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视频 “为什么挂
陈青柚想到那次莫峻宁那句“难不成你还吃上醋了”。
陈青柚其实不太能理解吃醋的意思, 但她几乎是从她爸妈离婚并各自再婚生育之后,就一直被问类似的问题。
有人问:“你爸爸又给你生了个弟弟,你吃不吃你弟弟的醋?”
小学生陈青柚只回:“陈承是他妈生的,我爸生不了。”
看戏的人笑作一团。
高中。
有同学问:“你和郑琳是室友, 她怎么平时都不带你一起玩?你看见她跟别人玩, 你不会不高兴, 觉得受到了冷落, 然后吃醋吗?”
“而且你没发现,郑琳只和很时髦的人一起玩?”
一开始,陈青柚的确为此感到失落, 但她很快想到自己占了郑琳很大的便宜,计较这些小事,会显得她很没良心。
于是, 她说:“我又不是她的朋友, 我只是在她家蹭住而已。”
再后来, 喜欢郑琳的男生越来越多, 很多男生的智商、情商都没那么高, 而且言行举止很是油腻, 一副很拽很欠的样子。
有那么几个人直接问:“你不帮我, 是不是也喜欢我,吃醋了?”
陈青柚时常盯着那些男生脸上的青春痘或者故意留长耍帅的刘海,认认真真地说:“我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常常轻松击溃那些男生的自信, 他们都会骂骂咧咧地走开,再不来打扰她。
大学。
陈青柚考虑到要与宿舍的人相处四年, 有意与宿舍的人搞好关系,可很快她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希望宿舍的人彼此之间都合得来。
刚开始,她们住在六人间, 除了现有的四个人之外,还有后来分到其他宿舍,现在又搬回她们宿舍的仇敏,以及那个与周琪同名的女生汪琪。
当陈青柚处于一种她们宿舍的人关系都还可以,能相安无事到毕业时,事情发生了变化。
那天,她们宿舍六人在阶梯教室坐成一排上无聊的大课。
课上,于剑英凑近陈青柚小声说:“二妈给我和江玲茜买了生日礼物。”
于剑英和江玲茜的生日是同一天。
仇敏的生日在于剑英和江玲茜的生日之前,祝云敏的生日也在于剑英和江玲茜的生日之前。
她们提前说好,不给彼此送生日礼物,无论是仇敏还是祝云敏,自然都没有收到任何人的生日礼物。
宿舍关系开始失去平衡,陈青柚的期待开始分崩离析。
偏偏坐在她右手边的祝云敏这时凑过来问于剑英和她说了些什么,于剑英身体前倾,短平毛躁的眉毛向上一提,说道:“二妈给我和江玲茜买了生日礼物。”
祝云敏脸上的光瞬间消失。
后来,宿舍的人因为一些诸如此类的小事吵架、怨恨。
江玲茜说:“一个宿舍六个人,总有玩得好的和玩得不好的。”
陈青柚越过蚊帐的孔隙,看了一眼坐在床上顺平面膜的江玲茜,开始清除期待分崩离析之后的残渣。
陈青柚不太理解吃醋的意思。
因为她大部分时候都不觉得自己有吃醋的资格。
屋里很暖和。
陈青柚穿着薄薄的T恤坐起身,捋清过往类似经历包含的逻辑,靠在床头打字,回复程清佑。
“要吃醋也是你吃醋吧。”
她又马上想到对面的人三番五次强调跟她不熟,而她刚刚发出去的消息只会出现在很熟的朋友之间,于是飞快点击字母,组织出一条为自己行为开脱的信息。
“林敏追过你,虽然你没答应她,但现在她跟别人谈恋爱了,我看书上说这样你会产生竞争意识和嫉妒心。”
程清佑嚼着发酸发硬的黑面包,单手打字:“看的什么书?”
陈青柚捧着手机坐直了。
她哪里真的是从书上看的,她心虚地输入关键词,搜索相关书籍,屏幕上方弹出新的消息。
来自程清佑的,新的消息。
程清佑发来了一张他拿着黑色面包片的照片,黑色面包片上留着整齐的牙印。
以及一条跟他们刚刚的对话不相关的问句,“你的抄手是怎么包的?有教程吗?”
最后则是他对黑色面包片的抱怨:“这里的饭好难吃。”
他们这样算是熟起来了吧?
陈青柚稳住躁动的念想,谨慎回应:“网上有很多包饺子的教程,饺子其实和抄手一样的,只是造型不同而已。”
程清佑:“不一样,我吃过饺子,抄手跟饺子不一样。”
陈青柚心想不都是面皮包肉馅?能有什么不一样。
程清佑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把需要的食材发给我,我去买回来,周六给你打视频,你在视频里教我。”
他采用的完全是不容她拒绝的语气,而她也站在无法拒绝他的立场上。
都白住人家的房子了,难不成还好意思拒绝人家这种不足挂齿的请求?
周六,陈青柚按照习惯前往学校图书馆自习,太阳落定时,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看了一眼时间,同她和程清佑约定的时间还早。
她现在看一眼北京时间,就能马上算出程清佑那边的时间。
虽说这不是什么难事,但这让她有一种跟程清佑真的很熟的感觉,她便有些享受。
学校大部分专业都已经结课,学生们都进入了复习阶段,空旷的地方几乎只有路灯亮着,很安静。
陈青柚走到食堂门口,停了一下,琢磨了几秒,决定还是忍一忍,回家随便吃一口。
对面忽然飘过来好大一声“陈青柚”。
陈青柚定睛一看,莫峻宁牵着林敏的手走向她。
她很想假装没听见,但来不及了,莫峻宁和林敏已经来到了她跟前。
身高腿长的人走路都这么快么?
“来吃饭吗?”陈青柚明知故问,并假装不认识且没见过林敏。
风云人物这种头衔果然是假的。
程清佑如果真是风云人物,林敏疯狂追求他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传到莫峻宁的耳朵里。
如果传到了莫峻宁的耳朵里,那莫峻宁就绝不可能跟林敏谈恋爱。
“哎,上次我追程清佑的时候见过她。”林敏开口道。
陈青柚瞬间石化。
她果然没见过世面,完全没料到林敏竟然是如此坦荡的风格。
“你认错人了,我跟程清佑不熟。”陈青柚装傻充愣。
莫峻宁信了她的话,无所谓地撇撇嘴,大方介绍:“我女朋友,林敏。”
陈青柚点头道:“噢,好漂亮。”
“就这样?”莫峻宁松了松林敏细腻柔韧的手。
林敏则问:“你不告诉程清佑一声?那天你可是跟他一起希望我去死来着。”
莫峻宁盯了一眼陈青柚,疑惑地看向林敏。
陈青柚好慌,却不敢暴露分毫。
她抿了抿唇说:“我跟程清佑不熟,我没有希望你去死,我只是希望你尊重你自己的意志。”
林敏冷笑一声,扭头寻求莫峻宁的认同,“她这意思不就是希望我去死?”
“程清佑和我都没有希望你去死,我们只是不想你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陈青柚的手机铃声在她说话的时候响了起来。
她正想以接电话为借口离开,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僵在了原地。
现在还不到他们约定的视频电话时间,陈青柚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程清佑的电话。
莫峻宁脸上乌云密布,问道:“刚刚你还说她认错人了,现在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屏幕上又弹出程清佑的消息。
程清佑:“为什么挂我电话?”
陈青柚此刻十分后悔出图书馆的时候将手机铃音打开。
她稍作冷静,回道:“没什么意思,你要是真好奇,可以问一问你女朋友。”
说完,她拔腿就跑。
虽然她知道这在林敏和莫峻宁眼里完全是落荒而逃,但她顾不上了。
回到家,陈青柚丢下书包,立即给程清佑回电话。
程清佑刚接通,她就急急忙忙地说:“我被林敏认出来了,她说那天我和你都希望她去死,她还是当着莫峻宁的面说的。”
“不想被莫峻宁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程清佑平静道,拿眼清点料理台上的食材。
陈青柚没多想,盘腿坐在客厅,说:“那倒不是,只是害怕万一林敏跟莫峻宁谈着谈着又像之前追求你那样发疯,然后真出了问题,我们俩会被追责。”
程清佑切换成视频电话。
陈青柚看着屏幕上的视频电话请求,因为疾跑尚未恢复的心跳又加快了。
她拨了拨头发,又捋了捋衣领,最后掏出羽绒服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额上的汗,还是没能点击同意。
她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仔仔细细检查仪容仪表,越是检查越是觉得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看。
皮肤不够白,鼻子不够挺,眼睛不够大,嘴唇不够饱满。
脸也不够小。
大脸在视频里只会更大。
最重要的是她吃胖的那十二斤,才减下去两斤,此刻她的脸肯定很肿。
陈青柚想到游锦书之前说头发可以修饰脸型,于是利落地抽掉发圈。
这样脸是小了一点儿。
可是她几乎不披头发,这样一来会显得她是为了跟程清佑视频专门披头发的。
毫无意义的一通心理活动走完,陈青柚的头发又扎了起来。
她用沾着水的手掌拍打自己的脸,骂道:“你大概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暧昧 “会打扰到
陈青柚回到放手机的地方, 视频通话请求的提示已经消失,听筒传出程清佑的大喊声。
“陈青柚。”
他和她还真是没那么熟。
跟她熟的人,都是叫她柚子或青柚,不会直呼她的大名。
他难道没觉得叫她的大名跟叫他自己的名字一样吗?
陈青柚拿起手机, 应道:“我去喝了点水。”
程清佑语带愠怒, 怨道:“你不能跟我说一声?”
他的话还没完全传至她的耳朵, 他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又发了过来。
陈青柚深吸一口气, 平复莫名其妙的顾虑,但仍然将手机拿远了一点,并直切主题, “我说的食材你都买到了吗?”
程清佑则问:“你确定莫峻宁和林敏在谈恋爱?”
“嗯,我今天碰到他们手牵手去食堂吃饭。”陈青柚回答完问题,等待程清佑回答她的问题。
可程清佑继续就莫峻宁和林敏恋爱一事发问, “牵手?怎么牵的?”
陈青柚纳闷道:“就牵手呗, 牵手难道还有什么具体的方法?”
程清佑抬手撩了一把头发, 目光悠悠荡荡, 穿透屏幕, 重重地落在屏幕里的那张脸上, “像我们之前那样牵的?”
他们之前牵过手吗?
陈青柚微微皱着眉回忆。
手臂抬得太高, 伸得太直,酸死了。
最关键的是屏幕里她的脸并没有因此显得小了一点。
大概是见她还在冥思苦想,程清佑提示道:“我们第一次见黎书的时候。”
陈青柚想起来了, 她尽可能地放松眉间肌肉,避免表情看上去不够自然, 说道:“当然不是,我们又不是情侣,他们是像情侣那样牵的, 就是那种在学校、路上闲逛的情侣那种牵法。”
她讲完,强迫自己不要再回忆程清佑牵她手的感觉,飞快地举出实例,“你肯定见过琪姐和邓铭学长牵手,莫峻宁和林敏就是他们那样牵的,跟我们那次完全不一样,我们当时是战友关系。”
浓黑的长睫在程清佑的眼眶下投出一片阴影。
“黎书的目标是你,不是我,我们怎么就是战友关系了?”程清佑问道。
他的话很有道理。
陈青柚只好说:“反正莫峻宁和林敏肯定在谈恋爱,你就算不高兴,他们也在谈。”
“是么?那怎么没在莫峻宁的朋友圈见过林敏?”程清佑又问。
陈青柚改成抱膝坐,用膝盖支起发酸的小臂。
反正除了她,没人在意她的脸是大还是小。
她视线略微向下,闷闷地说:“那你得去问莫峻宁。”
程清佑说:“好。”
陈青柚抬眸,惊讶地望向屏幕,程清佑已经开始低头打字。
这种角度,他的五官依然清晰,脸的轮廓仍然流畅。
果然真正长得好看的人,无论以什么角度看都好看。
陈青柚花痴之余,担忧浮出表面,正想出言阻止对面的人,对话框弹出新消息。
程清佑发给她一张聊天截图。
他竟然真去问莫峻宁了……
程清佑:你跟林敏谈恋爱了?
莫峻宁:谁告诉你的?陈青柚?
“我该怎么回答?”程清佑转过身,靠向料理台,悠然发问。
“你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陈青柚激动到差点站起来,“要是说了,他肯定要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这样熟了,我又得撒谎。”
程清佑沉默。
陈青柚着急,不管不顾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啊?”
程清佑稳了又稳,最终还是开口道:“你觉得他为什么第一反应就问是不是你告诉我的?”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陈青柚说:“因为我回家之前刚碰到他们,而且林敏提到了那次她纠缠你,我跟你都希望她去死的事情,你这么快就跑去问莫峻宁,他当然一下就想到是我告诉你的。”
程清佑极不自然地移动手机,并切换摄像头,回归正题,“亚超只有这些食材。”
陈青柚当然巴不得他不再就林敏和莫峻宁恋爱一事发问,说道:“够了,其实只要有肉、葱姜、面皮、盐、辣椒油这些关键食材就行。”
“食材不一样,最后味道能一样?”程清佑重新切换摄像头,将手机靠在墙边,撕开馄饨皮包装袋。
“就算食材一模一样,甚至制作过程也一模一样,最后成品的味道也不可能一样。”陈青柚抛出经验之谈。
程清佑捏起一张淡黄色的菲薄馄饨皮,怎么看都无法与陈青柚制作的抄手联系到一起。
他若有所思道:“因为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食材,更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制作过程。”
“嗯,应该是这样的。”陈青柚认同地点头。
程清佑拿起手机,不再执着于复刻那天吃到的抄手味道。
陈青柚见程清佑后面的背景发生了变化,问道:“你不做了吗?”
“嗯。”程清佑带着手机进入卧室,“反正再怎么都做不出你做的那种味道。”
他身处异国他乡,食物难吃,好不容易想动手做一道“家乡”美食,积极性却被她一句话浇灭。
陈青柚看着他在陌生的空间里走动,变化的光线令他的神情忽明忽暗,她的心情起起落落,承诺道:“如果你真的想吃,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陈青柚不承认自己在轻言承诺。
她认为她只是在表达感谢。
她欠了程清佑巨大的人情,就算是每天都给程清佑做饭,她也不能还清他的人情。
“我能相信你说的话?”程清佑问,指尖碰了一下鼻尖,掩掉得逞之色。
他这一问,把陈青柚的底气问没了。
陈青柚觉得自己有点儿轻言承诺那个意思了,于是面带犹豫地注视着屏幕中的人。
程清佑暗叹不妙,快速道:“你说话要算话。”
陈青柚眨眼,想为自己的承诺争回些余地,不料那头的程清佑说:“我下午还有课,先挂了。”
还未待陈青柚给反应,程清佑又道:“不要给我打电话,更不要给我发消息。”
陈青柚目光收束,启唇呆呆地道了一声“噢”。
短暂静默之后,程清佑低叹道:“会打扰到我。”
最后一堂考试安排在下午两点进行。
陈青柚依然坐在靠门边的第一排。
这几天她总在想程清佑挂断视频说的那句话。
他说她会打扰到他。
她跟他不熟到这种程度吗?
仇人都说不出这么让人心寒的话。
陈青柚丢开笔袋,一抬头,视线跟她们班的班长撞上了。
她暗叹不妙之时,班长已经大着舌头讥讽道:“陈青柚你怎么每次考试都坐第一排,还肘的特别早,你也太爱现了吧,我都跟辅导员提过你好几翅了。”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令陈青柚作呕,陈青柚鄙夷道:“因为我不像你,总坐在最后一排搞鬼。”
班长脸色大变,辩解道:“我没有搞鬼,你不信问其他同学。”
陈青柚撇开脸,不想再搭理他。
这位班长入学之后,就扎根于学生会,而且一直跟着辅导员以及其他行政岗位的老师做事,尽管专业成绩处于中上一点,但各种项目、加分都有他的名字,以至于总成绩比很多专业成绩排名靠前的同学都要高得多。
班上的同学都不太喜欢他,他也懒得跟班上的其他同学玩。
此时狗急跳墙,让其他同学帮他作证,自然没有一个人帮他。
他兀自垮着脸瞪了一会儿陈青柚,便又走向了教室后排。
陈青柚听见了熟悉的幸灾乐祸声,又想起程清佑那句话,嘀咕了一声“没意思”。
抱着卷子进门的女老师调侃道:“什么没意思?”
火浪刮过陈青柚的耳廓,她结结巴巴地说:“我说寒……寒假,寒假没意思。”
女老师笑道:“寒假怎么会没意思?过年多好玩。”
过年么?
过年陈青柚不准备回家,她打算呆在程清佑家,她原本想征求程清佑的同意。
可人家不让她打电话、发信息,她什么都做不了。
托优质复习环境的福,陈青柚最后一堂考试依然完成的很快。
她到讲台交试卷,后排响起此起彼伏的烦躁声、叹气声,她扯过桌上的笔袋,几步走出教室。
“陈青柚。”莫峻宁跑出教学楼,低声喊道。
距离他并不远的人,仿若未闻,没有丁点儿反应。
他提高音量,“陈青柚。”
跟他越来越近的人,却只是脚步微顿,很快又自顾自走起来。
他大喊:“陈青柚。”
正值考试时间,他的喊声刺破静寂,有监考老师靠近窗边朝楼下望。
陈青柚回头,被莫峻宁过于尖锐的眼神吓到。
她疑惑道:“你叫我?”
莫峻宁轻嗤一声,“不叫你叫谁?程清佑又没在学校。”
他的语气和表情令陈青柚放弃指出她没有反应,是因为他对她的称呼发生了改变这一事实。
“有事吗?”陈青柚问。
“你不是说跟程清佑要多不熟就有多不熟?”莫峻宁冷笑道,“你们宿舍的人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表里不一的人,明明每次考试都考得很好,却跟别人说考得不怎么样。”
陈青柚无语,问道:“如果我说我考得很好,最后没有考好,你觉得那些人又会说什么?”
莫峻宁烦躁,咬牙道:“你知道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跟程清佑确实是要多不熟就有多不熟。”陈青柚结合实际情况说道。
“我不信你。”莫峻宁情绪有所稳定,表情不再似先前那般锋利。
“你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陈青柚气上心头,转身就走。
莫峻宁再看他与程清佑的对话,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但他总觉得陈青柚和程清佑都在说谎。
【你跟林敏谈恋爱了?】
【谁告诉你的?陈青柚?】
【小撒谎精告诉我的。】
【?】
【我不是真的关心你和林敏恋爱一事,只是觉得逗人很有意思。恋爱愉快!】
莫峻宁删除与林敏、程清佑的对话,冲着空荡的校园大骂:“都他妈是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转折 “好久不见
陈青柚犹豫要不要提醒莫峻宁注意林敏的心理健康问题, 又很快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多余。
莫峻宁在林敏自爆做过的荒唐事的前提下,还跟林敏谈恋爱,证明莫峻宁根本不在意林敏和程清佑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再说了,她自己的心理也没多健康, 没资格评价林敏。
在家昏昏沉沉睡了两天, 陈青柚睁眼一看, 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 微信里也有十几条消息。
一部分来自程清佑,一部分来自郑琳。
这俩真是没有一个地方是不像的。
陈青柚先给程清佑发了一条消息。
“你不是让我不要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么?”
昏睡了两天,她的精神恍惚, 在她意识到她所发消息太像赌气撒娇,非常不合适之时,程清佑已经回她消息了。
“我是让你不要发其他的消息, 没说不让你发每天的饮食照片。”
陈青柚揉了揉眼睛, 心想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她只是回了一个“噢”。
那边的程清佑很快又甩过来一条消息。
“这几天都吃了些什么?”
这几天陈青柚吃的很少。
准确来讲, 自从开始考试, 她就吃得越来越少。
主要是她发现饥饿的状态会提高做题的效率, 并不是因为又进入到厌食的状态了。
可程清佑必然不会接受她这套说辞。
为了不被人当作麻烦赶出去, 陈青柚翻看相册里的照片,选了一些发给程清佑。
程清佑发来一串省略号,后面跟了一句:你果然是撒谎精。
陈青柚没想到他会仔细看, 脸顷刻间变成一轮冬天的落日,忙不迭地结束对话:郑琳打电话来了, 我要接电话了。
大一那个寒假,陈青柚和郑琳一起回的家,两人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商量买哪一天的票, 买什么票。
大二这个寒假,两人的生活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郑琳再没跟陈青柚提及寒假回家的事情,而陈青柚本就没打算回家,自然也没有问过郑琳这些事情。
现在,郑琳也只是发来一条通知,说她寒假不回家,在装修房子。
陈青柚心一沉,问道:“你已经在计划婚礼了?”
郑琳:“不是,这是黎帛送我的,属于我的个人财产。”
虽说郑琳完全配得上安城的一套房,但陈青柚还是为她如此笃定的语气感到担忧,又问:“你不害怕结婚之后,黎帛要回去?”
郑琳:“我咨询程清佑了,他给我介绍了一个律师,让黎帛签了赠与合同。放心,我比你现实多了。”
郑琳的话倒是事实,更何况郑琳比她懂得多很多,她能想到的风险,郑琳应该已经想过无数遍。
只是她没想到郑琳居然会咨询程清佑。
“你什么时候回家?”郑琳问。
“我去我妈那里。”陈青柚将早就准备好的谎言发送出去,竟然并未脸红心跳。
她对撒谎真的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饿了一些日子,陈青柚的食欲又变得旺盛。
她会用两个碗甚至三个碗分装食物,只拍一个碗发给程清佑。如果吃其他的零食,她也只是拍一部分。
但全都被程清佑识破。
识破她的谎言的,还有郑琳。
抛开一切的一切不谈,陈青柚是真想把程清佑和郑琳撮合到一起。
“你怎么看出来的?”陪着郑琳逛了一天家具城,陈青柚脚酸腿胀,特想随便找个台阶坐一坐。
郑琳却越逛越精神,越逛越有劲儿。
“还用看吗?你什么时候去过你妈那里?”郑琳举着一口椭圆形的酸奶碗说道。
陈青柚多少有些不服气,心想虽然你看出来这件事我在撒谎,但你还不是信了我留在学校考研的鬼话。
“你不怕太早结婚生子,人生定型了?”陈青柚被各种家具的气味熏得头疼,指尖擦过一只越看越像钵的木碗,忍不住屈指敲了一下。
郑琳回头不可思议地笑道:“这种话怎么会从你的嘴里出来?”
陈青柚还在想这种话不能从她嘴里出来的原因,郑琳又拿起一只高脚杯,并随口道:“被黎书影响了?”
“我听黎帛说黎书在你们学校设立了一个什么奖项,专门给你发钱。”
听她语气轻松地提起黎书,陈青柚来了气,直截了当地说:“你明明知道黎书有那样的目的,还把我往火坑里推,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的。”
郑琳笑出声,映在一堆玻璃器皿里的那张脸精致饱满,她不以为意地说:“只有你觉得黎书是火坑,很多人想跳进那火坑,还没机会呢。”
陈青柚毫不客气地回怼:“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自己跳?你反正有的是机会。”
“我害怕。”郑琳面上多了一分正色,稍稍扭头看着陈青柚,指尖稳稳搭在货架上,有了支撑点之后,细致地描述起自己的恐惧,“我第一次去黎帛父母家的时候,黎书也在,我们到客厅时,他正好游完泳,只穿了一条短裤,他的上半身肌肉、皮肤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他那条健肢也是这样,但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萎缩、扭曲,充满疤痕、增生组织的残肢,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看我自己的腿,就好像我的腿也变得跟他一样了。”
“我能接受一个家世、能力、长相都很平凡普通,或者其中一个条件很平凡普通的人少一条腿,我无法接受一个家世、能力、长相都很完美的人少一条腿。”
陈青柚想到了于剑英提到的绿萍。
她理解郑琳的意思,但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什么。
郑琳似乎也没指望她说些什么,一边挑选新的餐具,一边说:“但你能接受,因为你没有一定要拥有的东西,你不会产生那种永远无法消除残缺的无力感。”
“而且黎书很喜欢你的长相,以及你的精神状况。”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陈青柚无力道。
郑琳打断她,“反正你不喜欢上班,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而黎书必不可能长寿,跟黎书恋爱、结婚,说不定你能提前财富自由。”
要不是怕被抓起来,陈青柚是真想用购物车把郑琳撞飞。
“首先黎书并不是想跟我恋爱、结婚,他说他需要一个人拥有扎实的专业知识和技术,并完全、了解熟悉他身体和生活的人,为他量身定制一副假肢,所以他其实想要的是一个能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什么都能做的高端保姆,这跟上班有什么区别?这甚至比上班还要痛苦。其次,我现在的精神状况很好,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是谁以前说自己有慕残癖来的?”郑琳推着购物车撞陈青柚,“我这难道不是什么都想着你?怎么听你这话,是真觉得我在把你往火坑里推。”
陈青柚累的连躲购物车的力气都没了,她把着购物车的前端说:“那是以前追求个性,想显得自己很独特找的一些怪癖硬往自己身上安的,你还当真了。”
随后,她嘁了一声道:“你要真觉得是件好事,普拉提馆开业那天,你的表现就不会那么异常。”
郑琳说:“我当时只是怕黎书活不了几年,到时候你一个想不通,也跟着去了,或者你的精神状况因为黎书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更加觉得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先去了。”
陈青柚:“难道你现在不怕了?”
“现在当然不怕了。”郑琳优哉游哉的拉动购物车,重新进入挑选商品的状态,“我看你精神状况的确好得很,在学校不仅参加辩论,还结交程清佑、莫峻宁那种显眼的人,甚至专业成绩还能保持第一,觉得生活没有任何意义的人很难把这些事情同时做好。”
郑琳突然猛的回头,定定地看了陈青柚一眼,说道:“还有,你说你要考研,这证明你对未来有明确的计划了,你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懒得和你扯。”陈青柚不想暴露她没有留校考研这个事实,抢先结束争论,“反正我对当别人的保姆不感兴趣,就算是高端保姆,我也不感兴趣。”
她经过郑琳身边时,却还是没忍住,伸手扯住了郑琳的耳朵,说道:“你要是再敢提这件事,我就把你跟你前男友们的合照全都发给黎帛。”
“你可真是……”郑琳的手臂灵活地绕过陈青柚的头,扯住了陈青柚的耳朵,并发出无所谓的笑声,“我巴不得你告诉他,这样他就又会想起他大我将近二十岁这个现实,从而给我更多物质上的补偿。”
陈青柚惊讶,手顿时松了,问道:“真的?黎帛他真这么在乎你?”
郑琳骄傲道:“当然。”
一阵啧啧啧声自不远处响起。
陈青柚和郑琳同时往后转头。
黎帛双手抱臂啧啧叹道:“这样一看,你俩还真跟小孩没什么区别。”
他旁边站着黎书。
冬天,家具城的人多,暖气充足,暖风吹动了黎书左边那条空空的裤管。
陈青柚的视线向上移至他的脸,看着他笑着对她说:“好久不见。”
陈青柚摸到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她想马上给程清佑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动摇 “你和黎书
可是, 程清佑说她的消息和电话会打扰到他。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郑琳松开陈青柚,推着购物车走向黎帛。
黎帛见状,向着郑琳移动,接过郑琳手中的购物车, “我有事经过康复中心, 就把他接上了。”
陈青柚想到之前她问郑琳为什么要找一个年纪那么大的人, 郑琳说年纪大会疼人……
“这么没礼貌?别人跟你打招呼都不回?”黎帛扭头教训呆立的陈青柚。
陈青柚回神, 视线又回到黎书身上,插在衣服口袋里的手也松开了手机。
年纪大的人是不是真的疼人,陈青柚不好确定, 她能确定的是年纪大的人一般都是爱教训人的老登。
嗯,黎帛应该算中登。
“好久不见。”陈青柚朝不远处的黎书深鞠躬。
黎帛夸张地往旁边一躲,戏谑道:“还挺会膈应人。”
“别理他。”黎书浅浅地笑道, “吃饭了吗?”
联系到黎书的那条需求, 陈青柚不再觉得黎书的笑如春风,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蜜里藏刀”四个字。
这人说不定还不如油腻的黎帛坦荡。
不过说他不坦荡又说不过去, 毕竟他并没有对他的需求加以遮掩。
陈青柚礼貌回答大人的问题, “吃过了。”
郑琳回头道:“什么时候吃的?我怎么不知道?”
陈青柚:“……”
“你别瞪我, 我本来就是要等他一起吃晚饭。”郑琳作无辜状, 又挽着黎帛的胳膊故意道:“不然今天让黎书请客?反正他的钱比你的多。”
黎帛扫一眼黎书,语调中夹带了一丝淡讽和无奈,说道:“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黎书问:“愿意跟我一起吃个饭吗?”
向来就不识抬举的陈青柚当然还是不识抬举, “我得回学校了。”
黎书好脾气地说:“不会聊之前跟你提的那件事情。”
他说完眉眼低垂,淡淡扫了一下自己空荡的裤管。
陈青柚也不由自主看向那长长的一截裤管。
他是以什么心态不穿戴假肢, 并走入公共场合的呢?
因为有钱到一点儿都不在意他人眼光了么?
像他这样的人,即使缺一条腿,因为穿着打扮、身高相貌太过优越, 别人看到他少一条腿,都会大叹可惜。
如果是个普通人、平凡人缺一条腿,别人只会感慨好可怜。
陈青柚会觉得没意思,两种情况都让她觉得没意思。
她还是理解不了那种每日都活得很起劲的人。
可世上多得是程清佑、郑琳那样的人。
陈青柚仍是鞠躬道:“那先谢谢了。”
郑琳和黎帛无语到差点翻白眼,“你可真是……”
只有黎书抿唇笑着,慢悠悠地说道:“那我先把你的谢谢收下了。”
车是黎帛开的,郑琳自然要坐副驾驶。
黎书替陈青柚拉开后座的车门,左手撑在车顶。
陈青柚准备矮身坐进去时,忽然觉得自己真挺没礼貌,一下站直了,撑住车门,说道:“该我帮你的。”
“你这朋友怎么总是一本正经地膈应人?”黎帛问郑琳。
郑琳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扭头瞧了一眼陈青柚道:“说谢谢就好。”
已成关公的陈青柚,抬头望黎书。
黎书已经很久不被人需要了,即使他总是努力做一些满足他人需要的事情。
他替陈青柚开车门,是在努力做他以为的能满足陈青柚需要的事情。
而陈青柚抬头望向他时,他才有了一种真的被需要的感觉。
黎书头微微往下一沉,笑道:“谢谢。”
前排的郑琳和黎帛听后,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车身动起来。
陈青柚瞥了一眼黎书铺在车座上的裤管,再没移动过视线,紧紧盯着车道旁边的事物。
无数陌生的,看起来好像永远与她不相干的事物正掠过她,像风掠过水面,如风掠过麦田。
郑琳提议吃法餐,黎帛说:“你不问柚子想吃什么?”
郑琳道:“柚子她什么都吃。”
黎帛点头,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说:“难怪。”
“难怪什么?”郑琳问。
陈青柚却是立即明白黎帛的意思,收紧四肢躯干,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黎帛带了一眼后视镜里黎书警告的表情,摇摇头说:“没什么。”
“吃披萨。”黎书忽然说,“去我经常去的那家。”
“你请客,当然是你说了算。”黎帛打方向盘,车拐向右边的车道。
郑琳略有微词,“披萨完全是热量炸弹。”
她回头问道:“你那么喜欢运动的人,怎么会喜欢吃披萨?我就没见过哪个喜欢运动的人,动不动就扎进披萨店里。”
车内依旧只有郑琳的声音。
“是吧,柚子?你是不是也没见过程清佑、莫峻宁天天吃披萨?”
陈青柚想说她并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程清佑,可是她忽然回忆起上次程清佑回国,问过她的问题。
程清佑问她是不是都不照镜子,不称体重。
陈青柚的牙齿、舌头、嘴唇,连带着喉咙,都被涩住了,像是吃了一个未熟的柿子。
她艰难地分泌唾液,并使劲将少量的唾液咽下喉咙,涩感未减分毫,她扯动嘴唇,说道:“我跟他们不熟,不知道他们天天吃什么。”
“她都不知道那个什么程清佑,还有那个什么莫峻宁天天吃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黎帛醋意大发,“我说你一天天怎么这么不安分?”
郑琳不仅没收敛,反而更进一寸,说道:“提醒我跟你签赠与合同的也是程清佑。”
陈青柚指尖发胀,蜷缩不了。
原来只是她的消息和电话会打扰到他。
“大学生活还有趣吗?”黎书的声音插入郑琳和黎帛的争吵声里。
陈青柚侧身看向他,回道:“学生生活都不怎么有趣。”
末了,又补充说:“生活就不怎么有趣。”
“怎么会?”黎书说话时,左手缓慢摸向藏在布料底下的残肢,指尖隔着布料轻触那些新伤和旧疤,“光是足够年轻、足够健康就已经很有趣了。”
陈青柚想说足够年轻和足够健康也意味着足够迷茫,而足够迷茫的人通常无法体验到生活的乐趣。
身处迷雾中的人能体验到什么乐趣呢?
但她知道对着失去一条腿的人,说这样无病呻吟类的话,根本不可能得到共鸣。
她不必浪费时间。
她不必在任何人身上浪费时间。
陈青柚礼貌点头附和:“也是。”
黎书的眸光被车身挡去不少,松松散散的视线没能马上找到依托,亦敷衍地说了一声“嗯”,结束了对话。
在车上,黎书说去他经常去的那家披萨店的时候,陈青柚就知道有钱人常去的披萨店,跟她所见过的、吃过的披萨店必不可能是一样的。
黎帛绕到后备箱,给黎书取拐杖,陈青柚一边想那会儿黎书为什么没有拄拐杖,一边心不在焉地观察披萨店的店面,一旁的郑琳说:“你以前吃的披萨跟这完全没法比,待会儿别乱说话。”
“你要是觉得我丢脸,我现在就走。”被人说了几次擅长故意膈应人的陈青柚,当真故意膈应起人来。
郑琳没否认陈青柚的话,问道:“你要是现在走了,谁还吃得下饭?”
陈青柚横了她一眼,“你偷着数钱就行了,还吃什么饭。”
郑琳咬牙:“你……”
“又吵起来了?”黎帛瞧一眼郑琳,又瞧一眼陈青柚,无奈地发问,“别吵了,再吵,显得我跟黎书像是一对带孩子出来吃垃圾食品的男同。”
“别往你脸上贴金。”拄着双拐的黎书说道。
黎帛咬牙:“你……”
老板见到黎书,立即笑着迎接,并将他们引到幽静处,轻柔的音乐声和着灯光细细地流淌。
黎书没有问任何人的意见,直接点单。
菜上齐,也没有介绍,只招呼说:“趁热吃。”
黎书给陈青柚夹了一块披萨,陈青柚说了谢谢之后,拿起咬了一口。
饼底薄且劲道,芝士香浓,番茄酱酸甜适中,跟她之前暴食期间点的外卖的确不一样。
不一样又怎么样?还不都是叫披萨。
陈青柚没有品鉴美食的天赋,更没有吃过什么美食,原本还怕闹笑话。
比如张口就说牛排没熟,或者要全熟牛排。
但黎书招呼他们趁热吃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只优雅却沉浸式地品尝美食,纵使黎帛和郑琳再想发表高见,也寻不着合适的机会。
一顿饭结束,陈青柚马上说她要回学校了。
郑琳说:“我们送你。”
陈青柚当然不可能让她送,正打算开口拒绝,黎书突然说:“穿过这条马路,直走五百米就能看到地铁站,乘坐4号线能直达你学校。”
“噢,好。”陈青柚轻松地笑道,捏着包带道谢并告别,“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她的脚比她的嘴巴快多了,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走上了斑马线。
回到家洗完澡、吹干头发,准备睡觉时,陈青柚想起今天没有给程清佑发饮食照片,打算随便找几张网络图片发过去时,又觉得没必要,便重新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仍是没睡着,干脆坐起来,拿了手机搜图片,保存之后,点开微信准备发给程清佑,却先看到了程清佑给她发的消息。
“你和黎书一起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满足 “不是,我
陈青柚的第一反应是点开郑琳的朋友圈。
郑琳是晚上七点二十四分发的朋友圈,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难怪他用的是句号。
郑琳发了一张他们四个人的合照,陈青柚甚至不知道郑琳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的她和黎书都在闷头吃饭。
陈青柚发觉自己不仅脸大,头还很大,照片里她的头都快赶上郑琳的头两个那么大了, 而且郑琳的头明明距离镜头更近。
她的头比黎书的头也小不了多少。
真是越看越难看, 她返回与程清佑的对话框, 抛开杂念, 完全以借住人的身份对自己的行程加以交待,以消除出借人的顾虑。
“我跟郑琳逛街的时候碰到了他,他请我们吃了饭, 我没有让他们送我回来,我先坐地铁回的学校,再从学校回的你家, 他们不会发现我住在你家的。”
视频通话邀请出现在屏幕上。
陈青柚挂断, 打字。
“对不起, 我已经休息了。”
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程清佑:“我得确定你没有带人回家。”
怎么确定?难不成她这会儿还得起来拿着手机到处给他看?
他防备心未免太重, 她都那样跟他保证了, 他还是不信她。
陈青柚搁下手机, 穿上一件开衫, 掀开被子下了床,整理了一下头发,给程清佑打了视频电话, 并率先调整了摄像头。
她问:“看得到吗?”
程清佑紧了紧腮,沉下胸口的闷气, 说道:“看不到。”
陈青柚无奈,怀疑是网络不好,或者自己手机内存又要满了, 忙说:“你等一下。”
却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解决当前的问题,随便走了几步,并打开门,又问:“现在呢?”
“还是看不到。”程清佑一边喝水一边说,“你把摄像头转换一下。”
陈青柚依言点击摄像头,自己的大脸大头一下出现在屏幕右上方,她正准备把摄像头换回去,那边的程清佑说:“现在看得到了,你不要再乱点,不然又看不到了。”
行吧!
陈青柚捏着手机两侧,让前置摄像头对着她借住的空间扫了一圈,说道:“你看吧,我真没有带人回来,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把床底、衣柜、卫生间都给你看一遍。”
笑声悠悠荡荡地跑出听筒。
“你笑什么?”陈青柚边问边扫视整个空间里的物品,深怕暴露了些自己的私人物品,然后闹了笑话。
程清佑的笑声并未停止,她将手机屏幕对准自己的脸,认真问道:“你笑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看床底、衣柜?”程清佑微歪着头,轻轻挑了挑眉,“我又不是你男朋友或老公,打电话来捉奸的。”
陈青柚脸烧得可怕,她都怕烧出肥油了,糊里糊涂地说:“我没把你当成男朋友或老公,是你觉得我不守信用,非得要看的。”
程清佑的笑容淡去,一本正经地教训道:“不是我觉得你不守信用,是你本来就不守信用,今天吃的东西给我发了吗?之前还找网图敷衍我。”
忽然有一口气在陈青柚心里反反复复地飘上落下,折腾出一些不清不楚的委屈。
他就那么怕她死在他家吗?
他就只是怕她死在他家吗?
“还是说这些天你其实都在跟别人一起吃饭?”程清佑怕自己的情绪太过露骨,补充道:“跟别人一起吃饭不好意思拍照片?”
混乱不堪的陈青柚,此刻只想结束通话,点头敷衍道:“嗯。”
关键时刻,重要的事情跳了出来,她在程清佑黑脸之前问道:“我寒假可以继续住在你家吗?”
程清佑稳住不作声,隔着屏幕定定看了她几秒,才说:“只要你没真让我捉奸成功,可以一直住下去。”
原本脑子、心里就已经混乱不堪的陈青柚,听到程清佑这话,更加混乱,根本无法迅速组织出回应的话。
程清佑仅等了几秒,便不打算再等下去。
他只看对面那人的表情,就知道她那张嘴必不可能说出他想听的话,与其让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此变得尴尬,倒不如糊弄过去,好让一切都风平浪静,好让细水长流。
他依然像之前那样,突然结束他们之间的通话,说道:“我要上课了,挂了。”
第二天,陈青柚跟着视频跳了一遍健身操,累得在地上躺了好久都不愿意再动。
她回想起昨晚的程清佑,联系到以前他的那些行为举止,怀疑他在德国天天喝啤酒,喝得太多了,所以总是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的人从没想过要为自己的胡说八道负责,也从未想过他的胡说八道也许会让别人混乱,然后难堪。
这天,陈青柚给程清佑发了自己做的早餐和午餐照片,程清佑直到晚上十点都没有回复她,想到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的自己,她一瞬间生出此地不宜久留的念头。
长期下去,她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混乱和难堪了。
有了这样的念头之后,陈青柚开始到处看房子,看来看去,没有一个是她满意然后又承担得了房租的。
她趁换乘公交车的时间,到处闲逛,走到了一处全是高楼大厦的地方,头不断往上仰,不断地往上仰,都没能看到高楼的顶。
那顶仿佛跟天连接到一起了。
她完全无法将此时此景与她看完的那间阳光都没有的隔断房联系到一起。
陈青柚回程清佑家,从进入程清佑家小区附近的街道开始,就生出无穷尽的割裂感,走入小区内部,渐渐喘不上气,打开程清佑家客厅门,阳光透过宽阔的落地窗,照的地板暖意四起。
没人住的客厅,空荡荡的客厅,都可以享受到无尽的阳光。
人,忙碌的、勤奋的人,却无法享受阳光。
陈青柚的耳边响起郑琳的吐槽声。
“你不是不喜欢大太阳天吗?在乎阳光干什么?黑不溜秋的房间正适合你。”
陈青柚喃喃自语:“没错,黑不溜秋的房间才适合我。”
*
安城又下雪了,而且是接连好几天的雪。
陈青柚没再点外卖,也没出门买菜、吃饭,靠着下雪之前囤的一些米面油、冷冻蔬菜度日。
她没再给程清佑拍食物照片,她筋疲力尽的时候,专门到各个平台搜罗网友纯分享出来的食物照片,筛选出符合她的消费水平、生活习惯的照片,保存了一张又一张,仔仔细细裁掉水印,然后每天挑选几张发给程清佑。
程清佑再没发现她用的是网图。
地板、楼梯、卫生间都被陈青柚擦的锃光瓦亮。
某天,她还想擦那一面大落地窗的玻璃,奈何没有合适的工具,只好放弃。
还有灯,灯,她也擦不了。
那就只有继续擦地板、楼梯、卫生间。
雪化尽了,陈青柚没再听到雨水一样的滴答声。
她坐在客厅,没有开灯。
外面路灯的灯光跑了进来,她闭上眼,忽然很想敲一敲木鱼。
嗡嗡声自她的房间传出。
她猛的一下睁开眼,站起来跑了几步,才发现自己的腿麻了,却也没停下来,就这样摸黑跑进房间,打开房间的灯,接通了视频。
“你要跟郑琳一起过年?”程清佑问。
原来已经快要过年了。
她爸妈居然没有一个人问她在哪里,回哪里。
陈青柚端端正正坐到程清佑买的书桌前,回道:“我不知道郑琳要在哪里过年。”
程清佑说:“她要跟黎帛、黎书及其父母一起过年。”
屏幕里的程清佑,脸上灰扑扑的,没有什么精气神,陈青柚一开始以为是她摄像头不干净,捏了袖子擦了一遍摄像头,马上觉得自己好可笑。
要不干净也是程清佑的摄像头不干净啊,看来她的脑子已经开始抽风了。
也许他是因为郑琳要跟黎帛一起过年,才没什么精气神的。
陈青柚心酸。
屏幕里这个人是她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没想利用她,且愿意吃着亏帮助她的人。
她为他的爱而不得感到心酸。
陈青柚忍着鼻酸眼胀,问道:“要我帮你拆散他们吗?”
程清佑捂着鼻嘴咳嗽了好一阵,皱紧眉头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拆散郑琳和黎帛。”陈青柚清清楚楚道。
反正,如果她再找不到愿意做的事情,他家的地板、楼梯以及卫生间就要被她擦烂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程清佑说完又咳了一声,喝了口水,重新躺到床上,靠着床头。
对面的人似是在揣摩他的话,神情略微有些呆滞。
他大咳一声道:“我感冒了。”
“我感冒快一周了。”
陈青柚心更酸了,冒出嘴巴的却是没什么意义的问题,“吃药了吗?”
他的人生目标是长命百岁,感冒了怎么可能不吃药呢?
她的问题不仅没意义,还很多余。
“吃了,在好了。”程清佑的呼吸变得顺畅。
看吧,他就是长命百岁的料。
陈青柚的精神越来越恍惚,她想结束通话。
她说:“那就好。”
程清佑的呼吸急促,坐起身问道:“就这样?”
“这样就很好。”陈青柚的手掌干得发痒,仿佛快要开裂,她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你会长命百岁的。”
“你怎么回事?”程清佑奇怪道,“东一句西一句说得我头昏脑涨。”
他侧身抽纸巾,心脏忽然紧缩,立即看向远在屏幕里的那人,问道:“今天吃了些什么?”
被奇袭了。
陈青柚愣了好一会儿,方意识到可以看看今天给程清佑发的照片。
程清佑却马上大声说:“不许看聊天记录。”
陈青柚倒抽一口凉气,能想到的还是糊弄法,她说:“我忘了。”
与其说些跟图片完全对不上的食物名称,导致她在他那儿的信用分大减,还不如说忘了。
反正谁都会有忘记吃了些什么的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程清佑厉声道。
陈青柚还没见过这样严肃的程清佑,嘴巴立即变得跟手一样干燥,艰难地撒谎:“冬天只想睡觉不想吃饭。”
程清佑瞪她,“我问的是什么?”
“我经常吃完饭才想起要给你拍照片,怕你没收到照片不高兴,就找了些网图发给你。”陈青柚半真半假地回答他。
而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差到陈青柚以为他马上要将她扫地出门。
“你准备在哪儿过年?”陈青柚急急地转移话题,“要去找琪姐她们吗?”
她的确很怕他不高兴,一脸的慌张错乱藏都藏不住。
程清佑很矛盾,一方面他希望她真的怕他,从而听他的话好好吃饭;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她怕他。
如果她一直这样怕他,那她就永远不可能跟他同频。
“我不过年。”程清佑语气和缓,“过年学校也不放假。”
“噢。”陈青柚恢复了些精神头儿,一边点头一边笑,“我也没打算过年,过年没什么意思。”
程清佑问:“不怕郑琳让你跟她一起过年?”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郑琳身上。
陈青柚抿着下唇靠右边唇角的那条血口子想了一下说:“我跟她说的是我留校考研,她不会打扰我。”
程清佑抬手,食指指关节擦了擦嘴唇,总算是高兴了一些,肯定地说:“所以你不可能跟黎书一起过年。”
“我为什么要跟黎书一起过年?”陈青柚不解道。
“郑琳说你有慕残癖。”说完,程清佑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陈青柚想尖叫,想对着郑琳的耳朵尖叫!
她觉得丢脸死了,就好像……就好像青春期的时候写的无病呻吟的日记被人发现了,且被当众念了出来。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陈青柚尴尬得声音都开始发颤,“那都是以前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乱说的。”
“乱说话会付出代价的。”程清佑隔着屏幕都看到她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却还是没忍住逗她。
陈青柚眉眼齐动。
之前郑琳也说她会因为胡说八道下地狱。
陈青柚仔仔细细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心酸的感觉重新冒出来。
她将话题又往回牵,“你真的不要我帮你拆散郑琳和黎帛?”
程清佑气结,不管不顾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喜欢郑琳?还是说你其实根本不在乎我喜欢谁,只是一味地把我推给别人?”
“你不喜欢她?”陈青柚卑劣地确认,“我以为……”
“我要是喜欢她,还要等你帮忙?”程清佑心气不顺道。
好像也对。
她此举完全是在低估程清佑的魅力和行动力。
陈青柚尴尬地抠手指,小声辩解:“因为你俩各个方面都很像,很适合,我怕你们错过了,而且你之前让我帮你牵线来着。”
程清佑起心动念,提前给她打预防针,“我在气头上说的话,你都不要信。”
以前陈青柚觉得聊天完全是消耗精力、体力的事情,可今天她却在与程清佑的聊天中渐渐恢复了些精力、体力。
她摸着粗糙的手掌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在气头上,什么时候没在气头上。”
程清佑:“多观察就知道了。”
手机屏幕忽然漆黑。
陈青柚着急地乱按一通,方才意识到手机是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她为了在视频通话过程中时时刻刻都看到程清佑的脸,电量提示消息刚弹出就被她收起来了,根本没在意弹出来的消息是什么,更没看到右上角空空的电池。
她这样的观察能力,怕是没办法通过多观察判断出程清佑何时在气头上,何时没在气头上。
*
为了重新赢得程清佑的信任,陈青柚开始认真做饭、吃饭,并录制短小的视频发给程清佑。
程清佑应该很满意她的行为,偶尔还会让她发做饭的过程。
他说他想照着做。
过年的前一天,郑琳发消息问陈青柚怎么过年。
陈青柚正想回她。
郑琳又发来一条消息:我要和黎帛、黎书以及他们的父母一起过年,我爸妈也来安城了,算是双方父母见面。
不知为何,陈青柚总觉得郑琳有什么话想说,却因为有所顾虑而没有说完,并且想要让她品出来。
她撒谎:替我跟你爸妈问个好,我来厦门玩了,快开学的时候才会回学校。
郑琳很快回复:好好玩,钱不够跟我说。
陈青柚收起她与郑琳的对话框,她与程清佑的对话框出现了一条新消息:【明天吃什么?】
她趴到床上回复消息。
【柠檬手撕鸡,我在网上找的教程,要分享给你吗?】
【只吃一个菜?不用,我明天会跟其他同学一起包饺子。】
【再炒个小青菜和小炒肉,你会包饺子吗?】
【不会,我到时候给你开视频,你教我?】
【我只会包抄手,不会包饺子,而且那时候我可能已经睡了,我最近睡得特别早。】
【睡眠充足可以稳定食欲,那我不打扰你。】
陈青柚抱着手机开心了好一阵。
她已经有好几天没再反复回忆那次去学校心理中心的经历。
她想她或许并不像那位心理老师说的那样贪得无厌又那样不自量力。
慕尼黑。
六名中国留学生聚在程清佑的公寓里过年。
“早听说你家有钱,没想到竟然这么有钱。”一位男生东窜西逛,把程清佑的公寓看了个遍,“你这一月租金得3000欧吧?”
有女生斥责这男生的行为,“你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程清佑心无旁骛,拿着手机研究陈青柚发给他的抄手制作视频。
男生见程清佑完全不在乎,更加肆无忌惮,“听说你爸妈都不在了?”
其他人闻言齐声喝斥这男生,“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程清佑将手机放到桌上,一边看一边拿起一张馄饨皮,挖了一点肉馅放上去,把面皮扭来捏去时,平静道:“嗯,他们都自杀了。”
在场的人都很是诧异,包括那位没礼貌的男生。
那男生又问:“怎么自杀的?”
裹着肉馅的面皮破了。
程清佑记得陈青柚说过她用的抄手皮是她自己擀的,要厚一点,劲道一点,他买的馄饨皮比较薄,如果手法不熟练,做造型的时候面皮非常容易破。
他叹气,放下馅儿不是馅儿,皮儿不是皮儿的混合物,重新拿起一张馄饨皮,依旧看也没看那男生一眼,说道:“我忘了,你要是真感兴趣,可以去网上搜一搜,我学校论坛就有。”
在场的人已经不仅仅是诧异了。
这位程清佑早在入校之前,其他中国留学生就已经把他家里的事情四处散播,他却丝毫未受影响,也从未因为别人的恶意打听生过气、红过脸。
他仿佛是真的忘记了那些伤痛。
男生继续试探程清佑的底线,“那你家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程清佑又包破一张馄饨皮。
他笑着呼出一口气,放弃尝试,说道:“不是,我还有陈青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命运 【记一次“
“那不就是只有你一个人了?”男生轻嗤一声道, 突然又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指着程清佑说:“难不成你是多重人格?程清佑是你另外一个人格的名字?”
程清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说道:“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男生一听更来劲了,大嚷道:“你还真是人格分裂了。”
其余的人见程清佑如此好脾气, 又想到一开始程清佑并未同意跟他们一起过年的提议, 心里多少都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 接二连三地斥责那男生, 那男生最后灰溜溜地滚到了沙发上。
一位留着齐肩短发的女生,顺手收拾起程清佑留在桌上的皮肉混合物,抱歉道:“对不起, 我不该把他带来。”
程清佑细瞧着女生的手上动作,毫不在意地说:“没事。”
女生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问道:“要我教你吗?”
程清佑摇头笑道:“不用, 我回国再学。”
过了两秒, 他又说:“我不用学, 有人说了会给我做。”
女生折出一个漂亮的馄饨, 放在白皙的掌心, 收敛语气, 以显出随意感, 问道:“女朋友?”
程清佑仍是笑,没有回答。
*
年后的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开学这天。
过去的这段时间, 程清佑频繁与陈青柚联系,使得陈青柚对她与程清佑的关系产生了些信心。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担心程清佑一个不高兴就将她扫地出门。
跟程清佑聊天的时候, 也少了些紧绷感。
“你九月份回来要重新念大二?”陈青柚用书夹着手机,抬眼看了看在讲台上慷慨陈词的班长,偷偷地给程清佑发消息。
视频通话铃声突然响起。
陈青柚吓得赶紧减音量。
班长扫了一眼陈青柚, 夹着声音说:“希望大家还是尊重一下我,也尊重一下辅导员,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声,省得到时候弄得很难堪,不好收场。”
“学习成绩不代表一切,还是要多结交一些朋友,拓展一些人脉,才是真的。”
陈青柚埋头,食指指尖点着键盘上的英文字母。
【我还没回去,还在开班会。】
【怎么开到这么晚?都快九点半了,小心赶不上末班车。】
【应该要结束了。】
【结束之后给我打电话。】
陈青柚心想她也是有朋友、有人脉的。
天依旧很冷,还刮着风。
陈青柚走的很快,“我刚出教学楼。”
“不用跑,来得及。”程清佑走进草坪,席地而坐,戴上耳机,“可以开视频了吗?”
“不行,我还在学校。”陈青柚开始小跑。
程清佑拆袋子的手一顿,“在学校不能开视频?”
路上有几个同专业的同学,还有几个同班的同学,有个跟陈青柚来往比较多的女生大声问道:“青柚,你还是住校外吗?”
陈青柚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回道:“对啊,你们去哪儿?”
那女生说:“今天我们宿舍有人过生日,我们在外面定了KTV,准备玩个通宵。”
那不就是要跟她一起出校门?
陈青柚慌了,忙说:“那你们好好玩,我还得去赶地铁,先走了。”
跑了一阵,已经听不到那一行人的声音,陈青柚的手机又贴到耳边,刚想道歉。
那头的程清佑说:“跑了不到两分钟,就这么喘。”
陈青柚止住喘气声。
程清佑笑,“小心憋出问题了。”
“在学校为什么不能开视频?”程清佑问,“因为之前我让你做的保证?好像到现在的确还没有人知道你跟我住在一起。”
“当然没有人知道,我真的是很守信用的人。”陈青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泛灰的云遮住太阳,眼里的一切都暗了。
“我不介意被人知道你跟我住在一起。”程清佑合上书,微抬视线,不远处长着一棵树,不知是什么树,大冬天的,阳光一照,居然落下繁影,令本就冷的天,又冷了几分。
冷空气冻得陈青柚的手指发僵。
她换了左手拿手机,说道:“我介意,你太出名了,偷偷摸摸占你的便宜风险比较小。”
“而且,我也不算跟你住在一起吧?”陈青柚降低音量,举着手机,对着听筒说道,“我只是借住在你家,被你这样一说,感觉奇奇怪怪的。”
程清佑问:“有你说偷偷摸摸占我便宜奇怪?”
陈青柚被呛得干咳好几声,缓过气儿来,小声道:“我指的是你没收我房租这件事。”
“我指的也是这件事。”程清佑拖长音调,“你想到哪里去了……”
陈青柚定在寒风中。
她其实是希望定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的,可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不仅没有被她定在校园里,还跟着她跑回了家,跑进了她的梦里。
第二天,陈青柚六点四十的闹钟响了。
她摸过手机,还是照例先看微信消息。
昨晚十点三十七分的时候,程清佑给她发了消息。
【光明正大占我便宜的风险也很小。】
陈青柚可不敢信这话。
光明正大地跟一个在学校知名度很高的人保持朋友关系,只会招来各种各样的麻烦。
她高中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了。
陈青柚洗漱完毕,看时间还早,坐在门口,回复程清佑的消息。
【如果被人发现我这样的人都能占到你的便宜,会有很多人想占你的便宜的。】
中午吃完饭,祝云敏和另外三个女生回了宿舍,陈青柚独自返回教学楼。
她刚点开微信,程清佑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记一次“惩罚”,等我回去落实。】
双引号看得陈青柚面色潮红,头都快藏到桌下了。
“看到莫峻宁了吗?”
陈青柚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她扭头看过去,说道:“应该是去吃饭了。”
林敏甩头走了出去。
陈青柚捂着胸口平复心跳,额头抵在桌上,重新打开微信,琢磨程清佑的消息。
“是你让莫峻宁躲我的?”林敏又从前门进来,厉声质问陈青柚。
陈青柚的心跳尚未恢复正常,却还是极力摆出平静的表情说:“跟我没关系,你别扯上我。”
“你帮程清佑摆脱了我,谁知道会不会又开始帮莫峻宁?”林敏冷笑,走至陈青柚的桌边,“你想要他,我让给你,别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陈青柚再次为林敏脱口而出的糟糕台词感到尴尬,浑身起鸡皮疙瘩,她重申:“跟我没关系,我可不想要他。”
她起身拿包,准备换个教室,却一眼瞥到莫峻宁。
那个人渣在门口出现了一秒,看到林敏,马上扭头就跑。
靠!
真的是渣到家了。
陈青柚心说你不仁,休怪我不义,说道:“莫峻宁刚刚出现了,你出去追还来得及。”
“你的伎俩太拙劣了。”林敏义正辞严道,“我不会上当受骗的。”
这人仿佛进入了一种表演状态。
准确地说,她好像一直在一种表演状态中。
“我跟你一起去追。”陈青柚试探地提议。
林敏义正辞严的劲儿收了几分,不过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依然满是不信任。
“得快点,不然他真躲起来了。”陈青柚催她。
林敏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慢腾腾地挪步。
“跑起来啊。”陈青柚背上包,伸手拉她。
两人找遍了各个教室,都不见莫峻宁的踪影。
如果莫峻宁跑出教学楼了,那就不好找了。
陈青柚喘着粗气说:“我们下午还有课,不然你直接在教室外面堵他?就在刚刚那个教室。”
林敏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说:“我下午满课。”
陈青柚顿住了。
心说你疯成这样,竟然还会上课?
“所以还要继续找?”跑完六层楼,陈青柚累得慌,不想再动,“不然你给他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在电话上说清楚?”
林敏靠向墙壁。
陈青柚阻止道:“别靠,小心蹭一背的灰,你羽绒服还是黑的,明显的很。”
林敏原本只想摆个忧郁的造型,被这人一喊,气氛全破了。
她站好了,抱着双臂审视道:“你帮程清佑,不帮莫峻宁?”
陈青柚想说因为她和莫峻宁不熟,可是林敏对程清佑死缠烂打那会儿,她和程清佑更不熟。
“情况不同。”陈青柚摸不清林敏此刻的精神状况,怕刺激到她,半句半句地说,“程清佑明确拒绝过你,而莫峻宁跟你是恋爱关系。”
“已经不是了,他把我拉黑了。”林敏拍拍衣摆,漆黑的眉睫微抬,“如何,要帮莫峻宁了吗?”
要不是跟这人只见过两次面,陈青柚高低得问一问她是不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她戏里的配角了。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陈青柚反问,并加了一句玩笑话,“你该不会想恩将仇报吧?”
林敏白净的脸闪过一丝讶异。
陈青柚追加玩笑话,“难道你打算把我推下楼梯?”
她上了一级台阶,紧抓护栏,继续说道:“恶毒女配才会这样做,你是善良的女主角,不能这样做。”
林敏看着她往上走,问道:“你要当恶毒女配?”
陈青柚怂怂地说:“我能不能只当个路人甲?”
“你如果只想当个路人甲,为什么要帮程清佑?”林敏不解,她是真的不解。
她没想过这世上竟然有人只想当路人甲,所以她不解的同时还不信。
“我不是帮他,我只是觉得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别人是一件徒劳的事情。”陈青柚把曾经对程清佑讲过的话,讲给林敏听。
林敏面露讥讽,说道:“你在心理中心说的那些好想死、不想活的话已经传遍了,竟然还说得出用生命威胁别人是一件徒劳的事情这种话?”
见陈青柚震惊到半晌说不出话。
林敏收了几分讽意,问道:“你不知道其他人知道了?”
陈青柚的指甲死死抠着冰冷的金属扶梯,咬紧牙关,熬过鼻酸的时刻,回道:“那也不能证明你用死威胁程清佑是有用的。”
“你确定没用?”讽意又扑到林敏的脸上,“你没发现你们班的人都不敢惹你了?尤其是你们宿舍的人。”
“他们不敢惹我是怕我弄死他们,不是怕他们把我弄死了。”陈青柚冷冷地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
走上二楼楼梯,陈青柚用余光瞟到林敏还僵在原地,不免有些后悔。
她刚刚那话说的太夸张、太戏剧化了,日后想起来估计又会尴尬得扇自己巴掌。
下午两门专业课。
莫峻宁都没出现。
课上完,已经六点多。
陈青柚肚子有些饿,计划回家之前去一趟超市。
她习惯在去超市之前,先想好要买哪些东西,省得到了超市什么都想买,逛一两个小时,结果什么都没买,最后还是回家点外卖。
酸奶可以买一些,再买一盒鸡蛋,早餐就解决了。
至于晚餐,则可以买些西兰花、胡萝卜、豌豆等等可以冷冻的蔬菜备着,还可以买一些冷冻虾仁。
不然还是买些猪瘦肉,包一些抄手囤着,回家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吃上热乎乎晚餐。
陈青柚决定了,就买刚刚想到的这些食材。
她暗下决心,绝对不买零食,绝对不点外卖。
绝对不再暴饮暴食。
“陈青柚,廖老师让你去一下她办公室。”
陈青柚的思绪被班长于国林的公鸭嗓打断。
于国林口中的廖老师正是陈青柚她们班的辅导员。
陈青柚只是稍微有些紧张,再不像第一学期那样,听到辅导员的名字就开始担忧、害怕。
学校里的一些行政岗位的老师,总是给人一种刻薄的印象,而他们做的事情、说的话也的确刻薄。
大一第一学期。
陈青柚她爸给她打电话,让她写一份贫困生申请书,找学校老师盖完章之后寄回村里,用来申请贫困户。
那时候的陈青柚被于剑英、祝云敏三番五次地问她家究竟有多贫困,居然还要写贫困生申请书,居然还要申请贫困户。
陈青柚觉得难堪,可她爸一天打好几个电话,催她赶紧盖章。
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辅导员。
那天,陈青柚推开办公室的门,廖姓辅导员正和于国林,以及其他班的两个不知道是班长还是学习委员的男生聊天,嘻嘻哈哈的声音好不刺耳。
陈青柚问:“廖老师,我需要盖一个章,你看可以给盖一下吗?”
廖姓辅导员正笑得东倒西歪,一手轻拍于国林的左肩,说道:“你这小孩儿挺会来事儿。”
陈青柚只好站在一旁等着。
等了快十分钟,廖姓辅导员都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于国林看了一眼最新款的手机说道:“陈青柚,现在已经快下班了,你明天再来吧。”
旁边那两个男生也上下打量陈青柚,附和道:“对啊,要办事情不会早点来吗?”
回到宿舍,陈青柚给她爸回了一通电话,被骂的狗血淋头。
“让你盖个章而已,你这都不好意思吗?那你上那学有啥用?”
第二天,陈青柚早早去了廖姓辅导员的办公室。
她正准备开口,廖姓辅导员朝她挥了挥手说:“出去,我们在开会。”
前一秒,陈青柚才听到这位廖姓辅导员与别的老师的笑闹声。
陈青柚不打算再尝试,她怕再尝试一次,她能当着这位廖姓辅导员的面吐出来。
她回到宿舍,跟她爸撒了一个谎。
“学校不给盖,具体原因你打电话问学校吧,有老师透露的是,他们调查过你们的收入,或者调查过陈承的消费情况,觉得我还不够贫困。”
陈青柚知道,尽管她的谎言全是漏洞,但他爸一定不会再逼她去盖章。
因为她提到了陈承,陈承是她爸的命根子,她爸不会让陈承受半点委屈、承担半点风险。
再次跟这位廖姓辅导员接触,则是大一第一学期快结束时的班会课上。
廖姓辅导员个子小小的,喜欢拿眼瞟人,用鼻子发音。
她双手撑着讲台,说道:“能进入我们这所学校的同学,都是非常优秀的,你们的父母也都是各个行业十分厉害的人,个别同学啊,这个,家里比较贫困,受到的教育少,可以趁着大学四年,跟着身边的同学学一学啊,学一学这个为人处世,啊。”
想必是早已认真看过每一个同学的档案。
*
陈青柚去办公室的路上,想着林敏透露的信息,做了一些心理准备。
“廖老师,你找我?”陈青柚推开门。
廖姓辅导员搁下美妆镜,抿了抿红艳艳的嘴唇,说道:“嗯,进来,把门关上。”
办公室还有一位男老师。
陈青柚觉着眼熟,多瞟了一眼。
“你没在学校宿舍住了,为什么不先打报告?”廖林丽合上美妆镜,指尖一顶,美妆镜朝桌子对面滑去,朝陈青柚的方向滑来,然后“啪嗒”一声砸向地面。
陈青柚站到旁边,说道:“我给你发过消息,你没有回我。”
廖林丽血盆大口一张,命令道:“捡起来。”
好没意思啊。
陈青柚已经很久没有觉得人好没意思了。
她垂眸扫了那巴掌大的粉色镜子一眼,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回来。”廖林丽站起来,拍桌道:“你是不是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胡作非为了,这是大学,不是高中。”
旁边那男老师火上浇油,“耶,我还没见过这么拽的学生,敢跟辅导员叫板呐。”
陈青柚一听他的声音,便想起在哪里见过他。
大一上学期,陈青柚去心理中心求助,就是这位老师跟她谈话的。
“你给我发了消息就可以了?”廖林丽大吼,“说你的住址了吗?说你的紧急联系人了吗?”
“你并没有回我消息,所以我并不知道需要走这种流程。”那段心理咨询的记忆开始穷追猛打陈青柚,她渐渐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于国林探头问:“廖老师,陈青柚来了吗?”
他说完,看到了陈青柚,便嬉笑着说:“来了啊,我还以为我把她叫不来了。”
于国林进入办公室,站到了廖林丽的身边,说道:“陈青柚,你别觉得是我跟廖老师告的状,所有人都知道你没在学校住了。”
廖林丽坐下,剜了陈青柚一眼说:“穷地方来的,就是不知廉耻。”
她边骂边敲击电脑键盘,嚷道:“把你现在的居住地址报上来。”
陈青柚的脑子里只存了程清佑家的地址。
这所学校的老师绝对都知道程清佑家的地址。
所以她不能报。
她也不能编。
“我跟我朋友住在一起的,我得先问她,可以不可以登记。”陈青柚一边说一边思考,“毕竟现在个人隐私非常容易泄露。”
陈青柚瞥了一眼那男老师,他正翘着二郎腿,拿着手机打游戏,闻言站起来说:“我建议让这个同学当着你的面给她朋友打个电话,一来可以确认她说的话是否属实,二来要是她出了事,比如说自杀了,我们可以把她朋友当个证人,以避免她家人追究学校的责任。”
廖林丽头也不抬地命令:“打。”
陈青柚知道廖林丽和这位男老师,包括于国林,他们的所作所为都符合学校的规章制度。
他们还有坚实合理的出发点,即保障学校学生的人身安全。
所以她不能辩驳、不能拒绝,只能服从。
陈青柚掏出手机,给郑琳打电话。
打了三遍,郑琳都没有接。
于国林下巴前伸,暗嘲道:“陈青柚,你别随便找人糊弄我们,我们都是要核实地址的真实性的。”
陈青柚沉住气,继续拨打郑琳的电话。
男老师拿着手机的手高高一抬,嘶了一声提醒道:“得让她打视频,我们要知道她朋友长什么样子,留下照片,万一出事了好联系。”
廖林丽下巴点了一点。
屏幕上正在拨号四个字变成通话计时数字。
陈青柚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贴到耳朵,说道:“能把我们家的地址发给我吗?我忘记了,学校要登记。”
高中的时候,郑琳经常逃课,陈青柚常给她打掩护、编造请假理由。
她确信她这样一说,郑琳就能反应过来。
廖林丽站起身,一把夺过陈青柚的手机,不耐烦地说:“让你开视频,你听不见?”
她点了视频通话之后,便把陈青柚的手机扔到桌上,嫌弃道:“屏幕都裂了,还在用。”
陈青柚没有捡起手机,她伸手点开了免提。
“要你学校附近那套房子的地址?还是公司附近那套房子的地址?”
低沉男声吓得陈青柚马上拿起手机,问道:“郑琳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运气 “我住在黎
“她和黎帛在后院摘菜。”黎书一边回答一边打开自己的手机, “怎么连家里的地址都没记住?心思全用在正事上了?我再给你发最后一遍,记住了。”
黎书的轻笑声和打趣声在办公室回荡。
陈青柚想起关掉免提或挂断视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廖林丽抓走陈青柚的手机,声音忽然变得尖细却高亢, 捧起手机笑道:“我听声音就知道是黎总你, 你和我们陈青柚同学是上次奖学金发放的时候认识的吧?黎总你还真有心, 知道陈青柚同学她家比较困难, 一直这样帮助她,我代表学校感谢你。”
黎书瞥见郑琳进来了,丢过去一个眼色, 挤出一声似是而非的笑,说道:“应该是我代表柚子感谢你,感谢你在了解她家境的基础之上, 还对她一视同仁。”
“应该的, 我向来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廖林丽扯着僵硬的脸部肌肉如此说道, 拉过一旁的于国林, “比如说这位同学, 手机屏幕摔坏了, 家里没钱给买新的, 我第一时间把我派不上用场的手机给他了。”
于国林凑近屏幕,礼貌道:“黎总好。”
郑琳走到黎书身后,撇了撇嘴说:“穿盟可睐羽绒服的人, 手机屏幕摔坏了,家里能没钱给买新的?”
陈青柚一听到郑琳的声音, 立即道:“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了吗?”
廖林丽极力克制眼内的厌恶,将手机递给陈青柚。
手机屏幕右上角有一个大概一厘米的裂痕,陈青柚这个经常使用的人都不太常注意到, 廖林丽竟然一眼就看到。
她大概也只是一眼就能分辨出班上所有同学手机的品牌和价位。
“你把两个地址都登记上。”郑琳的手机依旧被黎书拿在手里,“今天我去学校接你。”
事已至此,陈青柚只得陪着黎书演完这一出戏,“好。”
再说了,如果这种时候,她还极力否认与黎书之间的关系,不仅于事无补,还显得她很不识好歹。
挂断视频,陈青柚问:“还要登记吗?”
廖林丽坐回椅子,抱着手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
“如果不登,我就先走了。”至此,陈青柚已经不想再维持任何礼貌,转身就走。
“你大一上学期在心理中心做过咨询,给你做咨询的孙老师今天也在这里,你问问他,是不是我把事情压下来,没有上报给学校的。”廖林丽靠向椅背,并依然维持着抱胸的姿势。
“一旦上报给学校,依你的家庭情况,学校绝对会让你退学。”
陈青柚停下来,问道:“既然已经是大一上学期的事情,你现在上报,学校凭什么让我退学?”
问完,陈青柚在心里琢磨,为什么大一上学期的事情,廖林丽现在才讲出来。
另外,那位孙老师按说不应该记得她,毕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去心理中心求助过。
可他今天的一言一行并不像是不记得她的样子。
护卫一般站在廖林丽身边的于国林下巴前伸,讽刺道:“陈青柚,你一下子变得好嚣张啊。”
廖林丽没有理会陈青柚的质问,伸长脖子,喊道:“孙老师,大一上学期的报告对评估她现在的心理状况还有用吗?”
孙波走近陈青柚,将陈青柚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又一遍,歪着嘴说:“我说有用就有用,我说没用就没用。”
陈青柚心里毛得慌,却忍着没有往后退,回忆自己在短暂辩论生涯中学到的技巧,紧抓对方话里的漏洞,“我大一上学期就有明显的自杀倾向,你们压到现在都没有给学校上报,也没有通知我的父母,并且没有给我提供任何帮助,该担心学校处罚的是你们,不是我。”
“你们尽管上报。”
廖林丽威胁不成,换回挖苦风格,“你别以为攀上了黎书,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我们学校不缺捐赠人,就算他撤销奖项,对我们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说来说去,这人只是害怕黎书不再往学校投钱。
陈青柚觉得浪费时间,又准备走。
“程清佑知道你和黎书搞到一起了吗?”
静电将陈青柚的手电得一缩,心脏也跟着猛缩了一下。
她侧身看向孙波。
呼吸一下比一下短促。
孙波的嘴愈发歪了,“看来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一次,陈青柚先用指尖碰了一下木门,才伸手握住门把。
于国林问廖林丽,“程清佑?法学院的那个程清佑?”
廖林丽亦是一头雾水,下巴抬了抬,示意于国林继续看戏。
“真够装的,当初要死不活的状态也是装的?”孙波将陈青柚刚拉开一掌宽的门拍上。
陈青柚已经极力克制慌张与心虚,身体却还是没忍住一抖。
“你就是靠着要死不活的状态骗的程清佑?”孙波用手机敲着陈青柚的头问道,“知道他爸妈是自杀的,所以假装成想自杀的人,骗得他的同情,然后住进的他家?”
他再敲的时候,陈青柚往后一退,躲开了。
她此刻完全想不出对策。
因为孙波对她而言是陌生的、未知的,她根本想不通孙波如此对她的理由。
冷静。
冷静。
陈青柚默念道。
“我并没有住在程清佑家。”陈青柚抬眼正视孙波,“我住在黎书家。”
孙波作惊讶状,指着陈青柚,对着廖林丽,讽刺道:“哎,你别说她那心理咨询报告还真可能不起作用了,瞧这心理素质,一点儿不带慌张的,哪里像要自杀的人。”
他说着又问廖林丽,“你信不信,我把证据拿出来了,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廖林丽瘪着嘴说:“试一下呗。”
孙波翻了一阵手机,亮出一张照片,得意地问:“认得照片里的小区和你自己么?”
陈青柚看了一眼,笑了,为自己刚刚的紧张与害怕感到丢脸。
她低头打开自己的手机,说道:“不好意思,我先确认一下。”
陈青柚后退了两步,打开了录音机,锁屏之后,看着孙波,说道:“照片里的小区确实是程清佑家的小区,照片里的人也确实是我。”
孙波又指着陈青柚说:“瞧瞧,瞧瞧,是不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怪不得把每个男人都哄得团团转。”
“可是这并不能证明我住在程清佑家。”陈青柚说。
然后她趁着孙波又开始打量她,判断她的心理状况的时间,问道:“不过孙老师你是在跟踪我吗?为什么会有我进出程清佑家小区的照片?”
孙波目光闪烁,两瓣厚唇黑紫似香肠,唇角的细纹动如水波,不到一秒细纹便不再动,噙着一丝猥琐笑意,道:“还装。”
他说完,又朝着廖林丽和于国林说:“她还在这儿装。”
“这学校,谁还没见过你这张照片?啊?谁还没见过?”孙波咬着牙问了一遍又一遍,“你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这张照片。”
陈青柚皮笑肉不笑地说:“所以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关于我被包养的谣言也是你散播出去的?”
孙波后退一步,冷笑道:“我不跟你扯这些,你就说你是不是背着程清佑跟黎书搞上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陈青柚问道。
孙波嘴角的细纹又开始抽动。
他的眼睛动来动去,似是在瞟廖林丽和于国林。
陈青柚稳住气,死死地盯着他,重复道:“这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廖林丽忽然插话:“怎么会没关系?程清佑的父母都是学校里德高望重的人,很多老师都是看着程清佑长大的,我们都很关心程清佑。孙波老师年轻一点,虽然只比程清佑大七八岁,但作为心理咨询师,在程清佑的父母出事之后,也一直很关心、照顾程清佑,难道他不能防着你欺骗伤害程清佑?”
陈青柚的直觉告诉她,孙波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她欺骗伤害程清佑,才如此刁难她。
只是,廖林丽一番话说得她又紧张起来。
这所学校不认识程清佑的人好像真没有几个。
她当初还是太冲动了。
“既然你们这么关心照顾程清佑,应该知道周琪学姐是他的好朋友,我跟周琪学姐关系比较近,周琪学姐跟程清佑在同一个小区,我出入那个小区有什么问题吗?”
廖林丽细着嗓子说:“周琪住在程清佑家隔壁小区。”
“那是琪姐姥姥姥爷的房子,她爸妈给她在程清佑家小区里买的有房子,她现在在美国,我经常去她家帮忙收拾房子。”陈青柚只能赌廖林丽和孙波不知道周琪家到底有多少房产,且不知道那些房产具体在什么地方。
“我跟程清佑不熟。”陈青柚看着孙波说道,“你如果要跟他说我背叛了他,尽管去说好了。不过,他会觉得你很莫名其妙,因为他可能都不知道我是谁。”
孙波的手张成爪样,咬紧牙关道:“他永远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是你。”
陈青柚见孙波的手和嘴唇都抖的不成样子,拉开门就跑。
她一直跑到校门口。
黎书靠在一辆黑色汽车的车门上。
他的车停在程清佑的车之前停的地方。
他远远望过来一眼,向她招了一下手,随后又低下了头,看着手机。
灯光昏黄。
他看着手机时,脸上露出的笑却异常清晰。
陈青柚忽然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处处是路,处处没有路。
郑琳:【见到她了吗?】
黎书:【见到了。】
郑琳:【我说过了,她就是那种需要别人推她一把才能下决定的人,你运气挺好的,碰上了别人推她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大雪 “你死了一
“谢谢。”陈青柚远远地向黎书鞠了一躬。
黎书侧身, 看向她,大声道:“我没戴假肢,还麻烦你走近一点。”
车前盖反光,很晃眼。
陈青柚微眯眼睛, 朝他走过去。
“事情解决了吗?”黎书边问边打开车门, “上车讲。”
驾驶座传出一声咳嗽, 陈青柚分心瞟过去一眼, 缓慢但清晰地说:“我有地方住,只是不想暴露我的住址,才给郑琳打的求助电话。”
“我知道,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黎书耐心道,微微摆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只是眼多嘴杂, 我们这样站在路边, 谎言会被拆穿。”
陈青柚眼前闪过孙波的脸, 迟疑片刻, 还是走进了那扇车门。
“现在时间还早, 司机送我去了康复中心之后, 再送你回家, 可以吗?”黎书关上车门,边顺那截空荡的裤管,边轻声征求陈青柚的意见。
绕一圈也好。
陈青柚点头:“嗯, 谢谢。”
路况有些差,车子一会停, 一会儿行。
黎书没有问及那件事情的细节缘由,司机也是少语的人。
车内安静到极致。
雪花一片一片落到车玻璃上。
陈青柚凑近车窗,抬头瞧天空。
竟然又下雪了。
车里忽然响起轻重不一的捶打声。
“你还好吗?”陈青柚看着黎书的拳头落下、抬起、又落下, 铺平的那截布料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耸动、变形,“怎么不戴假肢呢?”
黎书的拳头由空心转为实心,平静道:“戴了更不舒服,大概是变天了。”
陈青柚歪头瞥车窗上还未完全融化的雪片,说道:“嗯,下雪了。”
“也可能是年纪大了。”黎书低低地笑了一声。
陈青柚没听清他的话,敷衍道:“嗯,应该是。”
“觉得我的年纪很大?”黎书问。
陈青柚反应过来,涨红脸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我在这个年纪死了,所有人可都是会感慨好年轻的。”黎书唇边的笑意久久地挂着。
陈青柚想到过年的时候,挂在横梁上的红灯笼。
有点瘆得慌。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在家里挂上红灯笼。
陈青柚断断续续笑了两声,不管有没有把尴尬掩饰干净了,直接说:“好像是,很多企业招人的时候嫌三十五岁以上的人年纪大,但如果三十五岁的人死了,所有人又都会说好年轻,死得好可惜。”
黎书反复咂摸陈青柚最后几个字,“死得好可惜。”
仿佛在用唇齿打磨这五个字。
陈青柚低头,看手机。
江玲茜:【青柚,你是不是拿了奖学金之后没有给廖林丽买礼物?之前廖林丽还直接明示过祝姐,我还以为她也明示或暗示过你。还是说,其实她明示暗示过你,但你没放在心上?】
陈青柚:【没有,就算是有,我也不会给她买。】
江玲茜:【好吧,我们都买了,想投诉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投诉,听说她后台很硬。】
陈青柚发送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没再继续和江玲茜聊天。
程清佑没有给她发新的消息。
他们之间的对话停在跟“惩罚”有关的消息上。
他要九月份才会回来。
现在三月,距离九月,还有足足半年。
半年的时间,季节都变了,何况人事物。
陈青柚:【你回来的时候都秋天了,蛇鼠虫蚁冬眠的冬眠,死的死,藏的藏,你什么都找不到。】
现在慕尼黑那边大概是中午一点左右。
陈青柚看了一会儿对话框,没收到新消息。
一着急,手指一直滑,一直滑,仔仔细细地看之前他回复她消息的时间。
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给她发新消息,或者回复她的消息。
陈青柚手指蜷了蜷,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搜索心理中心咨询师的名字。
所有结果里都没有姓孙的人。
那人大概不是领导。
“要帮你把灯打开吗?”黎书问。
陈青柚一下关掉手机,说道:“不用不用,看得见。”
“在光线比较暗的地方看手机伤眼睛。”黎书说,“虽然你还年轻,但也不能仗着年轻瞎折腾。”
照明灯亮了。
陈青柚倒抽了一口气。
黎书整个人都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陈青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滑到了他的残肢上,她开口问道:“你会幻肢痛吗?”
黎书抬眼瞧她。
“小说里这样讲的。”陈青柚不好意思地说,眉睫垂低,“对不起。”
“会。”黎书的手指轻抚残肢端,“时常会。”
车身忽然不再动。
司机扭头道:“黎总,到了。”
司机绕到右侧,替黎书拉开车门,并伸手将黎书搀扶到车外。
陈青柚身体动了动,黎书回身说:“司机得先把我送进去,你稍等一下。”
陈青柚挪到车门口,一脚踩到地面。
雪越下越大,路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街景明亮。
时间仿佛倒退了。
“我帮你们吧。”陈青柚钻下车。
司机看向黎书,黎书单手撑着车顶,稍抬了抬下巴,雪便落在他的脸上,有的化了,有的继续下落了。
“麻烦你了。”司机说道,“要不是下雪,我一个人是可以的。”
“没事,反正我也得麻烦你送我回家。”陈青柚说着开始琢磨应当如何帮忙,“我们要充当他的拐杖吗?”
“你到黎总右边来,我锁车。”司机抬起黎书的右臂。
陈青柚钻到黎书的右臂下面,说道:“我先试试看,你先别走,万一我找不到发力点,他摔倒就完了。”
“没事,黎总会自己找发力点。”
陈青柚半信半疑,“是么?”
肩膀忽然被人压住。
一直任人摆布、不发一语的黎书问道:“承受得住吗?”
还行吧!
陈青柚咬牙坚持。
她权当报恩了。
陈青柚仰头道:“走吧。”
负重前行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陈青柚想这人不戴假肢、不用拐杖的时候还得跳着走,应该会更艰难。
“你每天都要来做康复?”
“对。”
“为什么不在家里做?”
“什么都在家里做,我的世界就只有家那么大了。”
只有家那么大的世界有什么不好吗?
陈青柚没有问出口。
她想如果现在她搀扶的人是程清佑,她应该会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此念头一出,她立即低声“呸呸呸”。
黎书问:“呸什么?”
呸……呸走不吉利的设想。
陈青柚歪头碰了碰羽绒服的帽子,局促地说:“帽子毛进嘴里了。”
黎书没说话,按了电梯。
刚出电梯,就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士走过来,瞥了一眼陈青柚,说道:“外面这么大的雪,你还真是不怕折腾。”
陈青柚其实也想说这话。
现在都晚上八点了。
为什么要这么晚跑来做康复?难道这些人都不下班的吗?
徐至泽看到陈青柚在他说完话之后点了点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请往这边走。”
陈青柚又蓄起一股力,扶着黎书朝这人所指的方向走。
检查室到了,徐至泽推开门道:“今天只给你做例行检查,做完了早点回去休息。”
他说完,又看着陈青柚说:“你要留在外面等,还是进去看?”
陈青柚望了一眼黎书。
应该没有人愿意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暴露难堪。
可这人是出门都不穿戴假肢的黎书。
陈青柚是想拒绝的。
这时,黎书却说:“进去看看,你可以问问他幻肢痛的知识。”
与此同时,他抓着她的肩膀,将她带进了屋里。
最后几步路,陈青柚走的非常困难。
黎书大概是眼看快到了,干脆将大半部分的重量都压到了她的身上。
穿着白大褂的徐至泽,准备着各种检查仪器和工具,对着黎书瘪瘪嘴,说道:“把你的残肢露出来吧。”
陈青柚尴尬地抬手挠了挠眉毛,再看向徐至泽和黎书时,黎书的残肢已露了出来。
明明是真的骨骼、肌肉、皮肤、腿毛,却给人一种假的感觉。
陈青柚想到老家的那些树桩,尤其是那些长大了的果树,因为结果率太差,或者品种不佳,被砍掉枝干留下的树桩。
一般那种树桩旁都会接新的枝条,新的枝条会越长越粗壮,树桩的创面却会越来越干枯,越来越苍老。
但那些树桩的遭遇却比黎书好得多,毕竟可以直接嫁接新的枝条,新的枝条会长出更多的枝丫,开出更多的花,结出更多的果。
躺在床上的黎书问道:“在想什么?”
陈青柚看着那皱缩的残肢端,视线移动,说道:“你死了一条腿。”
黎书和徐至泽皆是一愣,“死了一条腿?”
陈青柚说道:“人死了就不见了,你的一条腿不见了,不就是死了吗?”
羽绒服口袋里传出嗡嗡声。
陈青柚涣散的精神收拢,身体缩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道:“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陈青柚还未走出检查室就接起了视频通话,屏幕里的那张脸令她的精神着了地。
她快步走出检查室,躲到无人的角落,看着屏幕里的人,却一直没有说话。
“你这是在哪儿?”程清佑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贬低 “我没有这
他的语气正常, 表情正常,不像已经听过她的谣言的样子。
陈青柚松了口气,正想说明,程清佑又问:“还没回家?”
“嗯。”陈青柚点头。
程清佑嘴唇动了动, 只一秒, 唇角和眼角都敷上了满足的笑意, “在外面, 怎么把视频接起来了?”
他说完,仔细看了一遍屏幕里的人,敏锐的眼睛一眨, 问道:“今天没背书包?”
书包留在了黎书的车里。
“忘记了。”陈青柚还没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撒谎,嘴一张,谎言就已经出来了。
“难怪看起来高了不少。”程清佑眉峰微挑, 开起玩笑, “最好以后能一直忘记背。”
陈青柚抬了抬肩膀, 没抬起来, 黎书摊在她身上的重量还没有消失。
如此一想, 肩膀又塌了几分。
“以后也不用你背。”程清佑停顿片刻, 添了一句, “背太重,对身体不好。”
心如同被木鱼槌敲击,颤到无法停止。
陈青柚两腮发酸, 木鱼槌的敲击频率、力度,越来越大, 大到她快无法承受,说道:“我回去再给你打。”
程清佑弯腰低头拎起脚边的垃圾袋,自在随意地交待:“我今天下午满课, 明天我没课,明天再打,明天随时都可以打。”
检查室的门开了三分之一。
陈青柚站在门边,犹豫再三,还是走进了进去。
黎书还平躺在床上。
看到她进屋,黎书左手肘撑着床面,请求道:“麻烦你拉我一把。”
那一次,她撞倒他,他也向她发出了这样的请求。
陈青柚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位做检查的医生。
她想了想,走到检查床旁边,伸出了手。
黎书抓住她的手,艰难地坐起身,说道:“走吧,不能再耽搁你的时间了。”
他仍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陈青柚的身上。
陈青柚不再觉得他是个好人。
可转念一想,自己区分好人和坏人的标准未免太简单粗暴。
难道跟程清佑不一样的人,就都不是好人了,就都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了?
“打算怎么应对谎言被拆穿的问题?”黎书倾斜身体重心,看着右臂下的肩膀往下沉。
陈青柚吃力地问:“什么?”
“你并没有住进我家的打算,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发现你在撒谎。”黎书调整重心,微抬右臂。
纷纷而下的雪似乎吸收了些城市的噪音,街上比下雪前要安静不少。
陈青柚得到解放,肩背挺直,听着自己的喘气声说道:“我对假肢行业完全没有兴趣。”
黎书说:“你不需要感兴趣。”
陈青柚抬头。
黎书又道:“你需要钱。”
“我的确有一套房子在你学校附近。”黎书减小了迈步的幅度,“你如果想住,只需要每个周末到公司实习。”
“你现在的专业知识和技能还远远达不到我的要求,如果直到毕业,你都无法达到我的要求,我不会继续在你身上投资,你需要离职,并搬出我家。”
陈青柚重重地踩了一脚雪,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说道:“我坐地铁回去,不麻烦你们送我了。”
早早站在车边等待的司机看黎书的眼色。
黎书示意他打开车门。
陈青柚丢开黎书,钻入车里,取出书包,鞠躬道:“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
路况比来医院时要好得多。
司机说:“看着不太行,竟然就那样把你甩开了。”
黎书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说道:“她见过我没穿戴假肢,还好好站立的样子。”
歇了片刻,他望着窗外模糊的世界喃喃低语:“应该是刚刚才想起来。”
司机:“就算是这样,把你突然甩开也还是太没礼貌了。”
黎书眉间的肌肉抽动,打开手机打字:【她和之前去你店里的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
【她是不是住在那个男生的家里?】
八点多快九点的地铁车厢还是没有空位。
陈青柚一手抓着扶杆,一手拿着手机,没办法回复郑琳的消息。
早知道这一路都没办法回,她就不看郑琳的消息了,省得焦灼。
晃晃荡荡快四十分钟才到程清佑家附近的地铁站。
陈青柚走出地铁口,已经快十点。
她边走边解锁手机,点开与郑琳的对话框。
郑琳:【你们学校追程清佑的女生多吗?他出国交换是不是跟女朋友一起去的?】
陈青柚想到了好几种回答。
【你问这干什么?】
【你不是有他的微信吗?为什么不亲自问?】
【你跟黎帛分手了?】
最后全都被她打出来又删掉了。
陈青柚说:【我跟他不熟,不太清楚。】
跟黎书吃披萨那天,她就说过她跟程清佑不熟,所以这样的回复最稳妥。
郑琳的新消息较之以往来得快很多。
【好吧,我还说把我朋友介绍给他,那等他回来再说。】
【哦,对了,你学校的事情解决好了吗?你现在住哪儿的?要不要我把黎帛送我的那套房子给你住?那套房子硬装都是装好了的,我添了些家具进去,完全可以住了,不过就是离你学校有点远。】
手僵住,打字打得不利索。
路上又过于安静,前后一个人都没有。
陈青柚收起手机,认真走路。
到小区大门口,她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便刷卡进了小区。
一路上,陈青柚都在想撒下的谎该怎么圆,或者非得要圆吗?
反正程清佑说了他不介意让人知道她住在他家,也许她不需要圆谎。
那姓孙的就算告诉程清佑,她和黎书搞到一起了,又如何?她大可以跟程清佑讲述事情的经过。
程清佑一定不会怪她。
程清佑那么好,不可能怪她。
她可以同程清佑一直住到大学毕业,或者住到程清佑恋爱时也行。
只要她不和程清佑同进同出,就没有人会把她和程清佑联系到一起。
除了那姓孙的。
也不知道,那姓孙的为什么仅凭一张她和别人的照片,就断定她住在程清佑家。
难不成他还跟到家门口了?
不可能,如果他跟到了家门口,他一定有更好的证据。
陈青柚心不在焉地出电梯。
按密码的“滴”“滴”声激得她精神一下集中。
声音明显是从程清佑家那边传过来的。
陈青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
她打开手机,翻出门卫室的电话,轻手轻脚地走至转角处。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微微弯着腰,仍在输入密码。
不可能是程清佑。
也不可能是邓铭。
也不像那位姓孙的老师。
难道是小偷?
陈青柚点开照相机,开始录像。
那人忽然转身,他的脸如同他身上的酒气一样清晰起来。
陈青柚缩手,转身就跑。
李之予几步就赶上她,一把拽住她,说道:“难怪我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见她又惊恐、又疑惑,李之予干脆挑明道:“我知道你从去年夏天就住在这里了。”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也不会讲出去。”
陈青柚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问完问题,她发现自己声音都是抖的。
李之予撇撇嘴说:“故地重游。”
“那你重游完了吗?”陈青柚问,心跳还是没有恢复正常,“我可以给程清佑打电话说一声吧?”
李之予松开陈青柚的胳膊,边拍大衣边说:“你脸皮还挺厚。”
陈青柚怔住,等待他的下文。
李之予看着陈青柚,眼神中已然夹杂着浓浓的轻蔑,问道:“你是以什么身份住在这里的?”
陈青柚没说话,偏头,躲开李之予不怀好意的打量。
“跟清佑说你有抑郁症?想自杀?觉得他父母都是自杀的,一定会对你产生同情?”李之予的话越说越重,越说越没有收敛,“他父母可不是自杀的,自相残杀你知道吗?他父母是自相残杀死的,你竟然想靠这一点博取他的同情,省省吧,他不过是把你当个保姆。”
陈青柚始终不想承认自己的确动了利用程清佑的心思。
但她一想到自己一直在期待程清佑的惩罚,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否认的余地。
只是当前,她多少有点儿被李之予后半段话里的兴奋勾住了,联系到姓孙的那位老师说过的类似的话,故作冷静地问道:“他是不是把我当保姆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之予哂笑几声道:“怎么?你是觉得当一段时间保姆,他就会把你当女朋友了?”
“我没有这样想过。”陈青柚激动地否认。
轮到李之予微愣了,他眯眼道:“那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陈青柚指尖泛酸,仿佛身体正从指尖开始溶解。
李之予抬腕看时间,扩了扩胸,说道:“这房子再怎么都轮不到你来住,我劝你还是尽早搬走,否则到时候谣言四起,你承受不住。”
李之予走向电梯时,陈青柚还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向前,还是后退,似乎都是其他人说了算。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李之予收回跨进去的左脚,回头说:“你要知道,如果你和清佑很般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不会问清佑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会直接称赞他的女朋友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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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变动 “你把我当
陈青柚从来没想过要成为程清佑的女朋友, 从未想过要跟程清佑恋爱。
她只是发现同程清佑接触之后,她产生了或许可以谈一谈恋爱的想法,说不定可以找点存在感,抓住些人和事。
她如果真的决定谈恋爱, 找的肯定是跟自己差不多的人, 而不是程清佑, 以及程清佑这种类型的人。
陈青柚的脸颊碰到了帽檐, 凉的她缩了一下肩膀,她瞧着李之予,说道:“我没想过要跟他般配。”
“没想到这都过去快一年了, 学长你说话还是这么不负责任。”
醉意冲淡了李之予的耐心,而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的陈青柚,则激怒了他, 他重复问出先前陈青柚没有回答的问题, “既然如此, 你是以什么身份一直住在这里的?”
陈青柚撒谎, “我是租客。”
李之予无语后退, 连笑几声道:“租客?”
这人的无语不像是演的, 陈青柚猜他下一句就是说她不可能付得起房租。
李之予却道:“你不知道你住进去之前, 他已经打算卖掉房子,开始新生活了?”
陈青柚呆住。
难怪房子里什么家具都没有。
她下意识想为自己说点什么,李之予依然没有给她机会。
“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让你住进他家,完全是因为你的状态和他父母的状态很像, 他想拉你一把。”李之予不由自主地叹息,抬手揉搓被酒精麻痹过的脸。
李之予的话解释了程清佑的种种行为。
陈青柚靠向墙壁,帽子被挤压, 隆的高高的,帽檐上的水珠湿了她的双耳、侧脸,像是淋了一场雨。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答应我住进他家的,都跟学长你没有任何关系。”陈青柚的心跳渐稳,成功地藏起了语气里的试探。
李之予冷冷地笑了一下,“这么说你不打算搬走?看来你的脸皮比我想象的还要厚很多。”
这人也许是喝了酒,才这样磨叽,才这样毫无逻辑,不然陈青柚真的怀疑他并不是从她们学校的法学院毕业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住的是程清佑的家,又不是住的你的家,你没有资格让我早点搬走。”陈青柚说完淡淡地扫了李之予一眼,就准备走。
“所以你打算把他拖死?”李之予略违心地一问,他在原地踱步,见陈青柚已然一脸的淡定,停了下来,蔑视着她。
“我想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你这样的人有多会吸食别人的运气、精力,他为了拉他的父母,已经不成样子了,再拉你,你觉得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陈青柚忍受着难闻的酒气,看着李之予。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想看出些什么,李之予其实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清楚她正在对程清佑做些什么。
走入电梯的李之予,面对大开的电梯门,继续道:“他应该开始新生活,他也值得新的生活,而不是困在这套房子里,一辈子愧疚地活着。”
*
模仿文艺青年言行举止的那些时期,陈青柚以为自己是一个尤其喜欢变化的人。
后来升入大学,发现所有的事情、人都没有达到她的预期,她才发现自己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讨厌变化的人。
所以她总是想到死亡,总是想要死亡。
因为死是一件不可更改的事情。
人死了,就消失了,变化不会发生在消失的东西身上。
死人自然也不需要应对变化。
可是人啊,越是讨厌什么,就越是会遇到什么。
大二下学期专业课多,作业也多。
李之予走后,陈青柚做作业做到凌晨一点。
早晨闹钟响时,眼睛痛得仿佛被无数的针扎过。
她打开灯,坐在床上,看着房间的布局摆设,恍恍惚惚以为在梦中。
可不就是梦么?
她这辈子怎么可能真的住得上这样的房子。
李之予的那些话却很真实。
流言蜚语也很真实。
“你不是说不认识黎书么?”莫峻宁问,“住在他家都这么久了,如果都不算认识的话,那以后跟他结了婚,你也要说跟他不认识?”
陈青柚看也没看他,直说:“你不躲林敏了?”
莫峻宁啧了一声,脖子扭得咔咔响,确认林敏没有出现之后说道:“之前听她说你帮过程清佑,我还以为你也要帮帮我呢,没想到你竟然只是在这里落井下石。”
陈青柚想说点什么,不过忍住了,眼睛始终看着摊在桌上的课本。
“黎书是不是为了你才设立的专业卓越奖?”祝云敏问道。
她这一问,好几双好奇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莫峻宁低哼了一声说:“你真的表里不一。”
江玲茜说:“青柚,那你是不是大学毕业就可以进黎书的公司?”
“我说真的,你看到那人的腿都不害怕的吗?”于剑英夸张地耸动身体,“我一想到就觉得好恶心啊。”
“对啊对啊,要让我每天都对着一个残疾人,给我再多钱我都不干。”仇敏紧跟于剑英发言。
陈青柚旋动中性笔的笔帽,看着于剑英说道:“没事,他也觉得你很恶心。”
随后她又看着仇敏,说:“至于你,倒给他拿钱,他都不会让你对着他。”
于剑英和仇敏一瞬间面如土色,对视一眼,便将头转了过去,几秒后两人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仍然站着的莫峻宁脸色一黯,掀起陈青柚的书,又一下拍到桌上,气愤道:“你谁都帮,就是不帮我。”
陈青柚怔怔地望着他,依然想说点儿什么,到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倒不如让别人说算了。
一天课上完,回到程清佑家已经快晚上九点。
陈青柚的鞋都还没脱,程清佑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才到家?”程清佑看着她肩上的黑色背包带问道。
“嗯。”陈青柚撑着墙壁,提了提劲儿,“你不用每天给我打电话,我真的不会给你制造麻烦。”
程清佑浓眉轻轻一动,问道:“是么?那你的脸是怎么圆起来的?”
“女生的体重本来就会忽上忽下。”陈青柚的辩解很是苍白无力。
“除了你,我还没见过哪个女生的体重忽上忽下那么厉害的。”程清佑憋着笑调侃她。
陈青柚将手机放到地上,脱下背包,换好鞋,索性坐在地上。
墙边只放着她的鞋子,程清佑走之前将他的鞋子全都收了起来。
她看着她那几双不分春夏秋冬都在穿的鞋子,缓了好一会儿,方才拿起手机。
程清佑笑出声,问道:“又生气了?”
陈青柚尽可能地伸直手臂,让自己尽可能地离手机屏幕远一点儿,离屏幕里的人远一点儿,“没有,你说的是事实。”
程清佑有些惊讶,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说道:“等我回去,我监督你运动。”
“我不喜欢运动。”陈青柚鼻子一酸,马上转移话题,“你有什么兼职可以介绍给我吗?”
“怎么都快大三了还要做兼职?”程清佑将手机放在床上,拿了枕套往枕芯上套,“钱不够用?”
屏幕里的日光和窗外的夜色,令陈青柚愈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程清佑抚平枕套的褶皱,重新拿起手机,“我可以借给你,等你毕业工作了,再还我。”
陈青柚笑着摇了摇头,“我钱够用,我只是想趁现在还想挣钱,多存一些钱,这样毕业了就可以不工作,直接回老家种地,过自给自足的生活。”
“你觉得可能吗?”程清佑严肃道。
“可能,我家有地。”陈青柚抓紧膝盖,“更何况我又不像你想要长命百岁,花不了多少钱。”
程清佑神色凛然,一语不发。
陈青柚咧了咧嘴继续道:“小病不用治就能好,大病治了也不会好,所以我不需要存治病需要的钱,只需要存一笔基本生活费就行,大学毕业之前,应该能存够。”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不如挂电话。”程清佑冷着眉眼瞧她。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胸怀大志,你……”陈青柚的话没能说完,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客厅、楼梯、卧室、卫生间、厨房能擦能洗的地方,都让陈青柚擦洗了一遍。
她在卫生间将用过的抹布、拖把也洗的干干净净,翻来覆去地拧,不再滴水之后,晾到了洗衣房的阳台上。
做完这些,再没力气看书,匆匆洗了个澡,躺到床上一觉睡到天明。
下午才有课。
陈青柚躺在床上玩手机。
【我可以进你爸妈的房间,把我之前用过的被子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然后给你收好吗?】
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复。
陈青柚:【琪姐她们是不是以后会留在美国?】
还有什么呢?
陈青柚闭眼想了想,又发出一条消息:【给你小小透露一下,郑琳说她想把你介绍给她的朋友,等你回国,她应该会带着她的朋友到学校找你,哈哈。】
程清佑一直没有回复,陈青柚稳住再没发新的消息。
主要是她也想不到还能发些什么。
星期五又是一天的专业课,上到后两节,陈青柚头昏脑涨。
莫峻宁却正与老师激情争论。
四十多岁的老师,两边的嘴角都已经积了唾沫,他敲着桌面道:“这是数学漏洞,你用生物类比掩盖,谁教你的?初始条件都没整明白,还在这里跟我扯。”
教室里一片嘘声。
似乎很多人都对这老师自大的语气很不满。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莫峻宁人缘好。
莫峻宁丝毫未受老师批评语气的影响,耸了耸肩说道:“老师,我就是因为没整明白,才想着问你的,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敢在你的课堂上发言。”
老师清了清嗓子,没理他,自顾自地展示摆动相曲线图,“传统单轴膝关节无法适应上下楼梯时的扭矩突变……”
讲到这里,他突然抬了抬眼,看向陈青柚,说道:“陈青柚,你是正经接触过仿生膝关节的人,你来说说看,用有限状态机重新设计控制器,步态阶段怎么划分?”
陈青柚知道关于她和黎书的事情肯定已经传开了,但她不知道已经传得这么开。
所以,应该很快就会传到远方程清佑的耳朵里。
陈青柚坐着没动,面无表情地看回去,说道:“普通的假肢用的都是你所说的单轴膝关节,比较像穿拖鞋爬楼梯,使不上劲儿,很容易导致使用者打滑摔倒。如果用有限状态机重新设计控制器,则可以参考变速自行车自动切换档位的设计,增加可以自启动的刹车模式。”
“所以可以划分成承重反应阶段、中途的用力支撑阶段,以及最后的推进。”
教室里响起起哄声。
老师带着笑咳了几声教育道:“所以说理论要学,实践工作也要做。”
陈青柚说完偷偷看了一眼桌子里的手机,程清佑给她发了消息。
【如果没别的话想说,干脆消息都不要给我发了。】
陈青柚想来想去,回了个“噢”。
撑过最后一节课,陈青柚提起书包就往地铁站跑,到了小区外,她依然张望了一圈,方才走进小区。
她边走边给程清佑发消息。
【好消息总可以给你发吧?】
她等了大约五分钟,将剩下的,早就写好的消息发了出去。
【黎书说我可以只周末去他的公司实习,工资虽然不高,但我能住他的房子。他的意思是我现在的专业知识和技能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需要先学习。如果等到毕业的时候,我还是达不到他的要求,他会直接辞退我,感觉这个流程还挺正规的。】
【我已经同意了。】
【明天我就会搬走。】
【等我拿到工资,再还你人情。】
接下来往家里走的每一步都令陈青柚难受想吐。
她又为了避免真的吐出来,匆匆跑回了家。
手机一直震动。
陈青柚往脸上拍了一遍又一遍的水,最后把发际线边的头发弄湿,稍稍擦了一下脸,接起电话,抢先道:“对不起,我刚刚在洗澡,你上完课了?”
程清佑咬着牙质问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陈青柚颓丧地坐到地上,笑了笑说:“朋友,可以吗?”
程清佑看着她,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
许久之后,他的目光如寒风,刮了她一下,冷冷地说:“我不会跟你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
第二天凌晨五点,陈青柚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离开了程清佑的家。
她过了两次门禁通道才将所有的行李搬出小区。
最后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卫室,想到随意进出小区的李之予,把门禁卡揣回了包里。
陈青柚给黎书说了一个假的地点。
那个地点是距离学校比较近的一个破旧小区,是她这样的人会租住的小区。
其实陈青柚到现在都还是不敢确定程清佑已经知道了她和黎书的事情。
学校里会把她和程清佑联系到一起的人很少,除了莫峻宁和游锦书。
莫峻宁被林敏烦扰,大概率不会有心情跟程清佑讲这种八卦,而游锦书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在参加各种活动、综艺,说不定跟程清佑联系的时间都没有。
站在路边等车的陈青柚冲着寒风笑了笑。
算了。
程清佑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她都不能再继续跟程清佑来往了。
更何况他也说了,他不会跟她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就算没有黎书的事,他也不会愿意跟她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到达假住址时,太阳已经升起,红色的晨光笼罩着光秃秃的树枝,缓缓变淡。
汽车喇叭声划碎了陈青柚眼中的那颗红色的旭日。
那日见过的司机,率先下了车,提上陈青柚的大行李袋时,黎书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依然没有穿戴假肢。
“谢谢。”陈青柚拉着行李箱走过去,“我今天就可以上班。”
司机放好行李袋,又将她的行李箱抬进了后备箱。
黎书替她撑着车门,“不急,这周你先适应,下周报到。”
陈青柚抿唇笑了笑说:“好。”
“同意我的提议,仅仅是因为学到了假肢相关的知识?”黎书问道。
陈青柚怀疑这两天,她的饮食不规律,胃出了问题,车走了不到五分钟,她就有点晕车,很想吐,酸水一股一股往嘴巴里冒。
她强压呕吐的冲动,回道:“嗯,我就是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黎书追根究底:“怎么说?”
陈青柚紧攥书包的布料,“帮人制作出身体消失的一部分这件事或许挺有意义。”
“虽然是假的,但大部分情况下可以当真的用,也挺不错了。”
黎书淡笑,“很好,我很期待。”
陈青柚下车前,黎书交待道:“我提前安排人来打扫过,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直接入住就行,记得下周一早九点到公司报到。”
“好。”陈青柚站在司机拎到她身边的行李旁边,依旧给黎书鞠了一躬,“谢谢。”
司机瞥了瞥黎书的表情,说道:“姑娘,我们黎总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别总给他鞠躬。”
黎书皱紧眉头喊道:“赶紧开车。”
司机连忙应了一声,钻进了车里。
车咻的一下就开走了。
黎书家距离学校还要更近一些,乘坐公交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如果时间充裕,完全可以步行到学校。
房子没有程清佑家的大,三间卧室,一个厨房,两个卫生间。
因为并不是白白地住在这里,陈青柚没多少心理负担,挑了带卫生间的主卧。
床垫上的塑料膜都没撕。
可以说完全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周末过完,陈青柚按部就班地完成一周的课程,周六一早就赶去黎书的公司报到。
所有事情都已经被黎书提前安排好。
她刚到公司就有负责人领她去换工服,参观工厂,最后安排她在义肢和矫形部门学习。
一学习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期间,无论是周末在公司,还是平常在黎书家,陈青柚都没有见到过黎书,这让她更加相信黎书是真的想把她培养成一个高端保姆。
至于黎书为什么偏偏选择她,她至今都没有想明白,按说黎书的选择会很多。
她有想过问郑琳,但郑琳自那次询问了程清佑是否有女朋友之后,再没有跟她联系过。
程清佑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程清佑甚至已经删除了她的微信。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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