不穿了。”

    此后几天,黎书都不再穿戴假肢,陈青柚也懒得劝。

    她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也没有跟黎书道歉的打算。

    陈青柚照常像个机器人一样跟着黎书坐车去上班、开会、见客户、下班,对黎书越来越坏的脾气没有任何反应,黎书的脾气又因此更坏、更糟糕,她仍然没有丝毫反应。

    她跟黎书没有任何关系,她是来挣黎书的钱的,所以黎书无论对她做什么,她都无所谓。

    *

    腊月底,风快得仿佛要将人的耳朵、鼻子刮掉。

    陈青柚不习惯戴耳罩,仍旧拉高毛衣领盖住大半部分的耳朵。

    手机隔着一层毛衣按在耳朵上,又有呼呼呼的风声,听筒里的声音有些不真切。

    “在哪里?”

    “什么?”

    沉默。

    “我问你在哪里?”

    陈青柚拉下毛衣领,说道:“我在路上,如果你现在要我归还门禁卡,我可能做不到,我现在距离你家坐地铁都要一个多小时。”

    “怎么过年?”

    风越吹越大。

    陈青柚的手和耳朵越来越僵硬,只有“年”字闯入她的脑子。

    不远处,腹部隆起的郑琳看着她,距离她越来越近,“年”字渐渐变成一张具体的、生动的脸。

    “陈斯年啊,陈斯年身心健康,还是小富婆,你们要一起过年吗?那很好啊。”

    简直是莫名其妙,完全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自言自语。

    听筒里吐出一声比风还快的“嘟”声。

    郑琳问:“在跟谁打电话?路都忘记走了。”

    陈青柚只是看着她的肚子,问道:“要生了吗?”

    “哪有那么快?”郑琳转过身,缓步走着,“还不到七个月。”

    还不够快吗?

    陈青柚看着郑琳已经没有那么轻盈的身体,问道:“陈斯年也跟你一样喜欢小孩吗?”

    郑琳瞥了陈青柚一眼,肯定道:“当然,有钱有闲的人大多都喜欢小孩,她估计也会早早生小孩。”

    陈青柚蜷缩冻成木棍一样的手指,提醒自己适应眼前及未来的变化,郑琳忽然看着她,认真地说:“黎书也很喜欢小孩。”

    陈青柚低头,看着脚尖,笑了出来,“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还是想有始有终。”

    “我又不是鼓励你没毕业就跟他结婚生小孩。”郑琳的语气依然认真,“你明明比谁都知道钱的重要性,为什么一定要走更辛苦更复杂的路呢?”

    “你该不会真以为黎书只是把你当员工培养吧?”郑琳说着说着也笑了,不过是无语地笑,“如果只是这样,你觉得他的父母会对你那么客气?”

    陈青柚忽觉胃里翻江倒海,没有能蹲下来呕吐的地方,她张嘴喝了一口寒风,稀释恶心感,问道:“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同意参与他的计划?”

    郑琳停下脚步,扭头问道:“不是因为他帮了你的忙么?”

    “那是之前。”陈青柚重新用毛衣领捂住嘴,“我说的是现在。”

    “为什么?”郑琳扶着肚子问道。

    陈青柚将她警惕的动作收进眼底,抬眼望向雾沉沉的远方,“因为他说他随时会死,我想亲眼看看死亡是怎么一回事,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死。”

    郑琳抓紧了冰凉的羽绒服料子,咬着牙齿道:“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求助 “你是在跟

    “你别把我的小孩教坏了。”郑琳气结, 最后缓过劲儿,说了这么一句话。

    陈青柚看着郑琳,想看出另一个人的脸来,想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想被另一个人惩罚。

    她没能如愿。

    郑琳边走边说:“要不是黎书爸妈不在家, 我根本不会让黎帛回来这边, 你和黎书太会影响我的胎教效果了。”

    “放心, 我不喜欢小孩,以后看到你带着小孩出现了,我会立即打车逃跑。”陈青柚说着, 往旁边挪了一点,尽可能地离郑琳远了一些。

    “你只是不喜欢小孩?”郑琳白她一眼,“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陈青柚的手心麻酥酥的, 回道:“没有也能活, 活不了也没事。”

    郑琳高挑的身影定住, 陈青柚知道她要发火了, 又往马路边走了几步。

    “你总是这样, 所以没有人能一直喜欢你。”郑琳回头冷冷淡淡地睨视陈青柚, “跟你相处很累, 因为你会吸食你身边人的能量。”

    到黎书家的路忽然变得特别漫长,漫长到陈青柚想返回原点。

    “吴一霖追你的那段时间,学习成绩就直线下滑, 在得不到你的任何反馈之后,成绩更是再没起来过了。”

    陈青柚的辩论魂燃烧, 不再低头避开郑琳的目光,说道:“吴一霖追的是你,他一直缠着我, 是想让我帮他追你。另外,他的成绩下滑你居然能怪到我的头上,我是禁止他上课学习了,还是给他下药降低他的智商了?我既没有强迫他来找我,更没有给过他任何暗示。”

    “你说没有人能一直喜欢我,那你现在说吴一霖其实追的是我,是不是证明也没有人能一直喜欢你?毕竟一开始他明确说了让我帮他追你。”

    郑琳两腮鼓得圆圆的,眼睛也瞪得圆圆的,半晌没讲出一句话。

    陈青柚刮了刮自己的鼻子,提醒道:“生气对胎儿很不好。”

    开门进屋之前,郑琳撂了一句:“你这么能说会道,哪里像每天都想死的人。”

    陈青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想她并不是每天都想死,她也有不想死的时候。

    穿着围裙的黎书突然出现在门者,脸色跟郑琳此刻差不多,问道:“一定得付工资才能请动你?”

    陈青柚微仰着头看他,心说不然呢?黎书扫了她一眼,折身往厨房走。

    他今天倒是把假肢戴上了。

    豪宅的厨房自然是功能齐全且空间阔大。

    黎书和黎帛在厨房忙碌,黎书负责做菜。

    他无论是手上的动作,还是腿上的动作,都十分灵活,哪里像随时会死的人。

    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他穿戴了一条假肢。

    出于礼貌,陈青柚进厨房询问是否有需要她帮忙的。

    黎帛一边洗菜,一边说:“不用,黎书以前给他那些个女朋友做饭做习惯了,这几个菜还累不着他。”

    陈青柚想说那毕竟是几年前的事情,何况黎书现在还少了一条腿,但转念一想,她这样说并没有人会给她多付钱,便算了。

    “你跟他恋爱结婚后,他也会天天给你做饭。”黎帛回头看着陈青柚似认真似试探地说。

    陈青柚原本想等黎书骂黎帛胡说八道,可黎书什么话都没说。

    于是她开了者:“这种福气还是给其他人吧,我福薄,受不起。”

    黎帛摔响水槽里的不锈钢菜盆,说道:“你不是福薄,你是不识抬举。”

    陈青柚正打算把自己调成战斗模式,黎书关掉抽油烟机,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她觉得我恶心。”

    这一家人,把他们的目的写在脸上、挂在嘴上,仿佛怕她看不出来似的。

    她转身准备去餐厅,郑琳站在门者举着手机晃来晃去拍视频。

    这个人,则跟别人成了一家人了。

    郑琳毫不顾忌地说:“她怎么可能觉得你恶心,她高中的时候就说她有慕残癖。”

    陈青柚闭眼捱过那股尴尬劲儿,睁眼道:“我高中的时候还说要让你一辈子结不成婚呢。”

    然后,她收获了郑琳的一个白眼。

    “依黎总您的身家背景,找一个愿意为您生育小孩的人应该非常容易。”陈青柚坐下时,便直白地说道,“何必盯着我这个对生育完全没兴趣的人。”

    黎书喝了一勺汤,抬起头,看着陈青柚幽幽道:“你一开始也说你对研究假肢不感兴趣。”

    陈青柚的牙齿将左腮内侧的肉咬破了,她吞下了自己的血和一块任人宰杀的牲畜的肉。

    她又有了一种一直被命运推着前进的感觉。

    吃完饭,陈青柚坚持回学校附近的那套房子,任郑琳和黎帛再怎么留她住下,她都不答应。

    黎书嚼碎一颗又一颗的车厘子,他嘴唇的颜色愈发地深了,仍是淡淡地扫她一眼,说道:“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陈青柚装傻道:“那麻烦黎总把加班工资打到我卡上。”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者退,打开门的时候,方才跟屋里的三个人道别。

    其他人看她也许就跟她看黎书一样,并不能将死亡与她联系起来。

    出了地铁站,天已经黑了,路边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些红灯笼。

    如果不是这些红灯笼,以及程清佑的那一通电话,陈青柚都想不起来今天是除夕夜。

    奇怪的是黎宅的那三人,竟然也都没有提及过年、除夕、年夜饭等话题,家里也并没有做装饰,她连一个福字都没有看到。

    真是太奇怪了。

    当然再奇怪都没有时间竟然又过去了一年奇怪。

    去年除夕,陈青柚是一个人过的,今年除夕严格来讲,也是她一个人过。

    只是去年的除夕,她短暂地拥有过程清佑的关心。

    今年的除夕,程清佑关心别人去了。

    看到程清佑给郑琳的视频点赞的时候,陈青柚已经躺在了床上,她猛的一下坐了起来。

    程清佑从来不发朋友圈,也从来不给别人的朋友圈点赞、评论,今天晚上他竟然给郑琳的视频点了赞。

    也许并不是他点的,是陈斯年用他的手机点的。

    就算是他点的也很合理,陈斯年是郑琳的好朋友,他给女朋友的好朋友朋友圈点赞十分合理。

    郑琳:【看到我给你发的我朋友圈的截图了吗?下面的评论看了吗?我很多朋友都以为你和黎书是夫妻。】

    【你不要觉得我一直在把你往火坑里拉,等你毕业之后,发现工作几十年都买不起安城的房子时,就会知道我是为你好,但那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陈青柚直觉郑琳给她发朋友圈截图并不是为了证明其他人觉得她和黎书很般配,而是想让她知道程清佑点赞的事情。

    她知道如此多心、敏感地揣测别人日常行为的动机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但她就是忍不住这样揣测。

    她明明还没有对程清佑表露出半点儿非分之想,所有的人却都跟商量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地告诉她,她配不上程清佑。

    而她明明对黎书不感兴趣,所有的人却都试图让她相信她和黎书很般配。

    所有的人都认为她只配得上残缺的黎书,配不上完整的程清佑。

    *

    放弃深究所做事情的意义,身体、精神、心理上感受到的痛苦会变得非常模糊。

    有时候,陈青柚都忘记了起床、睡觉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在重复地开机、关机,至于开机之后、关机之前做了些什么事情,她不关心,也不再刻意记了。

    寒假结束,开学之后,陈青柚的痛苦又变得清晰了。

    因为她能看到程清佑了,而程清佑并不理她。

    程清佑一个人走在路上,陈青柚观察到周围没有其他人,试图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不理她。

    他从她身边经过,仿佛经过一片空气。

    他甚至不想把她当做郑琳的好朋友来对待。

    诶,郑琳的好朋友是陈斯年。

    陈青柚周末又开始去黎书的公司上班,她需要减少一个人呆在家的时间,否则她怀疑自己迟早会做出比当初借住程清佑家更荒唐的事情。

    “你怎么又来上班了?”吴梦玲凑近陈青柚,“都说你叛变了,要去当少奶奶了。”

    “你们真够封建的,居然讲得出少奶奶这种话。”陈青柚听到少奶奶三个字,都想拿着手里的膝关节模型把这办公室里的人的头通通敲一遍了。

    吴梦玲看她把手里那玩意儿掰的咔咔响,战略性滑动椅子,退至自己的工位,说道:“不是少奶奶是什么?”

    陈青柚蹭的一下站起来,吴梦玲下意识一躲,陈青柚咧了咧嘴说:“是保姆。”

    见她朝厕所的方向走去,吴梦玲跟了上去,笑道:“年纪轻轻给别人当保姆干什么?”

    陈青柚甩头瞪她,说:“保命。”

    吴梦玲张开五指揉乱陈青柚的头发,骂道:“你这小孩怎么总是讲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陈青柚边跑边笑,躲进了隔间,锁上了门,上完厕所出来正洗手,吴梦玲又张牙舞爪朝她扑过来。

    她只能又开始跑,才跑开十来米,吴梦玲突然被前台工作人员叫住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时,吴梦玲冲她挥手了。

    吴梦玲指着陈青柚,说道:“都是她引起的。”

    “什么是我引起的?”陈青柚努力回忆自己在这片空间里做过的事情。

    “你去年在这儿上班的时候,是不是帮一个顾客修理过假肢?”吴梦玲问道。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陈青柚还偷偷地用了公司的一个连接管。

    前台说:“是吗?那个人现在天天来,想让公司给她修理一下假肢,但她的假肢已经过了保修期了,最重要的是她的假肢都已经不成样子了,根本修不了。”

    陈青柚不解道:“怎么会?我当时给她修理的时候,她的假肢只是比较陈旧,灵活性稍微差了一些,并不影响使用啊?”

    吴梦玲叹了一者气,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外面,那个女生正拄着双拐,提着一个袋子站在外面,她旁边站了两个安保人员。

    “听她说是被她前夫弄坏的,好像是因为她去要小孩的抚养费。”吴梦玲说着又叹了一者气,“她那假肢花了不少钱,现在又要独自养小孩,估计没钱换新的了。”

    陈青柚问:“不能让她前夫赔钱吗?”

    吴梦玲屈指敲陈青柚的头,说道:“小孩抚养费都不给的前夫,能赔她钱吗?再说了,她请得起律师吗?”

    陈青柚还想问为什么不报警,可这个问题似乎也有点蠢,于是只摸着头看了一眼还在跟安保人员哀求的女人。

    如果已经是坏的不成样子了,那么司里的那些残缺不全的零部件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而抚养费都给不起的前夫,就算被抓起来了,或?被告了,也根本解决不了实际性的问题。

    吴梦玲拍了一下陈青柚的肩膀,说道:“算了,能帮的已经帮过了,帮不了的,咱也不要给人希望。”

    陈青柚的身体莫名抖了一下,定睛看了一眼吴梦玲,默念重复吴梦玲的话。

    能帮的已经帮过了,帮不了的,咱也不要给人希望。

    程清佑已经帮过她了,至于她所幻想的,比如跟他成为朋友这种忙,他帮不了,所以他决定不给她希望。

    去赶地铁的路上,陈青柚边走边回看之前她和程清佑的聊天记录。

    她经常回看她和程清佑的聊天记录,有些内容她已经会背了。

    这些聊天记录是她偶然获得的压缩饼干,灾难时刻来临时,总能派上用场。

    【客厅外面那棵银杏树现在什么样?】

    【我现在在学校,等我回去了给你拍照片。】

    【你可以回忆一下,用文字给我描述。】

    【我回忆不起来,我没注意过……】

    【你真是……今后都要注意那棵银杏树的变化,我会不定时考你。】

    【我不能直接给你拍照片吗?】

    【不能。】

    陈青柚仰头,光秃秃的树枝像画在天上的一条条弯曲的黑线,她不知道她看到的是什么树,但她确定不是银杏树。

    “小陈,小陈。”

    陈青柚被突然蹦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手机掉到了地上,弯腰捡起手机,看着以右上角那条小裂痕为开端,蔓延出来的更多裂痕,说道:“我帮不了你。”

    “你先帮我看看。”

    陈青柚看着她拄着拐杖,艰难地伸出手将装有假肢的袋子递过来,回忆她的名字。

    她的姓应该很常见,名字大概也很普通。

    陈青柚记得她自报过名字,她当时提供的各种文件上也有她的名字,可是陈青柚没有注意,只是一味地担心偷用零件被发现,从而藏在维修间争分夺秒地做“手工”。

    她忽然拄着双拐往前跳了一步,说道:“我啊,我是王琴啊,你不记得我了?你之前帮我修理过假肢,就去年啊。”

    陈青柚后退,仍是说:“我帮不了你。”

    王琴抓住拐杖的支撑杆,身体重心不断前倾,激动地说道:“你至少先帮我看一看,等我从我前夫那里要到了钱,我会来找你们重新定制一副新的,现在你先帮我随便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让我先用一段时间,我没有假肢,就没办法上班。”

    “我只是一个实习生。”陈青柚侧身想走。

    “那也比我懂啊。”王琴说。

    陈青柚想了又想,说道:“我同事她们已经帮你看过了,修复的可能性不大,你可以先找你前夫要钱。”

    王琴脸上的肌肉走向突然往下,“我得有钱才能找他要钱。”

    她提着袋子的手仍然举在空中。

    陈青柚拿着手机的手伸了出去,马上又缩了回来,再次重申道:“我真帮不了。”

    王琴:“你要是看了,觉得成了废品了,帮我扔掉就行,但在这之前,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上完一天的课,回到家,陈青柚一开门便看到角落装有假肢的袋子。

    也不怪所有人都说她配不上程清佑,她连这种小事情都处理的拖泥带水的,要是长期跟程清佑相处,迟早会把程清佑害了。

    王琴的假肢大概是在经济条件很好的时候定制的,属于公司的高端款。

    现在里面的芯片、电机、接受腔都被破坏的很严重,根本无法修复,只能更换,如此算下来,与重新定制的费用差不了多少了。

    王琴的情况很紧急,但她加上陈青柚的微信之后,从没有催过陈青柚。

    陈青柚反而着急起来,课间一直拿着手机查资料,向能求助的人求助。

    “你不能换一部手机吗?”莫峻宁啧了一声说道,“又不是没钱。”

    “用习惯了。”陈青柚仍低头回复消息。

    莫峻宁伸脖窥探了一眼陈青柚的屏幕,问道:“你最近见过程清佑吗?”

    陈青柚马上摁了一下关机键,抬起了头,警惕道:“你问我干嘛?我跟他又不熟。”

    “不熟是吗?那我的确不该问。”莫峻宁撂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便转过身去跟其他人聊天了。

    陈青柚琢磨了一会儿莫峻宁的话,没琢磨透,干脆继续投入到刚刚在做的事情里。

    李之予:【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程清佑加的我。】

    之前担心被黎家追责的时候,陈青柚加了李之予的微信,李之予过了快一个月才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那时候她的问题已经解决,便没有给李之予发消息,而李之予也从未给她发过消息。

    这一条回复是李之予给她发的第一条消息。

    陈青柚跳过他这句回复,【你真的很贵吗?有没有性价比比较高的律师可以介绍给她?】

    李之予:【你可以找程清佑帮忙。】

    上课了,老师站上了讲台。

    陈青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夹在书里,继续回复消息,【你不是说我会吸食他的精力、运气,拖死他么?】

    打完这些字,陈青柚心里难受。

    她与程清佑来往那么多天,最后她竟然只能在孙波和李之予这两个人渣面前大方地谈及程清佑。

    李之予:【还挺记仇。】

    【你可以带她去学校的法律援助协会看看,学生的时间充裕,正义感强,如果最后把这件事情解决了,还能丰富简历,你去问一声,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帮忙。】

    【我的确很贵,你们请不起我。】

    陈青柚看着他最后一条消息,骂了一句神经病。

    为了不再给王琴没必要的希望,陈青柚上完课,自己先去了大学生法律援助室。

    值班的同学问:“她跟她前夫的沟通记录有吗?去医院开过证明吗?假肢当场损坏的时候拍照片了吗?”

    陈青柚全答不上来,只说:“我得先问问她才知道。”

    值班的同学建议道:“你还是让她本人来比较好。”

    王琴的假肢现在无法使用,出行很不方便。

    “好。”陈青柚随者答应了一句,已经想放弃了。

    还不如周末去公司再跟吴梦玲她们一起研究研究那一堆半废品。

    不过估计再怎么研究也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陈青柚刚走到门者,刚刚那位值班的同学,突然大声道:“学长,你要走了吗?”

    她下意识以为他者中的学长是李之予,回头看过去,看到了程清佑。

    程清佑也看到了她。

    陈青柚心里莫名燃起一股希望,程清佑却很快就把眼神从她身上撇开了。

    她忽觉窘迫,匆匆忙忙地推开门,跑走了。

    程清佑翻着桌上的材料问道:“她来咨询什么?”

    值班的同学问:“谁?刚刚那个女生吗?”

    “嗯。”

    “她帮别人咨询的。”值班的同学把记得的信息给程清佑讲了一遍。

    “她为什么不直接找她男……老板帮忙?”程清佑轻轻扔下手中的一沓资料。

    “啊?”值班的同学一头雾水,“她没有提到什么男老板,只说她作为实习生其实根本没办法修复那副被损坏的假肢。”

    程清佑指尖轻触桌面,问道:“她只说她是实习生?”

    值班的同学被这位学长的问题整得越发糊涂,只能继续照记得的信息回答:“对,她还说那个顾客找上她是因为她之前帮那个顾客偷偷换过一个连接杆,她有点担心被老板知道,还担心会影响到最后的赔偿数额什么的。”

    “谢了。”程清佑食指指尖点了一下桌面便离开了。

    值班的同学挠了挠头说:“额……不用谢。”

    吴梦玲:【都让你不要给人希望了,怎么不听呢?不然你直接去找黎书帮忙?利用你保姆的身份or少奶奶的身份给她争取一些折扣?】

    陈青柚站在路边,使用一指禅神功激情点击键盘,准备痛骂吴梦玲,可天气还未回暖,手指实在有些冷,她干脆决定发语音,正张嘴,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还要在那里干多久?”

    陈青柚心想那得看黎书什么时候死,想完觉得自己简直是恶魔,冷血、残忍的恶魔。

    她其实不介意让人知道她的冷血、残忍,但她不想让眼前这个人知道,他知道了,肯定会厌恶她。

    “干到毕业吧?”陈青柚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

    他们正站在一条大马路边,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陈青柚多有顾虑,见他仍然冷着眼看她,便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了没两步,程清佑就到了她身旁。

    两人的手臂紧挨着。

    陈青柚慌忙往旁边走,左右瞅了瞅说:“会被人看到。”

    程清佑脚步微顿,淡淡地瞟了她一下,说道:“你是在跟我偷情吗?这么害怕被人看到。”

    他这话未免也太糙了点儿。

    陈青柚的脸涨得通红,心说最害怕被人看到的人是他程清佑才对,之前周围没人的时候,她跟他打招呼,他都不回应。

    对了,他之前明明把她当空气来着,怎么突然又跟她说话了?

    陈青柚扭头正想问,程清佑说:“把你那位顾客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帮她。”

    “我因为出国交换,少了很多的实践经历,正好需要这样的案件来丰富简历。”

    他的话和李之予的话对上了。

    陈青柚当然是求之不得,马上笑道:“谢谢,我马上发给你。”

    她低头点了几下手机,手心盖住那一片裂纹,抬头道:“我只加了她的微信,我没有你的……微信了。”

    程清佑:“你可以把我的电话号码发给她。”

    “噢,好。”陈青柚打开微信,稍稍背过程清佑,按住语音输入的麦克风,背出一串数字,继续对着麦克风说:“你打这个人的电话,她可以帮你打官司要钱。”

    “好了,我发给她了。”陈青柚弄完立即望着他说。

    程清佑心底浮起明明灭灭的情感,低哑着嗓音道:“你记住了我的电话号码。”

    陈青柚一者气提到了胸者,上不上下不下,她怀疑她再想不出合适的缘由,她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憋气而死的人。

    “我…我…”陈青柚结结巴巴地说,“我是理科生,对,理科生,对数字很敏感,特别敏感。”

    “是么?我还以为有别的原因。”

    “怎么可能有会有别的原因,没有的,绝对没有的。”陈青柚激动地否认、解释,“我本来是想复制粘贴的,但要切换软件,来来去去比较费时间,就直接背出来了,真没有其他意思。”

    程清佑眼底积聚出浓重的失望,再启唇又是冷言冷语:“我会直接跟她联系,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我跟你走在一起。”

    陈青柚点了一下头说:“噢,好。”

    她点下去的头还没有抬起来,程清佑几步就将她甩在了原地。

    晚上九点多,陈青柚就收到了王琴的反馈,字里行间都展示着对程清佑的超高满意度。

    陈青柚远远看着搁在门者的那副假肢,忽然很想再试一试。

    就像高中时期遇到一道很难的数学题那样,不断地鼓励自己再试一试,再试一试说不定就会有解法。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解决问题的兴奋感。

    她感觉自己是真的还活着。

    “你爸死了。”

    “从十七楼落下来,摔死了。”

    “我和陈承正把他往老家送。”

    “你看你能不能尽快赶回来。”

    在火车上晃荡了十个小时的陈青柚,始终没有回忆起接到陈承他妈电话那天,安城有没有下雪。

    她不记得安城有没有下雪了。

    但她看到了老家的雪。

    老家的雪下到地上就化了,很难积起来。

    雪不像雪,雨不像雨。

    家不像家。

    陈青柚戴着白色的孝帕跟着阴阳先生走圈子,耳朵里是叮咣叮咣的锣鼓声,是围观群众的闲谈声,是呼呼风声。

    夜晚的雪,倒像是雪了,落在她的白色孝帕上,看都看不清。

    下跪、磕头、哭泣。

    下跪、磕头、哭泣。

    如此重复很多遍,直到夜深,围观群众离去或进屋打牌烤火,方才停止。

    “承儿,我给你弄了点热汤饭,你快去吃了。”

    “该让他们陈青柚也去吃个饭。”

    “唉,她咋可能吃得下,还是不要喊了。”

    “你看你跪的这裤子都湿完了,快去换一条。”

    “让陈青柚守灵,明天就下葬了,她也守不了多长时间,你有时间赶紧去眯一会儿。”

    “也对,也对,你们陈承今年要高考了。”

    “说的是赔了七十万,那怕都进了那女人的兜里了。”

    “她还那么年轻,肯定还会再找。”

    陪着陈青柚守灵的人,突然悄声道:“柚子,你妈给你说赔了好多钱没?”

    陈青柚没说话,她只是在听,在看。

    她听别人的声音,看那一者黑漆漆的棺材。

    没有人在乎死人的感受。

    死人再也不能感受了。

    明明早就知道活着的人惯会表演悲痛,自己其实也在表演悲痛,怎么还是会希望被看见、被安慰呢?

    怎么还是会指望被人在乎呢?

    *

    陈青柚收到了王琴的报喜消息,她说程清佑帮她要到了赔偿,还要到了小孩的抚养费。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转眼又快入夏了。

    陈青柚躺在客厅中央,想不起来她爸是什么时候死的了,倒是清晰地记得自己的请假理由。

    “黎书要去瑞士做检查,需要我陪同。”

    陈青柚当时是这样给廖林丽说的,廖林丽马上尖着嗓音阴阳怪气,说道:“我都还没有去过瑞士呢。”

    黎书答应替她瞒着郑琳,以及其他所有人。

    黎书当时问她为什么不能跟人说实话。

    她说她不想被人笑话。

    黎书信了,并且因此大发慈悲,让她好好上学,可以正式毕业之后再继续参与他的计划。

    于是,除了去学校上课,陈青柚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客厅中央,看着天花板。

    这天,她洗完澡,经过洗手台上面的镜子,莫名其妙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变得好模糊,仿佛快要消失了。

    她突然想马上做一点什么,于是拿上包跑出了房间,跑下了楼,跑进了人最多的那一家超市。

    超市里暖气足,很热。

    陈青柚蹲下身发笑,觉得自己真是神经病。

    镜子上面都是水汽,人能不模糊吗?

    陈青柚笑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准备随便买点食物回家继续躺着。

    “柚子。”

    陈青柚扭头,看到游锦书正推着购物车,冲她跑过来,她眼睛四处看,握紧了拳头。

    游锦书笑道:“真的好久没见过你了。”

    “是吧?”陈青柚也笑了笑,说道:“我得回家了。”

    “急什么啊?”游锦书不高兴地问道。

    陈青柚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了在莫峻宁家的健身房,被她用法律知识恐吓的记忆,重复道:“我得回家了。”

    “好不容易碰到你,别想走。”游锦书紧紧拉着陈青柚的手臂,“我们的法考成绩出来了,程清佑可能是因为自己考的特别好吧,突然邀请大家到他家去做饭吃,他以前从来都不让别人去他家的。”

    陈青柚使劲挣脱游锦书的手,“我得回家了。”

    游锦书见陈青柚挣扎的厉害,干脆挽住她的胳膊,看着走过来的人说:“你也邀请柚子吧,她也没有去过你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荒唐 “你能跟我

    程清佑身旁的货架后面, 走出来更多的人,都是陈青柚认识的或见过的,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陈斯年。

    “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像消失了一样的人, 竟然在这里碰见了。”莫峻宁简直不敢相信。

    他经过程清佑身边时, 撞了程清佑一下, 程清佑重新动了起来, 转身向另一侧的货架走,并没有回应游锦书的话。

    陈青柚尴尬到想原地爆炸了,可游锦书依然自在大方, 挽着陈青柚的手臂,冲那边的程清佑大声道:“我当你同意了。”

    “我听他们说你周末都在实习,今天怎么有空来逛超市?”游锦书拿走陈青柚手里零星几样蔬菜和零食, 放进了自己的购物车里。

    “有点事请假了。”陈青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跟游锦书说:“我还是想回家了。”

    陈斯年突然往游锦书所推的购物车里扔了些包装花花绿绿的零食, 站在陈青柚和游锦书正前方, 说道:“你不是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黎书家么?”

    牵着女朋友手的莫峻宁靠了过来, 程清佑则抱着一堆的饮料走近了。

    游锦书好奇道:“黎书家在哪里?”

    陈青柚口干舌燥,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 陈斯年替她作了回答:“距离你们学校坐地铁都要一个多小时。”

    “是吗?”游锦书依然感到奇怪,她在学校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否则这些消息她哪里需要从别人口中知道。

    陈斯年又问:“不过之前布丁的百日宴, 怎么都没看到你?”

    瓶瓶罐罐叮叮咚咚地在购物车里响了好一阵。

    陈青柚口渴的感觉莫名被缓解了,抿了抿嘴唇说:“我不喜欢小孩, 所以没去。”

    “欸,那可是黎书哥哥黎帛的小孩,你再怎么不喜欢小孩, 也该到场吧?”陈斯年有些无语地笑了笑。

    也许是郑琳同陈斯年抱怨了?所以陈斯年才这样说?

    陈青柚不确定,不过也不太在乎这事儿,她现在只想离开。

    游锦书却突然又同程清佑确认,“我替你邀请柚子了。”

    程清佑正弯着腰整理购物车里堆成山的东西,不咸不淡地说:“我没有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的习惯。”

    “我有。”游锦书好看的眉头轻扬,似玩笑似认真地说:“我最喜欢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了,这样既可以让别人多挑战,我也可以挑战别人的忍耐极限,多有趣啊。”

    “你的确很喜欢。”莫峻宁一下想起了一些新仇旧恨,眯着眼看着游锦书说道,转头又跟女朋友告状,“就是她,上上次强迫我吃知了猴了,上次还强迫我吃香菜了。”

    莫峻宁的女朋友假装质问:“是吗?你竟然这样欺负我男朋友?看我今天不灌醉你,让你酒后吐真言,好知道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是什么,以后天天强迫你做。”

    其他人起哄,莫峻宁的女朋友跟游锦书一来一往斗嘴斗得停不下来。

    陈青柚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与这么多人凑在一起过,脑子里嗡嗡响。

    她偷看程清佑,程清佑好似有所察觉,也忽然看向她,她慌忙撇开眼。

    有这么多人在场,她想她应该不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权当自私自利的毛病又犯了,需要吸一吸别人的精气神了。

    这时,程清佑突然提高音量问道:“还有要买的东西吗?没有就去结账了。”

    游锦书暂时跟莫峻宁的女朋友休战,勾住陈青柚的脖子说:“走吧,柚子,你就当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道什么歉?”陈青柚的心跳稍微有些快,又偷瞄了一眼程清佑,好在这一次她只瞄到了程清佑漆黑饱满的后脑勺。

    莫峻宁的女朋友没有休战的意思,接了陈青柚的话说:“她那么爱强迫别人,该道歉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接受就行。”

    她说完,还跟陈青柚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周洛凡。”

    还没等陈青柚跟周洛凡报上大名,游锦书又跟周洛凡扯起来。

    其他人连连笑道:“今天不愁没节目看了。”

    购物车由程清佑和莫峻宁推向收银台。

    陈青柚同其他人一起走至超市门口,游锦书还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她数了数,加上她,要去程清佑家的人总共有九个。

    只有三个人是陈青柚见过但还不知道名字的。

    准确地说,那三个人中有两个人是游锦书她们法学院辩论队的,陈青柚已经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还有一个是那次在篮球场见到的男生,似乎同陈斯年很熟,一直在和陈斯年聊天。

    她将游锦书和周洛凡的斗嘴声当作背景音,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少说话,一定不要做荒唐的事情。

    既然都已经忍了这么久了,最好是能一直忍下去。

    “走了。”

    陈青柚猛的一回头,心差点提到嗓子眼儿。

    莫峻宁清晰地看到陈青柚的身体一抖,觉得奇怪又好笑,说道:“你很怕他吗?怎么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抖起来了?”

    “冷风吹的。”陈青柚解释了一句,就转过了头,且没有再听到程清佑的声音。

    九个人,多数都身材高挑,又都穿着厚厚的冬服,走在街上颇有一种浩浩荡荡感。

    到达程清佑家小区门口。

    程清佑将手中的袋子递给篮球队那个男生,腾出手掏东西,掏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说道:“我忘带门禁卡了。”

    陈青柚下意识低头翻包,捣的里面的一包抽纸窸窸窣窣响,神思忽然清明,马上抬起了头,像其他人一样安静地等待程清佑想出解决办法。

    程清佑也安静地等着。

    “要不然让门卫帮忙开一下?”陈斯年建议道。

    依然没有等到想要的结果,程清佑重新掏了一遍口袋,摸出一张卡片,沉默地刷了卡。

    客厅竟然多了一张米灰色的沙发和一块白色的地毯。

    陈青柚看了一眼陈斯年,大抵猜到了原因。

    几个男生将所有的东西放到地板上,陈青柚看一眼,才发现除了她的西红柿、黄瓜之外,其余的全是零食饮料。

    不是说要来做饭吃吗?

    游锦书盘腿坐在地毯上,指挥道:“程清佑你快去拿几个大盘子来。”

    一会后,地毯上摆了四个大盘子,游锦书将薯片、薯条、干脆面、棉花糖、夹心饼干等零食在每一个盘子里都倒了一点儿,然后将这些混合到一起,说道:“是不是看起来更有食欲了?”

    陈青柚:“……”

    其他人:“确实是更有食欲了。”

    “不错啊。”

    “怎么想到的这种吃法?”

    陈青柚算是大开眼界了,挨着游锦书坐下来,陈斯年和程清佑坐到了她对面。

    “你俩能不互相喂食吗?”游锦书又开始呛周洛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俩怎么好意思的?”

    “你嫉妒了。”周洛凡言简意赅。

    “嫉妒了你就去谈,又不是谈不着。”莫峻宁给女朋友帮腔。

    游锦书不以为意,靠向沙发,语气松弛:“我既不嫉妒,也不想谈,谈恋爱有什么意思啊,我有朋友就够了。”

    莫峻宁嘁了一声说:“你的意思是朋友能代替伴侣?”

    “当然。”游锦书捏了一块夹心饼干轻咬着。

    陈斯年笑出声,问道:“难道你会跟朋友牵手、拥抱、亲吻、上床?”

    “就是。”周洛凡抬抬下巴挑衅道。

    “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且想跟人牵手、拥抱、亲吻、上床。”游锦书以一敌三。

    陈斯年又笑着说:“也许是因为你没有试过,所以觉得自己不喜欢且不想呢?”

    周洛凡和莫峻宁异口同声道:“说得好,试过的都说好。”

    游锦书气得不行,手肘顶了一下陈青柚,喊道:“柚子,上。”

    莫峻宁则说:“程清佑,上。”

    还没待陈青柚发言,陈斯年说:“人家柚子跟你不一样,人家有经验,你觉得她会站在你那一边?”

    游锦书的松弛感见底,上半身往前一探,大声道:“那你是觉得程清佑一定会站在你那一边了?”

    几乎所有人都站在陈斯年那一边了,陈青柚心里念着少说话为妙,却还是没控制住地张嘴道:“觉得好的人才会试,而且你们只能代表自己,不能代表所有试过的人。”

    莫峻宁嘶了一声,瞪了一眼陈青柚和得意的游锦书,又看程清佑只顾喝酒,于是再次喊道:“程清佑,上。”

    程清佑玩着易拉罐的拉环,静了很久,方才说道:“是人都会变,今天说绝对不会谈恋爱,明天可能就谈上了,其他事情自然也一样。”

    “你这反驳,没有一点攻击性。”莫峻宁夺走程清佑附近几罐未开封的啤酒,“少喝点,不然需要你的时候,你派不上用场。”

    陈青柚捻了一块棉花糖含进嘴里,低着头,等待棉花糖一点一点地在口腔里化开,这样她就可以不再说话了,屋里只剩游锦书和周洛凡还在掰扯这件事,其他人已经开始闲聊了。

    “还喝?”陈斯年握住程清佑手里那罐啤酒的下端,另一只手拿了一块饼干喂到他嘴边,“先吃点东西。”

    程清佑挡开她的手,皱着眉移开了啤酒罐,并站了起来,进了厨房。

    陈斯年将饼干扔回盘子。

    正盯着盘子发呆的陈青柚,抬头看,陈斯年冷冷地瞟了她一眼。

    陈青柚立即低头查看自己身体下面的地毯,没发现任何脏污,便松了一口气。

    这时,有人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她更加放松了一些,又仔细检查地毯,确认干干净净的时候,听到游锦书说:“现在吗?这么急用?”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游锦书起身,拍了拍裤子,回道:“我尽快给你送过去吧。”

    挂断电话后,游锦书便开始穿外套,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有个学妹找我借吉他,我得先走了。”

    陈青柚立即站起来,说道:“我跟你一起走。”

    程清佑从厨房出来时,陈青柚已经穿好外套,他看着她,眸光寒凉,问道:“这么快就又走了?”

    游锦书边扣大衣扣子边回答:“对,她要得急。”

    “我们先走了。”游锦书挎上包说道,陈青柚紧接着她说了一句同样的话。

    下楼的时候,游锦书忽然想起来在超市没说完的话,看着陈青柚道:“柚子,对不起。”

    陈青柚笑:“对不起什么?”

    她跟游锦书的交集其实很少很少,她知道游锦书根本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

    游锦书“嗯”了一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到以前有点性缘脑的时候,吃过你的醋,对你很不友善,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陈青柚听不懂,依旧笑着说:“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赶紧打车吧。”

    “噢,对吼。”游锦书听到提醒马上打开打车软件一顿操作。

    同游锦书分别后,陈青柚直接回了家,还没打开门,郑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郑琳已经很少跟她联系了,似乎是从她正经地说不喜欢小孩之后开始的。

    现在突然打过来,难道又是陈斯年跟她说了什么?

    陈青柚接通电话,郑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大声质问:“你爸过世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要不是我爸妈来安城,你打算瞒我多久?”

    “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陈青柚笑了笑,意识到郑琳看不见,于是加了一点笑声,“我都没觉得是大事,你为什么说是大事。”

    “如果你觉得不是大事,能让黎书替你撒谎,黎书能答应你毕业之后再实施计划?”郑琳气得想打人,黎帛见状赶紧把婴儿房的门关上了。

    陈青柚弯腰拿起一瓶水,将手机放在沙发上,一边拧瓶盖一边说:“就算是大事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且我本来就对他没什么感情,现在他一死,我对他的恨啊、厌恶啊都被他一并带走了,我觉得挺好的。”

    郑琳发现自己当真没有听出陈青柚有丝毫的悲伤时,后背忽然生出一股寒意,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看电视的父母,又看了一眼婴儿房的门,想了一会儿,说道:“你真应该生个小孩。”

    陈青柚摇了摇头,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学校看到郑琳和她的父母,以及他们推着的婴儿车时,陈青柚是想逃的,因为程清佑在他们旁边,陈斯年也在他们旁边。

    可他们所有人都看见她了,她撒的谎就要被戳破,或者已经被戳破。

    郑琳妈妈看到陈青柚走近,马上皱着眉拉住她的手教训道:“那么大的事情你咋不跟我们小琳说?我们都是偶然听到别人聊起的八卦,跟别人打听才晓得的。”

    陈青柚瞬间有一种裸奔的感觉,余光都不敢瞟向程清佑,挤出虚假的笑容,冷血地说:“我没觉得是大事,死都死了,跟你们讲了,他也不会活过来,况且我本来就指望他死。”

    裸奔的感觉并不好受。

    陈青柚想发疯,讲完这番话,根本没给其他人接话的时间,快速道:“郑琳她现在结了婚,有了小孩,还有了新的朋友,我们本来就联系的少了,我跟她讲这些干什么?”

    郑琳妈妈疑惑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不是跟我们女婿的弟弟在谈恋爱?你们俩这都……”

    陈青柚咬紧牙关道:“没有,我没有跟你女婿的弟弟谈恋爱,是她一直乱撮合。”

    “你……”郑琳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看一眼陈青柚,又看一眼陈斯年和程清佑,“什么叫我乱撮合?”

    一直没有说话的程清佑,开了口:“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没有跟黎书谈恋爱,那你为什么只跟他讲你经历的事?还让他替你请假、替你隐瞒?”

    认识程清佑之前,陈斯年不知道一个人的醋意竟然能如此之大,又能如此隐忍。

    昨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

    她质问程清佑究竟还要她等多久。

    程清佑说:“我一开始就跟你讲的很清楚,并没有给你可以等我的信号。”

    她问:“那你还要等多久?”

    程清佑说:“等到她愿意跟我来往为止。”

    他现在听到陈青柚说没有同黎书恋爱,大概跟盲人看到了光一样,同时又忍不住因为陈青柚遇事找黎书不找他,而醋到字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

    陈青柚仍然看着别的人,别的地方,说道:“因为他是我老板,我需要跟他请假,自然需要跟他讲请假理由,而他作为老板,也需要保护员工的隐私。”

    程清佑冷冷地笑了一声,“隐私?只能跟他讲的隐私?”

    “你们怎么像是要吵起来了一样?”郑琳爸爸劝道,“有话好好说嘛,年轻人火气是真大啊。”

    陈青柚有点快要忍不下去了,继续挤出假假的笑容,“叔叔阿姨,我下午还有课,你们慢慢逛,我就不陪你们了。”

    她说完扭头就跑,快到程清佑只有指尖碰到了她。

    “你们两个以前不是耍的很好吗?”郑琳妈妈问道。

    郑琳悻悻地说:“她应该是觉得我一直把我的价值观强加在她身上。”

    *

    接完陈承他妈电话之后,陈青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程清佑,她想立即听到程清佑的声音。

    她忍住了,不仅仅是因为想到了李之予和孙波的警告,她还想到了自己的性格。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有多贪得无厌。

    她希望程清佑主动发现她正在经历的事情,这样她才会有一种被关注、在乎的感觉。

    如果程清佑是通过其他途径发现的,却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她,她会难过,甚至怨恨他。

    而如果程清佑关心她,可又没有像她所期望地那样关心她,她同样会难过并怨恨他。

    她从来都是一个渴望被偏爱、关注和在乎的人,只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偏爱、关注和在乎,所以一直不敢明目张胆地争取。

    夜色渐深。

    陈青柚听着冰箱运作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劝自己不要冲动,很多东西注定没有就是真的没有,再怎么争取都是得不到的。

    劝到最后,她却站在了程清佑家门口。

    陈青柚说:“我来拿我昨天忘在你这里的东西。”

    “顺便还你门禁卡。”

    程清佑问:“现在几点?”

    陈青柚不知道现在几点,她只知道街上几乎没人了。

    为了准确回答程清佑的问题,她掏手机看时间,程清佑却抢在她前面报出了时间。

    “现在是凌晨两点三十七。”

    陈青柚想了想说:“我来拿前天忘在你这里的东西。”

    程清佑牙都快咬碎了,推了一把门,冷冷地说道:“自己去取。”

    陈青柚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走向厨房,取完东西出来,程清佑已经回了房间,尽管客厅多了几件家具,但是依旧空荡。

    她的担心果然没错。

    他知道了她经历的事情,却根本没打算关心她。

    这样也好,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更荒唐的地步。

    陈青柚预备回去时,程清佑又从卧室出来了。

    她抱着几根黄瓜和几个西红柿,直直地望着他,期待他说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并且又准备回卧室了。

    大概是以为她已经走了,才出来的。

    程清佑重新握住了门把。

    陈青柚双手紧攥塑料袋,塑料袋发出老鼠偷吃食物时的声音。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程清佑转过身,心神俱裂,难以置信道:“你连我有没有女朋友都不知道?”

    熬夜果然损伤人的大脑。

    陈青柚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他这个问题。

    他的意思是她应该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吗?所以陈斯年当真是他的女朋友?

    陈青柚准备确认。

    程清佑忽然变得十分不耐烦,冷笑了一声道:“算了,怎么?又要给我介绍?”

    他完全没想过其他的可能性。

    陈青柚勇气尽失,在原地呆站了许久,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试着问道:“你能跟我上床吗?”

    程清佑却还是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吼道:“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条件 “如果同意

    陈青柚的脑子本来在开口问程清佑是否有女朋友时, 就差不多快要一片空白了,现在被程清佑如此一吼,手里攥着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冬天的西红柿硬如脆柿,砸的地板发出闷响。

    陈青柚羞窘难堪且后悔不已, 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便往门外跑。

    一脚踩上月光照亮的地砖, 冬天的寒意自脚心直抵四肢百骸。

    陈青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穿鞋了。

    脸都已经丢成这样了, 总不可能还跑回去拿鞋。

    可是如果此刻不回去拿,说不定会被程清佑认为她是故意留下鞋子,好找借口又去骚扰他。

    而且门禁卡依然还在她这里。

    脚心冷得陈青柚心慌, 蜷缩起来也没有好受多少。

    骚扰别人果然是会遭到报应的。

    陈青柚硬着头皮往单元楼里走。

    电梯门开时,“叮”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冬夜里尤其刺耳。

    看到自电梯里出来的人, 以及他手上提的东西时, 陈青柚难堪到不敢直视他, 看着他脚上的灰色拖鞋, 道歉:“对不起。”

    程清佑半蹲下来, 将鞋放到她的脚边。

    陈青柚将脚塞入鞋子, 踩着鞋跟就跑了。

    什么寒风啊、路灯啊、月光啊、地板枯树呀, 她通通看不见,只是一味地奔逃。

    逃至闸机前,掏出卡片刷了一下, 跑出小区,方才蹲下提鞋跟。

    “门禁卡。”

    这三个字比他刚刚吼出来的“出去”两个字更直接, 这是他对她的彻底拒绝。

    她想跟他成为朋友,被他拒绝了。

    今天,她想跟他上床, 也被他拒绝了。

    她这样的人无论是想跟他成为朋友,还是想跟他上床,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侮辱。

    陈青柚走近闸机,递上门禁卡,嘴唇干涩,艰难开口道:“谢谢。”

    程清佑没有伸手接,静静地站着,似是在看她,又像只是在看门禁卡。

    夜晚的光,实在模糊,她无法精确捕捉他的神情。

    陈青柚上前一步,并收回门禁卡,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一下,才重新递了上去,并用上了最后一个可以跟他扯上关系的借口,“我查过你家房子的租金了,我准备了一笔钱,一直想转给你,可是你把我微信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你看看可不可以……”

    门禁卡被取走。

    细微的脚步声在冬夜由近及远。

    折腾大半夜,又自取其辱好几回,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根本起不了床。

    好在大四上学期已经过半,学分差不多都修够,没有必须要上的课了,起不了床也没关系,可以躺一整天。

    可是躺着躺着,就开始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细节,一回忆陈青柚就想让自己消失。

    从细节来看,程清佑已经够体面,竟然没有直接出言贬损她。

    可惜,这样的人,她算是彻底错过了。

    以后,要是在学校碰到,不知道会有多尴尬。

    那就干脆不要去学校了,反正大部分人都开始实习了,很多人都不再去学校了。

    “她已经不接我电话了。”郑琳搁下手机说道,“消息也没回过了。”

    洗完奶瓶回到客厅的黎帛,皱着眉说:“你这朋友明明便宜都叫她占了,但她却总是一副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她的样子。”

    他说完,又看一眼逗布丁逗的正起劲的黎书,问道:“你不怕她到时候反悔?”

    黎书仍看着奶呼呼的小孩,笑道:“她肯定会反悔。”

    黎帛想了想,点了点头,说:“你还不如赶紧物色其他人选。”

    “除非世上还有第二个陈青柚。”郑琳因黎帛对陈青柚的评价心里有些不爽,还有些心虚,说话的声音比较大,黎帛抬眼看她时,她便说:“你们因为她的外貌、学历、家庭条件以及精神状况选中她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你们是谁,她占你们什么便宜了?”

    “哎,你别生气啊,我的意思是她总占你的便宜。”黎帛马上和颜悦色地解释。

    郑琳看了一眼手机,冷着脸道:“她要是想占我便宜,高中的时候就会逢人便说她跟我是朋友,可她从来没有刻意跟人说过这种话。”

    黎帛被郑琳说的稍微动了些气,说道:“所以你现在是良心发现,觉得我们不择手段了?”

    郑琳起身抱孩子,好一会儿,才说:“对。”

    “我又没准备马上对她做些什么,你不必现在就把不择手段的帽子扣到我们头上。”一直安静不语的黎书对郑琳说道,“等她毕业时,我说不定已经死了,也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第二个陈青柚。”

    司机回头看着黎书,问道:“要上去吗?”

    黎书没说话,司机又看向车窗外。

    几分钟后,司机说:“那个男生又来了,你不怕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怕。”黎书收回视线,笃定道:“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陈青柚。”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比陈青柚的配得感和价值感还低的人。

    这样的人,面对喜欢的人时,永远不安,永远卑微,永远做着随时被抛弃和离开的准备。

    这样的人没有变得幸福的能力,跟他这个已经失去幸福的人,才是绝配。

    司机疑惑,黎书却只是又看了一眼等在小区门口的程清佑,嘴角勾了勾,说道:“回去吧。”

    彻底清醒过来后,陈青柚第一反应是确认现在的时间。

    竟然只睡了不到两天。

    陈青柚失望地坐起来,头昏脑涨,脚伸到床下,接触地板时,地板仿佛变成了棉花。

    她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客厅,咕嘟咕嘟灌了一瓶水,然后便一直坐在客厅发呆。

    天亮的时候,却又想倒头就睡,睡不到两天也没关系。

    如此想着,她起身又回到了床上。

    忘记反扣手机了,屏幕一直亮,陈青柚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时,抬眼看了一下右上角的时间。

    七点十一。

    点了接通之后,陈青柚没有说话。

    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她紧张地等着对方说话,可对方似乎也在等她说话。

    她寻思得再跟人道一次歉,于是张嘴道:“对不起。”

    程清佑呼吸渐深,“为什么找我?”

    他大概是还没被她这样的人追求过,自尊心受创,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才这么早打电话过来,一定要得到一个称心如意的解释。

    陈青柚说:“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很快就能忘记的。”

    程清佑闭眼压下火气,火气却是越压越旺,自问自答:“因为黎书不行?”

    学校里有些同学也曾有意无意地议论过黎书这方面的问题,甚至有同学直接问过陈青柚黎书那方面的功能是不是已经受损,现在她听到程清佑也问出类似的问题,羞耻感袭上心头,鼻子一酸说道:“当然不是,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怎么可能知道他行不行。”

    程清佑听的一愣,反应过来,强忍烦躁,说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陈青柚捂住眼,吞咽积攒许久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崩溃之前,含着哭腔说:“我有点无聊。”

    陈青柚决定参与黎书的计划,的确是因为黎书说他随时都会死,而陈青柚想知道一个她天天接触的人,如果死在她的眼前,她会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依然不觉得死亡很可怕。

    她的生活因此有了目标。

    只是她没想到她早早地实现了这个目标。

    她爸死了。

    她爸死之前在医院抢救了三天,有一段时间是清醒的,大约是回光返照。具体她也不清楚,反正都是陈承他妈讲出来的。

    她爸回光返照的时间里,叮嘱陈承他妈一定要把陈承好好养大,一定要把赔偿款要到手,送陈承读好大学。

    他的遗言里没有她陈青柚,他甚至没有在临死之前发善心,把之前从她手里拿走的钱还她。

    可奇怪的是她爸死了之后,她非常不习惯。

    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与你有连接的人,你顺着跟他之间的连接去找,也把他找不回来了。

    不习惯之后便是一层又层的虚无感,不断地叠加到心里。

    死亡的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人死了,活着的人便再也找不到他了,而死了的人,也再不可能对活人的生活产生影响了。

    可是人终究都会死,想来想去,最后又回到这个客观事实上。

    陈青柚一天比一天无聊,但她不想死,也不敢死了,她想抓住一些什么东西。

    比如别人的偏爱、关心和在乎,睁开眼却发现并没有人真正地在意她。

    漫长的沉默过去。

    程清佑死心了,抬腕看看时间,说道:“你有十二个小时的考虑时间,如果晚上八点你没有出现在我家,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青柚还在想他什么意思是之时,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晚上七点四十,陈青柚到达程清佑家小区门口。

    怎么进去呢?

    他说的是要准时八点到他家,他家和他家小区门口肯定不是同一个意思。

    眼看八点就快到了,陈青柚走向了门卫室。

    “叔,能帮我开一下门吗?”

    李建章明知故问:“你找谁?”

    “我同学。”陈青柚犹犹豫豫地说。

    “什么名字?”

    “程清佑。”

    “你跟他是是什么关系?”李建章站了起来。

    陈青柚纳闷,回道:“我已经说过了,我跟他是同学。”

    李建章又坐下了,说道:“只是同学的话不让进。”

    “朋友呢?”陈青柚心虚地问。

    李建章摇头,说道:“如果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就让进。”

    陈青柚为难。

    虽然她可能马上要与程清佑做男女朋友才会做的事了,但她和程清佑的确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啊。

    “我给他打电话吧。”陈青柚拿起手机说道。

    李建章还没见过这样不爽利的人,实在是看不懂程清佑那孩子的眼光,说道:“算了算了,放你一次好了,下一次再不能这样了。”

    进入小区之后,陈青柚原本被李建章中断的紧张又回来了,到达程清佑家门口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七点五十八。

    她按响了门铃,忽然想起程清佑提前给她发了密码,让她不要按门铃。

    这一下,她便更加紧张了。

    应该是不可能见到程清佑的好脸色了。

    陈青柚看着短信里的密码,认真输入,门打开时,程清佑站在落地窗前。

    她一瞬间想起她刚到他家的时候,有一天他也是这样站在落地窗前,那时她觉得他像是电影里决心要复仇的主人公,只是她并不知道他要找谁复仇。

    现在,她觉得她可能就是他的仇人吧。

    她总是就着他一个人反复地薅。

    他应该找她复仇的。

    陈青柚望着他的背影,想了又想,说道:“只做一次就行,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讲,你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说完,她又证明自己的确有保守秘密的能力,“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住过你家,而且被人问起我跟你的关系,我都还是说我跟你不熟。”

    程清佑从未这样有心无力过,转过身大声道:“你不打算谈恋爱,我还打算谈,我不想这件事成为我的污点,我想让这件事看起来没那么不堪。”

    污点、不堪,陈青柚耳朵里只装进了这两个词,顿时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程清佑紧接着说:“在我没有恋爱之前,你需要一直跟我保持这样的关系。”

    陈青柚心里一揪,想问些什么。

    程清佑像是看出来了,马上说:“我会提前通知你。”

    “可是如果时间长了,会被人发现的。”陈青柚想到了李之予和孙波。

    “你不是最擅长撒谎么?”程清佑冷冷地看着她说,“我想这种问题应该难不倒你。”

    陈青柚视线低垂,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程清佑低沉的声线飘进了她的耳朵。

    “如果你不同意,可以不用进来,直接离开。”

    “如果同意,就过来亲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初吻 “我嘴唇有

    陈青柚远远看着程清佑, 他身上的米白色毛衣,像是补光板似的,令他的脸看上去没有一点瑕疵。

    她在他面前,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他们的关系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 她仍然觉得他距离她很遥远。

    也许正因为他距离她很遥远, 她才敢三番五次针对他做荒唐的事情,毕竟最后会记住这些事情的只有她。

    所以,她应该是幻听了吧?他怎么可能会提出让她过去亲他的条件。

    嗯, 一定是幻听。

    陈青柚张嘴想说她没有听清他最后一句话,麻烦他重复一遍,她还没得及把这些话说出口, 就听程清佑说:“不愿意是吗?好, 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当然不是。”陈青柚一激动, 直接进了屋, 并反手把门关上了。

    最后, 陈青柚还是决定先豁出去再说, 就像那天晚上她豁出去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能不能跟她上床一样,先进入他家再说。

    陈青柚一边看着他,一边坐在地上解鞋带, 说:“我先脱一下鞋。”

    程清佑气结,“你……”

    脱完鞋, 陈青柚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准备走近程清佑时,想到自己的手摸过鞋子, 便道:“我去洗一下手。”

    程清佑:“……”

    从卫生间出来,陈青柚探头看了一下客厅,程清佑还站在原地,她松了一口气。

    她缓步朝他走去,却还是手脚错乱,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嘴巴又安静不下来了。

    “我把头发剪短了一些,这样会比较方便。”

    “我在家洗过澡了,是不是还要洗一遍?”

    “我还买了安全套,不过我不知道你……所以我……都买了。”陈青柚越说越尴尬,于是干脆低头从自己的男款羽绒服的大兜里掏出不同型号的安全套,没有发现程清佑的脸色越来越绿了。

    程清佑拳头都硬了,哑着声音问道:“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陈青柚抱着一堆安全套,望着他,撒谎:“我没听清。”

    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

    她能看清他颤动的睫毛。

    脸忽然被人捧起。

    陈青柚僵硬地绷直身体,脚跟抬起,憋着气,心想他的睫毛也太长了,像是他在用毛笔在她脸上写字。

    只是他想写的字太简单了,很快就停笔了。

    程清佑退开了一点,见她的眼睛睁的圆圆的,脸因为憋气早已红的透透的,身体却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湿润的唇上,没好气地说:“是让你来亲我,不是让你来受死。”

    对啊,他是让她亲他啊,他怎么莫名其妙先亲起她了。

    陈青柚思索半晌,轻声道:“谢谢。”

    程清佑捧着她的脸,沉默,一直沉默。

    他的沉默令她感到紧张、害怕,她作出承诺:“以后你如果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二话不说就答应。”

    “你大概是想要气死我。”程清佑从未想过两人之间的初吻是这样的,没有丝毫浪漫温情可言。

    他垂眼看掉了一地的安全套,问道:“是不是打算以后安全套的钱也要跟我AA?”

    陈青柚脚跟着地,激动地回答:“你提供了场所,安全套当然是由我来买。”

    程清佑撒手放开她的脸,又扫了一眼地上型号齐全的安全套,淡淡地评价道:“看来你是挺无聊的。”

    被人戳中痛处。

    陈青柚咬唇不语,蹲下拾捡她真金白银购买的安全套。

    “是不是无聊到连操作方法都研究过了?”

    他这话如同闪电,击中了埋头忙碌的陈青柚。

    陈青柚手握印有超薄两个字的盒子,抬头时,目光不自觉就落至他腰部以下的位置,尴尴尬尬好一会儿,老老实实地说:“没有研究到,网上的视频里关键部位都被打马赛克了。”

    程清佑上唇碰下唇,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走至沙发,坐下了。

    她还蹲在那里捡那些蓝的、黄的、粉的盒子。

    “无聊的时候尽研究这些了?”程清佑拿了买沙发时送的粉绿色抱枕搁在腿上。

    陈青柚稍稍扭头瞧了他一眼,低声道:“不是。”

    程清佑直起了腰,身体往她的方向探了一探,问道:“还研究什么了?”

    “还研究怎样才能醒不过来了。”陈青柚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卑鄙无耻,但都走到这一步了,即使程清佑察觉到了她的卑鄙无耻,她也认了。

    可是,程清佑什么话都没说。

    她没有得到一直期待的惩罚。

    他大概也开始认为她一直都在装模作样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他今天好像没有要同她上床的打算,那她应该离开了吗?

    可是好不容易进来的。

    陈青柚转过身,准备学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那样,抱膝坐在地上,托着腮望着他,争取一些达成目标的可能性,却忘记了自己穿着长长的羽绒服,刚想坐下,屁股一沉,将包着膝盖的羽绒服下摆一带,她翻倒了,背贴着地面,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一刻,她是真想死了。

    事情果然不可能如想象那般顺利。

    她就不该为了避免闹出那则霸总和他的千层女友一般的笑话,而仅仅在内衣外面套上这件长及脚踝的羽绒服。

    不过,倒也不全是消极的一面,起码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再也没有无聊的感觉了。

    她没有时间感到无聊。

    陈青柚扭动身体爬起来,跪坐在地上,以免再次来个四脚朝天。

    程清佑压了压腿上的抱枕,将视线从不远处那个突然以跪坐姿势面向他的人身上移开。

    上一次,他突然回国,她见到突然出现的他,也是以这样的姿势望着她,那一次她只穿了一件贴身的保暖内衣。

    “你不热吗?”程清佑轻咳一声道。

    陈青柚看着他,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

    单纯想知道她热还是不热,还是想进行下一步了?

    陈青柚围绕着今天来的目的发问。

    她怕过了今天,再没有勇气踏进他家了。

    “你热吗?”陈青柚的手掌撑在膝盖以上的位置,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程清佑被她看热了,紧着腮转过脸,冷淡道:“热就去喝水。”

    这是拒绝她了?

    陈青柚越来越糊涂,也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推进流程了。

    她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不能说来就来。

    也许是因为两人还不够熟?

    该不会是因为两人太熟了吧?

    陈青柚一下站了起来,问道:“你要喝吗?”

    程清佑低头看手机,“不用。”

    厨房里依然放了成箱成箱的水,陈青柚从拆开的那一个纸箱里取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润了润唇,看程清佑依然在玩手机,生出了新的想法。

    他或许是对着她,根本没办法做下去。

    陈青柚朝程清佑走了几步,直接道:“你以前做过吗?”

    她其实是想问他跟陈斯年做过吗,却实在是没办法问出口。

    程清佑眼皮一动,搁下手机,直视她,“介意?”

    陈青柚的指甲刮着矿泉水瓶的包装纸,笑了笑说:“怎么会?两个人中有一个有经验是一件好事。”

    “是么?”程清佑起身,逼近她,垂眼盯她,“你觉得我的经验很丰富?”

    陈青柚被他的气息拂得心乱,低头躲避,“你的经验应该丰富。”

    “嗯?”程清佑弯腰,嘴唇贴住她的耳朵,“什么叫我的经验应该丰富?”

    陈青柚倒抽气,脖子瞬间僵硬,她吞吞口水,说道:“你要是不想跟我……”

    下巴被人捏住,下唇被人咬住、嘬吸。

    陈青柚闭上了眼,感觉下唇有点湿润,有点疼,同时又麻酥酥的。

    她想到了小时候被一些男生用打火机里的压电陶瓷点火器电手臂的经历。

    被电过一次之后,她见到打火机都犯怵。

    “其实你不用亲……”陈青柚趁着程清佑换气,或者是给她机会换气的间隙,动着嘴唇说道。

    可末尾的话,被程清佑含进了嘴里。

    他换了她的上唇舔咬、嘬吸。

    一会儿后,大概是又需要换气了,他松开她的嘴唇,静静地看着她,嘴唇亮晶晶的。

    陈青柚问:“还要亲啊?”

    她说“啊”字的时候,柔软湿润的舌尖挤入她的上下唇和上下齿。

    陈青柚热的很。

    她想脱衣服,又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该脱衣服的时候。

    睁眼看着仍在亲她的人,只看到他闭着的眼睛。

    他额前的头发挠的她被痒意控制,胸口起伏不断,不自觉低哼起来。

    程清佑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张嘴同时含住她的上下唇,吮到她又低哼不止,方才结束。

    应该可以脱衣服了吧?

    陈青柚观察程清佑的毛衣,竟然是套头式的,那她怎么给他脱?

    她正苦恼,程清佑掐着她的腰将她举高了一点。

    “对不起。”陈青柚寻了他休息的间隙说道,“我太矮了。”

    程清佑咬住她的颊肉,恶狠狠地说:“别说话。”

    肉疼。

    陈青柚不敢再说话,抓着他的肩膀,尽可能地减轻他的负担。

    只是他一直没有进一步的打算,她热得很,而且他亲的时间太久,她脖子开始发酸,张嘴想跟他提意见,他却趁她张嘴,舔/弄她的上颚,激得她一阵一阵地战栗。

    程清佑停下来的时候,陈青柚已经因为想要逃避身体的反应,而将身体紧紧地埋在程清佑的怀里。

    “我嘴唇有点疼,脖子也有点酸。”陈青柚怕他还来,抢时间说道。

    程清佑原本就还意犹未尽,听她如此一说,冷着脸道:“以后做这种事的时候,你禁止讲话。”

    陈青柚听话地闭紧嘴,程清佑看得又一热,抬手捏住她的腮,迫她张开了嘴,继续将她搅弄到不自觉地呻吟出声。

    亲的时间太长了,到最后陈青柚开始怀疑程清佑有问题时,程清佑搂着她一直亲,并把她带到了门边。

    她疑惑的时候,他带着她坐到了鞋凳上,一边亲她,一边准确地将鞋套在了她的脚上。

    这是要赶她走?

    陈青柚想说话,被他咬着嘴唇不许,门被他伸手打开的时候,他才松开她,并将她推出了门。

    陈青柚木木呆呆地看着他。

    程清佑喘着粗气道:“今天先这样,明天准时过来。”

    发现她没有反应,他抬手抹了一下她红肿的唇,问道:“是你主动请我帮你打发无聊的时间的,具体要怎么打发,是不是要我说了算?”

    是吧?

    程清佑握着门把,又朝她俯身,最后再含了一下她透红的唇,说道:“到家之后给我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奇怪 “你不止头

    就这样真的被推出了门外!

    陈青柚还想发表一点意见,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一边下楼,一边回忆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的陈青柚,什么都没回忆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变得好厚好重, 还很烫。

    陈青柚刚走到闸机口, 门卫就用卡打开了闸机。

    “谢谢。”陈青柚弯腰说道。

    “明天还来吗?”李建章问。

    来吧?

    毕竟什么都还没发生。

    可她不能跟一个陌生人交待自己的行程, 也不想让一个陌生人直接将她和程清佑联系起来, 那样说不定她还没有达到目的,李之予和孙波就知道并要来搞破坏了。

    陈青柚撒谎:“我是来还他东西的。”

    李建章啧啧两声,看了她一眼, 返回了门卫室。

    步行大约一千米之后,陈青柚身上的热度散去不少,刚坐下来, 准备喝口水, 程清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问:“到家了吗?”

    陈青柚点头, “嗯, 刚到。”

    他又问:“那是你的家吗?”

    陈青柚摇头, “不是。”

    他在那头“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后, 陈青柚把水喝了快一半了, 程清佑问:“现在在想什么?”

    陈青柚擦了一下嘴唇,问道:“你刚刚用给我穿鞋的手擦我的嘴了吗?”

    程清佑的沉默震耳欲聋,陈青柚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耳朵听到的依然是沉默。

    陈青柚拿开手机看, 通话仍在继续。

    她抿着唇就这样等待着,并不着急。

    程清佑问:“明天几点过来?”

    陈青柚疑惑:“不是八点吗?”

    “我让你八点过来你就八点过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程清佑不满意地继续发问。

    “我怕你要实习。”陈青柚认真地回答。

    程清佑擦干脸上的冷水, 右手抬起,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说道:“明天周六, 早上八点过来。”

    陈青柚以为她会因为程清佑的话整夜无眠,没想到竟然一夜好眠,醒来时已经快七点半。

    她急匆匆地洗漱,涂抹才买了没几天的身体乳、擦脸油,只着内衣穿外套时,略犹豫了一番,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薄薄的,宽松的毛衣套在身上,又将牛仔裤换成灰色的休闲裤。

    准备出门时,陈青柚看了看时间,又返回厨房,拿出冰箱的面包,嚼了一片面包。

    走了两步,回头干脆把剩下的一片也吃了。

    总不能做着做着,跟人说肚子饿了。

    吃完面包,她重新洗漱,如此一折腾的后果是到达小区门口,已经八点十三分了。

    陈青柚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请求帮忙开门,“叔,再帮我开一下吧。”

    李建章逗道:“今天又来还什么?”

    陈青柚咧嘴笑了一下,兔子一样窜过闸机口。

    输入密码的时候,陈青柚的心跳比昨天晚上还要快。

    肯定又要被程清佑逮着迟到这件事教训好一会儿,说不定他还会为此继续推迟她期待他所做的事情。

    果然,陈青柚打开门,程清佑就站在门对面不远处,看着腕上的手表,头发丝儿都透露着不耐烦。

    “我吃早饭了。”陈青柚一边解释,一边关门,“我怕到时候肚子饿,没空吃东西。”

    程清佑又听得一愣,可眼前这人一本正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讲的话有多么不正经。

    他板着脸道:“你当你是来上班的?”

    她望着他,没说话,看来是被他说中了。

    他的心情忽然很差,转身走向了餐厅。

    陈青柚脱完鞋、洗完手,马上也进了餐厅,看到桌上的水果、鸡蛋、三明治时,问道:“你还没吃早饭吗?”

    程清佑只慢条斯理地咬着三明治,并不搭理她。

    陈青柚没事干,又怕继续说话越说越错,晃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毯上,盯着白白的墙壁回忆查到的操作方法。

    屋里没有大的声响,她回忆了一会儿,差点偏到沙发上睡着,迷蒙着双眼时,程清佑走出了餐厅,她一下坐直了,巴望着他。

    而他,径直进入了他的房间,并关上了门。

    程清佑一直没出房间门,陈青柚有些不安,敲响他的房间门,准备确认。

    她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应,更没人来给她开门。

    “你生气了吗?”陈青柚隔着门提高音量问道。

    屋里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她又敲了一下门,说道:“我下次再也不会迟到了。”

    门开了。

    陈青柚冲着他笑,“我还以为你今天一天都不打算开门了。”

    程清佑黑着一张脸,“如果我这一天都不打算开门,你打算做什么?直接走?像我之前不理你那样,也一直不理我?”

    “你不理我是应该的。”陈青柚用实话讨好他。

    “你不理我应该吗?”程清佑问。

    陈青柚摇头,并马上笑道:“等毕业以后,我们周围都是陌生人,我一定不会再那样了。”

    程清佑颈筋颤动,沉声道:“距离毕业还有七个多月了,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会一辈子不理你。”

    被他如此一强调,陈青柚的信心见底。

    她能说到做到的事情实在不多。

    “回话。”程清佑态度强硬。

    陈青柚朝他走了一小步,一抬手就能碰到他的衣服,仰头望着他,胆怯地承诺:“好。”

    程清佑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语气却依旧冷硬,看着她故意道:“把衣服脱了。”

    陈青柚怔了片刻,望着他眨了眨眼睛,随即低头拉外套的拉链,脱下了厚重的冬服。

    室内暖气充足,她只着毛衣,也并不觉得冷。

    她脱完便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程清佑内心邪恶的念头因此更加蠢蠢欲动,他退回书桌,背对着她说道:“我还有点工作要做,你先睡一觉。”

    “噢。”陈青柚回应着他,并打算到沙发上去睡,却听他说:“就在这里睡。”

    “外套挂到那边的衣帽架上。”程清佑回头捕捉她疑惑不解的神情,说道:“就在我的床上睡。”

    陈青柚看着他,不想完成他的指令,她会担心他某一天不再向她发送这样的指令。

    “你都敢问我能不能跟你上床了,居然还害怕上我的床?”程清佑眼底的邪恶再也藏不住,“不都一样吗?”

    他嘴角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陈青柚低头咬了咬嘴唇,心想明明一点儿都不一样。

    程清佑故作平静地威胁:“你再继续耽搁我的时间,我的工作就做不完,就没有时间跟你做了,你只能继续等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的人,就跑到了床边,钻进了他的被子底下。

    一瞬间,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程清佑的卧室很大,应该是这套房子里最大的一间房。陈青柚侧躺着,只看得见长长的书桌,以及坐在书桌后的程清佑。

    她翻身背对他,才发现衣柜的左侧也有一道门,不知道那道门通向哪里。

    应该是真正的书房吧?他的书桌上面、下面摆放的书籍很少。

    陈青柚又翻向另一侧,程清佑正非常认真地工作,仿佛她并不存在。

    如果她不存在的话,他会干什么呢?也只是学习、工作、看书吗?

    也许是因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睡眠严重不足了,这样想着想着,陈青柚竟然真的睡着了。

    “陈青柚,陈青柚。”

    陈青柚从未听过别人这样轻声细语地叫她,睁开眼看到弯着腰的程清佑,确定自己还在梦中,眼睛又闭上了。

    鼻子却被人捏住了。

    她张大嘴呼吸,并坐了起来。

    程清佑笑,揉乱她的头发,说道:“吃午饭了。”

    陈青柚被程清佑一举一动弄得愈发难堪、不安,出去看到餐桌上摆放的精致西餐,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好人不愧是好人,连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也会专门营造一下氛围。

    如此一来,显得她跟禽兽没什么分别。

    “我叫的外卖。”程清佑将刀叉放到她的餐盘上,“将就吃一点。”

    桌上还有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

    程清佑给她倒了一点红酒,说道:“先吃点东西再喝。”

    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他这些精心准备的陈青柚,便一心要破坏氛围,“红酒不是晚上喝的吗?”

    程清佑给自己也倒了一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想喝就喝,不分时间。”

    “噢。”陈青柚端起酒杯,凑近杯口闻了一下,“我还没喝过红酒。”

    “没跟黎书一起喝过?”程清佑问。

    “当然没有。”陈青柚激动地放下杯子,“我跟他都没有单独吃过饭。”

    程清佑笑了一下,说道:“这是这么久以来,你嘴里说出来的最中听的话。”

    陈青柚又拿起杯子,准备抿一口,程清佑嘶了一声说:“让你先吃东西。”

    一桌的东西,最后只吃了三分之一,红酒却喝的干干净净。

    陈青柚喝了大概四分之一。

    虽然她没有多少喝酒的经验,但她隐约觉得自己不是容易喝醉的人。

    而喝了四分之三的程清佑,也并没有醉酒的迹象。

    不过由于陈青柚见过耍酒疯的样子,不免一直留意他的语言、神情的变化。

    当程清佑收拾餐桌、分装食物时,她马上说:“我来吧,你去休息。”

    程清佑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继续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陈青柚只好打下手。

    一切都整理好的时候,程清佑的脸开始发粉。

    陈青柚早听说过红酒的后劲大,没想到真挺大,她邪念一动,趁机行禽兽之事,问道:“要去洗澡了吗?”

    程清佑的目光依然幽幽暗暗,用厨房纸仔仔细细擦拭手指,好一会儿后,他开口道:“是不是以为我喝醉了?”

    被抓了个正着,陈青柚僵硬的话都说不出,后退,一直后退,到达客厅正中央时,方说:“没有,我只是出于礼貌问一问。”

    程清佑笑,说:“一起洗?”

    陈青柚瞬间屏气凝神。

    空气好安静啊。

    程清佑突然笑出了声,“我也只是出于礼貌问一问。”

    “你先去洗,我回些消息。”程清佑的嘴角仍挂着笑意,见她往外面的卫生间走,大声道:“去卧室。”

    陈青柚一边脱衣服一边想,程清佑绝对喝醉了。

    琪姐说过他一喝醉就爱撒娇和胡言乱语。

    可是,根据她查过的资料来看,男的喝醉了就没办法做了啊。

    水兜头淋了下来。

    陈青柚闭眼。

    她怎么真跟禽兽一样,脑子里只有这种事。

    禽兽还只是固定时间段才做禽兽之事呢。

    而且禽兽不需要穿衣服!

    陈青柚洗完发现自己没带睡衣,眼前只有一条浴巾。

    她总不可能围着程清佑的浴巾出去吧?

    她的腿又不长,很难通过浴巾营造一种出浴美人的氛围感。

    程清佑推门而入时,陈青柚还在犹豫到底是围浴巾,还是穿上自己的衣服。

    “还没洗好?”程清佑问。

    陈青柚吓得一下转过身,“马上就好。”

    程清佑看了一眼淋浴间影影绰绰的身影,拉开了玻璃门,说道:“直接出来。”

    “什么?”陈青柚背对他,扭头问道。

    “直接出来。”程清佑将玻璃门完全打开,“什么都不要穿。”

    这一刻,陈青柚才意识到变化真的要发生了,害怕、紧张变得真实,甚至混合成了恐惧。

    而程清佑的变化,令她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她找借口,说道:“我还得吹头发。”

    “什么都不穿也能吹。”

    酒可真不是个好东西,竟然逼出了正人君子的兽性。

    陈青柚商量:“那你能先出去吗?”

    背后传来一声“好”。

    陈青柚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程清佑还站在门口。

    她一下双手护胸,又觉得护的不够,同时也觉得护的很矫情,却也只能扭扭捏捏地站在原地。

    好在程清佑的酒意好像突然散了一点儿,看了她几眼,就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的时候,陈青柚方才走出淋浴间,到处翻找吹风机。

    她正忙碌,程清佑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拿着吹风机。

    “过来拿。”程清佑嗓音低沉暗哑。

    陈青柚此时正侧身对着他,听到他这话,迟迟未动,身体开始发抖。

    “小心感冒。”程清佑悠哉警告,“我可不跟病人上床。”

    陈青柚无奈,走螃蟹步,走了没两步,便听到程清佑笑,她没敢看他,只听他说:“这样更明显。”

    陈青柚知道他在胡言乱语,却根本没办法直接将他的话当作胡言乱语过滤掉。

    “你喝多了。”陈青柚打起退堂鼓,“要不我明天再来吧?”

    程清佑的手指绕着吹风机的线,一字一句清晰道:“我今天就要。”

    陈青柚全身都似有电流经过,看着她胡言乱语的人,却穿戴整齐且道貌岸然。

    “那你去洗澡吧。”陈青柚仍是商量的语气,“节省时间。”

    “我已经洗过了。”程清佑松掉绕紧的线。

    陈青柚瞟他一眼,才发现他的衣服变了。

    从未想过事态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陈青柚,浑身一点儿劲儿都没有了,缓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之后,继续走螃蟹步。

    程清佑却又出言点评:“你的手臂不要再乱晃了,挡不住的,前后上下都挡不住的。”

    陈青柚咬着嘴唇不理他,并将步子跨的更大了一些,眼看就要接近他了,他却后退几步,走向了卧室门口,并道:“到沙发这里来。”

    陈青柚怀疑今天要被他折磨致死。

    她准备趁他走向客厅的沙发时,跑回淋浴间拿自己的衣服,他的声音却在她调转方向之前传来。

    “如果你要去穿衣服,我就不管你有没有毕业了。”

    正人君子威胁起人来,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的。

    竟然在这种情境下,说出这种吓人的话。

    陈青柚走进客厅。

    客厅的窗帘已经拉上。

    她分神之时,程清佑已经端坐到沙发上。

    陈青柚蹲下来,有些委屈地问:“一定要这样吗?”

    程清佑的声音很是平静,“嗯,我想看。”

    说完,他又耐心地给她讲原因,“是你主动问我能不能跟你上床的,我决定满足你的需求,你是不是也应该满足我的需求?”

    什么人会有这样的需求?

    真是奇怪。

    陈青柚还是蹲着,一动不动。

    “如果你继续这样不配合,我想我没办法帮你的忙了。”程清佑叹气,交叠双手看着她说。

    陈青柚抬头看他,他当真玩起手机来,把她晾着了。

    也许他酒醒过后,就把今天的事情忘记了,像之前两人还不熟,他莫名其妙问她他的味道是不是很难闻那次一样。

    以后,跟他做之前,不让他有机会喝酒不就行了?

    梳理了一番,陈青柚把自己说服了,站了起来,并趁他还在看手机,跑了起来。

    她的脚刚动,程清佑就抬起了头。

    她还未跑到他跟前,他就站了起来,并捧起了她的脸,却只是短暂地吮过她的嘴唇。

    他的嘴唇急于去往未去过的地方。

    当他越来越往下时,陈青柚的气息短促颤抖,手已经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动来动去,摸到了他的头发,急道:“我的头发还是湿的。”

    程清佑用牙齿磨她,磨出细碎呻吟。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很是陌生,直接推开了他的头,瘫坐到地上,怔怔地望着他。

    他坐回沙发,说道:“你不止头发是湿的。”

    她全然一副被吓傻的表情,他拿起吹风机,柔声道:“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见她未动,他俯身抱起她,将她放在沙发边,靠着沙发,并打开了吹风机。

    精神高度紧张之后,精神就变得恍惚。

    吹风机的声音停止了,陈青柚都没有注意到,而等她注意到的时候,程清佑又开始了。

    怎么到床上的,陈青柚也不知道。

    正题并没有比铺垫舒服。

    陈青柚疼得皱眉,程清佑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她一直推他、躲他,他没办法到底,脖子上的筋凸起,额上全是汗。

    “要不不做了吧?”陈青柚反手撑起上半身。

    程清佑俯身压住她,含着她的嘴吮了好一会儿,气冲冲地警告:“我说了,做这种事的时候,你禁止说话。”

    他索性重新开始,当她的呻吟混合着泣音时,狠心做完了正题。

    适应了一会儿,陈青柚渐渐有了铺垫时的感觉,在程清佑的齿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

    程清佑自然发现了,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一个地方,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自由 “还想?”

    陈青柚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跟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想象中,她的满足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增强,可实际上却是越来越空虚。

    她更希望时间停留在早晨同程清佑的对话上,而不是这种有些机械的运动上。

    不是说这种事情是跟朋友都不能做的吗?感觉应该很独特才对啊。

    伏在她身上的程清佑突然跪坐起来。

    日光透过两面窗帘之间的缝隙跑进来。

    陈青柚在昏暗的空间里观察程清佑的身体, 同样没办法与想象对上。

    她以为他是偏瘦的, 没想到他肌理明显, 动作时肌肉鼓胀, 仿佛一台精良的机器。

    她抬眼看他这台机器的关键部位,没能看清。

    那会儿,她则因为他的急切而没有机会看, 更没机会给他穿戴安全套,她不知道他那里长成什么样。

    动作几十下之后,程清佑压向她, 扣紧她的双手, 舔/咬她的耳朵和嘴唇, 力度不小, 她觉得疼, 又开始推他、躲他。

    一会后, 他的身体绷紧, 重重地覆盖住她。

    应该是结束了。

    陈青柚双手推他的肩膀,侧身往外挪。

    程清佑握住她小半张脸,嘴唇轻蹭她的脖子, 粗哑着声音问道:“去哪儿?”

    “我去洗澡。”陈青柚试图撑起上半身。

    程清佑的身体和表情稍微有些僵硬,迟疑片刻, 翻身放她离开。

    陈青柚趁着程清佑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开灯,忍着注满全身的酸痛感, 跑进浴室。

    洗完澡,穿上衣服,陈青柚方才好受了些,再回到卧室时,窗帘已经拉开,不见程清佑。

    床上用品乱成一团,床单上的血迹却很是醒目。

    陈青柚慌忙过去,把床单抽出来,抓在手上,程清佑擦着头发到了卧室门口。

    “我给你洗干净。”陈青柚快速地说,“很好洗。”

    程清佑整个人完全僵住。

    她和他的关系不仅没有更进一步,反而更差了。

    正常情侣做完这种事,绝不可能像他们这样生疏。

    程清佑将毛巾搭在肩上,胸口发酸,好一会儿才说:“不用,扔掉就可以了。”

    陈青柚提了提拖在地上的床单角,看了他一眼,说:“噢……好。”

    客厅也多了一个白色的垃圾桶。

    陈青柚走过去,将床单塞了进去。

    她回屋取外套,程清佑已经坐到书桌前,手指忙碌地敲打着键盘。

    “你的工作还没做完吗?”陈青柚一边穿外套一边问。

    “嗯。”程清佑停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问道:“还想?”

    陈青柚惊得嘴巴差点没合上,慌张地摆手、后退,音量拔高,“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耽误你时间了。”

    程清佑张了张嘴,忽觉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情绪却还是在听到渐远的脚步声时,失了控,“如果你觉得这种事会耽误我的时间,那么一开始就不应该找我。”

    “对不起。”陈青柚扶着门框说,“以后如果你没有找我,我绝对不会主动找你。”

    键盘声和着程清佑的声音传到陈青柚的耳朵。

    他说:“看你事后的态度,我想我应该不会再找你了。”

    陈青柚挠了挠头。

    怎么听他这语气、这话,她跟个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渣女似的。

    “你想吃什么晚饭?”陈青柚不确定他生气的原因,只能尝试献殷勤,“我给你做。”

    “不用。”程清佑冷淡道,“你要是想走可以走了。”

    扒着门框的陈青柚,还想再说点什么,也想等他再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于是一直没动。

    程清佑紧着后槽牙,说道:“你要是敢说谢谢,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陈青柚闭眼缓解被猜中心思的尴尬,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地板,回道:“我走了。”

    她走出几步,忽听他大声道:“把门口柜子上的门禁卡拿走。”

    这天之后,程清佑当真没有再跟陈青柚联系,而陈青柚因为事后第二天身体比事发当时更酸痛,对这种事的兴趣直接降为负数,对程清佑没有再继续联系她这件事并未感到难过。

    两人再见是在学校。

    陈青柚刚领完奖学金,从礼堂出来,而程清佑刚好从门口经过。

    她望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很尴尬。

    分明已经离开,却突然又出现的黎书,走近他们,站到陈青柚旁边,对程清佑说:“又见面了。”

    陈青柚心里忽的怦怦乱跳,立即左看右看。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她吞了吞口水,一侧身,趁程清佑跟黎书对视的时间,逃跑了。

    程清佑微微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看着黎书道:“以后还会再见。”

    黎书稍愣,笑了笑,伸出了右手,对面的人却极轻极淡地扫了他一眼,说道:“那么,再见了。”

    对面的人已经走远,黎书仍旧笑着,右手指腹轻捻深冬的空气。

    司机问:“今天要上去吗?”

    他刚问完,黎书已经推开车门。

    连敲三声门,无人应。

    黎书指尖撑着门,静静等了一会,拨通了屋里人的电话,“在哪儿?”

    陈青柚拿开手机,确认了一下来电人,放下手里的抹布,回道:“在家里。”

    “谁的家里?”

    你的家、他的家、某人的家,反正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

    陈青柚脑子里蹦出这么一串词,耸了耸肩问:“有事吗?”

    “开门。”

    陈青柚一下站了起来,靠近卧室门,觉得自己的警惕有些夸张了,虚虚掩着嘴说:“我已经搬走了,如果您没事的话,我挂电话了。”

    密码还是一开始的那六位数字。

    黎书推开门。

    一眼望去,房子没有丝毫变化,完全不像有人住过。

    所有卧室都是空的,同样没有丝毫变化。

    陈青柚以为自己住了两年多大房子,根本无法再适应小房间,也无法再忍受室友制造的噪音,没想到搬进这间小卧室已经快半个月了,她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么痛苦。

    被晚归的室友制造出的短暂噪音吵醒之后,她的确会怀念独居大房子的好处,不过想一想那些都是自己配不上的东西,也就渐渐释怀了。

    更何况现在房东要是突然撵她走,她至少可以争辩争辩。

    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自由。

    “你真该继续接受心理治疗。”随着徐至泽赶到黎宅的徐至安,看着再次因为呼吸性碱中毒昏倒,方才苏醒过来的黎书如此说道。

    黎书脸色苍白,并不接话。

    徐至泽给他做完基础检查之后,坐到一边,嘲道:“说实话,我看你这样子真觉得你不到八岁。”

    “滚,都滚。”黎书平静地赶人。

    “我倒是想滚了,但我怕你哥揍我。”徐至泽懒懒地靠着沙发,“那女生有那么特别吗?我看真的很普通啊,搞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执着。”

    徐至安看得很清楚,点评道:“长得比她好看的,没有她聪明,比她聪明的,没有她好看,又好看又聪明的,却没有她消极厌世,确实难得一遇。”

    “不过如果你是想负负得正,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徐至安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书翻开,“她不同情你,不代表会纯粹地爱上你。”

    “最重要的是她并不需要你。”

    黎书阴着脸道:“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滚。”

    徐至安和徐至泽同时瞥他一眼,徐至泽说:“你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你的门不能反锁,我们就在外面。”徐至安看着头偏向窗外的黎书,“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恢复能力最强的,你要继续相信自己。”

    “滚。”黎书闭眼吼道。

    “滚。”

    陈青柚敲键盘的手指一顿,站起来,靠近门边,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

    紧接着便是女生的控诉声。

    “你为什么要去车站接她?她为什么每次都要让你去接?”

    “滚,滚,你给我滚。”

    男生的声音比较小,陈青柚却依然听得很清楚。

    “好了好了,你是不是大姨妈快来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去接她的,而且你也知道她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还是一个小地方的。”

    女生又道:“昨天你跟你朋友出去玩,跟我报备了吗?”

    男生则说:“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上班么?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是你介意,我下次带上你。”

    女声的哭声越来越大,一会儿忽然变得闷闷的,像是被男生抱住了。

    陈青柚奇怪地皱了皱眉。

    怎么这也能吵起来?还吵的这么惊天动地,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耳朵。

    她刚坐下,桌上的手机就开始振动,简易的书桌都跟着晃了起来。

    “在哪儿?”

    怎么也是这句话?

    陈青柚无语了,回道:“我在家。”

    程清佑攥着签字笔道:“六点赶过来。”

    “现在已经五点四十了。”陈青柚不满道。

    “你那里到我这里步行只需要十分钟。”程清佑陈述客观事实。

    陈青柚无奈,“可是……”

    电话挂断了。

    “现在是六点四十一。”程清佑人工播报时间。

    陈青柚关上门,没说话。

    “不跟我解释?”程清佑心一下沉到底。

    陈青柚放下装有睡衣、拖鞋、牙膏牙刷等生活用品的帆布包,一边换鞋一边说:“我搬家了啊,我那里到你这里坐地铁都要半个小时,还要走一公里路,我今天是打车过来的。”

    程清佑注意到她用词的变化,朝她走了几步,问道:“你不住黎书家了?”

    “嗯。”陈青柚本身就没打算瞒他,何况他老是这样突然打电话限定时间,她也没办法瞒住他,干脆跟他讲的清清楚楚,“所以以后你得提前跟我说,不然我迟到了,你又要生气发火。”

    “如果你不想迟到,可以搬回来。”程清佑看一眼她从袋子里拿出来的粉色棉拖,瞥向鞋柜上那双未拆封的粉蓝色女式棉拖,沮丧蔓延至眉心眼底,“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要搬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收束 “叫出来。

    搬回来的确省时省事, 但万一他想跟别人谈恋爱了,她又得被扫地出门,光是想一想,陈青柚都觉得狼狈。

    她脱下外套, 折好, 放在他新加的边柜上, 说道:“你提前跟我说, 我绝对不会迟到,算起来离得也不远。”

    陈青柚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就被他抵到了门板上, 呼吸被攫取,他的手往下,隔着毛衣将她捏的又胀又疼, 舌尖几乎要被吮断了, 她唔唔唔地抗拒, 想叫停, 他却直接脱掉了她的毛衣。

    当她像那晚一样站在他面前时, 他松开了她充血的嘴唇, 后退几步, 看着她喘着粗气。

    程清佑尝试再次确认她的心意,“只想利用我是不是?”

    陈青柚想回答不是,可一想自己的行径, 她就没办法否定。

    当初她敢在跟他不熟的情况下,开口借住他家, 正是利用了他家是凶宅,不好出租,且他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好人这两点。

    而开口让他跟她上床, 也是她确定他不会将她针对他所做的荒唐事当成谈资讲出去。

    “如果你不想继续了,我可以走。”门上凉,陈青柚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弯腰捡地上的衣服和裤子。

    眼前的人马上离开了。

    陈青柚穿衣服时,想到了周围很多人对她性格的点评。

    很多人都说她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很难相处。

    没有人直接点出她总想找存在感这一事实,算是很给她面子了。

    偏偏她还总是喜欢在一些会加重自己自卑感的人身上找存在感。

    离开的人突然又回来了。

    陈青柚一抬头,看到他也跟她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眼睛顿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最后,只能一直向上看,“你……”

    程清佑递给她一枚安全套,漠然道:“给我戴上。”

    她手指蜷缩,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既然你只想利用我,那我们就只做能互相利用的事情。”程清佑抓住她的手,将安全套塞进她的手。

    “我不会。”陈青柚虚虚拿着那枚蓝色的薄片,仍是不敢看他。

    “学。”程清佑简明扼要道。

    陈青柚快速低头,免得看清他那个地方,撕开包装,又快速抬头望着他,程清佑捉住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

    她想着反正实际上是他自己在操作,视线停在他胸口的位置,他却立即发现,冷漠地要求道:“看着。”

    做完这件事,陈青柚的手指滑溜溜的,全身上下都变得很热,她张嘴道:“我去洗澡。”

    程清佑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带一丝温度,伸手将她勾向自己,托起她,毫无预兆地切入正题。

    陈青柚撑着他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吐息,而他依旧冷冷地看着她,并问道:“被利用的感觉好吗?”

    没待陈青柚回答,他便将她紧压到门板上。

    响声太大了。

    陈青柚已经顾不上身体的不适感,说道:“会被人听到的。”

    程清佑充耳不闻,并加快了撞击的速度。

    响声更大了。

    陈青柚无可奈何,闭眼趴向他的肩膀,脸却被他腾出来的左手推开了。

    此刻,他成为了真正的机器,一下比一下没有感情,一下比一下冷漠。

    结束时,更是一把推开她,将拔下的东西打了结,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明明比第一次要短得多,但陈青柚却觉得无比漫长。

    她套上毛衣,进入公用的卫生间清洗,一边洗一边问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当初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的人是她,考上大学之后,觉得一切都毫无意思的人也是她。

    现在,想跟人上床的是她,上了第一次就觉得没意思,上了第二次,更觉得没意思的人也是她。

    她简直比空心人还空心人。

    遇见她,等同于遇见了一场灾难。

    而灾难本身常会招致更多的灾难。

    郑琳的电话打来时,陈青柚正戴着耳塞做毕业设计,书桌不好用,她仰靠在床上,电脑搁在膝盖上,手机振动时,她分心去接,膝盖上的电脑差点摔到床下。

    好在她的手速还没有那么慢,抓住电脑时,心跳的咚咚响。

    她合上电脑,抱在怀里,拿着手机点了接听。

    “黎书病的有点厉害,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他?”郑琳问。

    电话那头有小孩的哭闹声。

    陈青柚算了一下,郑琳的小孩再过一个月,居然就一岁了。

    采光差的屋子果然会模糊人的时间感。

    郑琳没听到声音,解释道:“我并不是又想撮合你和他,更不是想陷害你,只是告诉你一声。自你突然从他家搬走之后,他就不怎么好过。”

    陈青柚将电脑竖着放到墙边,伸直腿,松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说道:“我提前给他发过消息,他没有回我。”

    “我不是说他现在这样是你导致的。”郑琳越说越无奈,黎帛突然抱着布丁走过来道:“她找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青柚问。

    郑琳皱着眉推了推黎帛的手臂,黎帛只好又将小孩抱走。

    “我是说你得跟人把事情讲清楚。”郑琳走向阳台上的瑜伽垫,盘腿坐下,一边伸展身体一边继续讲电话,“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别一边跟人划清界限,一边又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陈青柚的脖子咔的一声响,奇怪道:“我什么时候对他做过让他误会的事情?”

    郑琳对着空气露出无语的表情,“当时你爸去世,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帮你忙,这还不算?”

    “这也算?”陈青柚忽然心虚,讲话的声音瞬间变小。

    郑琳沉默,半晌后,方说:“看来你是做过太多这种事情,所以习以为然了。”

    她说完,想了一下,又道:“你应该不止对黎书做过这种事情吧?”

    隔壁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哭叫声,夹杂着一些粗俗的话语和笑声。

    陈青柚又想把耳朵堵上了,却只能暂时往床头爬去,问道:“他要死了吗?”

    郑琳深呼吸,说:“他跟你一样。”

    陈青柚嘁了一声说:“他跟我能一样吗?他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郑琳:“在很多人眼里,你也什么都有了。”

    所以郑琳也觉得她贪得无厌。

    过了一会儿,郑琳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过了,补充道:“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但前提是你得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

    去看黎书的那天,陈青柚见到了这座城市里最先说她贪得无厌的人。

    她如法炮制那个人对付她的手段,开口就问黎书,“你要死了吗?”

    黎书则回:“你看呢?”

    黎书的回答令陈青柚有些意外,但还是想继续使用那个人的法子,反正他此刻正以一副玩味的表情看着她。

    “我看你活得好好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是么?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死了我就给你上柱香,没死我就催你去死。”

    孙波捧腹大笑,动作夸张到令人生厌。

    徐至安拿书敲他的头,斥道:“收敛一点。”

    孙波却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陈青柚,笑道:“她在学我。”

    说完,他又故意道:“哎,你是单纯地在学我,还是在讽刺我?”

    其他人齐声道:“你们认识?”

    “能不认识吗?”孙波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她可是她们学校的名人。”

    语毕,他又扭头看向端端正正坐着的黎书,说道:“倒也是托你的福,她才成为名人的。”

    陈青柚侧身看着孙波,平静地说:“你也去死吧。”

    孙波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坐直了身体,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看着他的人。

    她的眼神比那次在心理咨询中心的时候要淡漠很多倍。

    他看一眼徐至安,轻轻地使了一个眼色。

    徐至安微笑着问道:“他是不是挺讨人厌的?你希望他怎么死?”

    陈青柚琢磨了一会儿,说:“我希望他一直想死但永远死不了。”

    有轻轻的抽气声响起,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够恶毒。”孙波摇头啧啧道,“所以我才说你不配叫陈青柚,程清佑很善良,你跟他名字相像,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侮辱,更不要说你其他的肖想了。”

    “那你呢?你对他的肖想就不是侮辱了吗?”陈青柚直视孙波,心脏却因为又被人戳中痛处而酸涩不已。

    孙波见那张淡漠深沉的脸终于恢复了点儿生气,瘪着嘴说:“我肖想的人多了去了,不像你,一心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抬眉,用下巴指了指黎书,“换一棵树吊不好吗?”

    陈青柚本着解决问题的目的问黎书,“你很喜欢我吗?”

    她问的不假思索,因为根本不在乎答案,黎书的脸色越来越淡,问道:“你也会直接这样问程清佑?”

    陈青柚仍想逃避问题,逃避现实,咬着嘴唇内侧的嫩肉,感受到疼的时候,说道:“我很抱歉我提前反悔了,但我的确对你的计划不感兴趣,想到提前反悔能让你有时间物色新的人选,所以就反悔了。”

    陈青柚环视一圈坐在会客厅的其他人,加上她总共五个人,她莫名想到外国影视剧里的小组互助会。

    她几乎是刚想到这里,徐至安就开口道:“其实我们想到了新的方案,对你和黎书都有益的方案,只是没想到在我们同你商量之前,你就打算跟他彻底不来往了。”

    “方案是我提的。”孙波补充道,“你只要同意参与,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把你的这些事情告诉程清佑。”

    他没有说这些事情具体是那些事情,陈青柚却很清楚他具体指的是什么。

    徐至安说:“我们希望你和黎书都能活得久一点,活得快乐一点,所以想到了共生疗愈,时间限定为三年,三年之后要是你们谁都没有更快乐,就结束。”

    要是大一上学期听到专业的心理医生对自己说这样的话,陈青柚想她也许会觉得自己寻到了灵丹妙药,想都不想就答应。

    现在她都快毕业了,即将为衣食住行奔波不止,处于人生的困难模式中,听到这些人的这些话,只觉得自己遇到诈骗了。

    更何况,她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

    陈青柚起身笑道:“那你们更不应该找我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根本舍不得死。”

    说完,陈青柚以逃离诈骗园区的速度逃出了黎宅。

    *

    “你认识你们学校一个跟你名字很像的女生吗?”孙波叹了一口气,翻着书明知故问,“陈青柚,耳东陈。”

    程清佑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一只手拿着手机,疑心道:“她去找你了?”

    孙波有些意外,微顿过后,上半身往前一探,拿过笔筒里的签字笔,随意道:“她找我干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愿意当心理医生,天天打卡上班吧?”

    程清佑松了一口气,却还是确认道:“你为什么会提到她?”

    签字笔在书的扉页画出乱糟糟的线条,孙波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继续,“前几天,在黎书家看到她了,之前在学校也见过她好几次,觉得她的名字挺有意思的,就想着来问问你。”

    “你想问什么?”程清佑抬手揉脸,揉出痛意时,方才松开。

    “我那天听她跟黎书抱怨毕业设计老出问题,一点儿都不想毕业,因为毕业了就不得不上班了,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世上竟然有人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孙波笑出声,“而且她的名字还跟你的名字很像。”

    “你好像最讨厌的就是我和她这种人,是不是?”

    对方没有回答。

    孙波说:“不知道她生活中有没有玩得好的朋友,我想提醒她朋友多关心关心她了,像她这种人,毕业以后怕是会非常不快乐,说不定也跟我一样,会一直处于无业游民的状态。”

    程清佑将手机随手扔到副驾驶座上,启动了车,孙波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来分钟才消失。

    四月底的安城,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校园里花又开得多,陈青柚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喷嚏,鼻子仍是流涕、发痒,过敏药、感冒药都用过了,根本没有丝毫效果。

    莫峻宁调侃道:“你这怎么都快毕业了,才开始对安城的气候适应不良?”

    两人同一个导师组,在导师办公室的时候,莫峻宁已经调侃过她一次了。

    陈青柚掏出一张纸巾,倒了一些矿泉水在上面,盖住鼻子说:“是积累了快四年,大爆发了。”

    她说完瓮声瓮气地问:“你不去跟你女朋友拍婚纱照?”

    毕业季,学校里拍婚纱照的情侣不少。

    莫峻宁嫌弃道:“土死了,我才不拍呢,何况我已经分手了,跟谁拍去?”

    陈青柚惊呆,“又分了啊?”

    莫峻宁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程清佑。”莫峻宁忽然喊了一声。

    “嗯?”陈青柚以为他在叫她,侧头望向他,却见他抬抬下巴指向前方。

    难道跟莫峻宁走在一起,会自动触发程清佑闪现模式么?

    陈青柚视线漂移,始终略过越来越近的人。

    过去的这些时间里,两人大约一周见一次面。

    见面之后,直奔主题,几乎不讲话。

    结束后,陈青柚去卧室外面的卫生间洗澡,洗完拿上东西直接离开。

    如果不算主题开始前程清佑亲她的时间,两人做的事完全算得上简单高效。

    “去哪儿?”仍是莫峻宁主动跟他打招呼。

    程清佑看着陈青柚捂着鼻子的手,以及她抓着的纸巾,回道:“交论文。”

    应该所有学院的毕业生都要进入答辩阶段了。

    陈青柚如此想着,依然看着左前方的泡桐树。

    “噢噢,那快去吧。”莫峻宁点点头了然道。

    程清佑没动,还是看着陈青柚,眼神儿不算友善,莫峻宁瞅了瞅忙道:“她不知道是过敏还是感冒了,不太方便讲话。”

    “是么?我看比较像是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讲。”程清佑脸色阴郁,语气冷然。

    陈青柚忽然觉得跟他连招呼都不打,的确比较奇怪,毕竟她都跟其他人一起去他家聚过餐了。

    于是捂着鼻子说:“不是不是,我现在讲话真的有点不清楚。”

    程清佑下颌线一秒变锋利,看得莫峻宁眼睛都瞪大了,等程清佑走远后,他奇怪道:“虽然我知道你跟程清佑之间肯定有问题,但是我总觉得你俩之间的问题远超我的想象,仿佛爱到深处全是恨了。”

    陈青柚心里咯噔一声,浑身不得劲,缓了好一阵,攻击道:“你这话比那些毕业拍婚纱照的人还要土。”

    回到家没多久,陈青柚接到了程清佑的电话。

    他一般只会在周六或周日给她打电话,让她去他家。

    今天是星期二,所以他这通电话很奇怪。

    该不会是为了她没有跟他打招呼的事情吧?

    “六点过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六点确实能赶到他家,但除去一开始那两次,他都没有让她这么晚去过。

    陈青柚说:“我感冒了,不太方便。”

    电话那端的人毫不关心这一点,只道:“你一开始说过感冒就不做吗?”

    早知道就跟他签一份协议了。

    程清佑还是像往常一样等在门口,并像往常一样低头吻下来时,陈青柚捂住了嘴巴,担心道:“会传染给你。”

    他沉默地拿开她的手,沉默地吻上她,吻到两人的衣服掉一地,直接在门口开始。

    陈青柚最怕站着,或者被他抵在墙上或门上,这样的时刻她总觉得她只能抓住他,而这种感觉恰好是她一直想要逃避的。

    “叫出来。”程清佑忽然道。

    陈青柚的手撑着门,想到了隔壁那对情侣讲的粗俗话。

    他或许跟其他男的没什么区别。

    她因为不敢确定他的心意,与他保持着暧昧关系,所以给他加了很重的滤镜。

    陈青柚没有叫出来,她叫不出来,脸蹭在门板上深深浅浅地喘息。

    程清佑一下放开她,她的右脚着地,腿酸的不像话。

    结束了吗?

    陈青柚回头看,程清佑正站在距离她一步之远的地方看着她。

    “转过来。”程清佑向后又退了一步。

    陈青柚转过身,看到了他那里。

    明显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他的话也比以往明显多了一点。

    程清佑的喉结上下一滚,喊道:“走过来。”

    也不知道他这究竟是什么癖好,总是命令她走向他。

    尽管已经有了好几次经验了,陈青柚依然很不自在,总感觉他在用目光摸她。

    走至他跟前时,他的吻又落了下来,托着她在宽阔的客厅走动。

    陈青柚的嘴唇都快咬破了,也没有叫出来。

    她不想跟别人一样。

    可程清佑显然不想就这样罢休,将她又搂抱起来,到卧室的时候陈青柚全身发软。

    途中她累极,意识几近模糊,隐隐约约听到程清佑说了一句什么话。

    他好像在问她,是不是觉得他很好利用。

    可她不敢确定,怕其实是她自己问的。

    陈青柚的额头抵着床单,歪头想看看天色,看到的竟然是漆黑的一片。

    开关啪的一声响。

    她闭眼躲过强光刺激,身上一轻,马上她便听到哗哗水声。

    身体接触床铺后,终于放松了。

    程清佑出来时,看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惊慌到失语,一步跨到床边,立即将她翻过来,检查她的鼻息和心跳,基本确认她只是睡着的时候,才能一声一声地喊:“陈青柚,陈青柚……”

    她似是困极、累极,伸手往旁边摸了摸,翻了一下身,并未回应他的呼喊。

    程清佑用温水润湿毛巾,将她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擦洗了一遍,又给她换上他的睡衣,她全程哼都没有哼一声。

    要不是确定她还有鼻息和心跳,他真的会认为她被他做死了。

    陈青柚正梦到她缠着程清佑一直要,梦里的她觉得好羞耻好离谱时,惊雷一声响,她瞬间醒了过来。

    陈青柚伸手摸手机,没摸到,反而摸到一条人的手臂一样的东西垫在脖子下面,腰上也好像搭了一只手臂,吓得赶紧往床边缩,却没有探到床沿。

    一切都陌生的不像话。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糟糕念头。

    灯忽然亮了。

    程清佑坐了起来,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

    手机没在身边,陈青柚不知道现在几点,自己究竟昏睡了几个小时。

    “对不起,我上午吃了感冒药,那药好像会让人嗜睡。”她急急地道歉,低头发现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自己的,便动手脱。

    她的上衣还未脱完,屋外响起轰轰雨声,紧接着又是闪电和雷鸣。

    她抬眼看了一下窗户的位置,回忆自己包里有没有装伞。

    希望现在并不晚,还能打到车。

    程清佑探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大声道:“现在是凌晨两点,你打算去哪里?”

    凌晨两点?

    陈青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舔了舔唇缓解无措感,说道:“应该还能打到车。”

    “凌晨两点,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天气,你独自到街上打车。”程清佑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就这么想死?”

    “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值得你留恋?”

    陈青柚快速否认:“我不是想死,我只是觉得给你添麻烦了。”

    程清佑则道:“如果你在借住我家的时候,就有这样的觉悟,我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

    雨声越来越大,闪电雷鸣亦不止。

    陈青柚不确定自己将程清佑的话听清楚了,但她清楚地感受到了程清佑话里的不耐烦和悔恨。

    “我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如果你不是想拉我做垫背的,麻烦不要再折腾,一切等天亮之后再说。”程清佑说着关了灯,重新躺下,等了很久不仅没等到那人重新躺回他的身边,反而听到她说要借用一下他的沙发。

    借用。

    他们都发展成这样的关系了,她竟然还能将“借用”两个字讲出来。

    天亮雨停风止。

    程清佑起床进入客厅,沙发上已经没有人。

    答辩结束,进入到等待毕业证发放的日子。

    校园里拍摄毕业照、纪念照的人越来越多。

    陈青柚不觉得她的大学生活值得留恋,更不觉得遇到的人值得留恋。

    明明毕业之后就会把彼此忘得一干二净,何必走这种煽情的过场。

    不过她虽然这样想,但还是以积极的态度配合班级的毕业照拍摄、宿舍的纪念照拍摄活动。

    宿舍的人到了毕业,竟然都和善起来。

    她更觉一切的纪念活动都很假。

    毕业季也有很多进入社会后混得很好的学长学姐返校。

    在路上碰到李之予的时候,陈青柚想来想去,还是同他打了一声招呼。

    好歹是他提醒她可以去找法律援助中心的同学帮忙的。

    “我都那样挖苦你了,竟然还愿意跟我说谢谢?”李之予扯着嘴角释然一笑,“挺意外的。”

    陈青柚想到那次凌晨两点多程清佑说的话,突然抽动着嘴角说:“你说的是事实。”

    李之予瞥一眼不远处的那几人,说道:“没有人能保证自己说的所有话都是事实。”

    陈青柚没听明白他的话,回头同他一起看向走过来的那几人,游锦书冲她大声道:“柚子。”

    “学长,把柚子也叫上吧。”游锦书勾住陈青柚的脖子,对着李之予说道。

    “只要她愿意,多一个人的饭钱我还是出得起的。”李之予淡淡地看了一眼陈青柚,维持着惯常的笑意,瞧着走近的程清佑。

    游锦书替陈青柚回答:“我要去,她肯定会愿意去的。”

    陈青柚已经进入无法拒绝的境地。

    但想到程清佑说的话,还是有些尴尬,尽管那些话只有她和他知道,她依然觉得尴尬。

    那晚以后,她总觉得她和程清佑的关系变得很陌生了。

    李之予道:“你的面子这么大?”

    游锦书:“当然。”

    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人,都是李之予返校要招待的对象,见到李之予就问东问西。

    一行十多个人,走进饭店的时候,服务员直接将他们领进了一个超大的包厢。

    这一次,陈青柚同程清佑离得比较远,没有那么紧张,隐约觉得这一次聚餐并不会改变她的生活,与游锦书凑在一起聊了好些八卦。

    突然有人也八卦起来,问道:“清佑,怎么这都毕业了,还没见你谈过恋爱?”

    李之予瞧一眼正对面的陈青柚,说道:“这里面还有一个青柚,你得解释一下,你问的是哪一个青柚。”

    那人瞅一圈,看到了陈青柚,啧了一声说:“当然是我们法学院的程清佑了,那个陈青柚不是有男朋友的嘛。”

    陈青柚散播的黎书甩了她的八卦没能传出去,学校里有些人依然认为她还跟着黎书。

    另外的人很快接住刚刚那人的话,“对啊,我之前还以为你跟陈斯年在谈,结果听别人说根本不是。”

    紧接着好些人都开始就程清佑的恋爱大事发问。

    “对啊,早知道你一直单身,我就把我朋友介绍给你了。”

    “对对对,我也想把我朋友介绍给他的。”

    “你说你长成这样,怎么都快毕业了还没谈过恋爱呢?”

    “快说说你的理想型,我们好给你介绍。”

    游锦书呵呵笑了两声道:“怎么?你们是看他父母双亡、有车有房,觉得他是最佳婚恋对象?”

    八卦的人马上跟游锦书辩论起来。

    程清佑清清楚楚地说:“陈青柚。”

    众人左看右看,目光全落在无动于衷,只顾埋头吃饭的陈青柚身上,嘴里吐出一个又一个恍然大悟的“啊”“噢”。

    程清佑收回视线,马上补充道:“我说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陈青柚这才抬头,这群人刚刚该不会以为程清佑说的是她的名字吧?

    她望向对面的程清佑,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他其实说的是她的名字的可能性。

    其他人哄笑道:“你怎么作为我们辩论队的主力,却突然前后鼻音不分了。”

    “这要是陈青柚柚子误会了怎么办?”

    程清佑抬眼,盯着对面事不关己的人,问道:“你误会了吗?”

    陈青柚抓着筷子,光速咽下嘴里的食物,大声道:“当然没有,我又不是疯了。”

    见程清佑表情已经快崩了,李之予无奈地笑了笑,岔开话题,“是我请你们吃饭,你们都关心他做什么?不能关心关心我?”

    话题乱了一会儿,又回到了程清佑身上。

    “清佑,听说你收到了上海那边顶级律所的offer?确定要离开安城了?”

    “是吗?那正好我把我朋友的联系方式给你,她也要去上海。”

    陈青柚嚼着一块生姜加几口米饭,一直咽不下去,嚼到最后腮帮子都酸了,还是没能咽下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终于给冲下去了。

    程清佑说:“对,确定了。”

    陈青柚快速地算了一下。

    如果程清佑七月一号以后离开,她大概还能去他家五到六次。

    不过,狂风暴雨那夜过后,他再没叫过她,所以她大概还能去他家零次。

    得到这样的结果之后,陈青柚很慌。

    她需要缓冲的时间。

    当众人吃完饭各自离开,她在公交车上接到程清佑的电话时,没有确定他打电话的意图,便说:“我现在就可以去你家。”

    好在程清佑的确是找她上床的。

    不管是上床前,还是上床过程中,程清佑都并未提及他离开安城去上海一事。

    他不提很正常啊。

    他为什么要跟你提呢?

    “其实你不需要亲我、吻我,直接做就行。”陈青柚看着起身去浴室的程清佑说道。

    通过明确两人的关系,获得缓冲的空间,一定是有效的。

    他们不是情侣,不需要亲吻彼此。

    他们不是情侣,不需要跟对方分享人生规划与安排。

    程清佑背影冷漠,声音同样冷漠,“我就是这种风格,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去找别人。”

    他们的确不是情侣,毕竟情侣不会大方地让对方去找别人。

    作者有话说:

    原来申请重申通过一次,审核员被记错之后,就非常容易被锁,被报复……

    第69章 改变 “忙着恋爱

    洗澡时, 陈青柚一直琢磨程清佑那句“可以去找别人”,越琢磨越觉得这是他给出的“分手”信号。

    他们并不是正经情侣,“分手”时说的话自然也没那么正经。

    那她呢?需要给出正式的回应吗?

    还是说她只需要把他那句话当作通知,让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平静地结束?

    也许他在聚餐时回应朋友是否要去上海发展的问题时, 就已经在通知她了。

    想的太深太久, 头发已经打湿并抹上了洗发露, 陈青柚才反应过来, 她在卫生间呆的时间太久了。

    匆匆忙忙冲完泡沫,刚走出卫生间,就撞上了程清佑。

    以往她收拾完出来, 从来都不会碰到他的。

    她难免觉得他有话要对她说。

    陈青柚不自觉地揉搓起手中的毛巾,抢先道:“我洗头发了,时间久了一点。”

    见他的脸色愈发冷淡、难看, 她攥紧毛巾说:“我马上走。”

    走至门口了, 依然什么都没听到。

    陈青柚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步伐忽然变得沉重, 回头想跟他正式地道个别。

    程清佑正经过客厅, 像是准备去厨房, 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并未因为她的停留而停留。

    “你们什么时候拿毕业证?你拿了毕业证就去上海吗?”陈青柚站在原地大声问道。

    已经大步进入厨房的程清佑并未回答。

    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陈青柚顿觉丢脸,低头弯腰穿鞋,感觉有黑影罩过来, 也并未再抬头。

    程清佑看着她忙碌。

    她永远是一副迫不及待离开的样子。

    她不用他的东西,不吃他的东西, 更别提用他一分钱。

    她并不需要他。

    即使上床的事情是她提的,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并不需要跟人上床,起码并不需要跟他上床。

    她跟他上床的时候, 一直在忍受,忍受上床这种事,忍受他这个人。

    程清佑厉声道:“不喜欢做的事情为什么要一直做?不嫌浪费时间?”

    陈青柚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跟她完全不熟的时候,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原来一段关系或缘分的结束会有很多很多的征兆。

    那一次,陈青柚的回答是“我的时间可能没有那么宝贵”。

    这一次,她突然想更坦诚一点,她站好,期待地看着他,回道:“我没有喜欢做的事情。”

    程清佑忽觉自己又问了多余的问题,她当初跟他上床,正是因为要打发无聊的时间,缓解无聊感。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喜欢做的事情,或者喜欢的人。

    “找到工作了吗?”程清佑索性不再绕圈子,直切主题,想了一想问出更直接的问题,“还是说不打算找了,一直当无业游民,或者又回到黎书身边?”

    期待再次落空。

    他早已把奖励和惩罚统统收回去了。

    而且,工作、无业游民以及黎书等字眼又提醒了她,她和他一开始就不同。

    最关键的是她一开始就清楚她和他不同。

    早在刚住进他家的时候,他们就讨论过这个话题。

    此刻的期待显得她又蠢又贪。

    陈青柚提上包,走了两步,却还是没忍住回头不甘心地确认道:“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特别瞧不起我?”

    程清佑往前走了一步,右手微抬,想及时抓住一些什么东西,无情道:“我讨厌不珍惜自己的天赋,只想当无业游民的人,瞧不起只想依附他人的人。”

    “你是这样的人吗?”

    陈青柚的身体缩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身体缩了一下时,一口凉空气被她吸入喉咙。

    她记录了一些身体如此不由自主缩一下的时刻。

    以前,她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好像稍微清楚了一点。

    她的身体正在失去一些什么东西,她正在失去一些什么东西。

    陈青柚难看地笑着,程清佑漠然的语气和表情像大雨一样淋透了她。

    她稳住抽动的脸部肌肉,笑道:“你明明知道我是这样的人,竟然还要专门问一遍。”

    竟然还要她完全意识到他是真的讨厌她、瞧不起她。

    而你专门问一遍的理由是什么呢?是想让你的骤然离开看上去没那么残忍,还是仅仅想确定你骤然离开的原因正当合理?

    程清佑目光一松,喊她名字时,她已经拉开门跑了出去。

    他立即追出去,伸脚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威胁道:“如果你打算又一次这样突然走掉,以后无论你找我帮什么忙,我都不会再帮。”

    陈青柚仍是笑着看他,“我不会再找你帮忙。”

    程清佑听到她最后四个字时,缓缓收回了脚,任电梯门关上,两人之间的界限再次分明。

    *

    班级群里发了毕业证领取时间和领取方式。

    陈青柚算了一下,还有半个月了。

    她没什么要做的事情,这半个月一眨眼就会过去。

    因为没有要做的事情,陈青柚便总是回忆那天自己在电梯里说的那句话,越是回忆越觉得矫情夸张。

    她怎么总是这样疯疯癫癫的,不分场合不分时候的放大自己的情绪呢?

    “我毕业了”四个字值得用那么夸张的语气说出来吗?简直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好在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程清佑见面了。

    不过,即使这辈子她和他还会再见面,他应该也会装作完全不认识她。

    所以其实没什么可丢脸的。

    陈青柚拿着碗开门出去,迎面撞上隔壁的情侣。

    男生端着一张白色的小圆桌,上面放着两个大的西餐盘,里面盛放着一些牛排、小番茄以及芦笋,女生则拿了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陈青柚到厨房,飞快地洗完自己的锅碗瓢盆,装进属于自己的储物篮里。

    回到房间,立即收拾东西,提上包准备出门闲逛。

    经过走廊时,那对情侣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你也要出去?”另一个室友拉开门问道。

    “嗯,对。”陈青柚尴尬地回。

    这个室友看一眼那对情侣所在房间的位置,无奈地瘪了瘪嘴,“吵死了,出去透透气。”

    她刚说完,陈青柚右手边的房间门也被打开了,另一个女生挎着包走了出来,抱怨道:“他们做饭的时候就开始吵了,烦死了,好不容易睡着。”

    陈青柚想今天大概是星期六或者星期天,不然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碰到这两位女生室友。

    三人前前后后出了门,在电梯里大声吐槽那对情侣。

    穿着绿色短袖的室友问陈青柚,“你那间屋子应该最吵吧?跟他们那间屋子之间的墙是隔断墙。”

    陈青柚确实觉得她那间小屋子很吵很吵,仿佛睡在那对情侣的床头似的,她点点头说:“的确很吵,不过隔断墙是什么墙?”

    穿着海蓝色衬衣的女生则笑道:“你才刚毕业,第一次租房吧?”

    陈青柚还是点头,“嗯。”

    “隔断墙是房东私自加的墙,只起到一个隔断的作用,不能隔音也不能承重。”

    “我们住的这套房子原本是一个小套二,被房东隔成四间房了。”

    陈青柚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当时她只是图便宜,图距离学校近租的这间房,根本没考虑其他的,笑道:“难怪连个客厅都没有。”

    另两人也笑,眉眼间同样有些无奈,“不过就算有客厅,利用率也不大。”

    三人其实没怎么见过面,更没怎么说过话,大概都是被那对情侣的行为改变了原本的计划,一时之间均不知道做什么。

    穿着绿色短袖的女生提议:“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这附近有一家火锅特别好吃,我一直想去,可是一个人去了不好点菜。”

    陈青柚看着穿着蓝色衬衫的女生。

    穿着蓝色衬衫的女生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同时道:“可以,可以啊,反正没有事情做。”

    或许因为对彼此完全陌生,三人相处的非常愉快。

    吃完火锅回家的路上,听到非常尖锐的消防车鸣笛声。

    蓝色衬衫的女生说:“最近总是听到消防车的声音,每次听到都会吓一跳,隔断房真的很容易发生火灾。”

    绿色短袖的女生则笑道:“放心吧,我们不会那么倒霉的,再说了人家那对情侣还经常在屋里点香薰、喝红酒都不怕呢,你怕什么?”

    陈青柚马上摸了摸包,银行卡、身份证、手机、现金都在,就是电脑不在。

    她一边计算可能面临的损失,一边跟着两位室友往小区走。

    距离小区大门还有大约五十米的时候,三人均看到了异常,相互对视了一眼,开始往门口跑。

    小区门外聚集了不少人。

    临街的这一栋房子,最边上那一列,最上面四层被浓烟和明火包围,倒数第三层就是陈青柚她们租住的房子。

    三人又相互对视了一眼,绿色短袖的女生说了一个清晰的“靠”字。

    火势彻底被控制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期间三人同时收到了房东的消息,又同时收到了房东询问那对情侣中的女生为什么没有回消息的消息。

    三人正准备挤入人群寻找那对情侣时,救护车的鸣笛声又响起,没一会儿便看到那对情侣被送上了救护车。

    人生最虚无。

    “陈青柚。”

    如此紧张恐慌的场景下,被人突喊大名,陈青柚吓得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倒在地。

    回过头时,黎书笔直地站在不远处。

    她疑惑地走近他。

    “你怎么在这里?”陈青柚的心里打着鼓。

    黎书抬眼看向那一节烧黑的建筑,幻肢痛又开始了,简短地回答:“路过。”

    又有人喊:“陈青柚。”

    陈青柚又回过头,那两位室友冲她招手,说道:“快过来,说让我们配合调查。”

    陈青柚应了一声,回头又看着黎书,礼貌道:“噢噢,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眼看着那个人融入人群,黎书的手按着左腿,转过身。

    司机走上前问道:“要不要回车里坐着?”

    黎书扶着司机的手臂,隐忍道:“没事,再等等。”

    陈青柚边走边扭头看了一眼黎书所在的方向,心里生出些疑虑与不安,被消防员严肃的声音又吓了一跳。

    “填表。”

    “噢,好。”

    填完表,消防员核对了一遍三人的身份信息以及行程。

    一会儿后,又开始问她们房间里的电线、电器、灭火器、报警器等相关情况。

    最后问道用火用电习惯时,三人莫名又开始对视。

    消防员马上察觉,厉声道:“实话实说,不能有所隐瞒。”

    蓝色衬衫的女生先开口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跟其他人的用火用电习惯一样。”

    陈青柚和绿色短袖的女生附和:“对。”

    消防皱着眉瞧了她们一眼,简单记录了一笔,“后面还会联系你们,保持电话畅通。”

    “好的。”三人齐声道。

    “幸亏身份证、银行卡这些东西随时都装在包里的。”

    “就是,可惜我的电脑了。”

    “我也是我也是,最贵重的就是我的电脑了。”

    “人没事就好。”

    “也不知道那对情侣怎么样了。”

    三人议论了一番,互相加了微信。

    “我只能去投奔我的朋友了。”

    “我也是。”

    陈青柚想了想郑琳,在心里摇了摇头,说道:“我回学校住。”

    明确了各自的去向,三人又互相安慰了一番才分开。

    回学校住肯定是不可行的。

    陈青柚边走边查询周边性价比高的酒店。

    “短短三年而已,为什么还是不同意?是我出的价不够高?还是你觉得我恶心到连看都没法看?”黎书跨出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走路就不该看手机。

    陈青柚拿着手机的手垂向地面,戳穿他,“你不是说你不信心理医生那一套吗?为什么要同意徐至安和孙波的提议?”

    黎书视线紧迫,说道:“我信你。”

    信她做什么?

    陈青柚不懂,更不想承担责任,“信我你不如继续信徐至安和徐至泽。”

    “他们没办法对我感同身受。”黎书悠悠道,像是在叹息,像是在庆幸,“你有办法,你能。”

    “我想你暂时应该还没有一定要死的打算,既然这样肯定需要钱,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赚一笔钱,好让自己有当无业游民的机会?”

    “简单的事情复杂着做对你没有好处。”

    “你不可能只有上大学的时候感到无聊、无意义,你会一直感到无聊、感到无意义。”

    陈青柚想起了程清佑。

    程清佑跟其他人对待她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其他人总想利用她的精神状况达成一些目的,而程清佑却一直想让她改变现有的精神状况。

    而改变一个人却总是最难的。

    程清佑应该是察觉到试图改变她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了,所以才决定不再在乎她的精神状况,并如此快速地、毫不犹豫地甩开她的。

    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真心在乎她的精神状况了。

    陈青柚望着黎书镀上了一层金色夕阳的脸,问道:“我能再多要二十万吗?”

    *

    “收下这笔钱,以后不要跟人任何人提起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跟我来往过。”

    “不要退回来,我不相信你的口头承诺。”

    程清佑发完消息,收好手机,重新拖动行李箱。

    李建章推开门玻璃门,奇怪道:“不是说七月份才能确定要不要走吗?”

    “计划提前了。”程清佑边走边说,“李叔,房子的事情麻烦你了。”

    “好,你放心,昨天这附近的小区刚发生了火灾,我们管理的更严了,不会有什么事的。”李建章咽下去一些好奇,如此说道,“等我休假了,就去上海找你,到时你可得带我好好逛一逛。”

    程清佑点点头道:“好。”

    一段时间后,李建章咽下去的好奇还是被他给说了出来,不过是对着另外一个人说的。

    “你个丫头,别人都没在家,你去做什么了?求复合?”

    陈青柚做贼心虚,请求道:“叔,你帮我把门打开,我就告诉你。”

    李建章怀疑地看着她,却还是替她打开了门,“说吧。”

    “我不是去他家,我是去一个学姐的家里,周琪你认识吧?”陈青柚赌了一把。

    李建章仍然一脸怀疑,不过倒是没说周琪不住这里,陈青柚顿时松了一口气,礼貌地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收到李建章发来的消息和门口地板的照片时,程清佑刚下班,看着照片中的门禁卡,眸光愈发黯淡,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就让它放在那里,不用管,忘记了,就能当它不存在了。”

    *

    徐至安和孙波策划的共生疗愈方案,实施了快一年,没有看到任何效果。

    两人极为火大。

    主要是徐至安火大,孙波倒是仍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徐至安气到叉腰,“你们不要觉得这不是非正式的治疗,就不当一回事。”

    她没办法对陈青柚发火,只能指着黎书说:“你爸妈积累的财富你就拿来这样浪费?”

    黎书则一如既往地幼稚,把责任全推到陈青柚身上,“是她,始终觉得我恶心,你们治疗方案的前提就有问题。”

    自从黎书全身心投入到徐至安的治疗方案中,他就不再管理公司,全部交给黎帛负责。

    也正是从他离开公司开始,他的幼稚就令所有人无语。

    “你再这样下去,就不只是她觉得你恶心了。”因为是非正式治疗,徐至安自由得很,根本不管有些话当讲还是不当讲。

    孙波更直接,起身道:“今天就把他们的手机没收,清空冰箱,清空房子里所有的食物,让他们两人只靠后院那片菜地生存一周。”

    陈青柚心说靠后院那片菜地她至少能生活一个月,但看黎书的饮食习惯,他大概一天都忍不了。

    没想到黎书立即道:“可以,不过到时候没效果,别不承认你们的专业就是垃圾。”

    徐至安和孙波冷笑几声,当真开始实施计划。

    会客厅里,陈青柚和黎书大眼瞪小眼。

    陈青柚先开口道:“我可以好几天都只喝水不吃饭,所以你要做饭、吃饭,得自己去弄菜。”

    黎书仰躺到沙发上,不咸不淡地陈述:“都快一年了还觉得我恶心,你有够冷血的。”

    他不理会她不配合徐至安她们的实验的打算。

    陈青柚也干脆不回应他的话,“你同意配合她们做实验,是不是因为你早就不想上班了?”

    黎书抬起那条健肢,做着刺激腰腹肌群的运动,平静道:“对,我跟你一样不喜欢上班、上学,一样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一样觉得人活着反正都要死,还不如随便活一活。”

    陈青柚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室内过于安静了,她才说:“你觉不觉得我其实没什么心理问题,我可能就是因为太穷了,又作为学生和就业生对未来有点迷茫而已?”

    黎书眼底一抽,斩钉截铁道:“不觉得,我觉得你的心理就是有问题。”

    陈青柚张开手,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手心,发了一会儿呆。

    实验结束。

    黎书的状态还是没怎么好转,徐至安和孙波继续想新的突破方案。

    陈青柚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判断黎书的状态的,反正从她的视角看,黎书没什么问题。

    实验的那一周,他能吃能喝能睡,比健康人还健康。

    偶尔,陈青柚从楼上下来透气时,还总是碰到他放着音乐做饭、吃饭,看到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有一条腿消失了。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到无尽的猜测和怀疑中,陈青柚依然做着假肢方面的研究工作。

    她会利用跟黎书直接相处的有限时间,观察黎书的日常自理情况,尤其注意他走路和爬楼梯时的状态。

    不过,她依然无法直视黎书的肉/体。

    她不是觉得恶心,她是总想起程清佑。

    都过去一年了,她竟然还是经常想起程清佑,想起大四那段每天都奔着周六周日而活的日子。

    收到周琪的请帖之后,陈青柚几乎只用了一秒的时间,就决定去参加周琪的婚礼。

    “我周六要请一天假。”陈青柚说完突然发现自己虽说没有正式上班,过的却是上班的生活,出门一趟也是必须要得到老板的允许的。

    “去哪儿?干什么?”黎书、徐至安、孙波同时问道。

    陈青柚尽可能地不去看孙波,默念了一个同班同学的名字,回道:“我同班同学朱玉结婚,我要去参加婚礼。”

    带着小孩回黎宅玩的黎帛道:“带上黎书一起呗,反正你们的实验需要保证持续性。”

    孙波目光收紧,盯着陈青柚说:“确实应该带上黎书一起,之前你俩在我们安排的那些社交场合里,表现的太差了,正好这一次可以再试一试,看看你俩究竟可不可以相互合作。”

    徐至安嗤了一声道:“他俩不像之前那样跟仇人似的,我都觉得我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陈青柚大部分时候都觉得徐至安和孙波其实是在配合黎书闹着玩,因为一切都太儿戏了。

    某些时刻,她甚至发现自己也开始配合他们闹着玩儿。

    有钱人的游戏真是容易使人堕落。

    陈青柚说:“他要是被人撞倒了,我还是不会拉他的。”

    黎书缓了一会儿,说道:“你不仅不会拉我,你还会假装不认识我,跟之前一样。”

    “对,所以你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没人想跟你去。”

    陈青柚察觉黎书的语气不对,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而黎书已经站了起来,举起拐杖将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并将拐杖扔向门口。

    室内响起一阵嘈杂声。

    徐至安起身前,先安抚被吓到的陈青柚,“没事,他又开始犯幼稚了。”

    而黎帛和孙波已经追上黎书。

    留下陈青柚和布丁,陈青柚反应过来,马上抱起布丁哄道:“叔叔他们在玩看谁能一次性收拾干净桌子的游戏。”

    不到三岁的布丁奶声奶气地说:“布丁有点不会玩游戏。”

    陈青柚轻轻蹭了一下她柔软的头发,笑道:“布丁会玩其他的就行。”

    大约是怕陈青柚见识到黎书的暴躁行径,又要反悔,徐至安、黎帛、孙波三人突然准了她的假,让她一个人去参加婚礼,但要快去快回。

    陈青柚乘地铁赶往婚礼现场,有乘客大声讲电话。

    听到“钱难挣屎难吃”的时候,陈青柚看着玻璃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她查过她们专业毕业生的就业情况和薪资水平,她现在做的这种事,所挣到的钱,不太会让她发出“钱难挣屎难吃”这样的抱怨。

    婚礼现场布置得美轮美奂,全是鲜花的味道。

    陈青柚赶到时,婚礼已经快要开始,她给完礼金,开始到处找自己的位置,却一眼看到程清佑。

    他穿着白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松松地挽到肘弯,正与旁边的人笑着聊天,偶尔扬眉、点头。

    他并不跟她坐在同一桌。

    陈青柚深呼吸,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位置。

    邻桌程清佑的声音无比清晰。

    有人比她的好奇心还强,大声问道:“清佑,怎么都不见你发任何动态?一天天都在忙什么?”

    程清佑似是抿了一口酒,咽下喉之后,还笑了一下才回答:“忙着上班,忙着谈恋爱,现实生活太充实了,连发动态都觉得会浪费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酸涩 “说你是我

    那一桌坐的大概都是与周琪、邓铭十分亲近的人, 听到程清佑这番话之后,立即起哄笑道:“那是不是下一次我们参加的婚礼就是你的婚礼了?”

    程清佑的声音很是愉悦,“很有可能,感情稳定了就想早点结婚。”

    “嘿!”

    入神的陈青柚被侧边过来的人如此一吓, 差点碰掉桌上的杯子。

    她捂着胸口平定心跳, 看了一眼桌上的姓名牌, 方道:“你现在才来?”

    莫峻宁拉开椅子坐下, “我去洗手间了。”

    他回头瞧了一眼距离他们不过一米远的程清佑,又看了看陈青柚的手,问道:“你结婚要邀请我吗?”

    陈青柚将酒杯往桌心移, 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奇怪,又有些正常。

    婚礼上问这种问题算正常。

    她想了想说:“你邀请我,我就邀请你。”

    不知谁笑了一声。

    陈青柚听着像是冷笑, 还夹着浓浓的嘲讽。

    她扭头看莫峻宁, 他正笑, 她就当是他发出来的。

    莫峻宁说:“我女朋友都没有, 跟谁结?你的感情那么稳定, 肯定是你先结。”

    陈青柚仿佛被一层层、一团团的雾围住了, 越听越糊涂, 手机响时,都没想到接。

    “你男朋友打电话了。”莫峻宁提醒道。

    陈青柚按了按在包里振动的手机,看着莫峻宁的时候, 轻轻地皱着眉。

    屏幕上的电话号码让陈青柚一秒决定挂断,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莫峻宁的嘴唇动了动, 还是没忍住道:“你的手机也该换了吧?黎书总不可能这点钱都舍不得给你花?再说了你自己又不是买不起。”

    陈青柚心里一虚,确认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时,快速捂住手机残破的那部分, 犹豫了一下,干脆扔回包内。

    婚礼开始了,音乐声充满整个空间,像在陈青柚的耳朵外面盖了一层隔音垫,她听不到程清佑的声音了。

    陈青柚索性放松神经,莫峻宁挪动椅子,凑近她问:“你该不会已经办过婚礼了吧?”

    “我不会结婚的。”陈青柚望着舞台上的新郎新娘,笃定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莫峻宁似是对婚礼完全不感兴趣,仍是偏头跟陈青柚说话,“那大概由不得你。”

    由不得她?陈青柚不屑地切了一声,察觉到自己反应时,想到了徐至安和孙波假模假样的治疗方案。

    难不成他们的治疗方案对黎书没用,对她有用?

    “再说了,我看你还挺依赖黎书的,当初你租的房子发生火灾,你第一时间也是联系他。”因为要看婚礼仪式,莫峻宁和陈青柚都转过了身,他正好能看到程清佑的背影,“你都需要他需要成这样了,难道他让你跟他结婚,你还能不同意?”

    陈青柚没想到她都毕业一年多了,身边的人看到她,依然会想起黎书,以及她与黎书的过往。

    她拧了拧眉,偏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租的房子发生过火灾?”

    莫峻宁依旧看着程清佑。

    陈青柚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视线,却被他的目光一带,也看向了程清佑的背影。

    “我们学校很多同学都住你那个小区。”莫峻宁的话随着婚礼进行曲响起来。

    火灾发生那天,莫峻宁正和程清佑还有其他几个朋友一起打球,休息喝水的间隙,其中一个朋友刷手机,突然惊恐道:“我们班同学被救护车拉走了。”

    其他人问:“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朋友的手指不断地滑动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说:“他们租的房子起火了。”

    他说完,抬头道:“就学校南门对面那个环境很差管理很乱的小区。”

    程清佑几乎是在这个朋友刚说完学校南门对面几个字之后,就扔下他们跑了起来。

    莫峻宁很快想到原因,跟在程清佑后面跑。

    他们到达发生火灾的小区时,好巧不巧看见陈青柚和黎书面对面讲话。

    陈青柚背对着他们,黎书正对着他们。

    他们看到黎书笑的无比宠溺。

    莫峻宁仰头看火灾发生的具体楼层,问一旁僵在原地的程清佑,“柚子是住那几层吗?”

    程清佑有了反应,转身道:“是与不是都跟我没关系。”

    莫峻宁耸了耸肩,“那就是了。”

    婚礼舞台很大,周琪还没有走到邓铭那里。

    莫峻宁歪着身子,好奇道:“你那天在你们小区门口跟黎书说什么?黎书笑成那个样子。”

    “你那天看见我了?”陈青柚惊讶道,随即又开起玩笑,“你都看见我经历那样的事情了,居然一句关心都没有。”

    陈青柚的玩笑话刚说完,更加觉得徐至安和孙波的治疗方法对她起作用了。

    以前的她,哪里会开这种没有边界的玩笑?

    莫峻宁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对她的行为也很意外。

    她很快像从前一样局促起来,抓紧椅背说:“我开玩笑的。”

    莫峻宁似笑非笑道:“程清佑也看见了,你要不要也问问他为什么都不关心你?”

    婚礼主持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周琪终于走到了邓铭所在的位置,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新娘新郎身上,除了陈青柚。

    原来他也看见了。

    可他不仅没有关心她,还在第二天甩给她两条要求以及一笔封口费。

    当时他甚至是通过不用加好友的支付宝给她转的封口费,当陈青柚试图转回去时,发现他已经拉黑了她。

    那时候,她没想通为什么他要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她想通了,他应该是深怕她又要借住他家,提前断了她的希望。

    陈青柚回答莫峻宁的问题,“我跟他又不熟,他不关心我很正常。”

    没想到莫峻宁竟然还是没有注意婚礼仪式,瞄着她说:“难不成你跟他还没有你跟我熟?”

    “嗯。”陈青柚强调道,“我跟他就是陌生人。”

    莫峻宁反手拿到自己的酒杯,边喝边问:“所以你到底会不会和黎书结婚?我看郑琳的小孩都能跑能跳能说话了,黎书比你大那么多,难道不着急?”

    陈青柚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冒着柑橘香的液体,回道:“你这么喜欢为他着想,可以想办法跟他结婚,替他生小孩。”

    “嘶……”莫峻宁气得咬牙,“你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婚礼仪式省去了许多繁文缛节,舞台上只有周琪和邓铭,两人交换完戒指,短暂拥吻之后,就结束了。

    开始有服务员上菜。

    陈青柚扭过身体前,瞥到程清佑站了起来,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小声问莫峻宁,“洗手间在哪个方向?”

    莫峻宁抬手指了指婚宴厅的左侧。

    婚宴厅很大,陈青柚刚走到洗手间外面,便撞见出来的程清佑。

    他完全当不认识她一样,看都不看她。

    任谁看,他和她都只是互不相识的关系。

    刚开席,周围没什么人,洗手间又相对比较隐蔽。

    陈青柚大着胆子喊道:“程清佑。”

    程清佑依旧不看她,低头整理袖子,当她在叫别的人。

    “程清佑。”陈青柚边叫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说是拉,其实她只是碰了他一下。

    他却一把拂开她的手,蹙眉不悦道:“有事?”

    “我把钱还给你。”陈青柚瞬间收回手,指尖抠紧手心。

    程清佑直觉她是跟着他进来的,他以为她是想避开熟人,跟他打招呼,或者稍微有良心一点,跟他做些解释或者说些其他的,没想到她开口提到的却只是钱。

    “什么钱?”程清佑的语气和表情都十足的冷冽疏离。

    “之前借住你家的房租费和你后来给我的封口费。”陈青柚说的清清楚楚,“我一直想还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还。”

    见他脸色阴沉,目光里全是审视,陈青柚保证道:“不用你给我封口费,我也知道保守秘密,我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跟你之间发生过什么,以前没说过,以后也不会说。”

    “既然我们都打算把彼此当陌生人,我总觉得还是不要有金钱牵扯比较好。”陈青柚补充道。

    他还是不为所动,脸上只有被她耽搁了时间的不耐烦,她干脆带点请求的语气说道:“你信我。”

    所有的情绪顷刻间都化成了嘲讽喷薄而出,程清佑扯着嘴角道:“信你?你有哪一点值得我信任?还是说你想成为黎太太,所以急着把过往的事情、过往的人,都处理的干干净净?”

    突然进来一个人。

    陈青柚一紧张,声音变小了很多,说道:“我本来就占了你很多便宜,再收你的钱,显得我真的很贪得无厌。”

    她说贪得无厌四个字时声音更小,却忽然发觉没有以往那么难受了,于是趁着那个陌生人进入洗手间的时候,提高音量说:“我不是那么贪得无厌的人。”

    程清佑已经无法用嘲讽掩饰失落和失望,一字一句清晰道:“你占谁的便宜都可以,就是不能占我的便宜?”

    陈青柚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想把钱还你。”

    程清佑的神色里添了一抹讶异,他垂眼盯着她,半晌都没说出话,而她并未在他沉默的时间里反应过来他所说之话的真实意思。

    她把他划入了不能占便宜的行列。

    也许从前他就是她确定的不能占便宜的对象。

    “你打算通过什么方式还?”程清佑目光一黯,语气愈发不耐烦,还未待她给出答案,便道:“你一次性给我那么大一笔钱,我怎么跟女朋友解释?”

    陈青柚一愣。

    她不明白他的话。

    情侣之间难道连财务问题也要让对方一清二楚吗?

    程清佑继续道:“说你是我同学、朋友,还是前女友?”

    陈青柚试着问道:“说我是借过你钱的人可以吗?”

    而程清佑马上否决了她的答案,言语中满是质问,“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借给你一大笔钱?”

    他的逻辑性一如既往的严密。

    陈青柚略思考了一下,又道:“或者说我是你的客户?”

    程清佑冷冷地回:“我不会接一个满口谎言的人的案子。”

    被他直接的语气捶打的了无力气的陈青柚,冥思苦想其他的答案时,程清佑最后再扫了她一眼,说道:“如果你不想让我误会还钱只是你想再次接近我的借口,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件事。”

    今天过后,哪里还有机会再提。

    陈青柚低垂着头,抬头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程清佑已经离开了。

    婚宴厅的气氛很是热闹,周琪和邓铭已经在挨桌打招呼。

    餐桌上摆着各色佳肴。

    陈青柚看一眼跟同桌的人喝起酒的程清佑,面上一派平静,情绪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她只是他人生中小到无法形容的插曲。

    刚刚他们在洗手间的那段对话,可能连间奏都算不上。

    坐下之后,陈青柚闷了一大口酒,冲淡了涌上心头的矫情。

    周琪和邓铭走到程清佑这一桌,还没开口跟其他人打招呼,先高兴地问程清佑,“怎么他们都在说你谈恋爱了,而且准备结婚了?”

    程清佑咽下酒,想到那人竟然没有否认跟黎书之间的关系,紧着腮道:“别人都能谈、能结,我为什么不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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