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再见 “什么时候
知道被程清佑删除微信的那天, 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
陈青柚上网时,刷到了一个复刻便利店土豆泥鸡蛋三明治的食谱,她立即截图发给程清佑。
图片没有发送成功。
陈青柚由此确定程清佑已经知道她的流言蜚语。
她在学校跟边缘人差不多,但黎书有名气, 再加上孙波、于国林、廖林丽的推波助澜, 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会飞速蔓延, 终究会蔓进程清佑的耳朵。
除去被程清佑删除微信这件事, 陈青柚的生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平静,像是离开水之后失去呼吸的鱼,一动不动, 只等阳光、雨水、昆虫、微生物、氧气致其腐烂。
暑假开始。
陈青柚在义肢与矫形部门的学习结束。
黎书出现了。
宽大却格外简约的办公室里,黎书坐在白色的办公桌后面,陈青柚站在距离办公桌大约一米的地方。
“坐。”黎书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米白色沙发。
陈青柚坐下, 沉默地等待着。
黎书合上电脑, 双手抱拳, 活动指关节, 笑了笑说:“还以为你是个话很多的人。”
陈青柚上半身稍微动了一下, 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仍旧沉默地等待着。
黎书敛了笑, 说道:“明天开始,安排你到研发部门实习,接受吗?”
“接受。”陈青柚点头道。
“好, 你可以出去了。”黎书翻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陈青柚退出办公室, 下班之前,到研发部门门前瞅了一眼。
里面的人的工位竟然比之前部门那些人的工位还要乱。
她的眼前莫名闪过程清佑家什么都没有的样子,马上背着包跑向地铁站。
到了地铁站, 又回忆起跟程清佑乘地铁的经历,打算跑出地铁站,转乘公交车时,她要乘坐的地铁到达了。
地铁里的手机信号意外的好。
陈青柚退出她和程清佑的对话框时,一连收到了好几个人的消息,她全都成功回复了。
她预备收起手机,闭眼养神,郑琳的消息发了过来。
【我九月二十号在莫干山的裸心堡举行婚礼。】
然后就没了下文。
陈青柚打开搜索软件,搜索莫干山的地理位置,以及裸心堡的意思,再回到微信时,郑琳的通知有了下文。
【你到时候要不要跟黎书一起来参加?】
陈青柚皱眉,回复:【我不一定能请到假。】
请假条得让廖林丽批,廖林丽肯定会为难她。
郑琳:【让黎书给你请。】
陈青柚紧了紧手机,直接道:【我不喜欢参加婚礼,之前跟你说过。】
郑琳:【你又来了。不管了,反正我请你了,你要来就来,不来算了。】
算了就算了。
陈青柚装好手机,养起神来,到站提醒响起,一睁眼,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换了部门实习之后,黎书又消失了,带陈青柚实习的一个姐姐说这家假肢公司是黎书家最小的公司,所以黎书不常来。
陈青柚心说我又没问,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这姐姐突然又凑近她,低声说:“虽说他是因为自己截了肢,才想起开假肢公司的,但他的假肢其实都是在国外定制的。”
“这就是有钱人,赚普通人的钱,拿去交给外国人。”
陈青柚忽然笑了起来,觉得目前的生活也挺好。
挺好。
她也小声说:“还挺黑的。”
这姐姐姓吴名梦玲,生的瘦瘦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嗓门却是不小,听到陈青柚的话之后,说道:“可不是吗?黑死了。”
隔壁餐桌的人回头问道:“吴工,什么黑死了?”
吴梦玲回头龇牙咧嘴地骂道:“吴工,吴工,我看你才是蜈蚣。”
陈青柚嚼着浸满红油的花菜,很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个暑假,再不往前。
可时间就是时间,永远不会对人网开一面。
很快,距离开学就只剩下一天的时间。
暑气明明一点儿都还没退。
好在正儿八经的实习工作的收入还不错,陈青柚看着银行卡的余额,心里多少是有些高兴的。
她计划拿出一部分钱,买一辆自行车,天气没那么差的时候,可以骑着上下学。
“我还没见过不会骑自行车的人。”吴梦玲夸张地啧了一声道。
跟这人熟悉起来之后,陈青柚说话越来越随意,说道:“那只能说明你的地理知识很差,又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平原,我们国家很多地方都是山区,山区自行车根本用不上,山区里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学自行车。”
吴梦玲笑了一下说:“没想到你话还挺多。”
陈青柚眉峰微微地挑了一下。
“我教你骑,公司西边有个篮球场,我在那儿教你骑。”吴梦玲拍着胸脯说道,“我是很厉害的老师。”
“有多厉害?”
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
陈青柚看到黎书走了过来。
背对着黎书的吴梦玲,用口型说:“还微服私访来了。”
陈青柚眨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也这么认为。
吴梦玲扭头大声道:“黎总,你怎么来员工食堂了?”
黎书看一眼陈青柚,直接道:“找她有点事。”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陈青柚是黎书安排进来实习的,但没有人往绯闻八卦上想。
毕竟陈青柚当真是按照正规流程进来的,且做的的确是实习生的工作,再加上有她的学校给她背书,更没有人觉得她和黎书有除了老板与员工之外的关系。
吴梦玲瞥着陈青柚,说道:“喔,对,柚子她快开学了。”
黎书淡着一张脸,没说话。
陈青柚马上站了起来。
办公室挨着走廊的那一面全是玻璃,外面能看见里面,里面也能看见外面,非常的透明。
黎书仍坐在办公桌后面。
陈青柚则一直站着,黎书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让她坐下。
黎书沉默着,脸色愈发地淡,看上去让人想到冬天阴暗的墙角久久不化的积雪。
静观其变永远没错。
陈青柚稳住气。
沉默快要使她窒息的时候,黎书抬头问道:“见到我就不会说话了?”
陈青柚心想说什么呢?
黎书两侧的腮绷紧,惯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挤不出来,他的左手食指指尖点了一下桌面,说道:“研发部门跟义肢与矫形部门一样,周末都要加班,下学期,你依然周末过来上班,接受吗?”
陈青柚想起吴梦玲,以及其他的同事对公司“加班文化”的抱怨,再看黎书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衬衣,视线停驻在黎书心脏的位置。
操控资本的人果然都是黑心肠。
之前她竟然以为眼前这个人是个好人。
“接受。”陈青柚给出回答。
然后,又是沉默。
黎书没有让陈青柚出去。
陈青柚估摸着他事情说完了,便自己往外走,刚走没几步,黎书开了口。
“下下周的星期一,郑琳和黎帛就要出发去莫干山,她请我周日带你去家里,跟她见一面。”
“听说,你们很久没见面了。”
家里?哪个家里?
郑琳如果想让她去家里,应该跟她说,跟黎书说做什么?
再说了,郑琳是去结婚,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可见的。
陈青柚怀疑有诈,拿了手机看消息。
郑琳的确给她发了消息……
她没怎么看手机,没有注意到。
可陈青柚还是不知道是哪个的家里。
“哪个家里?”陈青柚问。
黎书:“我父母家,她和黎帛最近都住在那边。”
“我去不合适吧?”陈青柚不解地问。
“没什么不合适的,而且你需要去一趟。”黎书靠着办公椅,一手搭在桌上,“你在研发部实习这么久,应该知道要想定制出一副令使用者满意的假肢,需要熟悉使用者的生活环境,以将使用者的使用场景,可能碰到的问题等都考虑在内。”
“我一直住在我父母家,以后大概率会一直住在那里。”
陈青柚心说你为什么不干脆一直在国外定制假肢呢?
可想了一想,这人肯定会说国外的专家、技术人员不熟悉他的生活环境。
想到这儿,陈青柚忽然想通了黎书选择她来培养的原因。
公司里的人也许都恨他?讨厌操控资本的人?所以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也许是见她一直稳着不答应,还不说话,黎书补充道:“算加班,给你付三倍工资。”
“我个人给你转。”
陈青柚想着哪一天得跟吴梦玲打听打听,公司里的人加班是不是都是三倍工资。
不过她觉得结果肯定会让她失望。
陈青柚劝自己想一想郑琳对她的好,见一面就见一面好了,于是回道:“好。”
当未来有不想做的事情等着,时间就会过得异常的快。
为了不让公司这片净土都被污染,陈青柚提前跟黎书说好,她自己坐车去他家。
黎书倒也没有说什么,只让她不要迟到。
工资果然不是白给的!
明明是去跟朋友见面的,却还要被人要求不能迟到。
陈青柚转了好几趟地铁才到达,找到小区大门口时,踮脚远远望了一眼里面的世界。
别墅区,同高档小区相比,又是不一样的世界。
郑琳现在接触的人,所交的朋友应该都是天生就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难怪会跟她越来越疏远。
不过,也许她和郑琳从未有多亲近过。
她和郑琳的关系,与她和程清佑的关系一模一样。
陈青柚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想来想去,打算给郑琳打个电话,正拨号,已经熟悉的声音从大门里面的世界传出来。
“进来吧。”黎书喊道。
陈青柚回头看过去。
黎书今天戴着假肢,走路的动作很流畅。
不愧是在国外专人设计、定制的东西,用起来是不一样。
能在大城市享受植物、阳光的,都是有钱人。
陈青柚走在幽静的道路上,嗅到了许久都没有嗅到过的青草香。
黎书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一直走到黎书家门口。
郑琳正在房前的花园里摘花。
天都快黑了,还摘什么花啊。
也不嫌这个点儿蚊子飞蚁多,咬得全身都是包。
“你来了?”郑琳抱着花跑到陈青柚跟前,“还以为请不动你这尊佛呢。”
陈青柚冷淡道:“你是去了就不再回来了吗?”
郑琳笑,“谁告诉你的?黎书?我怎么可能不回来,我生意不做啦?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胸无大志?”
胸无大志啊。
陈青柚又想起了程清佑,顿觉凄恻,很想立即回家,便道:“现在见过了,我可以走了吧?”
一旁的黎书拧着冷然的眉毛,不悦道:“走?”
啊,对了,她不是单纯地来见郑琳的。
陈青柚反应过来,立即说:“我看完再走。”
郑琳亲昵地拉起陈青柚的手,说道:“走吧,我带你进去。”
黎书还未开口介绍,郑琳便对着客厅,疑似是黎书父母的人说,“爸妈,这是我的好朋友,陈青柚。”
爸,妈?
陈青柚嘴巴张成O型,盯着郑琳的侧脸,完全无法接受郑琳当真就这样,轻易地、早早地结了婚的事实。
“快请坐请坐,我们常听黎书提起你。”黎父黎母齐声道。
陈青柚弯腰低头,鞠躬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说道:“阿姨好,叔叔好。”
黎父、黎母给陈青柚的初印象,与黎书给陈青柚的初印象一样。
陈青柚不免留了个心眼。
她到了没有十分钟,有阿姨从厨房出来,招呼所有人用餐。
陈青柚跟在郑琳身边,黎帛不满道:“你占着我老婆干什么?你占着黎书去啊?”
血气在陈青柚的脸上、脖子上翻腾。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黎帛的油腻而脸红耳热,还是因为他让她占着黎书这话而脸红耳热。
郑琳拍了黎帛一巴掌,说道:“你别逗她,小心她扭头就跑。”
幸好,黎书始终没说话,陈青柚脸上的热气很快散了。
黎父、黎母一直在招呼陈青柚吃菜,很是和蔼可亲。
黎母道:“待会儿让小琳带着你在这屋里转一圈儿。”
黎父则说:“今晚就住在这里,空房间多得是,你和小琳正好也可以说说话。”
陈青柚觉得气氛很奇怪,可其他人似乎不这样觉得,包括郑琳。
要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陈青柚怀疑这是鸿门宴,等她吃饱喝足了,这些人就要换上手术袍,拿起手术刀,一起拆卸她的器官。
总之陈青柚觉得不对劲,哪哪儿都不对劲。
以往,她察觉到不对劲时,还可以跟程清佑商量一下,现在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郑琳给陈青柚夹了一筷子菜,说道:“我明天八点钟就要出发,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睡,就跟高中的时候一样。”
黎书淡淡地说:“如果觉得不方便,吃完饭,司机送你回去。”
“说什么呢?好不容易把她喊过来。”郑琳横了一眼黎书,“她很不喜欢出门的。”
黎父突然道:“是么?那挺好,那挺好,家里大,不出门也没事。”
陈青柚恍然大悟。
黎书应该已经同他的父母、郑琳、黎帛等人讲过他的高端保姆培养计划。
行吧。
陈青柚维持住礼貌的笑意。
反正她还有两年的时间,两年之后,她拍拍屁股走人就行,才不管这么多。
吃完饭,郑琳和黎书当真带着陈青柚开始熟悉环境。
陈青柚假模假样地发问:“你平常上下楼梯的时间多吗?”
黎书轻轻地看了她一眼。
应该是看出了她的不走心。
“应该不多哈,应该不多。”陈青柚窘迫地笑了两声,攥了攥始终没离身的手机。
郑琳拉着陈青柚上楼梯,边上边说:“以后了解他的机会多得是,今天你先看我的婚纱照,还有我婚礼那天的安排,反正你说了你不想参加婚礼,我提前给你看一遍。”
陈青柚看黎书的眼色。
黎书点了点头说:“可以。”
进入郑琳的卧室之后,陈青柚问:“你结婚以后就住在这里?”
“怎么可能?”郑琳翻起相册,“我和黎帛有房子,为什么要跟父母住?再说了,黎书一直住在这里,我可不想又看到他的腿。”
郑琳最后一句话说的比较小声,而且说之前,还瞟了一眼门口。
陈青柚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被郑琳这样一说,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什么问题都不想再问。
其他人也真给她和郑琳留足了空间,没有人来打扰她们。
夜深的时候,陈青柚开始哈欠连连,郑琳却还在问她哪一款妆容好看,完全是一副全身心投入一场婚礼的状态。
“我感觉都好看,你长得本来就好看,化什么都好看,不化妆都好看。”陈青柚迷迷糊糊地说。
郑琳无语,“走吧,我带你去另一个房间睡觉。”
陈青柚睡眼惺忪地起身,跟在郑琳身后。
郑琳给她找了没穿过的睡衣,没用过的洗漱用品,她收拾完出卫生间时,郑琳从外面走过来,关上了房间门。
还没等郑琳再说话,陈青柚趴到床上就睡着了。
郑琳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小臂,语气复杂地说:“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
莫名其妙地信任我。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陈青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室内乌漆麻黑,恰好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她吓得魂都掉了。
旁边突然钻出一个人,又把她吓了一跳。
啪嗒一声,灯亮了起来。
陈青柚看到了坐起身的郑琳,这才把昨天的种种想起来,魂魄归位,问道:“你要走了吗?”
郑琳说:“对,要赶飞机,你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
“不了,我今天早上有课。”陈青柚也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时间仿佛回到了高中。
陈青柚知道时间不可能回到高中,但她还是没忍住说道:“我觉得一切变化太快了,我有点受不了。”
郑琳反手扣内衣扣,回头道:“指的是我这么早结婚的事情?”
陈青柚想流泪,哽咽道:“是。”
“反正都要结,早结晚结都是变化,始终要经历。”郑琳只着内衣,认认真真看着她,“你可以答应黎书的提议,以后我们就能经常见面。”
陈青柚再也忍不住,眼泪持续地下落,仿若夏季骤雨。
她想说她还经历了其他的变化,想说她还有其他想见的人。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郑琳倾身抱了陈青柚一下,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你适应能力很强,你爸妈离婚,你爸妈又各自再婚生育,我们不再住在一起,这些都是变化,不比我结婚这件事情小,这些变化你都能适应,其他的变化自然也能适应。”
陈青柚绝望。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知道她无法适应的变化是什么。
程清佑也不会知道。
收拾完出门。
黎书和黎帛已经等在客厅。
郑琳与陈青柚分别时,又抱了陈青柚一下,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别想太多了。”
说完她又以冷冷淡淡的语气说:“你都不想参加我的婚礼了,别跟我在这儿演深情。”
陈青柚的情绪渐渐收拢,回道:“好。”
郑琳和黎帛刚离开,黎书的司机就来了。
“走吧。”黎书边说边打开了车门。
陈青柚趴在书包上继续收拢自己躁动的情绪,车内很是安静。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陈青柚抬头看外面的街景,喊道:“我在前面那个路口下车。”
司机没有回应。
黎书也没有回应。
车径直开到了学校大门口。
陈青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下车,没有跟司机打招呼,也没有同黎书道别。
“陈青柚。”
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一声大喊,陈青柚一边下车一边张望,以为是认识的同学故意在这样的情况下叫她。
程清佑却正从那个她熟悉的停车场走向校门。
她此刻距离他不到十米。
他看见了她,却只是瞟了一眼,像是瞟一个陌生人。
喊他名字的那个男生揽上了他的肩膀,讲话声依旧很大,“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清佑道:“昨天。”
他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他。
可他瞟都不瞟她了。
很快,她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已经快八点,太阳很刺眼了,陈青柚闭眼缓解眼睛的胀痛感,准备关上车门。
黎书走下了车,说道:“今天下午,我还是来接你。”
陈青柚耳朵里再装不进去别人的声音,只说:“我先走了。”
车又开始动了。
司机问:“直接去公司吗?”
黎书道:“不,回家。”
司机惊讶道:“不当工作狂了?”
黎书笑,”对,心情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回家 “你要回谁
“程清佑。”
“程清佑。”
“程清佑。”
……
来来往往的人开始叫程清佑的名字。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要去上什么课,下午打不打球,以及有没有交一个外国女友。
等等。
陈青柚只能看到程清佑的背影,但她却能通过他的背影想象出他面对不同的问题时的不同表情。
同时也直观地感受到他在学校的知名度。
程清佑与他的那些同学、熟人、好友走在一条主路上, 几乎堵住路, 吵吵笑笑很是热闹。
陈青柚抬脚往右走, 那边有一条小路, 同样可以通往信科院的主教学楼,只是可能要多走十来分钟。
她看看时间,跑了起来。
“真没交女朋友?”有人大声笑问, “那过年跟你一起包饺子的是谁?”
程清佑音量微微提高,说道:“过年跟我一起包饺子的人很多。”
有人纠正道:“包的是馄饨吧?我看到过照片。”
又有人说:“怎么会是馄饨?明明是云吞。”
“那是包面。”
“我还说是扁食呢。”
“你们在争什么?人家程清佑不都说了跟他一起包饺子的人很多。”
程清佑瞥一眼右侧方,很快目光又回到粗糙的水泥路面, 沉吟道:“无所谓, 反正都一样。”
经过教师之家的时候, 陈青柚奔跑过程中恍恍惚惚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她稍作停顿。
孙波正同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的走出大门, 那男的神情十分严肃, 嘴唇却快速翕动, 孙波跟在一旁,黑沉着脸,头也稍稍向下低着。
陈青柚原本还想再观察观察, 又怕被孙波瞧见,再次不甘心地跑起来。
暑气还未完全消退, 光是走路,都会让人出一身的汗,别说跑了。
陈青柚前脚刚到教室, 上课铃声就响了。
她喘着粗气,找纸巾擦汗。
许是早晨第一节 课,没人想到开空调,陈青柚几乎热了一整节课,下课之后,立即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却也没有凉快多少。
莫峻宁盯着消息看了又看,见陈青柚回到了座位,拿着手机问道:“黎帛跟黎书是什么关系?”
陈青柚举着书扇风,大概已经猜到莫峻宁正在看的是什么东西,不过还是先问:“怎么了?”
“郑琳给我发结婚请柬了,新郎名字叫黎帛。”莫峻宁打开一张婚纱照给陈青柚看,“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陈青柚没说话,低头看书。
上课铃响了。
莫峻宁捏着手机,一直盯着陈青柚,“你…真是…”
陈青柚知道他大概又要说她表里不一。
尽管陈青柚认为这件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莫峻宁一定不会这样认为,所以他没有说完的话只会是表里不一四个字。
下午的课在另一个教室上,莫峻宁坐到第一排去了,上完课,老师刚出门,他跑到第三排的陈青柚座位旁边,双手撑着桌子说:“我会去参加她的婚礼,婚礼是其次,我主要是想见见世面。”
陈青柚感受到了他的语句携带的讽刺,说道:“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去参加她的婚礼。”
莫峻宁直起身,哂笑道:“搞笑,两姐妹都嫁给两兄弟了,怎么还突然不来往了?”
身边有同学好奇地问:“青柚,你准备结婚了?”
很快,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目光前前后后地投放到陈青柚身上,堆叠成一座小山。
“没有。”陈青柚笑了笑回道。
她背上书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莫峻宁说:“你永远不会知道我谁都帮,就是不帮你的原因。”
莫峻宁脊柱似被外力提拉,整个人直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你还记得我们班的陈青柚吗?”莫峻宁一边拧瓶盖一边问道,同时细细地打量仰头喝水的人。
程清佑放下矿泉水瓶,说道:“还打不打?不打我回家了。”
莫峻宁亦放下矿泉水瓶,耸了一下肩膀,“看来是不记得了。”
“郑琳你总还记得吧?就我家健身房以前那个超级漂亮的前台,第一天就主动要你我的微信的那个。”莫峻宁边运球边问,“我跟她其实完全没有交集,她却给我发了结婚请柬,你说可笑不可笑。”
莫峻宁跳起来,将球投进篮筐,“给你发了吗?”
汗水像雨水一样洗过程清佑的头、脸、脖子,他喘着粗气,望向沉沉下落的太阳,说道:“发了。”
“那你去吗?”莫峻宁抱着球问。
“不知道。”程清佑走回放水的地方,坐了下来。
莫峻宁自顾自地八卦起来,“跟郑琳结婚的那个黎帛与陈青柚现在的男朋友黎书是亲兄弟,可是陈青柚说她不会去参加郑琳的婚礼,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说完也在程清佑旁边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似不满似叹息地说:“陈青柚最可笑了,我还没见过比她还可笑的人。”
“我还以为她很穷很单纯,没想到早就悄悄地攀上高枝了。”
“你不知道别人传的绘声绘色的,说那天辅导员把她请到办公室,让她登记住址,她直接将电话打给了黎书,还打的是视频电话,大概早就在计划让辅导员吃瘪。”
莫峻宁说着说着想起程清佑忘记谁是陈青柚了,扭头说明:“陈青柚就是那个顶替郑琳上班被我们抓住的女生,之前跟我一个辩论队的,名字读音跟你一模一样,你还帮她提过行李,就是那个格子编织袋。”
“你都帮她提过行李了,怎么可能不记得她了?”莫峻宁后知后觉,紧紧捏着篮球,“你之前说的小撒谎精是不是陈青柚?”
莫峻宁觉得自己真够蠢的,怎么会认为程清佑不记得陈青柚了,他程清佑要是真想记不起某个人,真不在乎某个人,怎么可能会在那个人身上多花一分钟的时间。
程清佑手中的矿泉水瓶缩成了一小团,他又望向西边,站起来,弯腰拿起书就跑。
莫峻宁见过球场上的程清佑,如果说球场上的程清佑是一股疾风,那么此刻的程清佑则是狂风。
从教学楼到学校大门口,要经过围着铁丝网的足球场、网球场和篮球场,以前陈青柚总是下意识地往篮球场瞧,想知道程清佑在那里,还是不在那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程清佑在那里,还是不希望程清佑在那里。
她只是想看一眼,看一眼跟程清佑有关的地方。
今天她忽然不想看,看见了又如何,如今他在那里,跟不在那里又有什么区别。
陈青柚走着走着跑了起来,越跑越快,喉咙开始疼,腿开始没知觉。
她跑到已经看得见地铁站进站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身后有风吹向她。
陈青柚转身转得特别僵硬,因为太僵硬,而没有显露自己的喜出望外,“你……”
程清佑大口大口地喘气,稳下脚步,问道:“你要回谁的家?”
陈青柚立即想跟他解释,“那不是黎书的家,那算是员工宿舍。”
“谁给你提供的员工宿舍?里面住了多少人?”程清佑问。
陈青柚哑口无言,她看着流汗的程清佑,沉默了好一阵,程清佑任她沉默。
“黎书提供的,里面只住了我一个人。”陈青柚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黎书没有住在那里。”
“当时为什么打电话给黎书?”程清佑又问。
谣言就是谣言,完全没有真实性,因为没有人在乎谣言是否真实。
陈青柚委屈,鼻酸眼胀,说道:“我没有打电话给他,我是给郑琳打的电话,打了好几次郑琳都没有接,被他接起来了,辅导员非让我开视频,这个过程中他在那边摸清了我面临的情况,帮了我一把。”
程清佑的气息完全平稳,说出口的却还是问题,“为什么不跟我实话实说?”
陈青柚仔细回忆她给程清佑发的消息,那是一套她自认为很循序渐进式的说辞。
而且她也并没有说假话,她的确是答应在黎书的公司实习,才住进黎书那套房子的。
“我没有说……”陈青柚朝程清佑走了一步,还未说完的话,被很近很近的一声“程清佑”打断。
她和程清佑同时看向已到他们身边的人。
李之予轻扫了一眼陈青柚,马上转头问程清佑,“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清佑脸上满是烦躁,并重新凝视陈青柚,冷冷淡淡地回答:“昨天。”
李之予点点头,自顾自地说:“我来这附近见个客户。”
陈青柚紧张。
她从程清佑的反应能够判断出她进心理咨询中心的事情还没有传到程清佑的耳朵。
那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是她不规律饮食无法比的,那件事情会让程清佑从此厌恶她。
可偏偏李之予出现了。
李之予像是在跟踪她、监控她。
或者说李之予的阴魂不散,缠上了她,而她还不知道他缠上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肯定不只是为了逼她搬出程清佑家,防止她重新搬回程清佑家,毕竟她不住了,不代表李之予就能住。
陈青柚生了逃离的心,她轻轻地吐息,掩饰紧张和不安,“我……”
李之予轻蔑的视线又扫过她,他看着程清佑发问:“这是谁?”
他问完,又抢在程清佑回答之前说道:“身材相貌未免太一般了,完全不是你的水准。”
清晰但不尖锐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路边的三人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黎书打开车门,下了车,扶着车门说道:“走了,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刺激 “麻烦把门
陈青柚不知道这算不算黎书又搭救了她一次。
她尚未从李之予意味不明的举动中回过神, 程清佑又问道:“你要回谁的家?”
他都删除她的联系方式了,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
陈青柚想不通,也懒得再想了。
与其最后因为心理中心的事情暴露而被他厌恶,还不如完全断了自己的念想, 省得旧的念想发酵成无法收拾的新念想。
她可以试着跟其他人成为朋友。
“我先走了。”陈青柚说, 转身朝黎书走去。
上车之后, 陈青柚侧身冲着黎书弯了一下腰, 说道:“谢谢。”
黎书深呼吸,顿了一阵,薄唇轻启, 说道:“光说谢谢是不行的。”
陈青柚心领神会,回道:“我会好好学习、好好上班。”
沉默,继续沉默。
司机觉得后座黎总的呼吸声很是刺耳, 于是开了腔, “我们黎总还不满三十, 你怎么总把他当六十岁的人来敬重?”
陈青柚看向驾驶座, 想了一下说:“他值得敬重。”
这个回答很是违心, 但好歹不会出错。
司机无语, 车速差点飙起来了。
他感觉黎书的火气也快要飙起来了。
车里又装起了人类故意为之的沉默。
李之予的手仍然故作亲昵地搭着呆站在原地的程清佑, “还不走?”
程清佑没动,脸色愈发苍白。
“我早就想跟你说的,跟你同名的那个女生攀上了高枝。”李之予直接不装了, “不过我刚刚也算是替你出了一口恶气了吧?”
程清佑大力甩开李之予的手,大步走起来。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李之予跟上去, “又不是我攀上高枝头就甩了你。”
血色爬上程清佑的脸,他回头漠然道:“一个为了攀高枝头,性向、伦常都可以不顾的人, 是不是看谁都像是攀高枝头的?”
李之予血液凝固,齿间微微战栗,“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都别想得到的意思。”程清佑的声音依旧漠然,“我不会卖房子,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
李之予曾经以为他艺高人大胆,完全可以游刃有余地拿捏程钧、覃书意这对夫妇。
事实上,他也确实游刃有余地拿捏了这对夫妇好几年。
只是他没想到,这对夫妇竟然在发现他是他们共同的情人之时,就双双崩溃了。
高门大户的人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崩溃了。
他见到程钧和覃书意互相折磨、自相残杀的时候,简直想笑。
因为实在是太可笑了,也太有成就感了。
不过令他更没想到的是这对夫妇竟然脆弱到双双自杀了。
而他曾经被许诺的那些金钱财富统统都没了。
好在这俩还没有傻到什么准备都没做就死了,他们趁着神志清醒之时立了遗嘱。
他们承诺程清佑如今住的那套房子,一旦变现,他可以得到百分之五。
当然是以资助、扶持贫困生的名义给他百分之五。
这俩即使都快疯了,却还是十足地精明、鸡贼、刻薄、残忍。
他们与他亲密接触了好几年,知道这百分之五对他有多大的吸引力,他有多需要这百分之五。
他们也知道一旦他所做的事情败露,他的人生会化为灰烬。
所以他们把决定权交给程清佑。
他们在死前给他开了一张空头支票,目的是折磨他、报复他。
李之予忍辱负重快三年了,他等不了了,却没料到杀出来一个陈青柚,中断了程清佑的卖房计划。
令他更没料到的是程清佑原来什么都知道。
李之予含着一抹阴寒的笑说道:“怎么?想让那套房子里再多出一具尸体才卖?”
程清佑轻淡地蔑视着李之予,“怎么?你想成为那具尸体?”
李之予摊了摊手,问道:“陈青柚的尸体怎么样?”
他没给程清佑反应的时间,说道:“反正她大一的时候就想死了,有心理咨询报告为证。”
程清佑手心攥出的汗如水一样滴落。
李之予绕着程清佑踱步,问道:“你该不会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让她住进你家的吧?想把她当做实验品,或者说你父母的替代品,想试试看能不能把她救回来?”
“可惜啊可惜,人家不要你了,你的实验品没了。”李之予的话中间夹杂了很多的叹气声。
李之予阴寒的笑容越发浓烈,“不然,你代替她成为那具尸体怎么样?反正你俩的名字这么像。”
程清佑挥拳的速度极快,手心的汗水飞溅至李之予的眼睛,李之予尖叫不断。
为此他打的气定神闲,完全没受到驻足看热闹的人的影响。
他也打的酣畅淋漓,最后一脚踩在李之予的左腿小腿肚上,一边碾压一边说:“如果你能一辈子不吱声,我也能一辈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偏偏你要来惹我。”
躺在地上的李之予哇哇乱叫,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人报警。
“程清佑,打得好。”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加油喝彩。
李之予朝着人群怒喊:“报警,帮我报警。”
人群中又是一声“打得好”。
程清佑离开时,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开了,只有李之予还躺在地上,望着灰暗的天空。
门卫室的灯格外的亮。
程清佑拉开玻璃门,问道:“李叔,有没有人让你帮忙转交门禁卡?”
约莫四十五岁上下的男人马上笑说:“还是没有,怎么?那个女孩子真搬走了?”
程清佑没有回答,继续道:“其他人会不会收到过?”
男人耸动着眉眼说道:“其他人收到了肯定也会给我说,我同他们讲过的。”
程清佑礼貌地笑了一下,“好的,谢谢李叔。”
玻璃门关上时,男人快走两步,拉住了把手,说道:“你妈的那个学生来过,我当时不在,后来看监控才发现的。”
程清佑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男人又说:“他大概是习惯了,竟然还是拿着门禁卡随意进出,不过也正常,以前你爸妈对他是真好……”
男人几乎是对着程清佑的背影在说话,说着说着尴尬不已,便收住了,只看着衣服都湿透了的程清佑叹了一口气。
陈青柚一边往黎书家走,一边回忆下车时的情景。
黎书不说话,司机也不说话。
她打开车门,一只脚接触地面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钻出了沉默的牢笼,自由了。
算了,反正想占别人便宜,就得忍受别人怪异的性格。
之前,她不是也忍受过程清佑怪异的性格么?
说来程清佑这方面和黎书还真有点像。
总是对她忽冷忽热的。
夏天酷热的时候,学校会三番五次地提醒大家不要在特别热的时候冲冷水澡,容易被激死。
她想她要是同程清佑和黎书当真时时刻刻相处,她也会被激死。
热,好热。
室外热,室内更热。
陈青柚进屋缓了一会儿才打开空调。
温度缓慢地下降。
陈青柚盘腿坐在沙发上,闭眼听空调运作的声音。
腿边的手机嗡嗡振动,与空调运作的声音莫名地协调,她均匀地吐息,身体渐渐仿佛进入了秋天,凉爽、舒适,甚至由脚底升起一股惬意。
趁着还有机会享受的时候,好好享受吧。
手机振动的声音短暂地停了一下,又响了起来。
陈青柚还是沉浸在这种知足的状态中,双手搭在膝盖上,感受两种机器的绝妙配合。
嗡嗡声停止,没再响起来。
陈青柚一下睁开了眼。
屏幕上的未接来电瞬间升高了她的身体温度。
“有事吗?”拨通电话后,陈青柚改为抱膝而坐。
室内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和陈青柚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声没能好好地配合空调运作的声音。
她的呼吸声太过纷乱。
电话那头的程清佑冷冷地说:“麻烦把门禁卡还回来。”
陈青柚动了一下,靠实沙发背,问道:“我寄给你可以吗?我没打算留下来,我一开始就打算的是等你回来就寄给你,我觉得放在门卫室不太安全。”
室内温度已经完全降下去,听筒传出的声音更冷了,“不可以。”
陈青柚将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一下时间,说道:“那我现在送到门卫室去,你回家之后立即去取一下。”
程清佑:“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陈青柚没敢马上答应,她先打开地图软件,查了一下路线。
黎书家距离程清佑家步行都只需要十分钟。
她之前竟然没有发现。
“好,我马上出发。”陈青柚边说边冲到门口换鞋。
听筒传出“嘟”的一声。
短促、冰冷。
陈青柚跟着导航跑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她熟悉的小区门口。
门卫室里有人,陈青柚敲响玻璃门,门卫抬头看了她一眼,走到门边,拉开门问道:“好久都没见过你了,你搬走了?”
陈青柚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小区。
难道因为这是高档小区,里面住户比较少,所以门卫室能把住在里面的人都记住?
也许只是一句没什么意味的客套话。
陈青柚按下杂乱的念头,说道:“我把门禁卡放在这里,马上会有人来拿,麻烦你转交一下。”
这人没有接她递上去的门禁卡,反倒是瞅着门外。
陈青柚扭头。
程清佑就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不像 “我在乎。
陈青柚转身, 握住门把手就往里拉,拉了半天,门都没动。
她回头向门卫求助道:“这门打不开。”
门卫想笑,又想开口, 门外的程清佑伸手拉住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 陈青柚被外力一带, 随着门打开的方向倾去。
到了门外, 她意识到自己又做了蠢事,脸烧得慌,松开门把手, 望着程清佑道:“我忘记要往外推了。”
程清佑没说话,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门禁卡。
陈青柚方想起正事,拿着卡的手举了起来, 笑道:“给, 谢谢。”
程清佑视线上移, 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 转身就走。
陈青柚没懂他的意思, 跟了上去, 说道:“我现在周末、寒暑假都会上班挣钱, 毕业的时候应该会攒下一些钱,到时候就可以还你人情了。”
说完,她跑到程清佑前面, 迫使他停下来,又将门禁卡递了上去, “给,谢谢。”
程清佑垂眸瞧着她,问道:“挣谁的钱?你男朋友的钱?”
他的鼻梁高挺, 路灯的光照过来,在他另一边的脸投下好大一块阴影。
陈青柚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全他的表情,此刻的氛围、他的情绪都让她感到陌生。
她明明已经跟他解释过了,他却还是像其他人那样看着她,像其他人那样看她。
也许他从得知她和黎书的谣言时,就这样看她了,不然他不会删除她的微信。
他这样看她其实很合理,当初她在跟他不熟的情况下,都敢厚着脸皮要住他的家。
她这样的人,当然会去攀附一个有钱有势的残疾人。
陈青柚嘴周的肌肉不可控制地抽搐着,重复地举起手,重复地说:“给,谢谢。”
她说不出来其他的话了。
程清佑依旧不接,脸上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大,“既然他不是你男朋友,你为什么还要上他的车?为什么不反驳其他人的话?”
陈青柚寻思她现在没有说黎书不是她男朋友啊。
她皱着眉头,抿唇想了一下,嘴周的肌肉不再抽搐了,冲他笑了起来,说道:“怎么可能反驳的过来,再说了我也不在乎,反正毕业以后谁也不认识谁。”
程清佑说:“我在乎。”
心里咚的一声响。
陈青柚摸不准响的原因,着急地说:“我知道你在乎,所以我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住在你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认识你,没有人会把你、我、黎书三个人联系到一起。”
程清佑脸上的阴影又变大了。
陈青柚愈发地急了起来,给他打起预防针,“但是之前发生了那个照片的事情,所以我不敢保证没有人发现我住过你家。”
程清佑心中苦涩。
她似乎完全在状况外,她跟他那样亲密地相处、聊天、视频的时候,她也始终在状况外。
他根本没办法确定她对他的心意如何。
他怀疑这是她故意为之的状态。
“外面热,你俩要不要进来聊,凉快一点。”
陈青柚身体侧向一旁,看着那位热情的门卫,说道:“不用,谢谢。”
程清佑却在这时越过她,快步离开了她。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程清佑已经进到了小区里面。
陈青柚追到闸机口,冲着里面喊道:“你忘记拿东西了。”
回应她的是一个冷漠的,越来越远的背影。
陈青柚再次走进门卫室。
“叔,我把卡放在这里,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刚刚那个男生。”
“哎,不行,我不能帮你转交。”李建章推开眼前这位女生的手,“我负不起这个责。”
“他之前就说过直接把卡交给你。”陈青柚说着就要把卡放到办公桌上。
李建章挡开她的手,说道:“他没有跟我招呼过这件事情,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陈青柚笃定道:“当然是真话,我给他打电话。”
电话毫不意外地响了半天都没有人接听。
陈青柚无奈,又跟门卫商量,“叔,你就帮我一下。”
李建章狂摆手,“不帮不帮,你还是亲自还他比较好,男孩子嘛,好哄,你嘴巴乖一点,他一下就开心了。”
此举行不通,陈青柚只好打道回府。
她跑得大汗淋漓,一推家门,冷气扑上来,她差点窒息了,忙走过去将温度调高了一些。
手机在这时开始振动。
陈青柚看着来电显示,暗下决心,如果对方又让她跑一趟,她一定会不顾欠他的那些人情,在电话里把他大骂一顿。
“我已经回家了,不可能再跑一趟了。”陈青柚接通直接摆明自己的态度。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
原来是打错了啊。
陈青柚摸摸鼻子,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
门卫不帮忙转交,又不能在学校找程清佑,所以只能去小区门口堵人。
可是在小区门口堵到程清佑的概率不高。
他开车上下学,直接从地下车库出发。
陈青柚只好每天都把程清佑家的门禁卡装在书包里,如果哪天运气好,她说不定就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程清佑,那时候便可以还给他。
周四只有上午有课,下午没课。
陈青柚一边想是马上回家,还是在学校自习,犹豫半天站站坐坐好几次。
明明已经离开了的莫峻宁突然又出现了。
因为已经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教室里只有陈青柚一个人。
陈青柚直觉莫峻宁又要讲些莫名其妙的话,再次站了起来,挎上书包往教室外走。
“你和程清佑真的不熟?”莫峻宁问。
其实完全可以不理会他,直接走人的。
可陈青柚还是没忍住地回:“对,我跟他真的不熟。”
莫峻宁站在原地未动,远远地看着陈青柚,说道:“你用他的生命发誓,说你跟他不熟。”
陈青柚愣住。
莫峻宁将陈青柚的惊讶、疑惑、担忧、害怕、犹豫统统收进眼底,厉声问道:“你们拿我当猴耍?”
“我没有拿你当猴耍,我想他也没有。”陈青柚顿了顿继续说:“你跟我,跟他都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为什么要耍你?”
说完,陈青柚直接告辞:“我先走了。”
法学院的主教学楼大门口。
莫峻宁堵住程清佑,当着来来往往的人,质问道:“你跟陈青柚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跟她是不是一直拿我当猴耍?”
有人小声议论:“陈青柚?是信科院那个女生吗?”
“就是那个男朋友是残疾人的女生?”
“莫峻宁怎么会问她和程清佑是什么关系?”
程清佑环顾一圈,无可奈何地说:“你一天没事情可做了?”
莫峻宁追上已经走到人群前面的程清佑,强硬道:“回答我。”
“我要去参加郑琳的婚礼,你去不去?”程清佑顾左右而言他。
“我当然要去。”莫峻宁回答,并穷追不舍,“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还需要回答吗?”程清佑问。
莫峻宁似懂非懂,盯着程清佑的脸一直看,什么都没看出来,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跟她有关系,她不去参加婚礼,你肯定也不会去参加婚礼?”
程清佑犹豫片刻,回道:“对。”
过了好一阵。
莫峻宁踩中一片枯黄的叶子,自嘲道:“你们都拿我当猴耍,你是这样,陈青柚是这样,林敏也是这样。”
程清佑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莫峻宁。
莫峻宁察觉到了,问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在知道林敏当初那样发了疯似的追你、骚扰你、威胁你的前提下,还跟她谈恋爱?”
程清佑没说话。
“很多人都想知道为什么,但我没有给任何人说过究竟是为什么。”莫峻宁的语气里带着浓烈的怅惘。
程清佑依然没有给回应。
他不是非得知道原因。
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好奇。
莫峻宁哼笑了一声,说道:“因为我觉得她和陈青柚很像。”
程清佑的脚步微顿,一下咬紧了后槽牙,缓过那股想反驳的劲儿之后,继续等着莫峻宁讲话。
“我跟林敏谈恋爱,是想气陈青柚,可是陈青柚她居然大方地夸林敏很漂亮,还跟林敏相处的很好,甚至还帮林敏逮我。”
“我追了她那么久,突然跟别人谈恋爱了,她竟然一点都不嫉妒。”
“她是不是挺表里不一?”
程清佑活动口腔,掷地有声地说:“不像。”
“什么不像?”莫峻宁已然忘记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林敏不像陈青柚,完全不像。”程清佑说道。
不知为何,莫峻宁总觉得他故意把林敏放在主语的位置。
他眯了眯眼睛问道:“怎么不像?”
程清佑随意地回应:“从我的角度看不像。”
莫峻宁逮住了些蛛丝马迹,目光绷成琴弦,“你是从什么角度看的?”
程清佑远眺银杏树泛黄的叶片,沉吟道:“从客观的角度看的。”
他的语气听上去还是很随意,莫峻宁张嘴想继续发问。
程清佑接着说:“我从客观的角度还能看出你也挺表里不一的。”
“什么?”莫峻宁的眉头骤然紧缩。
“你说你一直在追她,但你却连书包都懒得帮她背一下。”程清佑的情绪卡在喉咙,憋得胸口闷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细节 其他地方不
莫峻宁完全反应了过来, 以质问的口气大声道:“你连我没帮她背书包都注意到了,还要继续说你跟她没关系?”
抄近路的陈青柚被莫峻宁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瞅过去的时候,撞上了程清佑的视线。
她车转身原路返回, 跑得比兔子还快。
再有几次这样的状况, 陈青柚怀疑她会成为运动健将。
莫峻宁随着程清佑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问道:“你是在无视我?”
程清佑亦大声道:“谁敢无视你。”
“你还生气了。”莫峻宁踢了一脚地砖,“被你们耍的团团转的我都还没生气呢。”
“我跟她没关系。”程清佑依旧大声道,“你看她是想跟我有关系的样子么?”
莫峻宁诧异地扭头, “没关系就没关系,你突然莫名其妙地吼什么?”
程清佑吁出一口闷气,紧着眉头停了一下, 转身往反方向走。
“喂, 你去哪?”莫峻宁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没关系就没关系, 你发什么火?”
可程清佑根本没甩他。
陈青柚在小路尽头的广场上走了一圈, 估摸着程清佑和莫峻宁已经离开的时候, 又继续走刚刚走的那条路。
走到刚刚遇见程清佑和莫峻宁的那个地方, 她多观察了一下,发现周围都没什么人,才按照以前的速度往学校大门口走。
经过教师之家, 陈青柚想到昨天在这里见过孙波,于是走近往里面瞧。
教师之家听说只有教师才能进去, 或者由教师带进去。
她在学校所有的网站上都没有查到孙波这个人,孙波这个人的全名还是她从于国林那里套来的。
所以孙波大概率并不是学校的正式教师,应该也是什么关系户。
陈青柚意识到自己距离玻璃门越来越近的时候, 马上后退,退了还没有五步,看到程清佑和孙波有说有笑的朝门口走过来。
她继续后退,差点左脚绊右脚,将自己绊到在地。
怎么能每一次碰见他,他都不是一个人的呢?
陈青柚的右脚稍微崴了一下,她忍着脚踝的不适,疾步逃离。
“我挺好的。”程清佑抬眼看过去,那道熟悉的背影已经消失于转角,他收回视线,看着孙波,“没什么需要帮助的。”
“是吗?”孙波抿唇笑,“难道不是因为看不上我这个非正式的心理医师?”
“怎么会,你帮了我很多。”程清佑礼貌地笑着,“我回家还有点事,先走了。”
“好。”孙波左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程清佑的右小臂,摩挲着指腹看着程清佑远去。
这段时间,陈青柚一直在回忆大一上学期去心理中心咨询的事情。
她那时候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每次回宿舍很痛苦,张口问父母要生活费很痛苦,到最后吃饭都变成一件痛苦的事情。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发现自己一躺在宿舍的床上,就开始担心天花板砸下来,或者床塌掉。
某天,她经过学校的小拱桥,到了正中间时,竟然听到桥断裂的声音,她扶着栏杆走到了对面。
后来一个周末,她做完兼职,时间还早,决定到处逛一逛,散散心,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座大桥上。
一开始她还慢慢走着,试图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走到大桥中央,耳朵里除了风声便是桥断裂时的噼啪声。
她抻开高领毛衣的领褶,包住大半张脸,在那座大桥上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里,她一步都没敢往前走。
天马上就黑了。
她想不然就从这里跳下去好了,这样既不用过桥,也不用再回宿舍,更不用要生活费了。
想着想着她的双手搭上了栏杆,栏杆很高,栏杆与栏杆之间全是粗网,她踮脚爬了几下,脚都没能搭上去。
她想到了背上的书包,也许可以垫一垫脚。
背包被她折起来放到地上,脚踩上去,奋力抬起一条腿,搭上了栏杆台面。
仅仅到这里,她就松了一大口气,于是她继续往上爬。
冬天河面的风特别大、特别冷,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这又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便成了一定要完成的事情。
她想要彻底放松。
当身体重心开始向河面倾斜时,风声愈发大了。
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觉得真好,跳下去,没有人会找她,这件事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对其他人也是一种解脱。
而且,她发现她已经不怕桥坍塌了。
她朝河面伸出一只手臂。
突然,有人掐着她的腋下,将她抱下了栏杆。
冬天空气差,夜色又朦胧,来人一身黑,连帽子都是黑色,只有口罩是白色的。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为此事感到丢脸,僵硬道:“我准备坐上去看风景。”
面前的人没说话。
她又说:“我不是打算跳河。”
这人还是不说话。
如果不是这人粗重的喘气声。
她还以为黑白无常合成一个鬼来抓人了。
“我真没打算跳河。”她再次强调。
黑白无常不动不语。
她弯腰拎起地上的书包,说道:“我怎么可能会跳河?我想看看风景而已,活得很起劲的人才会发现坐在这上面看夜景很爽。”
她拍着书包上的灰尘,看着柱子一样一动未动的人说道:“不信是吧?不信的话,我跑给你看。”
那时候的她竟然把丢脸这件事情看得比生死还要重要。
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桥头。
第二天,陈青柚逃了一堂课,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
她把桥上的事情当成了自己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征兆。
心理咨询中心共有十多间咨询室。
她想着被救是一件尤其偶然的事情,于是随便走进了一间咨询室。
咨询室布置很温馨,墙角摆了一盆绿植,一张白色的小圆桌,周围放了四把灰色的沙发椅。
靠近角落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个人,正在玩手机。
她握着门把手问道:“我想做一下咨询。”
那人瞥了她一眼,又继续看手机。
她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于是又说:“你好,我想做一下心理咨询。”
那人还是没理她,她准备走,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进来”。
她走了进去。
“怎么了?”
“我想死。”
“那怎么还没死?”
陈青柚一愣,见这位老师似乎真的在等她说明还没死的原因,缓了好一会儿,说道:“昨天准备在距离学校不远的那座大桥上跳河,被人救下了。”
“那你就不是真的想死,如果真的想死谁都救不了你。”
陈青柚下意识想反驳,但她没有反驳的机会。
“救你的人难不成时时刻刻都跟着你的,时时刻刻都在准备救你?”
好像的确不是这样。
“你哪个学院哪个专业的?”
“信科院智能科学与技术专业的。”
“家是哪里的?”
陈青柚报上自己的家庭地址。
“农村的?农村的你都考进这么好的学校了,你还想要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学校有多难考?”
“我知道,但我考进来之后,发现跟其他同学的差距很大,我靠努力根本比不过他们,有了一种马上就要被洪水淹没的感觉。”
“你这是贪得无厌又自不量力。”
陈青柚又是一愣。
心理咨询都是这样的吗?
她不懂,也没有机会问。
“叫什么名字?”
“陈青柚。”
“程清佑?”
“你叫程清佑?”
“你也配叫程清佑?”
心理咨询绝对不是这样的。
陈青柚不知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一个想法,站起来就走,这人也没有阻拦他,继续看手机去了,她走出去之后,立即重新挑了一间咨询室进去。
被她选择的那间咨询室里面没有人,她准备退出去时,听到了比较大的聊天声。
“气怄过了吗?”
“找人发泄了。”
“找谁发泄的?”
“哈哈,程清佑。”
“噢……你舍得跟程清佑发火?”
“女的。”
“程清佑怎么会是女的?不应该你是女的么?你不是想当女的?”
“给老子滚。”
“是老娘吧,哈哈哈。”
陈青柚再看一眼暖色调的咨询室走廊,顿觉乌烟瘴气。
她觉得好没意思。
所有的一切都好没意思。
*
公交车司机一个急刹车,陈青柚差点扑倒,站稳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孙波、廖林丽没有把她的事情上报,也没有联系她的父母。
因为当时孙波根本没写什么心理咨询报告,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搞清楚。
他根本就不是心理咨询中心的员工。
那天廖林丽坚持称孙波为心理咨询中心的老师,大概率是怕她发现端倪。
她自那以后陷入到做什么都像喝水吊命一样的状态中,根本没有再细想过那天的事情。
甚至模辩那天见到了程清佑本人,她都没有想起她早就听过程清佑的名字。
原来在很多人的眼里,有程清佑这样的人存在,她连叫陈青柚都是不配的。
如果在模辩那天,及之后的任何一天,想起了心理咨询时的细节,而不是现在才想起,她还会厚着脸皮借住程清佑的家吗?
陈青柚不知道,她只是又开始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一切都太复杂了,如今遇到的事情,再也不像曾经做过的试题那样,永远有一个或多个解法。
再忍一忍好了,再忍一忍就毕业了,毕业之后,她可以去其他地方,其他地方不会有程清佑,她的生活会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般配 “不会,和
“你不要再打程清佑的主意。”
低头看手机的孙波被忽然出现的人声吓得差点跳起来, 贴住墙壁,破口大骂:“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靠墙弯曲着左腿的李之予丝毫未动,说道:“他很在乎陈青柚,如果他知道是你给陈青柚造的黄谣, 也是你假装是心理咨询老师刺激的陈青柚, 你会死的很惨。”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造的黄谣?”孙波问道, “我只是传播了一张照片, 看图编故事的是其他人。”
“至于心理咨询的事情。”孙波冷冷地笑了一声,“是她一上来问都没问,就把我当成心理咨询老师的。”
“她还张口就说她想死, 我几句话把她救了回来,怎么到了你那里我倒成了一个坏人。”
李之予怀疑是止痛药依然在起效,他的头脑混乱, 竟然被孙波这个半吊子心理学专业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孙波静了片刻, 说道:“陈青柚, 就那个女生, 普通的方法根本治不了她, 她需要有反抗的对象, 以及反抗的意识, 等她没有反抗对象和反抗意识的时候,她这个人也就没有了。”
见李之予眸光闪烁,孙波哼了一声说:“怎么?以为我大学真白读了, 以为我比你年长的那几岁一点用都没有?”
李之予:“可是你……”
孙波出言打断李之予,“她配不上清佑, 清佑也不适合她。”
李之予:“可是你……”
孙波再次出言打断李之予,“我还没蠢到自断财路。”
李之予心虚地别开眼,不得不佩服程清佑的冷静、果断。
他挑起轻松的话题, 问道:“你爸妈还是拿钱哄着你?”
孙波撇撇嘴,“当然,比起虚无的东西,我更喜欢实在性的东西。”
李之予临走之前,孙波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你个人能力、性格方方面面都不错,但你太穷了,人一旦太穷,就容易着急,一着急就会被自己的贪心吞噬。”
暑气终于褪去大半。
李之予望着天空那颗模糊的星星,想起了程清佑,想起了程钧和覃书意。
的确,如果不是他太穷,他就不会想得到双倍的钱,从而不断地喂养自己的贪念,将自己喂养成一只得意忘形的怪物,最终酿成大错。
好在有人比他富有,比他冷静,比他果断,还比他善良,让他不至于永远无法翻身。
被程清佑当街暴揍的当晚十二点左右。
李之予接到了程清佑的电话,程清佑让他去医院检查伤情。
“你去做一套全身检查,我会给你支付一笔医药费,与他们在遗嘱里给你承诺的数额一致。”
“为什么?你不是说我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
陈青柚看到郑琳在朋友圈发了结婚证的照片,配文是以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明明领证快一个月了,怎么现在才发照片?
真是奇怪,这种事情居然也要挑个好日子做。
陈青柚正纳闷,郑琳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吓得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这人难不成这么远都能发现她又在吐槽她?
“你当真不来?还有两天的考虑时间了。”郑琳一边摘耳环一边说,“我请了程清佑和莫峻宁,他们答应要来。”
“我知道”三个字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陈青柚咬了咬嘴唇,感觉到疼的时候,方说:“我不想去。”
“我给你包所有费用,你都不来?”郑琳摘完耳环,又开始卸妆,“你还可以跟黎书一起来,我保证你一分钱都不需要出。”
陈青柚按了挂断键。
周六一大早,黎书就将她叫进办公室。
“为什么不去参加郑琳的婚礼?”黎书一边签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不喜欢参加婚礼,也没有时间。”
黎书抬头,笔尖点在纸张空白处,“不想跟我一起去?”
“不是。”陈青柚摇头,“原因我已经说了。”
“我会给你支付一笔钱,买你那几天的时间。”黎书认真道。
陈青柚礼貌道:“如果您没有什么事情,我先去上班了。”
“您”字令黎书皱起了眉,却马上又舒展开,笑道:“你都生气了,我当然不能再强求。”
陈青柚绷紧一本正经的表情,僵硬地走出办公室。
吴梦玲看到她,笑得口水差点喷出来,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去杀人了。”
有这么凶吗?她明明觉得自己是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陈青柚小声道:“那我一定会跟警察说是你指使的我。”
吴梦玲轻拍她的后脑勺,笑道:“那我一定会很高兴,反正我早就想杀他了。”
唉,论斗嘴,她根本斗不过这人。
对于陈青柚而言,上班的日子比上学的日子更好过。
上学的日子里要期待的事情太多了,而上班只需要期待下班即可。
郑琳婚礼前一天,陈青柚她们班有一天的专业课,莫峻宁没有出现,看来当真去参加郑琳的婚礼了。
课间,仇敏扭着身子,打听道:“莫峻宁都去参加黎书他哥哥的婚礼了,你为什么不去啊?”
陈青柚平淡地说:“因为我被黎书甩了。”
“真的假的?”于剑英和祝云敏急急地插进来,“为什么?”
“他喜新厌旧。”陈青柚的语气依旧平淡。
祝云敏叹了一口气道:“说实话,我感觉那种人肯定本来就有很多女的。”
于剑英撇嘴,蔑着陈青柚说:“那你不是要回宿舍住了?”
“不会。”陈青柚抬眸快速地盯了于剑英一眼,“我租到房子了。”
“我们四个人已经住习惯了,你回来也只能去二妈她原来的宿舍。”于剑英轻微地翻了一下白眼。
祝云敏则道:“那我们以后可以去你租的房子里玩吧?”
果然,这些人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陈青柚做作地皱了皱鼻子,说道:“不行,太小了,你们进去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一直认真背单词的江玲茜问道:“那你不会觉得落差很大?”
陈青柚笑了笑,“不会,我感觉都一样。”
于剑英切了一声说:“那是你没品位,所以才感觉都一样。”
陈青柚的鼻子又做作地皱了起来,点着头说:“嗯嗯,你最有品味。”
“你有病吧?”于剑英上半身离陈青柚的座位越来越远。
上课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
九月下旬的莫干山,天气算得上舒适。
户外婚礼结束,所有宾客都进入室内就餐。
“旁边那张桌子穿灰色西装的那个人就是黎书。”莫峻宁侧着头跟程清佑说话,“你说他如果身体完整,还看得上陈青柚吗?”
程清佑拿起酒杯喝酒,抿着沾在唇上的酒液,说道:“陈青柚不会看上他。”
莫峻宁头和身子均往旁边撤,斜着眼打量程清佑,问道:“你的意思是陈青柚看得上残疾的黎书,看不上完整的黎书?”
问完,他又觉着不对劲,气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还能知道。”
程清佑品着酒字字清晰地说:“我就是知道。”
莫峻宁无名火又起来了,肩膀却突然被人按了一下,回头看到妆容精致的郑琳。
“玩的开心吗?”郑琳问。
“还行。”莫峻宁扭着头说道,“只是你刚刚敬酒的时间太短了,我有点不开心。”
“不开心是吧?”郑琳假笑道,手又在他的肩上按了一下,“忍着。”
把莫峻宁气得咬牙,郑琳却马上看着不远处招手,并走到程清佑身边。
“这位是我的伴娘,也是我的朋友,你们聊。”郑琳介绍道。
程清佑眉眼间的神情十分淡漠,冷冷地说:“你朋友还真多。”
“当然,我人缘好。”郑琳忽视他的阴阳怪气,对着朋友说道:“我反正给你打过预防针了,他是一款冷兵器,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女生坐到郑琳早就准备好的空位上,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陈斯年。”
程清佑目光里稍微多了一点好奇,问道:“哪个cheng?”
陈斯年笑道:“耳东陈。”
“是么?”程清佑咽了一口酒,“挺好。”
“我也觉得挺好,我的陈跟你的程只差一个g.”陈斯年拿起一个空的高脚杯,问道:“可以把你的酒给我分一点吗?”
莫峻宁想挥舞双手、双脚。
我呢?我呢?你们当我是瞎子吗?当我不存在吗?
程清佑瞥了一眼莫峻宁,说道:“可以让他给你分。”
莫峻宁心想怎么,这是在可怜我?
他遮住杯子,赌气道:“别想,这都是我的。”
陈斯年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程清佑,莫峻宁气得干了个彻底,嗓子眼差点儿冒火。
“听说你现在还没女朋友。”陈斯年也不恼不羞,自然地回身拿起桌上的红酒,再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些,“你觉得我怎么样?”
程清佑放下酒杯,冷漠道:“我觉得你适合他。”
莫峻宁在程清佑看向他时,没忍住捶了程清佑一拳,骂道:“找抽?”
陈斯年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脸上仍然挂着自然、大方、明亮的笑容,问道:“难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觉得我适合他?”
“我们仨以前见过?”莫峻宁惊讶地往前一趴,看着陈斯年问道,“在哪里见过?”
陈斯年这才露出一丝不悦,自嘲道:“看来我的脸太大众化,我到你家健身房找过好几次郑琳,也碰到过你们俩好几次,你们居然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莫峻宁哎了一声说:“那你当时怎么不像郑琳一样,直接问我们要联系方式?难道不是你没有看上我们?”
程清佑侧头提醒,“小声一点。”
莫峻宁瞟了一眼郑琳和黎帛那边,声音放小了一点,“你就说是不是?”
极为动听的笑声在三人间漫开。
陈斯年故意道:“主要是当时没看上你,又不能只要他的联系方式,怕伤了你的面子。”
“我跟你换个位置。”程清佑跟莫峻宁提议。
陈斯年马上道:“你换我也换。”
莫峻宁真想破口大骂。
老子怎么到哪儿都是被耍的一个?
他大声道:“不换。”
邻桌的人皆侧目看过来。
他看到黎书拿起酒杯站了起来,并朝他走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准备站起来时,黎书经过了他,面对程清佑停了下来。
……
“女朋友?”黎书的右手持着高脚杯笑着问道。
“不是。”程清佑仍坐着。
“那可惜了。”黎书嘴角的笑意变得锐利,“很漂亮,和你很般配。”
程清佑眉峰轻挑,回道:“不会,和我般配的另有其人。”
“是吗?”黎书笑意微僵,扯了扯嘴角,左右看了一看,问道:“能让我们知道是谁吗?也好让我们判断一下,是不是真的和你很般配。”
程清佑笑道:“当然能。”
黎书、莫峻宁、陈斯年怀着不同的情绪和心思,齐声问道:“是谁?”
“陈青柚。”程清佑清清楚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微甜 “你的脚脖
莫峻宁彻底反应过来。
从程清佑在健身房配合他和游锦书玩幼稚把戏, 恐吓陈青柚的时候,他就该反应过来。
程清佑从来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如果不是对陈青柚感兴趣,他看都不会看陈青柚一眼。
而这一次他不远万里跑来参加郑琳的婚礼, 完全是因为郑琳和陈青柚是朋友, 且黎书一定会出现在郑琳的婚礼上。
他是来宣战的。
莫峻宁静静地看着程清佑, 心里已经没有气了。
陈斯年只是惊讶, 笑着调侃:“看来不管多清爽的帅哥,都还是很自恋的。”
黎书摇晃酒杯,看了一眼翻滚的红色液体, 睨着程清佑,问道:“陈青柚也这么认为?”
“我不会擅自替她回答这种能影响到她生活的问题。”程清佑懒懒地靠向椅背,“至少不会在她未毕业的时候替她回答这种问题。”
莫峻宁吸了一口气, 撞上了陈斯年疑惑的眼神,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从你说出她的名字的那一刻起, 你就已经影响到她现在的生活了。”黎书持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 侧头看着莫峻宁问道:“你说呢?”
被两道凌厉的目光砍过来砍过去, 莫峻宁只能端起酒杯喝酒, 喝的急, 差点呛死。
陈斯年越过程清佑给他递了纸巾,他都没能把谢谢清清楚楚地讲出来。
缓过劲儿后,莫峻宁说道:“我什么都不敢说。”
陈斯年则笑道:“你们在猜谜语吗?”
这时有人走过来同黎书打招呼, 黎书分了神,中止了与程清佑的对峙。
黎书走后, 陈斯年正想拆解谜语,郑琳出现在她的身后,问道:“怎么样?他是不是很难搞?”
陈斯年瞥一眼兀自陷入沉思状态的程清佑, 笑了笑说:“人家说了,跟他般配的另有其人。”
“谁?”郑琳的八卦魂燃起,“他竟然会讲这种话?”
“陈青柚。”陈斯年说道。
郑琳怔愣,笑容硬在脸上,过了片刻,说道:“果然没有不自恋的帅哥。”
陈斯年脸色稍霁,应道:“我也这么说了。”
莫峻宁瞅了瞅一语不发的程清佑,酒气上涌,突然又开始混乱,分不清周围所有人的话语的真假、情绪的真假。
也许人的话语、情绪总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候机大厅。
“登机了。”程清佑提醒道。
莫峻宁头昏脑涨,装好手机,上了飞机,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和柚子商量好的?你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程清佑疑惑道:“什么商量好的?”
莫峻宁准备掏手机给他看,想起已经关机了,便直接说:“有人在问我柚子是不是被黎书甩了,柚子自己跟人说她被黎书甩了。”
“真的?”程清佑欣喜道。
莫峻宁就知道会这样,咬牙切齿地说:“你别高兴太早。”
下了飞机,两人坐上不同的车之前,莫峻宁又冲着程清佑大声警告:“你别高兴太早。”
秋天来了,空气凉爽不少,陈青柚人比夏天要积极一些。
每天上完课回家,吃了饭,还会到处跑一跑转一转。
当然了,她是为了跑到程清佑家,跟门卫混个脸熟。
“叔,你记得我吗?”陈青柚问。
李建章叹气,摆手道:“不记得不记得,赶紧走。”
陈青柚:“行,那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陈青柚提了一些水果,拉门进去,说道:“叔,我又来了。”
李建章无奈,“什么又来了?我没见过你。”
然后他看一眼她手上的礼物,假装训斥道:“我这里不接受贿赂,你别搞坏了我的名声。”
陈青柚只好说:“这是我买给我自己的。”
李建章盯了她一眼,又想笑,又有点生气,正打算轰她出去,瞟见了门外的人,说道:“我说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哄本人。”
陈青柚心说我不就是哄的本人么?难不成你是什么假人,回头顺着李建章的视线看出去,程清佑走近了。
玻璃门在她推开之前,被程清佑拉开了。
他拉着一个行李箱,大概是刚从莫干山回来。
“我来还你门禁卡。”陈青柚说着,又将装着水果的袋子递上去,“我顺便买了一些水果。”
李建章走出门卫室,打趣道:“你个丫头,不是拿来贿赂我的吗?马上转手交给别人?”
“是你不要的。”陈青柚拧着脖子说了一句。
程清佑问:“别人不要的才给我?”
陈青柚腹背受敌,窘迫道:“当然不是,我可以重新给你买。”
“不过前提是你把卡拿走。”陈青柚弱弱地补了一句,并借着淡淡的暮光偷看他的脸色。
“你这卡是从哪里拿的?”程清佑低头摆正行李箱,手松松地搭着拉杆。
“不是你给我的吗?”陈青柚奇怪地看着他。
“我是在哪里拿给你的?”
“你家玄关。”
程清佑点点头,说道:“既然你还记得,那麻烦你把它送到我家玄关。”
哈?
陈青柚还在想他是在故意刁难她,还是别的什么意思的时候,程清佑以及他的行李箱就已经离开了她。
她急忙跑起来,并堵住他。
“当初是你说让我放到门卫这里的。”陈青柚有些不高兴地说,“而且我如果拿进去给你,我又怎么出来呢?”
程清佑学她皱眉的样子,也以不高兴地语气说:“当初你是不是跟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人知道你住在我家,现在你天天来纠缠门卫,门卫是不是已经知道你住过我家了?”
陈青柚哪里料得到他要来这一出,忙推卸责任:“这都怪你那天没有直接拿走门禁卡,要不然我怎么会一直来纠缠门卫。”
“有道理。”程清佑沉吟片刻,说道:“确实是我的不对,还麻烦你到我家坐一会儿,我给你赔礼道歉。”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这人对她的态度怎么跟过山车似的?
陈青柚迟疑了一会儿,拿着门禁卡的手抬起来,食指抠着脖子小声道:“不用了。”
程清佑倒是很爽快,直接说:“行,那你以后继续来纠缠李叔好了。”
他离开的动作超快,不过陈青柚的反应也不慢,立即拉住了他的衣摆。
但因为她两手不空,用的是拿门禁卡的左手拉的,只有食指和拇指捏到了一点布料,看上去十分滑稽。
而且,程清佑往前一走,那块布料就从她的指间滑走了。
陈青柚无奈,只好小跑着跟着程清佑进了小区。
她边走边提前推卸责任,说道:“如果有人看到我跟你一起进了小区,怀疑我住在你家,你别怪我。”
“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程清佑抓住水果袋的提手,轻声道:“给我。”
陈青柚想着反正要送给他,便松了手。
只是心里想着他明明在得知她和黎书的流言蜚语的时候,马上就删除了她的微信,现在却又说出这种话,自然是没有几分真心的。
“你会被人笑话的。”陈青柚埋头,伸手按了电梯,“我不想你被人笑话。”
程清佑的心脏像是受了一闷锤,半晌都没恢复正常的搏动频率。
陈青柚率先走近电梯,见程清佑未动,问道:“你不进来吗?”
程清佑走进去。
狭窄的电梯空间十分安静。
陈青柚想找点话说,还没找到,就听到程清佑说:“学校一般是在七月一号之前发放毕业证,我们就以七月一号为基准,现在距离我们领到毕业证还有大约六百五十天,这六百五十天里,在外人面前,你可以假装不认识我,可以假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陈青柚努了努嘴嘀咕道:“我本来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程清佑斜她一眼,问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陈青柚的脖子又痒了,她抬手挠了挠,识相地闭上了嘴。
屋里还是空空荡荡。
陈青柚站在门口,程清佑回头喊道:“进来。”
玄关不就是程清佑站的位置嘛。
陈青柚往前走了一步,踩到门槛上,伸长手将门禁卡递出去,说道:“给。”
“我让你进来。”程清佑板起脸说道。
“我懒得脱鞋了。”陈青柚扶着门框,尽可能地让手伸到程清佑面前,“而且我得回去了。”
程清佑后退。
陈青柚瞪大眼看着他,手要够他的时候,差点扑到地上,好在她把门框拉得紧。
“我扔了。”
“只要你敢。”
陈青柚当然不敢,谁知道扔了他又会想出什么折腾她的法子。
她找借口:“我没有拖鞋穿。”
程清佑放下手中的水果,弯腰拿出一双黑色的男士凉拖,放到她面前。
借口多得是,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
陈青柚说:“你都说了不会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我们连朋友都不是,我怎么能穿你的拖鞋?”
“人和人又不是只能做朋友,还可以做恋人、夫妻、伴侣、室友。”程清佑一步一步走近她,直到她的脸高高抬起,垂眸凝视她。
陈青柚切了一声。
切完才发现自己似乎跟程清佑在一起时,总会比跟其他人在一起放松很多。
人一旦放松就不免暴露本性。
她知道按照目前她和程清佑的关系,她肯定是不能切这一声的。
只是切都切了,还不如把话讲完。
“你会删除你的恋人、妻子、伴侣或者室友的微信吗?”陈青柚说完甚至又切了一声。
程清佑语塞:“你……”
最后,手指头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沉着脸道:“赶紧进来,不然我明天到你教室找你。”
见她只是惊讶地看着他,他威胁道:“你知道我说得到就做得到。”
即使没有黎书那档子事,陈青柚都怕别人知道她和程清佑的关系之后,会嘲笑程清佑。如今有了黎书那档子事,她就更怕让人知道她和程清佑有所来往。
她当即被程清佑的威胁吓得赶紧往前跨了一步,程清佑则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了一下,伸手拉住门把,关上了门。
程清佑怀里一空,一低头,陈青柚已经蹲下,并很快坐了下来,开始解鞋带、脱鞋。
她的手指不像很多女生那样纤细、骨感,有点肉乎乎的,指甲修的短短的,甲床有点圆钝,淡粉色,透着微微光泽。
脚竟然也和手一样,肉乎乎的。
她穿着七分牛仔裤,他能看到她若隐若现的脚踝。
他笑问:“你的脚脖子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爱意 “留下还是
陈青柚塞袜子的动作一顿, 抬头望向程清佑。
天快黑了,而且屋里还没有开灯,陈青柚却觉得她的视线抵达了一片明亮的阳光。
程清佑说的这种话,陈青柚以前听过不少, 可以往那些人, 从来不会像程清佑这样, 表情和语气里不含半点儿嘲笑和讽刺。
他对她是充满善意的, 她感觉得到。
不过,虽然程清佑肯定没有恶意,但陈青柚还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且渐渐地生出一些自卑感,捂着脚踝不吭声。
程清佑仍是笑,手摸到她的头, 柔声道:“起来了。”
陈青柚踩着程清佑的拖鞋站起来。
他的拖鞋对她而言有点太大了, 她的脚像踩在两只小船上。
陈青柚走了两步, 觉得鞋底有点儿不跟脚, 问道:“我可以不穿拖鞋吗?”
那双脚正在程清佑的黑色拖鞋里乱动, 程清佑抬头, 不敢再看, 问道:“你说什么?”
“我可以光脚吗?你的拖鞋我穿着太大了。”陈青柚重新发问。
“可以。”程清佑答完,马上蹲下放平行李箱,用酒精棉片擦拭行李箱的滚轮。
得到准允之后, 陈青柚脱掉拖鞋,放回墙边, 看着程清佑的背影问道:“郑琳的婚礼好玩吗?”
程清佑站起来,看着她说道:“我不是去玩的。”
他的神情未免太正经了。
这种场景下,陈青柚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胡言乱语, 她笑道:“参加婚礼如果不是去玩的,那就是去抢人的了?”
程清佑却依然一本正经地说:“对,我就是去抢人的。”
诶,陈青柚打算再问一句那你抢到了吗。
可他一个人回来的,显然是没有抢到。
她不自然地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问道:“你以后毕业工作了,还是会住在这里吗?”
程清佑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不问我是去抢谁的?”
这还用问吗?
陈青柚光脚走了几步,说道:“你抢谁都可以,而且只要你真的想抢,就一定会成功的。”
程清佑笑了起来,眼睛亮得陈青柚一下扭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说:“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我毕业以后还是会住在这里。”程清佑放好行李箱,提起装了香蕉、苹果、提子等水果的袋子,“不出意外的话,会在这里住一辈子。”
陈青柚有些困惑。
李之予说他早就打算卖掉房子重新生活,怎么他现在又说会在这里住一辈子。
不过她的困惑被她留在了心里,毕竟原因与结果都跟她没有关系。
而且她毕业以后一定会去别的地方。
“你呢?”程清佑问,并盘腿坐到了客厅中央。
突然间,陈青柚就从仰视他,变成了俯视他,这样的视角让她很没安全感,仿佛所有的心思都会被他一秒看穿。
她快速走近他,坐到了他的对面,
程清佑的视线再次从她的脚上抬起,往旁边看了一眼,心里才没那么躁。
“我要出家。”陈青柚答完,不由得一惊,不知道这个想法何时进入脑子的,又是何时被她当真的,而且居然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讲了出来。
“想气死我?”程清佑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怒意,“嫌之前你跟黎书的事情没把我气够?”
陈青柚觉得他此刻的怒意有些陌生,立即说:“我开玩笑的。”
程清佑掰了一根香蕉递给她,又给自己也掰了一根,说道:“以后你要是再开这种玩笑,我就每天跟着你,课都不上了,就跟着你。”
陈青柚不仅没有伸手拿香蕉,而且身体下意识往后一仰,并一手撑地站了起来,说道:“我要回去了。”
她慌得袜子都没穿,脚直接塞进鞋里,踩着鞋跟跑出了程清佑的家。
走出小区,陈青柚趿拉着鞋子跑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门禁卡还在她这里。
竟然又失败了一次。
她回头望了一眼,程清佑没有追出来,幸亏他没有追出来。
不然她都没办法跟他解释她突如其来的慌张与错乱。
陈青柚到家之后,刚想喝口水压压惊,手机振动了,她吓得一抖。
电话那头的人说:“你买的这些水果我一个人吃不完。”
“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些给门卫?”陈青柚没敢边讲电话边喝水,她怕还没出家,就先因为喝水呛到归西了。
他问:“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青柚语塞。
一会儿后,他说:“明天上完课直接过来。”
他没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威胁道:“如果你不过来,我就把这些东西带给同学吃,说是你买给我的。”
第二天,陈青柚上完最后一节课,刚走出教学楼,手机就嗡嗡响。
“我要六点多才到家,你先回去。”
陈青柚张口就是小谎,说道:“我们晚上还有两节专业课。”
“莫峻宁给我看过你们的课表了。”
莫峻宁刚好经过,瞥到陈青柚的眼神,防备道:“怎么?你不喜欢我就算了,现在还想杀了我?”
陈青柚觉得他此言荒唐,而程清佑的行为更加荒唐,但她敢怒不敢言,只能扭头就走。
门铃响了。
陈青柚看一眼门上的电子屏,拉开了门,问道:“你不能直接输密码吗?”
程清佑举了举两手的袋子,说道:“我手不空。”
“不能放……”
“不能。”
程清佑进屋,放下袋子,一边换鞋一边说:“我买了包抄手的食材。”
陈青柚则说:“我吃了两个苹果,四根香蕉了。”
“难怪你没有脚脖子。”程清佑笑得很是愉悦,“连吃四根香蕉肯定很腻,正好可以吃点咸香酸辣的抄手压一压。”
“我明天还要上班。”陈青柚心里堵得慌,又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堵得慌,话音里难免/流露出些许委屈。
程清佑又将沉重的袋子提到手上,问道:“可以不去么?”
陈青柚:“我喜欢上班。”
程清佑脸色一沉,大步大步朝厨房走,抱怨道:“就没见过比你还说话不算话,前言不搭后语,变来变去,毫无定力,毫无诚信,毫无责任感的人,之前还想当无业游民,现在怎么就突然喜欢上班了?”
被他的抱怨整得莫名其妙的陈青柚,嘴唇动了又动,愣是没想出反驳或辩解的说辞。
而程清佑的抱怨还在继续。
“你以为种地很好玩,不辛苦?种地比在城里上班辛苦多了,你别想回老家当无业游民。”
“还有出家,你以为那么好出?每天有固定的事情要做,光是按时吃饭睡觉起床,你就做不到,你还想出家。”
陈青柚不服气:“说的你好像当过农民种过地,当过和尚出过家一样。”
程清佑回头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现在跟和尚有什么区别?”
陈青柚盯着他的头说:“和尚没有头发。”
头顶响起“啪”的一声。
程清佑的手里拿着三根大葱,葱绿部分打到了陈青柚的头顶。
他打的轻,响声很闷很低。
陈青柚嘴痒得很,说道:“葱是五荤之一,和尚不能吃。”
嘴巴竟然越说越痒……
“做红油抄手要用到葱、蒜、洋葱,这些都属于五荤,会扰乱人的心性,影响人的情绪,引起贪着。”
程清佑问:“你这么会扰乱我的心性,影响我的情绪,让我贪着,你是什么?”
陈青柚想到了李之予说的话。
她在心里回:我是会拖死你的人,我是会吸食你的精力、运气,让你无法开始新生活的人。
这一番话在心里滚过来滚过去,滚到最后,她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妄自尊大。
陈青柚回道:“我什么都不是。”
葱绿又朝她的头落了下来。
陈青柚像那次躲孙波的手机那样躲开了软塌塌的葱绿。
程清佑气极,却只能使用威胁大法,说道:“现在已经快七点,你要是继续在这里胡言乱语,包完抄手、煮完、吃完,至少都是十点了,我要么送你回去,要么让你留下,无论哪一种情况,你都没办法同黎书交待,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为什么要跟他交待?你真好笑。”一股无名火直冲陈青柚的天灵盖,抬手夺过他手里的大葱,“抄手馅要用小葱,你这是大葱。”
被吼得开心起来的程清佑,安静地清点起食材。
和面、揉面、醒面、擀面花了陈青柚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她故意控制了面粉的用量,抄手皮切好后,调馅儿加包抄手总共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那边程清佑也已烧开一锅水,十来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红油抄手就放到了灶台上。
这人都专门去超市采购食材了,竟然没想到买一些青菜。
真是一点儿生活常识都没有。
嗯……很快,陈青柚就打了自己的脸。
四根香蕉对陈青柚而言一点儿不占肚子,但两个苹果确确实实地压制了她的胃口。
她看着碗里吃了一个又一个,却还有好多个的抄手,抬头想问又不好意思问,只能硬往嘴里塞。
程清佑夺走她的碗,直接就着她的碗吃了起来,她这才发现程清佑的碗里只剩下些料汁了。
这也是一种变化,而这种变化后面会跟上各种各样的变化,各种各样她一时半会儿无法适应的变化。
陈青柚害怕起来,担忧起来,小声道:“对不起。”
“那就少做对不起我的事情。”端着印有蓝色简笔画小鱼汤碗的程清佑,字字认真地说道。
陈青柚低头,收拾起乱糟糟的厨房。
所有一切都结束时,果然快到十点了。
程清佑问:“留下还是回去?”
陈青柚觉得今天晚上的自己简直有些古怪,一直陷在一种不清不楚的情绪中,而且总是想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
比如她此刻就很想说:肯定得回去了,再晚就回不去了。
可是即使不晚也回不去她不认识他的日子里了。
最重要的是她不认识他的那些日子里,她过得一点儿都不好,她根本不想回去。
犯了贪着之念的是她,她贪物质、贪精神,她什么都贪,一直以来却觉得自己是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可以不要的人。
她真的太表里不一了,难怪谁都不喜欢她。
“我自己回去就行,很近,走路十来分钟。”陈青柚清醒了一些。
“那么怕黎书看见?”程清佑激她,“你不是说那算是员工宿舍?老板难道会出入员工宿舍?”
陈青柚将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心说她一点儿都不怕被黎书看见,她怕的是被其他人看见。
被黎书看见了,最坏的结果就是黎书觉得她这个人很麻烦,私生活不干净,无法成为他想要的那种无欲无求的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高端保姆,提前开除她,她上不了班且住不了宽敞的宿舍了,但这样一来她也就不需要跟黎书再来往,她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如果被其他人看见,她在消除她与黎书的流言蜚语中所做出的努力就会白费,且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会更多,会将程清佑卷入漩涡。
她说不定真的会拖死程清佑。
拖死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嗯。”陈青柚微微地笑了一下,“我走了,谢谢。”
程清佑却跟着她出了门,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很晚了,不会有人看到。”
十来分钟的路程,因为无言的沉默,无比的漫长。
“谢谢,你回去吧。”陈青柚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幸好比较晚了,人比较少。
程清佑看她毫不犹豫就转身了,心里空到整个宇宙都填不满,他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我如果害怕被人笑话,就不会活到今天。”
陈青柚回头看着他,理智悠悠荡荡,想要顺势流走,却依然有些像是淤泥或石块一般的东西堵住了想要流走的理智。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大学。”陈青柚只说了这一句话,程清佑便松开了她的手。
程清佑笑了笑,灯光黯淡,他的笑却很明亮,他轻轻点了一下头,说道:“好,毕业以后再说。”
陈青柚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在往家里走的时候,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也许毕业以后,这一切的麻烦都会消失。
也许,她可以暂时压制贪念,而不是彻底消灭贪念。
“去哪儿了?”
声控灯亮起,一身黑色西装的黎书站在门口。
他的声音阴寒、眼神冷寂,像是来自地狱的索命鬼。
陈青柚胆颤。
真是荒唐,自己一个常把死亡挂在嘴边的人,竟然会怕一个来索命的鬼?何况这还不是一个真正的索命鬼。
看来孙波的话一点儿没错,她并不是真心想寻死。
陈青柚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礼貌道:“您找我有事吗?”
黎书强忍着腰背部的胀痛,呼吸一点一点变得急促,被长期过度压抑的尖酸刻薄趁势冲了出来,“你觉得散播你被我甩了的谣言,就能让程清佑多看你一眼?你难道不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生气 “又撒谎?
“我只是在为你我省去不必要的麻烦。”陈青柚远远地看着他说, “我很感谢你帮了我的忙,但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跟你绑在一起,我有我想要的生活。”
黎书反手撑住门,汗水被海浪般翻滚的疼痛逼了出来, 他吃力地问道:“你想……提前终止我的计划?”
陈青柚“嗯”了一声, 怕他没有听清, 提高音量道:“嗯, 我有这样想过。”
“好,很好。”黎书怒极反笑,“那请你现在立刻搬出去。”
“好。”陈青柚反而松了一口气, 对着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黎书挪至墙边,剧烈的头痛感促使他无法平稳地站立,而陈青柚目不斜视地越过他, 开门进入了屋内。
濒死感袭来。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体验到濒死的感觉。
行李箱、打包袋一直放在床尾, 陈青柚直接卷起床上的被褥、枕头塞进打包袋。
被褥和枕头都是之前在宿舍用的, 很小, 一点儿不占地方。
她又到卫生间拿了洗漱用品, 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扔进了行李箱。
“你……”黎书扶着墙, 难以置信地看着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收拾好行李出来的人。
原来是早已准备好。
陈青柚这才发现他额头上全是汗,脸白如纸, 急忙问道:“你还好吗?”
她的话音刚落,黎书就顺着墙瘫到了地上, 任她再怎么喊,都没有了反应。
陈青柚立即打了急救电话,挂断后, 又拨通了郑琳的电话。
“黎书昏倒了,我已经打了急救电话,你能不能通知黎帛,让他赶过来,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断电话,陈青柚马上拿出打包袋里的两个枕头,放在一边后,将黎书摆成仰卧位,将两个枕头垫到了他的小腿下方。
又按照上班时学到的方法卸下他的假肢,解开他的领带、腰带,并使他的头偏向左侧。
做完这些,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衣服。
她看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黎书,心想幸亏还没到冬天,不然地上会很凉。
黎帛和郑琳前脚刚到,救护车的声音一下就近了。
“发生什么事了?”黎帛瞥一眼一旁的行李,马上蹲下查看黎书的状况,“他怎么会突然昏倒?”
“不知道。”陈青柚的确不知道为什么,于是就直接这样回答。
黎帛怒道:“他在你门口昏倒的,你不知道?”
这时医护人员赶到了,中断了黎帛对陈青柚的追责。
黎书被抬上担架,黎帛跟在一旁,郑琳看了一眼陈青柚,也跟了上去。
陈青柚刚拉上打包袋的拉链,郑琳返回来,说道:“你先不要搬走,等黎书脱离危险了再走,不然黎帛他们会找你麻烦。”
陈青柚想问凭什么找她麻烦,郑琳却马上离开了,根本没给她追问的机会。
救护车内。
医护人员初步评估了黎书的生命体征,说道:“目前看是单纯性呼吸性碱中毒,其他的要到医院做全面检查才能判断,家属不用着急。”
黎帛闻言放松不少,稍微琢磨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黎书,对着郑琳说:“你那朋友看起来不像是这么能影响别人的人。”
郑琳白他一眼,“只是你觉得她没有魅力。”
“唉,我可不是这样说的。”黎帛叹了一口气,问道:“现在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结果这还没开始,人家就要跑路了。”
“我怎么知道。”郑琳看一眼手机消息,很是烦躁。
陈青柚想来想去,把行李搬回了屋里。
预备散播被黎书甩的谣言时,陈青柚就已经在到处找房子,所以她对被突然赶走这件事早已有心理准备,并且还在隐隐期待被突然赶走,这样她就能借助外力尽快地起手解决眼前的问题。
只是,她没想到黎书竟然昏倒了,不然她现在已经住进了酒店,着手请假去看房子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昏倒呢?
虽说黎书少了一条腿,但他看上去的确是一个好端端的人啊。
陈青柚想不明白,又想到郑琳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黎帛他们要找她的麻烦。
可是凭什么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如果黎帛他们当真要找她麻烦,她可以找程清佑帮忙吗?
答案是不能。
找程清佑帮忙,只会给程清佑惹麻烦,她还不如找李之予帮忙,反正李之予已经是正式的律师了。
医院。
黎书很快醒了过来,徐至泽也赶到了医院。
黎帛见他看来看去,阴阳怪气地说:“别看了,人家没来,你说你都快三十岁了,怎么尽做一些二十岁的人都不会做的事情。”
“说够了吗?说够了可以送我回家了。”黎书阴沉着一张脸,撑着床坐起身。
徐至泽建议道:“你确定不再观察观察?至安说你很久没有去她那里做咨询了。”
“都不送是吗?”黎书翻身下床,“我自己打车回去。”
郑琳还是第一次看到黎书任性、不讲理的样子,觉得有些陌生。
她一直以为黎书比黎帛更温和、更成熟,没想到黎书竟然会跑去堵陈青柚。
而陈青柚,也许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黎书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并昏倒。
陈青柚,陈青柚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又有新消息出现,郑琳靠在墙边打字。
【明天,明天我休假。】
明天周六,陈青柚要去上班,可这样一闹,陈青柚不知道自己是去还是不去了。
她先给郑琳发了一条消息,询问黎书的情况。
郑琳一直没回她,她便和衣躺在沙发上,快要睡着之时,才收到郑琳的回复。
郑琳:【你都没想过给他打个电话,或者给我打个电话?竟然只是发消息问一问。】
陈青柚想了好几种回复,都碍于郑琳如今与黎书的关系而删除了。
比如:【他有专业医疗团队照顾,我为什么要多余打电话问?】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事情。】
【我觉得他有点可怕,像个索命鬼。】
【在他公司上了这么长时间的班之后,我发现他并不像他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样善良。】
最终,她只是回复:【没事就好。如果黎帛他们一定要找我麻烦,我会找人帮我打官司。】
郑琳:【找谁帮你?程清佑?】
陈青柚捏紧了手机,【我有认识的学长,已经在当律师了。】
郑琳:【你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竟然会主动拓展人脉。】
是吗?陈青柚回忆从前的自己时,郑琳又发来一条消息。
郑琳:【明天你不用来上班,我替你请假了,我明天带朋友到你学校找你玩,你给了我礼金,却没到现场,我总得请你吃顿饭。】
陈青柚只看到郑琳说替她请假了这几个字。
这意味着她以后要继续去黎书公司上班?黎书并不打算终止他的高端保姆培养计划?
真是烦死了。
陈青柚在散播她被黎书无情抛弃的谣言时,其实想的是黎书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所以她可以一直在黎书家住到大学毕业。
哪里想到过重的贪念直接招来了祸端。
睡着之前,陈青柚给周琪发了消息,要李之予的联系方式。
梦里面,李之予已经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并给她打了视频电话,李之予嘲讽的笑容在屏幕里格外的清晰。
“他不过是把你当个保姆。”
“怎么?你是觉得当一段时间保姆,他就会把你当女朋友了?”
“你知道,如果你和清佑很般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不会问清佑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会直接称赞他的女朋友真漂亮。”
“身材相貌未免太一般了,完全不是你的水准。”
李之予的脸慢慢变成了孙波的脸,孙波的声音也传出了听筒。
“你也配叫程清佑?”
陈青柚翻了一个身,在梦里自言自语道:“我不会只配做某人的保姆吧?”
“我连我自己都不想照顾,他们怎么都觉得我适合照顾别人?”
“程清佑呢?他也是只想把我当成保姆吗?”
“他为什么要吃保姆剩下的抄手?”
……
做了一整夜梦的后果是早晨闹钟响了,都不想动手指按一下,困得想睡个三天三夜。
最后忍无可忍,把手机拿起来,关掉闹钟时,眼睛被手机的光刺的发胀。
周琪:【他的确在当律师,不过法律方面的问题,你也不是非得找他帮忙,可以直接问程清佑,程清佑不比他懂得少。】
陈青柚决心找李之予帮忙,其实是想多掌握一些李之予的信息,并通过李之予掌握一些孙波的信息,除此之外,她还想让李之予知道她并没有打算拖死程清佑。
她想让她剩下的大学时光多少好过一些,所以得扫清一个又一个的障碍。
也不知道是来上大学的,还是来跟人斗智斗勇的。
陈青柚一边叹气一边回复周琪:【直接找学长比较方便。】
周琪看着手机摇头,对邓铭说:“我感觉我们猜错了,柚子跟程清佑好像还是不太熟。”
邓铭收着餐桌上的碗筷,回道:“是吗?那程清佑可能说的是别人。”
秋天了,周末到陈青柚她们学校参观的人越来越多,陈青柚到达学校时,郑琳和她的朋友已经站在湖边的立碑旁拍照,旁边还有好几个人在等她们让出位置。
“来了。”郑琳冲她招手,并拉着身边那位比她还要高挑靓丽的女生介绍道:“陈斯年,我朋友,不仅是个大美女,还是个大富婆噢。”
陈青柚疲惫,懒懒地笑道:“你们来很久了?”
陈斯年说:“还好。”
陈青柚又问:“你们打算在学校里逛一逛吗?”
还是陈斯年回答:“嗯,我们准备让你带我们去程清佑他们教学楼逛一逛。”
“今天吗?”陈青柚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躲闪,“今天周六,他应该没在学校吧。”
昨天晚上收到郑琳要来找她的消息时,她就想起了之前郑琳说过要把朋友介绍给程清佑。
所以她知道郑琳并不是真的来请她吃饭的。
于是她继续道:“郑琳你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郑琳的视线一直在停在陈青柚的脸上,她常常看不清眼前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在乎,却偏偏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昨晚那些医护人员都夸率先发现黎书昏倒的人,急救工作做得很好,尽管黎书的昏倒原因并不严重,但他毕竟是少了一条腿的人,急救工作非常重要,稍有不慎,他的残肢就可能发炎、感染。
眼前这个人真的对黎书没有半点儿喜欢吗?甚至连同情都没有?
她难道真的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不会跟任何人谈恋爱?
郑琳不信,说道:“你比我们熟悉环境,直接带我们去找他不是更好?”
陈青柚的心跳跳漏了一拍,好像马上要被拆穿些什么一样,不自然地瞟向别处,“我又不知道他在哪里。”
三人在狭窄的小道上走起来。
尽管已快十月,小道上树木花草的绿意还是很深,风一吹,摇落一地的光斑。
陈斯年问道:“你和程清佑很熟吗?”
走在前面的陈青柚没有回头,踩着鹅卵石回答:“不熟,我还没有郑琳和他熟。”
郑琳没有再说什么,陈青柚因为心虚,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在打电话。
陈斯年没再继续和陈青柚搭话,陈青柚也没有话想讲,就这样边走边等郑琳结束通话。
“没人接。”郑琳说,“你还是带我们去他教学楼看看吧。”
陈青柚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说道:“行,我把你们带到那里,你们自己慢慢逛,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做完,正好今天可以赶一赶,就不陪你们了。”
郑琳不悦,“我不是说了,是来请你吃饭的。”
“那你找程清佑干什么?”陈青柚立即戳穿她。
“找他一起吃啊。”郑琳坦坦荡荡地说,“顺带撮合一下他和我朋友。”
陈青柚看向陈斯年,陈斯年亦大大方方地看着她笑,明媚到阳光都要逊色几分。
陈斯年一看就是身体、心理都很健康的人。
如果陈斯年坐在程清佑旁边,李之予应该就会直接称赞程清佑的女朋友很漂亮。
如果陈斯年进出程清佑家的小区,被孙波拍到,孙波也只会感慨陈斯年和程清佑很般配。
陈斯年也姓陈,跟陈青柚一样分不清前后鼻音的孙波不会听到陈斯年的名字时问一句你也配姓陈。
最重要的是陈斯年不会利用程清佑的同情心过上好日子,因为陈斯年本身就泡在好日子里。
“我跟你说过我跟他不太熟。”陈青柚闷闷地说,“跟他一起吃饭会很尴尬。”
“尴尬什么?”郑琳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你要是觉得尴尬,就跟我一样当助攻,撮合他和我朋友。”
郑琳捏着陈青柚的肩膀,沉下气说道:“如果你不想撮合他和我朋友,或者你也喜欢他,早点说出来,别等以后才告诉我,并且觉得我是坏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青柚挣开她的束缚,独自往前走着。
“你不喜欢他是吧?”郑琳挽过陈斯年的手臂,又伸手拉住陈青柚,“斯年可以给我作证,我可是跟你确认过的。”
郑琳说完,又凑近陈青柚的脸,说道:“既然你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打算谈恋爱,为什么不好好地跟黎书相处呢?早早实现财富自由不好吗?”
陈斯年笑着说:“财富自由的味道很好噢。”
陈青柚没去问,也没去想财富自由是什么味道。
她的指尖又开始发酸。
到达法学院的主教学楼。
陈青柚说:“我没有去过他们的教学楼,不知道他可能在哪一间教室自习,你们自己上去找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郑琳想了想说:“行。”
转头跟陈斯年解释:“她不喜欢运动。”
“柚子。”
郑琳和陈斯年正准备走,陈青柚转头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游锦书。
游锦书高兴地跑向陈青柚,陈青柚看着看着也高兴起来,问道:“你回学校上课了?”
“嗯,大三专业课太多了,不敢再欠了。”游锦书说,看一眼郑琳和陈斯年,问道:“你来找程清佑?”
陈青柚慌得不行,就怕游锦书又要说出些荒唐话,边摇头边大声道:“不是不是。”
她指着陈斯年和郑琳说:“是她们来找程清佑。”
游锦书想多嘴提醒一下眼前这个脸一下红起来的人,又因为太想看情绪不稳定的程清佑了,最终把提醒的话咽回了肚子,说道:“程清佑这会儿应该在体育馆打篮球,他们篮球队的,今天有比赛。”
“噢噢。”陈青柚还没慌过劲儿,连连点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没有时间。”游锦书微抬肘弯,让陈青柚看清了她抱在怀里的专业书,“我落下了好多课,再不补,后面法考都过不了了。”
“你们快去吧,不然看不上他的比赛了。”游锦书好心催促道,并开始往教学楼里走。
陈青柚见她的确赶时间,便没再好意思耽搁她。
游锦书走远后,郑琳开始询问游锦书和程清佑的关系,陈斯年也完全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又不是所有人都想跟程清佑谈恋爱。”陈青柚冷冷淡淡地说,“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谈恋爱。”
郑琳和陈斯年愣了一下,郑琳对陈斯年说:“看吧,我就说你肯定能成功,你还不信。”
陈青柚疑惑,但又不想发问浪费时间,只闷头把这俩往体育馆带。
她们到达体育馆时,程清佑参加的篮球比赛距离结束还有二十三分钟。
似乎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赛,观众席上的人没有上一次陈青柚见到的多。
三个人坐到距离篮球场比较近的空位置观看。
这一次,陈青柚把程清佑看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她的视力本来就很好,她发现程清佑流了很多汗,脖子上、手臂上全是一片一片水光。
这一次,天还热,程清佑只穿了篮球衣,背心、短裤。
她不仅把他看得清清楚楚,她还看得更多了。
郑琳和陈斯年看着看着开始凑到一起低语,并时不时地发出一阵低笑。
陈青柚不知道她们具体在说什么、笑什么,她只是想到了高中后排某些男生的低语和低笑。
竟然有些生气,为什么会生气呢?
她并没有生气的资格啊。
陈青柚呆呆地坐着,程清佑在她的眼里跑来跑去,也在别人的眼里跑来跑去。
长长的哨声响起,郑琳和陈斯年立即往下跑,往程清佑的方向跑。
陈青柚想直接离开了,可她坐着没动,一动不动地看着擦汗、摘发带的程清佑,与队友讲话的程清佑,以及看到了郑琳和陈斯年的程清佑。
他的队友以及他的对手也像他一样看向郑琳和陈斯年。
他们谈笑风生。
她只能看着他们谈笑风生。
生完气,竟然开始难过。
陈青柚腾地一下站起来。
简直是莫名其妙,别人交朋友也好,交女朋友也罢,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生气、难过都只会让你看起来像个小丑。
程清佑喝了一口水,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郑琳把讲话的机会全都让给了陈斯年,自己只做助攻应该做的事情。
陈斯年掏出包里的纸巾,递给他,说道:“你们班同学告诉我们的。”
“不用。”程清佑后退一步,拿上装有自己所有物品的挎包,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个“噢”。
他回头跟其他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开始往外走。
郑琳见势不妙,稍微思量了一下,说道:“我是来找柚子吃饭的,她没参加我的婚礼,但给了我礼金。”
程清佑想也没想就说:“她没在学校,她今天上班。”
陈斯年跟郑琳用眼神讲话。
陈斯年:“我就说吧。”
郑琳:“稍安勿躁。”
“是吗?”郑琳笑着问道,“那带我们来这里,而且现在还站在那上面的人是谁?”
程清佑顺着郑琳的目光看向观众席,陈青柚正低头看路。
他仔细看了一下她的所在位置,几步便跑到了她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
观众席的路不好走,陈青柚怕摔倒闹笑话,走得特别小心,眼看马上就到过道了,却被人挡住了。
她正准备出言请对方让一下,一抬头,程清佑的视线垂落到她的脸上。
“不是说今天要上班吗?”程清佑的手抬了抬,没有真的去碰她的头,只是补了一句,“又撒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抉择 不要跟他玩
郑琳和陈斯年很快走到程清佑近旁。
陈青柚指了指郑琳, 说道:“她给我请假了。”
再抬头看向程清佑时,被他额头上的汗吸引。
他还是很热。
陈青柚摸了摸包,想拿纸巾给他,却不免想起那次两人外出, 她差点直接上手给他擦嘴的事情, 手压住包, 也压住了蠢蠢欲动的贪念。
“又撒谎?她经常跟你撒谎?”郑琳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问道, “你们俩这么熟啊?”
陈青柚的眼珠子忽的一转,紧张地盯着程清佑,程清佑还没见过转的这么快的眼珠子, 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跟她不是朋友吗?我跟她熟不熟你难道不知道?”程清佑反问道。
郑琳有些无可奈何了,说道:“你也说了,她经常撒谎, 我怎么知道她哪句话是真, 哪句话是假。”
“你们至少转过身去再说我坏话吧。”陈青柚脸热, 她怀疑是程清佑离她太近, 他身上的热气扑到她脸上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麻烦你让一下路。”
程清佑后退了一步, 气不过她故意为之的疏离感, 在她往前时, 他又朝她走了一步,她一下撞到了他的胸口。
“你……”陈青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未免出太多汗了,胸口的布料都是湿的。
陈青柚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便始终盯着地面。
“有纸吗?”程清佑趁着她疑惑不解的时间问道。
陈青柚读取到了指令, 马上反手打开包,掏出纸巾递给他。
这一次,他自己抽了两张, 没有故意逗她。
“你们准备去哪里吃饭?”程清佑笑了一下,擦着汗转了身。
郑琳和陈斯年已经不知道交换了多少次眼神了,确定程清佑是故意来的这一出,郑琳于是说:“柚子决定喽,我是专门来请她吃饭的。”
陈青柚都想直接冲这人翻白眼了,忽然从下面上来一群人,皆穿着篮球服,比程清佑还高的一个男生,揽住程清佑的肩膀说道:“我们能不能借程清佑的光跟你们三位美女一起吃个饭呢?”
郑琳和陈斯年几乎同时抱着手臂看向那一群男生,并齐声说:“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诚意。”
有个粗嗓门的男生说:“你们想吃什么?”
“那你得问今天的主角。”郑琳回头看向陈青柚。
“这位美女今天生日?”有人问。
“不是不是。”陈青柚急速否认,“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无所谓。”
她岂止是无所谓吃什么,她都想偷偷溜走了。
揽着程清佑的男生说:“行,那由我们来决定,吃完饭,再去唱歌怎么样?”
陈青柚是真生出溜走的打算了,可陈斯年和郑琳却说:“好啊,都由你们来定,到时候可别让我们AA。”
“哎,这说的是什么话呢?我们还能让美女出钱不成?”
陈青柚偷看程清佑,她特别希望程清佑突然来一句他不去或他很忙之类的话,这样她就好趁机也不参加这场突如其来的多人聚餐。
可是等了半天,程清佑却说:“你们确定好地点和时间之后,告诉我一声,我要去洗澡换衣服了。”
“你要洗澡换衣服,我们难道不洗不换?”有人闹道。
还有人说:“我们男生洗澡换衣服很快,你们就在这附近等我们怎么样?”
郑琳和陈斯年点点头表示同意。
陈青柚则开始想借口离开。
对于她而言,少参加一次类似这样的聚会,就会少受些震撼,同时也少受些伤害。
闹哄哄的男生们走后,郑琳问道:“柚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跟程清佑是什么关系?”
陈斯年也是一副要得到肯定答案的表情。
陈青柚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似乎怎么回答都只会坐实她是个撒谎精这件事。
她想了半天,说道:“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反正她什么都做不了。
郑琳说:“那就好,斯年很喜欢程清佑,我也真心想撮合他们,待会儿你可别看不懂我们的眼色。”
陈斯年笑着说:“麻烦你了。”
陈青柚心下轰然一声,心脏慢慢坍出一个无底洞,从今以后再没有人能填满。
她看看郑琳,又看看陈斯年,人家行事作风坦坦荡荡,没有半点儿她可以指摘的地方。
更何况,她本就与程清佑没什么关系,总不可能仅仅因为自己心里那点儿贪念,就阻止陈斯年对程清佑的坦荡追求。
“你手机好像响了。”陈斯年提醒道。
陈青柚仍看着郑琳和陈斯年,心里的空落感,令她的注意力散成了尘埃,久久无法聚在一起。
“柚子,你手机响了。”郑琳又出声提醒。
陈青柚这才反应过来,低头拉包链翻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她望了一眼郑琳。
郑琳警觉地问:“谁?”
“黎书。”
“是吗?那你赶紧接,可能是又出什么事了。”
陈青柚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一棵冬青树下面,按了接听键。
黎书没有等她礼貌询问他的健康状况,直接问:“跟郑琳吃完饭了吗?吃完了,能不能过来我家一趟?下雪那天你在医院见到的徐至泽医生想跟你谈一谈。”
这是要准备向她追责了吗?
纵使已经有了应对方案,陈青柚还是紧张了起来,拿下手机翻看微信,李之予还没有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她想了想问道:“你父母的家吗?你父母也在家?除了徐至泽医生,还有其他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青柚都快着急的时候,黎书才说:“还有一位徐至安医生,是一位女心理医生。”
他没有提到律师或法务之类的人。
陈青柚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说道:“我现在就出发。”
正好可以用这个当做借口,逃避这场聚会,她实在不想继续看郑琳和陈斯年互相使眼色,更不想她们给她使眼色,让她按照助攻行事。
“我要去黎书家一趟,应该是跟他昨晚的事情有关。”陈青柚对郑琳说道。
郑琳看她交代完就准备走,试探地问:“你不跟程清佑他们说一声?”
陈青柚全身都酸起来,静了片刻,说道:“你帮我说一声就行。”
一群热烘烘、臭烘烘的男生洗完澡、换完衣服看上去倒也清爽不少。
陈斯年说:“程清佑跟那些人好像不在一个图层。”
郑琳笑着低语:“是吧,我第一次在莫峻宁家健身房看到他的时候,就在想这人得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才配得上他,才不会被其他人在背后蛐蛐。”
陈斯年认真道:“只能是我这样的吧?”
郑琳笑,心里却不由得一虚。
“陈青柚人呢?”程清佑张望一圈,眉头皱得都快连到一起了。
“她回黎书父母家了,让我给你们说一声。”郑琳确定了心里发虚的原因,却只想豁出去算了。
陈斯年被人蛐蛐总比陈青柚被人蛐蛐好。
“陈青柚?那个就是跟你名字很像的陈青柚?我还是第一次见,挺漂亮啊。”
“不漂亮能被黎书看上?黎书家背景可不小。”
“对,我都差点忘记这八卦了,程清佑你还不知道吧?陈青柚跟黎书是一对儿。”
“你俩这名字取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了。”
议论声没有停止。
程清佑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问道:“她为什么突然要去那里?”
这人发起狠来竟然比黎书还可怕。
郑琳被他阴沉的脸震慑得就要说实话。
旁边的男生突然起哄道:“人家去男朋友家啊,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郑琳是第一次感受到黎书“误接”陈青柚的电话,给陈青柚的生活造成的影响。
程清佑则是第一次感受到黎书与陈青柚的捆绑竟然已经如此之深。
她明知道事情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竟然还是继续公开与黎书来往。
到处跟人说什么被黎书甩了的话,估计也只是在玩什么情侣游戏。
他是真蠢,竟然相信一个撒谎惯犯的话,以为她是真的害怕他被人笑话。
陈斯年见氛围不妙,制止其他男生的持续议论,说道:“人家现在都没在这里,你们这不就是说人坏话么?”
有男生接了她的话说:“对啊对啊,快别说了,我们还是商量去哪里吃饭唱歌比较好。”
黎宅。
陈青柚到达别墅区大门口时,已经有一个人等在门口,自称是黎书家的管家。
她想着别墅区,应该不存在诈骗的问题,便没做防备,跟着这位管家,一路走到了黎书家。
会客厅坐着黎书、徐至泽,以及一位女生,大概就是黎书口中的徐至安心理医生。
黎书父母似乎没在家。
陈青柚往前走的时候,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都站了起来,这种礼貌让陈青柚很是不安。
毕竟黎书曾经就是用这种礼貌让她以为他其实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的。
警钟在陈青柚的心中、脑内长鸣。
“你们好,请问具体要跟我谈什么呢?”陈青柚直切主题。
徐至泽噗嗤一声笑,说道:“你先坐。”
黎书的手臂抵着沙发扶手扶了扶额,对身边的徐至安说:“她就是陈青柚。”
“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现在才见到真人。”徐至安顿了顿说道,“看起来怎么有点儿不靠谱啊。”
陈青柚都想点头附和她了,徐至泽和黎书却好奇地看向徐至安,问道:“怎么说?”
徐至安:“这还用说?她上来先问的什么?”
徐至泽和黎书均反应了过来,淡淡地扫了几眼陈青柚,陈青柚则是通过他们的眼神慢慢反应过来的。
她没有问黎书的身体状况如何。
“她如果对你不感兴趣,没有感情,是不可能注意到你身体的各种反应的,这样一来,你的计划不可能落实。”徐至安放下咖啡杯说道,“我觉得你可以重新再找一个人。”
黎书:“感情可以培养。”
徐至安被恶心到了,侧着身体说:“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跟你培养吧?”
陈青柚的屁股动了动,很想挨着徐至安坐,这位专业、美丽、优雅的医生简直就是她的嘴替。
“你想要人二十四小时都跟你在一起,这不就是要找个女朋友或老婆,人家不愿意当你女朋友或老婆,难不成你还搞强制爱那一套?”徐至安说。
徐至安得知黎书的计划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肯定行不通。
首先黎书就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其次绝大部分人都没办法一开始就适应可怖的残肢,更何况还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到。
“你们既然是拉我来当说客的,那我就直说了。”徐至安看一眼徐至泽,然后盯着黎书,“我不赞成你们的计划,没有人能达到你们那样的标准,别把人害了。”
陈青柚抠着沙发的皮。
她还不敢确定徐至安是不是在演戏,但她已经有了一个支点。
原来,是有人站在她这一边的,知道她在被指望着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徐至泽说:“可是她昨天晚上的确把黎书处理的很好。”
徐至安立即怼道:“难道你觉得她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保持那样的状态?人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处于警觉、冷静、耐心的状态?”
一直沉默的黎书开了口,“时间可以缩短至八小时。”
陈青柚看向他,他正好也看她,她没等徐至安讲话,便说:“你有很多选择,我其实是那个最差的选择。”
黎书深深地、重重地看向她,等到她收紧神经,想躲开他的目光,又忍不住对抗他的目光时,说道:“你随时都准备赴死,而我随时都会死,你是那个最佳的选择。”
他怎么可能随时都会死?
陈青柚查过,一般的截肢患者并不会比同龄人的寿命更短,而且治疗得当的截肢患者基本不会有并发症。
也许是她查的资料还不够全面。
没有证据用来反驳他说的那句他随时都会死,陈青柚只好反驳他最前面那一句,“我并不想死,我才二十来岁,为什么要死,我想好好活着。”
再说了,她随时都准备赴死,跟他随时都会死之间的关联是什么?怎么就得出她是最佳的选择了?
徐至安仍是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同意你们这个计划,如果你们一定要实施这个计划,必须得由我来监督,同时也要在这个女孩子毕业之后才能启动这个计划。”
“当然了,大前提是这女孩子同意。”
黎书的手肘懒懒地支着头,淡然道:“我没想过强迫她同意我的计划。”
这世上表里不一的人还真多。
陈青柚感慨着,她怎么都不能把此刻说这种话的人与昨晚那个发疯的人联系到一起。
“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要再啰里啰嗦了。”徐至安说道,转过头问陈青柚,“你愿意接受他八小时工作制的那个计划吗?”
陈青柚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犹豫起来,像是玩抓住溪水的游戏时,一直抓啊抓,手里始终是空的,突然抓起一块被水冲过来的绿色苔藓,虽然只是一块苔藓,但总是会忍不住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黎书就是她抓住的那一块苔藓。
她会因为觉得意外而把这块苔藓拿在手里或放在岸边,同时也会把这块苔藓重新扔进水里或者丢到路边。
苔藓对她而言一点儿都不重要,她对苔藓的干枯、死亡、消失毫不在乎。
想到这里,陈青柚忽然觉得她的想法与黎书的想法有点儿殊途同归的意思。
黎书觉得她随时都准备赴死,而他随时都会死,所以他们对彼此的干枯、死亡、消失都会毫不在乎。
理智收拢陈青柚神游的思绪。
她问道:“这对我的职业发展有帮助吗?”
徐至安点头,看着黎书说道:“回答吧,这是个实际性的问题。”
黎书没有回答问题,他的眉眼里溶进了一抹悲色,问道:“你是想问我死了之后,你照顾我的经历是否能成为你的工作经历?”
陈青柚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黎书的视线抬高至白色的墙壁。
一切皆虚无。
“当然可以,你可以利用我的各项数据做研发工作,也可以在照顾我的时间读硕士,甚至读博士,当然前提是我能活到你读博士的时候。”
徐至安、徐至泽以及黎书都看向了陈青柚。
尽管黎书的回答非常真挚,陈青柚仍然觉得这三人是提前商量好了,给她演的这出戏。
陈青柚犹豫了一会,问道:“不管是哪一项计划,都还是得等到我毕业的时候才能正式实施吧?”
黎书迅速回答:“提前至你大四实习期。”
对,大四下学期就要开始实习。
陈青柚又问:“那我能在实习期开始之前回答你吗?”
“你可以考虑到这学期结束,寒假开始试岗。”黎书态度突然强硬。
*
从黎书家出来,陈青柚突然想到其实可以找程清佑商量一下,他知道她和黎书的真实关系。
郑琳也知道,可是郑琳现在完全站在黎书那边。
不过纠结来纠结去,陈青柚发现还是她的贪念在作怪。
她的确想财富自由,她想要的财富自由当然不是郑琳和陈斯年那种财富自由。
自从开始在黎书的公司实习,她的存款一点一点涨起来,如果寒假开始试岗,按照黎书给她开的实习工资来推算,她的存款会涨的更快,到大四毕业,她的存款完全够她找一个山村隐居一辈子了。
如此想了一会儿,陈青柚准备给程清佑发消息,一下反应过来,程清佑已经删除了她的微信,而且没有打算加回来的意思。
她退出微信准备给程清佑打电话之前,起心动念点开了郑琳的朋友圈。
郑琳果然发布了一条聚餐唱歌的朋友圈。
九张照片里有四张都出现了程清佑,这四张照片里也有陈斯年,两人都挨在一起的。
也许只是其他人起的哄,也许只是郑琳的撮合,以及陈斯年的主动。
哪有那么多也许啊。
陈青柚退出朋友圈。
郑琳给她发来了新消息。
郑琳:【斯年是真喜欢程清佑,你要是不喜欢程清佑,不想谈恋爱,更不想跟他谈恋爱,那就不要一直接受他的好意和关照,不要跟他玩暧昧,你这样容易让人混乱,让所有人混乱,最终会让所有人都受伤的。】
【这样很不好,柚子。】
【我以为你经过吴一霖的事情之后,已经不再这样了。】
陈青柚快将手机攥爆了。
郑琳为什么会扯到吴一霖?
她什么时候接受吴一霖的好意和关照了,又什么时候跟吴一霖玩暧昧了?
吴一霖明明是想让她帮忙追郑琳的,而且最后明明是郑琳亲自解决的吴一霖,怎么现在倒成了她的错了。
陈青柚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地铁里信号不好,她知道消息容易发不出去,于是蹲下,在备忘录里编辑要反驳郑琳的话,准备一出地铁口,就复制粘贴全部发给郑琳。
出了地铁车厢,陈青柚一步比一步跨的大,喘气声又快又粗。
穿堂风迎面袭来,陈青柚瞬间清醒,理智归位。
郑琳看出她很享受程清佑的好意和关照了。
郑琳看出她在利用程清佑了。
她最糟糕的一面又被人拆穿了,而且是被她一直以来都很信任的人拆穿的。
陈青柚突然庆幸她没有厚着脸皮让程清佑加回她的微信,否则她已经给程清佑发了消息。
程清佑提前给他们的关系设置了一道门槛。
幸好有这一道门槛,否则她又要做出一桩后悔的事情。
*
陈青柚还是住在黎书的房子里,还是周末去黎书的公司上班,不过她已经提前给了黎书答复。
她愿意参与黎书制定的那个计划。
反正有点事情做总比没有事情做好,没有事情做的她太可怕了,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陈青柚不知道那天聚餐具体发生了一些什么,让郑琳给她发那样的警醒消息,她也没处打听,没处问。
只是那天过后,陈青柚经常在学校看到陈斯年,她有时与程清佑单独走在一起,有时候她和程清佑与那次那几个篮球队的人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是和谐。
陈青柚大部分时候都想方设法不跟他们打照面,如果出现了避无可避的情况,她就故作大方地跟他们打招呼。
她问:“你们又要聚餐吗?”
陈斯年说:“对,他们教我打篮球了,我请他们吃饭。”
其他人起哄:“哎哎,明明是程清佑教的你,我们什么时候教过你?”
程清佑不说话,也不看她。
陈青柚觉得程清佑说那句不要让人发现她住在他家的话时,神可能就在他们身边,所以无论他们的关系走向哪里,发展成什么样,最终都会回到那句话上。
她没有让人发现她住在他家。
她也没有让人发现她住过他家。
在外人眼里,她和他始终是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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