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柚 > 20-30
    第21章 末路 “你家的房

    “我的精神状况很好。”陈青柚重复道, 可程清佑探究的神情并未因为她的强调而有所变化。

    不仅如此,他的探究中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其他的东西,一些令陈青柚怀疑跟厌恶有关的东西。

    “我的精神状况很好。”

    “我的心理很健康。”

    “我不需要看心理医生。”

    “我没有精神压力。”

    程清佑脑子里的这些声音不断地回响,不断地回响, 并成为交缠在一起的蛛丝, 他很快无法分清这些声音的主人。

    陈青柚并未刻意向身边的人隐瞒自己的消极, 她认为人可以消极。

    但她此刻却在向程清佑否认自己的消极。

    “我去找郑琳了。”陈青柚马上放下杯子说道。

    程清佑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回过神时,外面忽然异常喧闹。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注意你走了过来。”陈青柚看着一直躺在地上,并未站起来的黎书, 魂魄已经散了七成。

    她的器官大概要免费提供给这人了。

    黎书忍着痛意, 笑着请求道:“麻烦你拉我一把。”

    蹲在他身边的陈青柚那剩下的三成魂魄也彻底没了, 哪有人被轻微撞一下就摔到并无法自主站立的。

    她确定自己只是轻轻撞了他一下, 而且很快反应了过来, 哪里想到他就这样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周围的人闻声靠近。

    陈青柚很快听到黎帛焦急的声音。

    她今天应该是完蛋了。

    陈青柚拉住黎书伸向空中的手, 黎书很快半坐起来。

    她再拉, 黎书便不动了,并且看起来十分痛苦。

    “你把另一只手也给我。”陈青柚急道。

    黎书伸出另一只手时,黎帛挤入人群, 掐着黎书的腋下,将黎书架了起来, 并黑沉着脸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摔倒?”

    “我不小心……”陈青柚正解释,被黎书出言打断,“左脚绊到了右脚。”

    黎帛扫了一眼陈青柚, 指尖碰了一下黎书的左大腿,依旧严肃地说:“你是二十八岁,不是八岁。”

    “八岁小孩都不会让自己的左脚绊到右脚。”黎帛满脸的不悦,揽住黎书的肩膀,对刚赶到的郑琳说:“我们先回家了,你忙完,我派司机来接你。”

    郑琳点头,视线却始终落在已然失措的陈青柚身上。

    “怎么了?”程清佑问。

    陈青柚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程清佑,精神更加没了着落。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对走近她的郑琳说:“我想回学校了。”

    “那会儿赶你走,你不走,现在知道走了。”郑琳气自己,气多嘴的,爱炫耀的自己,这会儿看着陈青柚六神无主的样子,更是自责不已,却只能先安抚她,“没事,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就算要找你麻烦,也不会在你没毕业之前找。”

    程清佑皱眉,“你要是真想安抚她,可以先把话说清楚。”

    陈青柚对郑琳的话也正疑惑,听到程清佑这样说,便拿眼仔仔细细地瞧郑琳,“他们现在不找我的麻烦,以后怎么找?我难不成要因为这次小意外,为他这之后三年多生活里的所有健康问题负责?”

    郑琳见陈青柚如此冷静,突然怀疑是自己过度担心了。陈青柚本就跟她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她不能接受的生活,说不定陈青柚能接受。

    她以为她完全了解陈青柚,其实不然,比如陈青柚并未跟她讲过大学生活的细节,更未提过这位程清佑。

    到现在为止,对黎帛和黎书的计划感到害怕的只是她,以及她想象中或者记忆中的那个陈青柚。

    “我说错了,他们不会找你麻烦。”郑琳笑道,将真话假话掺在了一起,“顶多让你帮个忙,而且还是要在你专业能力极强的情况下才会找你帮忙。”

    “你要是不帮,也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陈青柚不信,确认道:“当真?”

    郑琳点头,“当真,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没有人想要你买你的器官,我做的是正经生意,不是你想的那种。”

    陈青柚惊讶,转头问程清佑,“你给她说了?”

    她怀疑他。

    她对他还未产生任何信任。

    他跟她之间或许根本没办法建立信任的关系,她也不可能产生要跟她建立信任关系的念头。

    是他一开始就会错了意,以为她也跟他一样,认为生比死更重要。

    程清佑心绪复杂,瞅着她说:“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那就是我说的。”

    郑琳解释道:“你跟他聊天的时候,我经过你们听到的,你俩聊得太投入,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出现。”

    “是吗?”陈青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你忙,我回学校了。”

    那道仓皇的背影消失于视野,郑琳正准备去张罗其他的事情,忽然反应过来程清佑并未离开,又转过身,奇怪道:“你不跟她一起回去?”

    程清佑问:“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郑琳疑惑不已,难道陈青柚没有骗她,陈青柚她跟眼前这位程清佑当真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的?她的男朋友?”郑琳开口试探。

    “我只是想提醒你,出了事,最后顶罪的只会是你。”

    郑琳撇撇嘴,头微微歪了歪,轻笑道:“看来你是真对我有意思。”

    程清佑冷漠地刮了她一眼,说:“她就算真不在意自己是死还是活,也轮不到你们随意摆布她的人生。”

    心里的火轰的一声燃起来,郑琳亦冷着脸道:“她是不在意自己是死是活,但我在意,起码比你在意。”

    说完,郑琳用胳膊肘搡开挡路的人,“要走赶紧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车厢里的人异常的多,等在外面的乘客没几个挤上去了。

    陈青柚抬眼看下一趟地铁到达的时间,撤回视线时,扫到玻璃里的自己,虽说不算纤瘦,但也没有胖到能撞倒一个成年男性的程度。

    她怀疑是黎书碰瓷。

    但碰瓷不都是为了讹钱么?有郑琳的存在,黎书不可能不知道她是个没什么钱的人。

    难道是为了色?

    陈青柚再看一眼玻璃的自己,为自己产生这样的念头而羞愧。

    回到学校,陈青柚思来想去,发消息威胁郑琳。

    “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你跟别人在合伙算计我什么?如果不交代,我们以后就再也不要联系了。”

    晚上十一点多,陈青柚才收到郑琳的回复:“我以后不会再跟你联系。”

    陈青柚捏着手机的手指僵住,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格外刺眼,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快瞎了。

    很快,大一下学期的课程全部结束,进入复习周。

    很快,陈青柚发现不再跟她联系的还有程清佑。

    他们之前的联系也很少,只是这一次,她觉得程清佑的不再跟她联系与郑琳所说的不会再跟她联系是一样的,是真的,是已经在实施的方案。

    夏天已经彻底占领这座城市,将这座城市里的人、事、物烘烤出一股又一股的臭味。

    从自习室出来的陈青柚带着一身的汗往宿舍赶。

    卫生间里传出哗啦水声。

    天热起来,已经没有人去澡堂洗澡,都是在宿舍卫生间解决。

    陈青柚用纸巾一边擦汗,一边准备洗澡要用的东西,听到开门声时,便走向卫生间的门口。

    坐在桌前玩电脑的于剑英不耐烦地说:“还没轮到你。”

    只着T恤内裤的江玲茜看了陈青柚一眼,说道:“阿英说她也要洗。”

    陈青柚拿着东西又回到自己的桌前,打开一包饼干吃起来。

    “青柚,你那些吃的是你自己买的吗?”躺在床上的祝云敏问。

    “不是,是一个学姐送的。”陈青柚端起饼干盒,扭身准备站起来请祝云敏吃。

    祝云敏却在这时将头趴在床沿嘻嘻笑道:“我跟阿英偷吃了一些。”

    一开始陈青柚买了吃的,或者从家里带了吃的,都会邀请其他人一起吃,只是每次祝云敏和于剑英都会说三道四,嫌弃个没完没了,她便不再做那样的傻事。

    她今天下意识地邀请祝云敏,是因为她以为祝云敏和于剑英之间的关系产生了裂痕,却没想到祝云敏出口的话让她的自以为很是可笑。

    陈青柚还未说话,于剑英扣上电脑嫌弃道:“里面那些糕点好难吃啊,跟我老家的完全没法比。”

    搁以前,陈青柚一定会呛她几句,比如:好难吃你还吃。比如:那你还我。

    现在,陈青柚只觉得多跟她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饼干盒又回到了桌上。

    陈青柚继续吃着。

    “你又生气了?你真的好小气啊,别人送你的东西,我们也不能说难吃吗?”于剑英拖着声音道,“而且你都快放过期了,都没说请我们吃。”

    陈青柚折好饼干包装袋的封口,取了一字夹夹好,扭头问道:“你还洗不洗,不洗我先去洗了。”

    于剑英脸一沉,皮肤的颜色又黑了一个度,细小的眼睛瞪了陈青柚几秒,一脚踢开自己的椅子,进入了卫生间。

    之后,于剑英见到陈青柚,即使远远看见陈青柚,就高昂着她的头,黑沉着她的脸,越过陈青柚。

    陈青柚懒得搭理她,每天在江玲茜去买早饭的时候起床,在她们宿舍的熄灯时间到来之前洗漱完躺到床上,戴上耳机隔绝噪音。

    临近第一堂考试的时候,耳机无法再隔绝噪音。

    祝云敏和于剑英虽然平常总表现出一副完全不在意成绩的样子,但一到考试的前一周时间,熬的比谁都久。

    第一学期的期末,陈青柚已经尝过整夜都被噪音干扰,完全无法入睡的痛苦。

    这一学期,祝云敏和于剑英搞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大概是认为她们已经被迫早醒一整个学期了,而她们就期末搞出一点动静,没有人能说她们有错。

    陈青柚觉得自己十分无辜,越是觉得自己无辜,越是无法忍受祝云敏和于剑英半夜开关宿舍门的声音,推动椅子的声音,哗啦啦洗漱的声音,以及不算低的交谈声。

    在正式考试的前一天晚上,陈青柚抱着凉席、垫子,跑到宿舍的天台上,借着天台的晾衣杆挂好蚊帐,在天台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陈青柚抱着睡觉用的东西,回到宿舍时,江玲茜问:“青柚,你昨天晚上在天台睡的?”

    陈青柚缺觉,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冷冷道:“嗯,她们俩晚上太吵了,我根本睡不着。”

    于剑英和祝云敏交换了一下眼神,头一甩,拿着书,把宿舍门摔得震天响,离开了。

    到了晚上七点,陈青柚所有神经都绷紧了。

    她不想再去天台睡,蚊子很多很吵,而且一整夜都有人突然经过她,被吓一跳,且把她也吓一跳。

    她也没办法在宿舍睡着。

    想着这会儿七点,宿舍应该没人,陈青柚匆促地跑回宿舍,急速地洗漱了一下便躺在床上补觉。

    她想如果在于剑英和祝云敏搞出动静之前睡着,或许会好一点。

    当陈青柚迷迷糊糊时,门又被踢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于剑英的哼歌声。

    她看手机,刚过八点。

    “祝姐,你拿被子干啥?”江玲茜问。

    祝云敏没说话,可陈青柚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一下想象出祝云敏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收拾东西,摔椅子,摔书的动静停止。

    于剑英忽然喊道:“祝姐,你等我一下,我陪你去。”

    祝云敏高兴道:“哇,阿英,我好感动啊。”

    陈青柚撑着酸胀的眼皮,打下几行字:你家的房子租出去了吗?我能不能租几天,一个小的储物间就行,我付不了太多钱,不过你说你家的是凶宅不好出租,可不可以给我算便宜一点?

    门震天响时,陈青柚怀揣着颤动的心脏,将消息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保证 “不要让人

    将对话框盯了快半个小时, 却没看到任何消息的陈青柚,脑子渐渐清醒。

    她大概是疯了,不然不会仅仅因为睡眠不足就向一个多次强调跟她不熟的人提出这样的请求。

    可现在覆水难收,只能想解决办法。

    陈青柚闭着眼休息了几秒, 打字:对不起, 我发错消息了。

    可她马上意识到这话很假, 只好又删除。

    睡眠不足的危害这么大吗?竟然让她不管不顾地在那条消息里提到“凶宅”两个字。

    不然删除他的联系方式?反正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交集, 删除彼此的联系方式很正常。

    陈青柚内心哀嚎,可是你已经先给他发消息了啊!陈青柚将枕头按在脸上,把手机甩到一边, 选择暂时逃避眼前的问题。

    从跑步机上下来的程清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白色毛巾挂在脖子上, 头发湿透了, 发尖儿正往下滴汗。

    莫峻宁洗完澡出来, 看见程清佑还坐在健身凳上, 问道:“你还不回家?”

    程清佑息屏, 装好手机, 起身道:“现在回。”

    “噢。”莫峻宁点点头, 见程清佑径直往外走,奇怪道:“不洗澡?”

    “回家洗。”程清佑扯着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回到家,程清佑坐在浴缸沿, 又开始盯着那条消息看。

    他跟发消息的人的确不熟,甚至可以说对她没有丁点儿了解, 无法参透她给他发这样的消息的真正意图。

    “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里?”程清佑打出这两个问题,不到一秒便删除。

    “为什么找我?”她的消息里说得很清楚,他家是凶宅。

    “有没有找其他人帮忙?”

    很快, 输入框又变成空白。

    于剑英唱着歌返回宿舍,门又被踢开,祝云敏的声音也随之出现。

    江玲茜问:“怎么回来了?”

    “现在还不到九点,我们十点多再上去。”祝云敏回道,随即问道:“她是不是还没回来?”

    “不知道,我去吃晚饭的时候,看到她还在自习室。”江玲茜说。

    于剑英忽然说:“我朋友说她们宿舍有一个女生出宿舍之后,会在床上放一个手机,并打开录音模式。”

    “你们说她会不会也这样做?”

    “唉,阿英,我觉得你一天真的心思都没放在正事上。”江玲茜一边洗脚一边笑着吐槽。

    祝云敏怀疑道:“你该不会这样做过吧?”

    于剑英不屑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又没得罪过人。”

    宿舍沉默了好一阵,沉默到最后,于剑英挂不住脸,开口道:“她一天独来独往,宿舍的活动不参与,也不跟我们聊八卦,说别人坏话,这种人难道不可怕吗?她手里有很多我们的把柄,可我们对她完全不了解。”

    祝云敏淡淡地说:“确实。”

    江玲茜则玩笑道:“你是不是因为跟游锦书走近了,然后害怕她告诉游锦书你在背后说游锦书的坏话?”

    于剑英将可折叠台灯掰得咔咔响,“如果她真说了,那只能证明她跟搅屎棍没有区别。”

    骂完依然不爽,于剑英怒问道:“你们难道不觉得我们宿舍关系不好,都是因为她一直在当搅屎棍吗?”

    陈青柚看了一眼仍然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坐起身,掀开床帘,轻淡地发问:“我是搅屎棍,所以你是屎吗?”

    床下的三人被吓了一跳,脸上皆是青一阵白一阵,却默契地不发一语。

    过了一会儿,祝云敏和于剑英又拿了些东西,宿舍门吱呀一声响,然后轻轻关上了。

    陈青柚觉得无聊,重新躺下,决定给程清佑发消息,声称自己已经找到其他的住处了。

    她打开手机,却看到了来自程清佑的回复。

    程清佑:郑琳为什么说你早就不想活了?

    尽管两人之间的对话看上去没有丝毫相关性,但陈青柚几乎只用了一秒就想到了程清佑这样问的原因。

    那天,她在郑琳的普拉提馆,强调自己的精神状况很好的时候,她看到的程清佑脸上的厌恶是真实的,并不是她多心脑补出来的。

    周琪说过他和他父母的关系并不好,还说学校有人传是他杀了他的父母。

    当初模拟赛时,她说生比死重要时,他并没有反驳她,不可能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反驳,而是他认同她的观点。与其说她那次的辩词戳到了他的痛处,不如说她的辩词正是他的心声。

    程清佑认为生比死更重要,他厌恶不尊重生命的行为,他大概率厌恶他的父母,尤其是他父母结束生命的行为。

    当听到郑琳说她早就不想活了的时候,对她也立即产生了厌恶。

    现在,他问郑琳为什么说她早就不想活了,是在排除风险。

    他不想收留一个跟他父母一样的人。

    陈青柚无视他的回复,直接说:我已经找到合适的地方了,打扰了。

    程清佑将打开的花洒关掉,坐回浴缸沿,问道:你已经找到的合适的地方是哪里?

    陈青柚还未编出台词,程清佑那边发出来一连串的“地点”:郑琳家?莫峻宁家?黎书家?琪姐家?还是酒店?

    陈青柚心说我要是舍得花几大千住到距离学校比较近的酒店,还会厚着脸皮找你吗?

    她正继续编词儿呢,那边发来一大段文字。

    郑琳和黎帛住在一起,你不喜欢黎帛,不可能去郑琳那里。

    我刚从莫峻宁家的健身房回来,莫峻宁并未表现出收到你求助消息的样子,而且考虑到你和他是同班同学的关系,你不会冒险麻烦他。

    你已经知道琪姐和铭哥在谈恋爱,不可能找她帮忙。

    这段时间,学校外面的酒店非常紧张,而且价格很高,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了称心的酒店。

    所以,你所说的合适的地方是黎书家?

    他前面的推理的确与陈青柚的思量吻合了,可最后一句是怎么来的?而且黎书为什么会成为选项?

    想到黎书,陈青柚已经稍微放下的担忧,又升了上来,随之升起来的还有烦躁。

    陈青柚心说你不答应就不答应,何必啰啰嗦嗦这么多,还给我提供一个新的选项,我又不是一定要缠着你不放。

    稍作思考,陈青柚决定顺着程清佑的结论走,发了一个“嗯”。

    那边的程清佑却很快回复:好,你把他家的详细地址发给我。如果你出了事,我好把地址提供给警方。

    陈青柚简直无奈,不得不打开浏览器搜索安城有钱人居住的小区的地址,顶上又弹出来程清佑的消息:最好再把你跟他的合照发给我一张,打开相册,截到拍摄时间,以截图的形式发给我。

    烦躁更上心头。

    陈青柚想说她都已经忘记黎书长什么样子了,程清佑却还要她发她与黎书的合照,摆明就是因为不想收留她,面子上却挂不住,故意整出体现他心思缜密的戏码来脱责。

    陈青柚:我给很多人都发了求助消息,你不用担心我出了事,警察会排查到你头上。再说了,你口才那么好,专业知识那么扎实,就算警察排查到你头上了,你几句话就能洗清嫌疑。

    花洒的水珠滴到程清佑的脚背上,他编辑出一行字,删除,又编辑出同样的一行字,又删除,如此反复多次,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程清佑:我在校门口等你。

    他们上一次的对话也是以他这句话结束的。

    上一次,他并没在校门口等她,而是在她的宿舍门口等她。

    想到这里,陈青柚已经顾不上涌上来的疑惑、震惊、喜悦、丢脸、担忧等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已经不想、不敢再纠结犹豫,匆匆忙忙收拾必要的生活用品,一股脑儿全部装进一个大的双肩包里。

    临出门时,江玲茜问:“青柚,你这会儿还出去复习?”

    陈青柚握着门把手,想了一下,还是回道:“不是,我去朋友家住。”

    夜晚,空气比白天凉爽不少,陈青柚身上的汗水却不住地流。

    坐上观光型的校车,穿梭在混合着灯光、人声的夜色中时,她才意识到她竟然真的只给程清佑发了求助消息。

    程清佑也是她第一个想到要求助的人。

    但这个她唯一想要求助且第一时间想要求助的人,只是单纯地打算收留她几天而已。

    人真的是好贪心的一种动物啊,她这种赞同生未必比死重要的人,竟然也会如此贪心。

    到达学校大门口时,陈青柚将手机调成了铃声模式,调完才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有程清佑的电话号码。

    她只好盯着两人的对话框,一直盯着,盯到她觉得手机屏幕快被她盯穿的时候,有人走近她问道:“东西带够了吗?”

    她吓得后退一步,抬头看到夜色中的程清佑,缓了好几秒,方说:“带够了。”

    程清佑借着路灯的光看一眼她背着的包,犹豫着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只道:“走吧。”

    上了车,陈青柚才发现程清佑戴了眼镜,她抱着背包,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谢谢”说出了口。

    程清佑简单地回:“不用。”

    他的语气比起以往更加疏离,陈青柚便紧张起来,像是给人添了不少的麻烦,像是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

    话因此多了起来。

    “我只住几天,考完试我就走。”

    “宿舍的人晚上会熬通宵看书,我有点睡不着,记起你之前跟李之予说你家里的房子不好出租,所以想着看看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如果你觉得收钱不好,我可以做其他的来抵。”

    程清佑微微扭头瞥了她一眼。

    陈青柚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忙解释道:“我是说我可以打扫卫生,或者你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我做的,我都可以做。”

    程清佑仍是说:“不用。”

    他甚至没有就她谎称已经住进黎书家一事说点什么。

    陈青柚自觉没劲儿还尴尬,便抱着包目视前方,努力看清更多的人、事、物。

    车子驶入车库。

    陈青柚极快地扫了一眼小区外面的路景,问道:“你跟琪姐他们不住一个小区吗?”

    “嗯。”

    陈青柚很想掌自己嘴巴子。

    下车、乘电梯、开门,整个过程中两人都像是加装了静音系统,没有一个人讲话。

    程清佑撑着门问:“带拖鞋了吗?”

    陈青柚想了想回答:“带了。”

    “过道左边第一间是我的,剩下的四间空房,你随便挑一间,不过没有床,得你自己想办法解决。”程清佑冷漠地交待,“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不需要付钱,也不需要讨好我。”

    “好。”陈青柚拉开背包拉链,找拖鞋,站着脱鞋、换鞋,将换下来的白色帆布鞋放到了距离程清佑的鞋最远的角落。

    当陈青柚努力说服自己适应程清佑的冷漠并起身观察室内的装修时,映入她眼帘的是空无一物的客厅和空无一物的白墙。

    她还以为只是房间里没有床,原来是什么都没有。

    程清佑说:“我还有事,你随意。”

    陈青柚拎着包,有些不解地观察他的神色,感受他的情绪,最终只是失落道:“好。”

    关门声响起,满屋的空气似乎都被吓了一跳。

    房子是复式的。

    陈青柚看了看程清佑的房门,背上包走向了二楼。

    这样她应该会少打扰他一点。

    二楼跟一楼一样,依然是空无一物的客厅和空无一物的大白墙,一看就是彻底清理过。

    他对他那对自行了结生命的父母应该厌恶到了极点。

    陈青柚随便推开了一间房,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板,为现在是夏天而感到庆幸。

    这间房的空间很大,还有独立卫浴间。

    她打扰到程清佑的概率又小了一些。

    陈青柚翻出包里的衣服、毛巾、书,将衣服垫在书上做枕头,伸直双腿双脚躺在地板上,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此时此刻,除了安静,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持久的、舒爽的安静被敲门声打破。

    陈青柚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抱着被子的程清佑站在门口。

    “你选这间?”程清佑眉头又急促地动了一下。

    “嗯,我随便选的。”他的表情明显变了,陈青柚局促道,“不能选这间吗?那我去别的房间。”

    程清佑将被子递给她,声音更显冷淡,“无所谓。”

    陈青柚犹疑,迟迟没接被子。

    “不需要?”程清佑问。

    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的陈青柚慌忙抱住被子,“谢谢。”

    被子脱手之后,程清佑马上转身下楼,陈青柚正准备关门,他忽然停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道:“那间房是我父母生前住的。”

    陈青柚:“噢,没事……”

    程清佑齿根酸胀,又说:“他们也是在那间房死的。”

    陈青柚此刻想的是能有个睡的地方,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哪里还会计较房间干不干净。

    更何况她从未见过程清佑的父母,他的父母对她而言可以说是不存在的人,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陈青柚笑道:“没事,我胆子比较大。”

    “不要让人知道你住在我家。”程清佑两腮颤动。

    陈青柚立即敛了笑,如同发誓一般回应他的要求:“不会的,我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的。”

    程清佑定定地看着她做出保证,方才往楼下走。陈青柚慢慢关上门,忽然想到她应该再多保证一些,彻底消除程清佑的担忧。

    如果明天早上能碰到他,再跟他保证好了。

    现在,她需要的是充足的睡眠。

    被子很蓬松,也很宽大,陈青柚洗完澡,穿上干净的短袖短裤躺上去,只占了差不多四分之一。

    她在上半身盖了一件薄外套,迷迷糊糊地猜想程清佑父母的死法,没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陈青柚在闹钟响之前醒了过来,手机屏幕显示五点三十一。

    早上八点有堂考试,现在洗漱完,乘地铁到学校,吃完早饭,还可以再看会儿书。

    陈青柚背上包,轻手轻脚地下楼,一楼的客厅灯亮着,却不见程清佑的踪影。

    出于少打扰他,尽可能不给他造成不便的目的,陈青柚没有确认程清佑的所在,换完鞋便准备出门。

    程清佑忽然出现,依旧以冷漠的语气交待道:“房子密码我发给你了,这是门禁卡。”

    他与陈青柚还有个两三米的距离。

    陈青柚已经换鞋了,不想再脱,可又不能理直气壮地等人家拿来递到她手上,只好放下包,脱鞋。

    “好,你先等我一下。”

    程清佑正走着,见她已经脱掉一只鞋,当场愣住,回过神时,她已经穿上拖鞋走到他跟前。

    “谢谢。”陈青柚捏住门禁卡的一角,一抽,门禁卡便拿到了手里。

    程清佑没再说“不用”两个字,神情还是要多冷漠有多冷漠。

    陈青柚意识到不宜久留,急忙跑回门口,再次穿好鞋,一只脚已经跨出门了,才想起昨晚没做完的事情。

    她转身,抢在程清佑又消失之前,保证道:“你不用担心被人发现我住在你家,没有人会把你跟我联系在一起,就算有人撞到我出入这个小区,也不会想到我是住在你家。我从来没有跟人提起过你,以后也不会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不熟 “要多不熟

    “以后?”程清佑收回手, “你不是考完试就走?”

    “我的意思是我以后都不会跟人提我同你认识,不是以后还要住在你家的意思。”陈青柚话说的太急,牙齿咬到了舌头,疼的她眼睛一抽。

    程清佑跟个雕塑似的站着, 陈青柚无法分辨自己的说明、解释是否消除了他的担忧。

    她紧紧握住门把手, 继续道:“我没有要赖在你家的意思。”

    说完, 她又画蛇添足, “我以为你跟琪姐住在一个小区,想着离学校很近,会比较方便, 所以就没去打扰其他人。”

    她不仅画蛇添足,她还面不改色地撒谎。

    “如果你还是担心被人知道,我上去拿东西。”陈青柚觉得自己脸皮是真厚, 都被人这样排斥了, 竟然还在用“如果”。

    已经在门外的脚又回到了门内, 陈青柚蹲下解鞋带, 程清佑毫无温度的话落了下来。

    “考完试就离开, 不需要跟我讲, 也不需要感谢我, 走的时候把门禁卡放到门卫那里。”

    端午节那天又升升落落的念想在这一个瞬间里全部蒸发了。

    陈青柚的牙齿刮到了舌头受伤的地方,她咽下带血腥味的口水,回道:“好。”

    天已经大亮, 小区里却没什么人。

    住在这样的小区里的人,应该都不需要早起赶公共交通上班、上学。

    陈青柚觉得程清佑可能是收留了她一晚便后悔了, 深怕被人发现他与她这样的人来往,所以才会误会她的意思。

    但他的担心真的很多余,像她这种背着几十块钱双肩包, 五点多就出门,脚步匆忙地去赶地铁的人,出入这样的小区,只会被认为是赶早去买菜的保姆。

    到了学校,陈青柚强迫自己去食堂买了早饭,最后只吃下了一个鸡蛋,权当维持生命体征,免得晕倒在考场上。

    上午的试考完,陈青柚在自习室坐了几分钟,忽然决定背上包回宿舍再带些换洗衣物。

    宿舍那三人与隔壁宿舍的走在一起,笑声一阵又一阵,口中的话也被笑声送到了陈青柚的耳朵。

    “上面吵死了,完全看不进去。我看了一会儿就玩手机了。”于剑英说,“祝姐好像看了一个通宵。”

    祝云敏明显不悦的声音响起,“我怎么可能看一个通宵啊,你睡了没多久我就睡着了。”

    隔壁宿舍的一个同学感叹道:“你们怎么想的,居然到天台上去睡。”

    江玲茜说:“是青柚嫌她们晚上太吵,先上去的。结果昨天晚上,她们俩走了,青柚又跑去朋友家了。”

    于剑英又尖又大的嗓门怪道:“她走了,江玲茜你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让我们回去。”

    “我怕打扰你们。”江玲茜呵呵地笑了几声。

    自行车刹车声打断了陈青柚偷听的行为,她正准备跟来人打招呼,这人却率先揶揄她。

    “怎么一个人?被排挤了?”

    搁以前,陈青柚得否认半天,现在她已经无所谓了。

    最好,能尽快对什么都无所谓。

    “应该是吧。”

    莫峻宁推着自行车走,笑道:“什么叫应该是吧,我看就是。”

    随后,他又自顾自地感叹:“我都还没体验过宿舍生活,宿舍生活都这么复杂?明明之前你们宿舍的人上课都坐在一起来着。”

    这人还是真是跟宿舍那几人很像,对什么八卦都了如指掌的样子。

    “上课坐在一起又不代表关系好。”陈青柚说,扭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不是富二代吗?怎么天天吃食堂?”

    莫峻宁满脸的戏谑,回道:“食堂有富二代专区。”

    陈青柚想一想也是,于是说:“噢,我没去过,所以不知道。”

    “要我带你去吗?”莫峻宁问。

    “我没钱。”陈青柚反手撑了一下书包,背上的热度降了一些,“也没兴趣。”

    莫峻宁看着回头瞧他和陈青柚的于剑英,说:“你要是跟我去,我就把从学长学姐那里得来的去年真题给你。”

    陈青柚笑了一下。

    莫峻宁被晒得热烫的脸,仿佛被一罐冰镇过的可乐滚过,舒爽了好一阵。

    他问:“你笑什么?”

    陈青柚口干,反手抽出双肩包侧袋里的水杯,拧开杯盖之前,回答莫峻宁的问题。

    “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莫峻宁不信,“你们宿舍的人说你不参加任何聚餐聚会活动,很努力很刻苦。”

    陈青柚对莫峻宁表现出来的单纯,也十分不信。

    他作为一个富二代,难道不知道努力、刻苦这种词只会用来形容没那么聪明的人,或者故意用来打击努力、刻苦的人的吗?

    也许他是真不知道,但陈青柚真切地感受过大部分人对努力、刻苦、踏实这类词的抵触。

    陈青柚叹了一口气,“我只是长得很努力很刻苦。”

    这次轮到莫峻宁笑了,“什么叫长得很努力很刻苦?难道还有长得不努力不刻苦的人?”

    陈青柚稍微想了想,说:“你、游锦书就是长得不努力不刻苦的人,或者说是看起来不需要努力、不需要刻苦就能考出好成绩的人。”

    “程清佑呢?”莫峻宁问,“他属于哪类人?”

    陈青柚被这个名字吓到,正怀疑自己是不是露出了马脚,莫峻宁又问:“他该不会跟你是同类人吧?”

    “他么?我不清楚。”陈青柚慌里慌张地说,“我跟他不熟,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峻宁问:“有多不熟?”

    陈青柚掏手机,低头假装查看消息,以免被莫峻宁看出什么,回道:“要多不熟有多不熟。”

    “是吗?”莫峻宁的尾音拖长,眼看着远处的程清佑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怎么每次都能遇到他?”

    他?谁?程清佑吗?

    陈青柚抬头,她宿舍的那三位舍友和她们隔壁宿舍的两个同学,正跟程清佑打招呼。

    他那么高,她甚至没办法指望祝云敏那个大高个儿挡住他的脸。

    换到大马路的另一边就能避开他。

    可是身边还有个莫峻宁,她突然横穿大马路到另一边会很奇怪。

    假装没看见他好了。

    莫峻宁大声问道:“去哪儿?”

    陈青柚:“……”

    程清佑停了一下,看一眼陈青柚的背包,皱了皱眉说:“自习室。”

    这一次,陈青柚克制住了憋气的冲动,视线在地面扫来扫去,等他彻底经过她,却还是长出一口气。

    “不过要想跟他熟起来,的确挺难的。”莫峻宁接上他们之前的对话,“上次他没问我们去哪,这次也没问。”

    陈青柚没心思再跟莫峻宁聊天,她一直在回想自己刚刚的反应。

    她应该没有出现让他怀疑她提过他或者正在提他的反应吧?

    走在前面的那五人,径直朝食堂走去。陈青柚觉得是回宿舍收拾东西的好时机,对莫峻宁说道:“我回宿舍了,你慢去。”

    莫峻宁问:“你真不去?”

    “我吃过饭了。”陈青柚边说边朝宿舍大门走,没再搭理再次用试题诱惑她的莫峻宁。

    陈青柚拉上背包拉链,仔细看了一遍桌子和柜子,又拉开拉链,将桌子上的纸箱里的零食装了些进去。

    下午只有一堂考试,陈青柚考完就往地铁站赶。

    厚脸皮求来的住富人区的机会,得尽全力使用,不然对不起自己。

    从地铁站出来,在大太阳底下走了十多分钟才到程清佑家门口,她淌着汗,打开手机,输入程清佑早上五点十一给她发的密码。

    “你在家啊?”

    客厅里仰头喝水的程清佑看向陈青柚,陈青柚方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有多诡异。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小偷呢,这家是她踩过点的,她撬开锁,却发现主人在家,被吓到了,于是发此一问。

    “嗯。”程清佑拧着瓶盖朝他的卧室走去。

    他的那一声“嗯”几乎是鼻子发出来的。

    陈青柚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强调: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不要像以前一样,总是上赶着跟不愿意搭理你的人说话。

    房间不冷不热,没有类似地铁的空调冷风。

    陈青柚在地板上摆出一个大字。

    富人的居住环境竟然这么舒适。

    都有这样的生活条件了,竟然会不愿意让生命继续下去。

    那你呢?

    你会为了这样的生活条件,继续活下去么?

    陈青柚被自己脑子里的质问吓了一跳,翻身坐起来。

    翻书包、取书、做笔记、背诵、吃零食、喝水、上厕所,不断地将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加以重复。

    天暗下来。

    脑子里的质问声暂时消失。

    水喝完了。

    两瓶水都喝完了。

    这两瓶水还是陈青柚专门买来备用的。

    她怕这种小区附近的商店卖的水跟这小区的房价一样昂贵。

    地上一堆零食袋子。

    陈青柚看着真觉得自己完蛋了。

    明明知道吃了零食总是口渴,为什么还要吃这么多!

    无奈悔恨之余,陈青柚收拾了一番,依然轻手轻脚地朝楼下走。

    程清佑又正穿过客厅。

    “你还在啊”四个字差一点就离开了陈青柚的嘴,好在这四个字在她的嘴里横冲直撞几秒后,被她嚼碎咽回了肚子里。

    “我出去买水。”陈青柚说。

    陈青柚想咬舌自尽,她还不如把“你还在啊”四个字说出来,这样她就不会再说出这种好似在问人要水喝的话。

    关键是人家也没问她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实验 “把手伸出

    程清佑在空荡的客厅又走了几步, 说道:“厨房里有矿泉水、纯净水,你要是愿意喝,可以随便喝。”

    站在楼梯口的陈青柚仔细琢磨程清佑所说的话。

    他的意思是她要是不喝,就是不愿意喝?

    琢磨完又想也许人家只是单纯客套, 毕竟他那么害怕被人知道她住在他家, 哪里真的会让她随便喝他家厨房的水。

    他是让你喝他家厨房的水, 又不是让你喝他手上那瓶喝过的水!

    陈青柚考虑到自己对周围的环境不熟悉, 出了门也不知道卖水的地方在哪里,说不定跑半天越跑越渴,于是厚脸皮应道:“谢谢。”

    程清佑捏响矿泉水瓶子, 点了点头说:“嗯。”

    他的这一声“嗯”比下午那会儿的“嗯”的音量要大一些,听上去没那么冷漠、敷衍,以及不耐烦, 陈青柚心情倏忽变好, 整个人放松不少。

    厨房除了一台冰箱、油烟机、灶台以及摆在料理台上的几箱矿泉水、纯净水之外, 再没其他的杂物。

    料理台上的矿泉水、纯净水都是成箱的, 没有开封过。

    陈青柚回头往外望了望, 想问点儿什么, 又自觉多余, 拉开冰箱门,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 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二。

    程清佑还在客厅,面朝着宽阔的落地窗, 手中的水瓶已经被捏成皱巴巴的一团。

    他站在那里,像是电影里决心复仇的主人公。

    只是陈青柚并不知道他要复的是什么仇。

    陈青柚重复道:“谢谢。”

    程清佑没回应她。

    陈青柚抓着矿泉水瓶往楼梯上走,瓶里的水晃晃荡荡, 一点儿都不安分。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程清佑转过身,望向陈青柚,“郑琳为什么说你早就不想活了?”

    陈青柚顿住,转过身时,左手搭在护栏上,不自然地笑道:“难道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吗?尤其是青春期的时候。”

    程清佑越过空气,走近她,“如果只是这样,郑琳不会在那种情形下讲出来。”

    可的确只是这样,郑琳之所以在那种情形下讲出来,是因为郑琳那个人活得很起劲,无法理解陈青柚的想法。

    但如果这样回答他,就和她说的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矛盾。

    陈青柚往左跨了一步,半边身体靠住护栏,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她往下走了一步问道:“你还是觉得郑琳跟黎书他们要用我的器官吗?”

    “又打算晃过去?”程清佑气得揭穿她的谎言,“你不是都能住进黎书家了,还怕他取你的器官?”

    两人站在楼梯口,陈青柚下了一级台阶,没办法再与程清佑的视线齐平,程清佑此话一出,她原本高高抬起的头咔的一下垂低,耳朵也仿佛着了火。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陈青柚摇晃手里的水。

    程清佑心里一动,轻声引导她,“想到什么说什么。”

    陈青柚又抬起头,却因为程清佑身上的香味半天没有说话,直到程清佑挑眉示意她,她才反应过来。

    “真的很多人都有那样的想法,但郑琳没有。”陈青柚回忆以前的郑琳,“郑琳她很特别,她的生活好像很有奔头,每天都有新鲜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新鲜且美好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无法理解我们这种存在消极想法的人。”

    程清佑坐到楼梯上,看着陈青柚发问:“你觉得你的生活没有奔头?”

    陈青柚歪头想了想,捏着矿泉水瓶的瓶口将矿泉水瓶甩来甩去,她转身,扶着栏杆迷茫地看了程清佑一眼,说:“也不是。”

    她莫名着急起来,有种想不出来辩词的感觉,她干脆一屁股歪坐在程清佑身边,认真道:“我觉得奔头也没什么意思。”

    “你现在生活中的奔头是什么?”程清佑的右肘撑着膝盖,手托着腮,侧头望着她。

    陈青柚答不上来,扭头准备直接跟身边这人说她答不上来的时候,却被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吓了一跳。

    程清佑这张脸近距离看更好看。

    难怪他被那么多人追。

    陈青柚鬼使神差道:“我不能告诉你。”

    程清佑叹息,问:“为什么?”

    “因为……”陈青柚扭头,望着空气才把话顺利地讲完,“因为那是我的奔头。”

    程清佑笑,“我又不会跟你抢。”

    陈青柚刚想反驳他,又听他说:“而且你说了你觉得奔头也没什么意思,既然这样,为什么还害怕讲出来?不相信我?”

    “你告诉我一个你的奔头,我就告诉你一个我的奔头。”陈青柚心慌意乱地讨价还价。

    程清佑想起之前生日写下的愿望,凝视身边这人的侧脸,笑了笑说:“我也不能告诉你。”

    过关了?

    陈青柚心下高兴,屁股动了动,侧坐着,没控制好角度,膝盖撞到了程清佑的膝盖。

    她边道歉边摆腿,双手盖住膝盖,“我只是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不代表我会有不好的想法,起码在你家住的时候,我不会有不好的想法。”

    思路在这样的情形下突然清晰,陈青柚弄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一定要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的原因。

    “我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

    程清佑问:“你保证?”

    陈青柚紧握膝盖,点头道:“嗯。”

    “把手伸出来。”程清佑说。

    陈青柚犹犹豫豫把手伸出去。

    这时,程清佑的左手伸到她的手下托住了她的手,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放到她的手心。

    他没有马上拿开手,陈青柚无法判断自己手心现在躺着一个什么物体,想到小时候某些男生的恶作剧,气息起起伏伏,故意道:“你该不会给了我一个虫子吧?”

    程清佑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收回手时说:“不是,不过如果你没有做到你所说的,我就会给你虫子。”

    居然是一颗糖。

    陈青柚五指收了收,将糖握在手心,无所谓地说:“可是我不害怕虫子。”

    程清佑问:“你害怕什么?”

    好像又被问住了,陈青柚有些惊讶。

    她怎么这么容易被问住?

    按道理说她应该有很多害怕的东西才对,可竟然没办法马上说出一个具体的名字。

    当众出丑算吗?

    可什么样的情况算当众出丑?而且依照郑琳对她的观察以及她自己的观察,她知道自己遇到越尴尬的事情越镇定,仿佛跟死了一样,过后很久想起来才会感到尴尬。

    一些缥缈不定的记忆翻卷起来。

    陈青柚想到了自己害怕的东西。

    她害怕被眼前这个人厌恶,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会坐在这里回答他的问题。

    陈青柚抓紧糖果,回道:“我害怕老鼠、蛇。”

    程清佑点了点头说:“如果你没有做到你所说的,我就给你老鼠、蛇,如果你做到了,我就继续给你好吃的。”

    他的话怎么听上去这么奇怪?他好像在做什么实验。

    陈青柚还没来得及问,程清佑就起身道:“我要去复习了,你呢?”

    “我也要。”陈青柚撑着护栏站起来,见程清佑盯着她,她又才发觉自己说的话有问题。

    真想锤死自己!

    “我是说我也要去复习了。”

    程清佑带着一脸意味不明的笑说:“嗯。”

    一秒后,房子里回荡着陈青柚奔跑发出的咚咚声响。

    尽管得到了一颗糖,陈青柚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在学校里仍然避开那些程清佑可能出现的地方。

    比如室外篮球场。

    好在学校大部分学院的考试时间都差不多,程清佑也要复习、考试,直到考试最后一天她都没有偶遇程清佑。

    “你们宿舍的人说你没住宿舍了?”莫峻宁站在门口的第一排桌子前面,以略微有些大的声音问道。

    陈青柚下意识看向宿舍的那三人。

    莫峻宁马上解释说:“是她们跟别人说我听到了。”

    “我们是出于你的安全考虑说的,你不住宿舍,我们不知道你所说的朋友是什么朋友,你也没有给我们留你朋友的联系方式,万一你人不见了,辅导员找我们麻烦怎么办?”于剑英一口气说了一大通。

    “你们要是真担心我的安全,给其他人说我不住宿舍了有什么用?不是应该直接问我在哪里?”又有一些无聊感飘来飘去,陈青柚拉动透明笔袋上的推拉扣,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看到了程清佑给她的糖。

    于剑英、祝云敏、江玲茜三人还未说话,挽着江玲茜胳膊的同班同学仇敏忽然说:“青柚,阿英是担心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陈青柚又拉开笔袋,拿出那颗糖,握在手里,对帮腔的仇敏说:“如果你想进我们宿舍,我可以跟你换。我记得你上学期就想跟我换来着,于剑英也在背后说希望你跟我换。”

    祝云敏神色一变,摆出劝架的姿态说:“哎呀,都住在一栋楼的,换什么换啊。”

    “哎哎,你们别吵起来了啊。”莫峻宁见势不妙,干脆撤回掺进去的脚,“反正还剩最后一堂考试了,有什么事考完再说。”

    陈青柚白了他一眼,“不都是你惹出来的?”

    祝云敏和仇敏几乎同时开口道:“你怎么还怪上人家莫峻宁了?”

    此时此刻,陈青柚很想把黎帛那一套撇嘴、耸肩、摊手的油腻小连招使出来,并抛出她在美剧里经常看到的那句台词。

    “what the fuck?”

    但陈青柚忍住了,她本来就容易感到无聊了,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人身上,只怕很难再有感到有趣的时间了。

    她装好自己的东西,背上包,深呼吸了一下,无语地笑道:“怪我,怪我,所以我先走了,免得你们难受。”

    莫峻宁拿上笔袋追出去,“柚子,你等一下。”

    陈青柚拐入厕所,出了教学楼大门,见莫峻宁已经骑上自行车。

    他大概是去食堂。

    陈青柚折身,回到教学楼,随便挑了一间教室,找了个座位坐下,剥开手里的青柠味果汁糖送入嘴里。

    还挺好吃。

    只是她仍然觉得奇怪,她好像被当成了实验对象,而且她并不知道实验名称、实验目的是什么。

    她成了实验室的小白鼠。

    最后一堂考试结束,陈青柚乘地铁赶到程清佑家,将所有的东西装进背包,用一块她在学校超市买的抹布擦了一遍地板和卫生间,站到门口确认一切恢复到了原样之后,拖着包下楼梯。

    在客厅拿着水走来走去的程清佑问道:“考完了?”

    “嗯。”陈青柚捏了捏门禁卡,正打算直接还给程清佑,马上想到出门还要用,便按下了这个打算,“你考完了吗?”

    程清佑点头,“嗯。”

    陈青柚背上包,活动了一下肩膀说:“谢了,我把门禁卡放在门卫那里。”

    程清佑没说话。

    陈青柚怀疑她不该重复这件明显该她做的事情,于是亦保持沉默,背着包站在门口换鞋。

    唉,她应该先换鞋,再背包的。

    明明是夏天,却听不到任何蝉鸣。

    一切又要变得跟从前一样,空荡且寂静。

    程清佑问:“要一直住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转变 “要试试看

    “不是, 不是。”陈青柚一只鞋都还没穿好,忙起身连声否认,“我是收拾好东西回学校了,不是把学校的东西拿过来。”

    程清佑仍看着她, 她的脚正使劲儿往前蹬, 脚后跟终于进了鞋子里, 貌似松了一口气, 不过一只脚穿着帆布鞋,一只脚穿着红色条纹拖鞋,肩上还背着一个大书包, 看上去有点滑稽。

    他又问:“要不要一直住在这里?”

    一直住在他家吗?

    可他分明说过让她考完试就走。

    陈青柚怕自己又会错了意,小心翼翼确认:“你是问我要不要一直住在你家这里吗?”

    程清佑走向她,提起她背上的包, 替她减轻负担, “我大二会去德国, 正好你可以帮我照看房子。我回来之后, 你要是愿意继续住, 可以一直住下去。”

    陈青柚心想她倒是求之不得, 只是她怎么可能一直住下去。

    他会恋爱, 会结婚。

    如果他恋爱、结婚了,她就不得不搬出去,到时候一定会十分狼狈。

    背包的重量全都到了程清佑的手上, 陈青柚想了一下,先问:“你是去德国做交换生吗?要交换几年?”

    “一学年。”程清佑答完, 岔开话题,“你包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总是看起来很重的样子。”

    陈青柚扭头看包,“就是一些书、衣服、零食什么的。”

    背包被程清佑从她身上拿下。

    程清佑掂了掂背包的重量, 笑道:“小小一个人却总是背很重的包。”

    陈青柚怀疑是自己身材比例太差,程清佑、游锦书才会一直觉得她个子矮,她踮了踮脚说:“我不矮,我只是看起来矮。”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程清佑笑得更厉害,回到刚刚的问题上,“要继续住吗?”

    “这房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可以一直住下去,就当物尽其用。”程清佑又考虑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陈青柚想到那颗糖,马上怀疑有诈,干脆挑明了问道:“你之前不是让我考完试就离开吗?”

    程清佑敛了笑,认真道:“之前你没有跟我保证你不会有不好的想法。”

    所以他让她留下来,真的跟那颗糖有关,但反正他马上要去德国,她至少能在这儿住一年,至少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不会在她身上做实验。

    而且一年的时间,也够消除糟糕的宿舍关系给她造成的影响了。

    至于一年之后的事情,就等一年之后再想好了,反正宿舍始终在那里,不会消失,无论如何她都会有去处。

    陈青柚依旧厚脸皮确认:“还是不需要我付房租吗?”

    程清佑将她的包挎到肩上,说道:“住我卧室旁边那间房,就不需要付房租。”

    见她眉眼里尽是不解和疑惑,程清佑又说:“我还可以给你买一张床和一个书桌。”

    陈青柚之所以感到不解和疑惑,是因为她不相信自己的日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好起来了。

    而且她想的是只要不让她付房租,让她住客厅,甚至住在这过道,她都能接受。

    陈青柚不敢再贪得无厌,赶紧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买。”

    程清佑却继续喂养她的贪念,“如果你能保证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就自己买。”

    这是她保证就能实现的事情吗?

    陈青柚越听越迷糊,越听越心虚。

    她今年的运气未免太好了点儿。

    从她爸那里要回了一笔钱,不再操心生活费。

    拿了辩论赛冠军,综测分加了不少。期末睡了个好觉,考试发挥的不错。有望获得奖学金。

    现在眼前竟然还有一个免费住豪宅的机会,而且还是和程清佑一起住。

    天上掉下来的不只有馅饼,还有陷阱,陈青柚十分清楚这一点。

    她不安地问:“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吗?”

    程清佑:“你只需要做到你跟我保证过的事情。”

    甚至连她跟他保证过的事情,也完完全全是对她有利的。

    也许,没有什么陷阱,只有一个好人。

    他在跟她不熟的情况下,收到她突然的求助消息,没有问原因,直接开车到学校接她,已经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好人。

    “这样你会不会太亏了?”陈青柚问。

    他亏的陈青柚心都疼了,仍然想找点角度切入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少亏一点儿。

    程清佑看着她脸上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表情,说道:“我会不会亏,得以后才能知道。”

    以后才能知道吗?

    陈青柚咬着嘴唇思考。

    看来他的重点还是在她保证不会给他造成麻烦这件事情上。

    “行,要是以后你反应过来你亏了,可以尽管问我要赔偿。”陈青柚又作出新的保证。

    程清佑纠正道:“是补偿。”

    陈青柚愣了一下。

    这个语境下,赔偿和补偿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吗?

    陈青柚没问,怕暴露自己的无知,只是点头说:“好,可以尽管问我要补偿。”

    “我带你去看房间。”程清佑也点了点头。

    挎着包的程清佑走在前面,陈青柚跟在他身后。

    “房间里没有卫生间,你可以用外面这个卫生间。”程清佑边走边介绍,“这样你不会一整天都待在房间,至少能因为上厕所、洗澡多走几步,稍微活动活动。”

    陈青柚在心里骂郑琳,挠了挠头不服气地说:“我没有郑琳说的那么不爱运动。”

    程清佑心情愉悦,推开次卧的门,问道:“是么?那你平常都做什么运动?”

    陈青柚盯了一眼程清佑的臂肌,说:“我每天走很多路。”

    程清佑仍是笑。

    陈青柚有些不习惯。

    她跟眼前这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个毒舌冷漠的人,哪里想到他竟然还挺爱笑。

    而且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漂亮。

    陈青柚觉得自己又开始发神经了,赶紧说:“你给我的被子还在楼上,我忘了拿下来。”

    程清佑拉住已经跑起来的陈青柚,“不用,不要了。”

    小臂被攥住,陈青柚被拽的身体一顿,慢慢反应过来,回道:“噢,好。”

    “还有很多新的。”程清佑攥着她的小臂,将她拉到身边,“我待会儿拿给你。”

    陈青柚串联各种信息的时候,程清佑一直在问她问题。

    “你的东西多不多,要不要再给你买个衣柜?”

    “我还是去学校门口接你?”

    “今天能全部搬过来吗?”

    “暑假你不回家吧?”

    他的表现当然异常。

    因为两人并未亲近到可以随意说这些话的程度。

    陈青柚的心好像真有点疼了,她笑起来,说道:“我跟我父母的关系也不好,他们离婚了,而且都再婚了,我爸还把我高考得到的奖金拿走了,我只要回来了三分之一。”

    他是个好人,以后应该不会拿她现在袒露的这些信息来攻击她、嘲笑她。

    程清佑放下她的背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所以你暑假不回家?”

    陈青柚堆起的笑容还未散尽,点头说:“嗯,我原本打算去投奔郑琳的。”

    “不怕碰到黎帛、黎书?”程清佑松开她的小臂,转身向他的卧室走。

    听他提起黎帛、黎书,陈青柚想到那天没有跟他分享的发现,边跟着他边问道:“你觉得我能把你撞倒吗?”

    程清佑回头,奇怪地看着她。

    陈青柚尴尬,着急忙慌地解释:“我那天不是把黎书撞倒了吗?我过后一直觉得奇怪。我其实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就算他是个女生,也不至于会倒下去,我怀疑他在碰瓷。你跟他看上去身高体型差不多,所以我这样问。”

    说完,她又强调:“只是这样,没其他的意图。”

    “他们有人联系过你吗?”程清佑笑了笑,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陈青柚没有再跟上去,站在过道里提高音量回答他,“没有,所以我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程清佑听到她的声音,没看到她的人,并未邀请她进他的卧室,陈青柚为自己少做了一件可能会后悔的事情而感到庆幸。

    “还发现了什么异常吗?”程清佑抱着一床水蓝色的被子走出来。

    “他转身的动作有点奇怪,好像有点慢。”陈青柚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异常点,“不过可能是我多想了。”

    两人又再次回到次卧。

    程清佑蹲下,将被子铺到地上。

    他手臂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收紧、放松,有点过于养眼了。

    程清佑说:“既然郑琳说他们只是等你毕业之后才会找你麻烦或找你帮忙,现在就不用太过担心。”

    “额……嗯,是,对。”陈青柚扭头、闭眼,看向明亮的窗玻璃。

    “什么是啊对的。”程清佑笑着站起来,看一眼被子,说道:“先将就几天。”

    程清佑的耐心和温和让陈青柚记起她刚来这里的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时候她哪里会想到她会仅仅因为一句保证就让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大转变。

    也许事情就是这样,以为没有转机的时候,转机就出现了。

    黎帛、黎书、郑琳三人所计划的事情,也会在某一个时刻自然曝露,她的确不需要从现在就开始担心。

    陈青柚暂时松了一口气,目光回到室内。

    程清佑站到被子的尾端,问道:“要试试看能不能把我撞倒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祝福 “祝你长命

    他甚至张开了双臂。

    陈青柚的贪念持续膨胀, 她怀疑如果再不采取措施,这房间很快无法装下她的贪念。

    也许,最后整套房子都无法容纳她的贪念。

    “我什么都没有,赔不起。”陈青柚笑着后退了一步, 朝窗户走, 离程清佑远了一些。

    程清佑双臂略垂了垂, 说道:“你不是有条命?”

    陈青柚想说她的命不金贵、不值钱, 再说了,他要真被她撞出了问题,要她的命又有什么用?

    可程清佑没给她说这种话的时间, 他的双臂干脆垂至身侧,问道:“不想弄清楚黎书倒下去的原因?”

    被子并不厚,且没有弹性。

    陈青柚不敢冒险。

    她道出打算, “我暑假会去郑琳的普拉提馆打工, 到时候应该有机会弄清楚。”

    “不喜欢运动还去运动场所, 不难受?”程清佑蹲下整理被角。

    “说不定暑假之后, 我就喜欢上运动了。”陈青柚往窗外看, 树的叶子已经被连日的大太阳晒得泛白发蔫。

    她忽然回头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运动?”

    程清佑的手一顿, 抚平被面的褶皱, 坐了下来,“因为我想长命百岁。”

    陈青柚想问他活那么久不会无聊吗,但意识到这个问题与她所作的保证存在矛盾, 便点头说:“噢。”

    她侧着身子往门口退,边退边说:“祝你长命百岁。”

    程清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像是在判断她的祝福是否真诚。

    “我回学校拿东西。”退至门口的陈青柚说道,“你不用到学校接我,我的东西特别少, 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趿拉着帆布鞋奔出门的陈青柚,进了电梯,方才蹲下提鞋跟。

    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在落荒而逃些什么。

    末了,又忍不住进行自我辩解。

    被那样的人审视、探究,是个人都会落荒而逃,更何况是她这个与他存在完全不同人生观的人。

    宿舍的人竟然都还没回家。

    仇敏也在。

    几个人都在玩电脑,仇敏坐在陈青柚的椅子上,凑在于剑英旁边一边剔牙一边看着屏幕发笑。

    陈青柚爬上床收拾床上用品,一样一样叠好,全部装进一个格子编织袋。

    之后,又将冬天比较占地的衣服也塞了些到编织袋里,其他的春秋装、夏装都装入行李箱。

    江玲茜回头问道:“青柚,衣服被子你都要全部带回去?”

    祝云敏大声道:“不用吧,宿舍门锁了就行了,我连电脑都不想带。”

    于剑英细小的眼睛动了动,瞥了一下陈青柚放在地上的东西,说:“跟农民工进城一样。”

    她说完,又假装说的不是陈青柚,指着电脑屏幕道:“是吧,二妈,上次我们在地铁上就看到提着这样的编织袋的农民工。”

    陈青柚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说:“我以后不住宿舍了,仇敏你如果要搬进来,就把你宿舍的床位给我留着。”

    “你以后都跟你朋友住?”江玲茜惊讶道。

    “住太远太偏好麻烦啊,到时候赶早八得五点起床。”祝云敏说。

    陈青柚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早上八点有课,她七点起床都来得及。

    陈青柚一手提行李箱,一手拎编织袋,扫了一圈说道:“嗯,我走了,你们好好玩。”

    门关上。

    于剑英嗤了一声,关掉电脑,取出羽毛球拍放到一边,一边穿鞋一边说:“她怎么可能有在安城租得起房子的朋友,肯定是被包养了。”

    祝云敏和江玲茜齐声道:“你小心让人家听到了。”

    仇敏接住于剑英的话,“阿英说的真有可能,很多人专门找大学生当小三。”

    门口的陈青柚把宿舍钥匙揣回口袋,两手各提着重物,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楼下走。

    艰难但充满希望。

    游锦书甩着羽毛球拍走向站在大太阳底下的人,举起球拍拍此人的肩膀,问道:“等柚子?”

    程清佑转身,朝宿舍门口望了一眼,反问:“打球去了?”

    “准备去打。”游锦书收回球拍,亦看了一眼宿舍大门,问道:“你跟柚子真没恋爱?要是真没谈,你跟我说一声,我都快被喜欢你的那些女生烦死了,天天都有人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响飘出,程清佑看一眼游锦书,说道:“那是你想维持好人缘惹出来的的事,少怪到我头上。”

    一楼可以拉行李箱,编织袋也可以拖在地上,陈青柚轻松不少,抬头望向外面。

    眼睛被阳光刺到之前,先看到了游锦书和程清佑。

    她猛地一下退回过道。

    “有病吧?”于剑英骂道。

    陈青柚回头,于剑英满脸鄙夷,怒气冲冲地说:“你不能看着点儿人吗?”

    她距离陈青柚的编织袋、行李箱至少有半米,陈青柚想就算行李箱或编织袋接触到了她,也只可能是轻碰,远不到令她受伤的程度。

    陈青柚漠然道:“因为没看到人。”

    于剑英细小的眼睛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挥着羽毛球拍又骂了一句:“妈的,出门撞见鬼了。”

    很快,陈青柚便听到她以亲昵的语气喊道:“小锦。”

    “程清佑也去?”于剑英问,“你不应该是去打篮球吗?”

    游锦书介绍道:“于剑英,丽江古城人,柚子的室友。”

    程清佑又看了看宿舍大厅,淡淡地说:“我知道。”

    游锦书发现程清佑没有回答于剑英的问题,而且面色冷凝,眼里甚至有些不耐烦和厌恶。

    她用手肘撞了撞于剑英,说道:“我们走了,你慢慢等。”

    走出十多米之后,于剑英问:“他在等谁?”

    游锦书想了想说:“不知道。”

    于剑英说:“我们这两栋宿舍楼里,应该没有他能看上的人吧?”

    她又挥了挥球拍,说道:“刚刚陈青柚提着编织袋突然后退,我的球拍差点怼了上去,要是坏了,我都没办法让她赔,她爸妈都是农民工,一个月只给她八百生活费,都不知道她怎么活下来的。”

    游锦书皱眉,停了下来,说道:“我的手机忘在教室了,回去取还得花时间,要不今天我们不去打球了?”

    于剑英惊奇道:“那么贵的手机你也能忘在教室?”

    游锦书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回走。

    陈青柚探头往门口看,游锦书和于剑英消失了,程清佑还站在那里。

    他大概是开车过来的。

    她都说了不用他来接,他却还是来了。

    倒显得她真被他包养了一样了。

    可她的处境比被包养的人好太多,因为她什么都不用做。

    陈青柚刚到门口,程清佑就朝她走过来,问道:“不是说东西不多吗?”

    程清佑提过她手上的编织袋。

    “这里面是被子什么的,我想着可以用上,就……”陈青柚说着瞥见消失的游锦书和于剑英又出现了,脚步一下慌乱不堪,身体转来转去,脑子里飞速地编造说辞。

    “就什么?”程清佑问。

    就要被发现了!

    陈青柚想到眼前这个人那晚说的话,飞速运转了一会儿的大脑濒临宕机。

    他说了不要让人知道她住在他家。

    而她才跟宿舍的人说她不住宿舍了,现在要是于剑英发现程清佑来接她,她住在程清佑家的事情就会败露。

    陈青柚又怀疑是自己过度紧张了,也许于剑英根本不会将她和程清佑联系到一起。

    那么只要于剑英没有直接问出她口中的朋友是否就是程清佑这种问题,她就不算违背了承诺。

    游锦书大声喊道:“柚子。”

    于剑英蔑着眼睛亦向陈青柚所在的地方前进。

    “你今天回家?”游锦书问,看了一眼程清佑手上的红白格纹编织袋。

    陈青柚看一眼程清佑,回道:“嗯,我今天回家。”

    游锦书又问:“程清佑他送你去车站?”

    陈青柚翻出脑子里准备好的说辞,“不是,不是,我的手机落在琪姐家了,琪姐让他帮忙拿给我。”

    游锦书的视线掠过程清佑的脸,觉察到他隐隐的失落和不悦之后,故意道:“是吗?没有人情味儿的程清佑居然会帮这种忙?”

    程清佑冷冷道:“走了,校车很挤。”

    他说完拎着陈青柚的编织袋就走了,是真走了,而且走得超快,陈青柚不得不拉着行李箱跟上去,回头跟游锦书告别:“我先走了。”

    游锦书看着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尤其是那个背影看着都气冲冲的人,被于剑英破坏的心情重新好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对于剑英说道:“我先走了,你再找别人跟你打吧。我这球拍便宜,没办法跟你定制的球拍打。”

    于剑英面色乌青,攥着球拍的手心全是汗。

    校车是真的很挤,而且每个人都提着大包小包,看上去更挤了。

    等了一会儿,程清佑开口道:“没多远,直接走吧。”

    陈青柚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拉的是行李箱,一点儿不费劲儿。

    可程清佑提的是无法拖拉的袋子。

    陈青柚说:“那我们换一下吧?”

    程清佑不理睬她的提议,又快速走起来,边走还边说:“要是我没来,你是打算等校车等到天黑?还是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提袋子走到天黑?”

    “我虽然不爱运动,但也不至于提着这两样东西要走到天黑才能走到地铁站。”陈青柚很不服气。

    但因为程清佑并未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差点被发现这件事情表现出不满和生气,她跟在他的身旁,不服气的语气听上去有一丝丝的轻快。

    程清佑脚步放慢,看了她一眼,神色温和了些。

    对面忽然传来喊声。

    “柚子,柚子……”

    莫峻宁将踏板蹬得都快冒火星子了,很快到达陈青柚和程清佑所在的位置。

    他掏出口袋里的东西,递向陈青柚,“你的发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仪式 陈青柚想钻

    “我的?”陈青柚怀疑道。

    她的发圈怎么会跑到莫峻宁那儿去?

    “嗯, 你的,一直忘了还你。”莫峻宁一脚撑地,扫一眼程清佑及其手上鼓胀的编织袋,“你不是说跟他要多不熟有多不熟吗?他怎么会帮你提东西?”

    陈青柚觉得莫峻宁强调的她和程清佑不熟这句话很好, 很合时宜, 正好可以让程清佑知道她陈青柚的确是个遵守承诺的人。

    只是他紧跟着的问题, 让她有点不好回答。

    她略想了一下说:“我之前帮他装过书。”

    唉, 什么烂理由啊!

    陈青柚想钻地。

    程清佑手指一伸,勾过莫峻宁手里那个淡蓝色的圈儿,举高看了一眼, 对陈青柚说:“确实是你的。”

    什么?

    陈青柚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紧攥行李箱的拉杆,仰头瞧身边的人。

    他却是一脸的认真与笃定。

    陈青柚不由得重新看了一下那圈儿, 但仍旧不敢确定是自己的。

    “一个发圈而已……”陈青柚想混过去, 尽快离开学校。

    她跟程清佑同行时, 总会有一种自己太过招摇, 容易惹祸上身的担忧。

    陈青柚话还没说完, 莫峻宁又开了口:“你怎么知道的?”

    程清佑顺手将发圈儿装进了牛仔裤的口袋里, 面不改色道:“因为很熟悉。”

    “你们俩怎么突然……”莫峻宁再次打量眼前这两人,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上蹿下跳。

    程清佑打断他,“我们赶时间,先走了。”

    小臂被人握住往前带, 陈青柚螃蟹似的走了几步,恢复正常时, 他们距离莫峻宁已经有十来米远。

    陈青柚边走边发出免责声明:“我跟莫峻宁说的是我跟你要多不熟有多不熟,但你刚刚乱说话了,到时候被人怀疑、议论, 你不能认为是我大嘴巴讲出去的。”

    最后,她还不忘拉证人证明:“我口风真的很紧的,不信你可以问郑琳。”

    程清佑的手从她的小臂滑至她的手,中间三根手指的指腹贴着她的手心,自然地说道:“好,你去她那里的时候叫上我。”

    手心一痒,陈青柚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缩回手,并攥成拳头,“我明天就去。”

    程清佑:“明天我正好有时间。”

    陈青柚想到郑琳那人,在心里暗骂:长得好看的人果然都一样,都爱四处骗人、四处留情,都有渣男渣女的潜质。

    高一刚入学的那天,郑琳跟程清佑今天一样,莫名其妙就拉上陈青柚的手了。

    两人排队缴费的时候,郑琳还突然问她愿不愿意出去租房住。

    她们明明才刚知道彼此的名字!

    陈青柚刚从乡里的初中来到城市,连学校的地址都还没记住呢,哪里敢想出去租房住的事情。

    可郑琳有的是办法让她敢想敢做。

    “我已经找好一个一居室了,五百一个月,我出三百五,你出一百五。要是后面我俩合得来,你只需要出一百。”

    郑琳见她犹豫,看一圈儿排队的其他人,“老师绝对会按照成绩安排宿舍,我看以你的成绩,应该会跟那几个最难搞,总是挑灯夜战的女生分到一个宿舍。初中的时候,和她们同宿舍的人都受不了,差点疯了。”

    陈青柚心想有那么夸张吗?再说了,初中怎么就开始挑灯夜战了?初中难道不都是轻松度过的吗?

    还是说城里初中的学生学习强度很大?

    郑琳跟陈青柚说话时,陈青柚注意到周围有好多人都朝郑琳看,而且来来去去跟郑琳打招呼的人也特别多。

    这样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就算是坏人,那做了坏事应该也会很快被发现。

    陈青柚就这样突然开始计算自己的生活费。

    那个时候,陈青柚她妈还没再生,她也还没满十八岁,她妈每个月要给她打八百块的抚养费。

    她妈一直害怕这笔钱被她爸的新老婆拿走,提前给她办了一张银行卡,抚养费都打到卡里。

    拿出两百块来租房,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房子离学校不远,走路半个小时,正好我们可以每天跑步上下学。”郑琳说着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听说宿舍是十人间,你想一想早上晚上洗澡上厕所得等多长的时间,这些时间用来睡觉或者学习多好。”

    陈青柚心动,但心不安,问道:“你为什么找我?”

    郑琳双臂交叉趴在她的肩上,叹道:“觉得你脸圆溜溜的,眼睛也圆溜溜的,看起来很像没长开的小孩,不想你住宿舍受苦。”

    这人倒把自己说成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陈青柚闻着郑琳身上的香味,又偏头闻了闻自己肩膀处的衣服,什么味道都没有,跟她的生活一样寡淡无味。

    陈青柚跟郑琳住了不到两月,郑琳就只收她一百块的房租了。

    放假的时候,陈青柚买菜做饭,郑琳还提议以后她负责买菜,陈青柚负责做饭,陈青柚最后连买菜的钱都不用出了。

    坐上程清佑的车的陈青柚,觉得这一切太过熟悉。

    她深深地怀疑像郑琳、程清佑这种人,其实也有可能量产,只是没有她这种人的产量大而已。

    令陈青柚更熟悉的是程清佑进了屋之后,到厨房拿了两瓶水,给了她一瓶之后,说:“厨房能做饭,不过厨具碗筷得过两天才到。”

    高中三年,出租屋里的锅碗瓢盆也是郑琳买的。

    三年。

    竟然又是三年。

    三年之后,程清佑也会跟郑琳一样,与她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

    尽管他们现在也未必走在相同的人生道路上,但陈青柚仍然不由自主地想象眼前这个正咕嘟咕嘟喝水的人,三年之后会在哪里,会做什么,身边又会有谁。

    陈青柚抿了一口水,说:“谢谢,我去收拾东西了。”

    程清佑的水已经喝没了,他将捏成一团的矿泉水瓶投进角落的收纳筐,“好,有事叫我。”

    “嗯。”陈青柚抱着水瓶回他。

    陈青柚看着程清佑的身影被那扇门挡起来,看着那扇门最后的一丝缝隙也消失。

    她突然觉得把程清佑完全当成郑琳,对她而言是一件极其重要且必要的事情。

    自普拉提馆开业那天陈青柚以绝交威胁郑琳道出阴谋之后,郑琳当真没再联系过她,而她也没有再给郑琳发过消息。

    此刻,她坐在地板上,直接将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竟然没觉得尴尬。

    一栋简约风格的别墅内。

    郑琳刚冥想完,看着来自陈青柚的消息发愣。

    陈青柚:我暑假能到你那儿找点事情做吗?

    黎帛裸着上半身走近她,问道:“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你弟恋爱谈的多吗?”郑琳答非所问,收腿靠坐至沙发。

    “怎么好奇这个?”黎帛也坐到地毯上。

    郑琳又看一眼陈青柚的消息,回道:“我只是还是想不通你们为什么仅仅因为一个视频就看中陈青柚。”

    黎帛扬眉,头仰到沙发上,双臂展开,笑道:“他以前谈的肯定不少。”

    “也不完全是因为你给我们看的那个视频,那个视频只起到了百分之三十的作用。你在给我们看视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起到了百分之六七十的作用。”

    郑琳想果然还是因为她的多嘴。

    那时,她只是想跟黎帛炫耀她高中时期制作的视频,并打算投身自媒体行业,却没想到在讲解视频内容时,黎书、黎帛的注意力全都被她嘴里的陈青柚和视频里的陈青柚吸引。

    那段视频是郑琳去陈青柚的老家,跟陈青柚进山里玩拍摄的。

    陈青柚不知道她在录制视频,边走边说:“我以后要是决定不活了,就挑一个无人烟的地方跳崖,死前还能体验一下飞的感觉。”

    郑琳无语道:“你又来了。”

    陈青柚冲着她笑了笑,折了一束松针,又顺手掰下一旁那棵不知名的植物枝干上的刺,将那束绿色的松针别到胸前,说道:“到时候还可以提前在身上别满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

    她自顾自地说完,又自顾自地笑,“我活着的时候为什么完全不想做有仪式感的事情,怎么一想到死,脑子里就会自动出现各种各样的仪式?难道是我觉得死亡比生存更有意义吗?”

    林里阴凉,阳光只透过树枝绿叶间的缝隙洒下,郑琳觉得瘆得慌,吼道:“你再发神经,小心我不理你了。”

    陈青柚闭嘴,取下胸前的松针,扯着黑色短袖胸前的那块布料,笑道:“染上松油了,待会儿一干,就会有一个白印子。”

    郑琳移动镜头,骂道:“活该。”

    郑琳留下这段视频,并加以编辑剪辑,是因为高中生或多或少有点儿文青病,以为自己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所看的书以及电影电视剧,能够证明自己的独特。

    她哪里想到就是因为这段视频,让黎书对陈青柚产生了兴趣。

    黎书认为他和陈青柚会很合得来。

    而郑琳是那次在街上和黎帛偶遇陈青柚,听到黎帛强调黎书正好喜欢陈青柚那种类型,才意识到黎书和黎帛对陈青柚产生的兴趣是真的,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郑琳放下手机,掐着黎帛左边那一点问:“那他现在只是想利用柚子?你也是因为想替他抓住柚子,才跟我谈这么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玩笑 “你的腿还

    黎帛抓住她的手, 不料她的指甲跟剪刀似的,他嘶了一声道:“轻点儿。”

    郑琳又加了些巧劲儿。

    “松手。”黎帛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最后另一点也被她扑上来掐住,不得不投降, “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你不也利用她引黎书给你投资了?”

    郑琳翻身坐到一旁, 无语道:“我哪里知道你们这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富家公子哥儿, 嘴里吐出来的有真话。”

    郑琳干脆躺下,一双脚搭到黎帛的腿上,几乎是自言自语道:“我说的那些话作用真有那么大?”

    那次郑琳展示视频的时候, 陈青柚出现没几秒,黎书便问:“这是谁?”

    视频里虽说不只陈青柚一个人,但陈青柚占据了更多的时长, 于是郑琳开始毫无戒心地介绍:“我朋友, 陈青柚, 她在安大读智能科学与技术专业。”

    视频里的陈青柚开始说到生存和死亡。

    郑琳马上笑道:“她是个很古怪的人, 性格、想法都有点古怪。”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黎书却突然来了兴趣, 追问:“怎么个古怪法?”

    郑琳稍作回忆, 开口道:“她经常说人活着跟人死了其实是一回事。”

    说完, 她想到陈青柚说的另一句话,笑出了声,说道:“她还说她其实是一个死人。”

    黎帛看了一眼黎书, 插了一句:“都是些小屁孩的无病呻吟。”

    黎书又问:“还有呢?”

    郑琳想了又想,说:“还有的跟这些话差不多, 反正就像黎帛说的,其实都是些无病呻吟。她本身就不是个很有精神头儿的人,没有喜欢做的事情, 没有喜欢的东西,更没有一定要得到、要拥有的东西。”

    黎帛不信,“要真是这样,她能考上安大?”

    黎书若有所思道:“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能考上安大。”

    郑琳冲黎书点点头,“我也这样觉得,她是那种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但一旦要做一件事情,又能做的很好的人。有种需要别人推她一把的那种感觉,唉,我也说不清楚。”

    其实大部分时候,郑琳也跟黎帛一样,认为陈青柚喜欢无病呻吟,甚至陈青柚自己也这样认为。

    陈青柚以前常跟她吐槽,说自己明明从未穷到吃不上饭,也从未苦到说不出话,更未失去过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觉得人活着跟死了一样。

    只是郑琳没想到陈青柚这些无病呻吟让黎书在了意。

    “黎书他明明是先看上柚子的脸,才对柚子的灵魂好奇的,怎么现在弄得好像他只在乎柚子的灵魂一样?你弟和你是真的一点儿区别都没有。”郑琳抬起右脚踩黎帛的胸肌。

    黎帛抓着她的足踝揉捏,笑道:“同一个爹妈生的,且都是男人,能有什么区别?”

    郑琳的左脚重重地踩向黎帛别的地方,展臂拿过手机,回复陈青柚的消息。

    洗完澡,预备躺下睡一会儿的陈青柚,看一眼窗户,盘算着如果要长期住在这里,还是得买一幅窗帘。

    门被敲响。

    她立即跑上前,打开门,换了衣服的程清佑站在外面。

    程清佑定睛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转身走了,进了他的卧室。

    陈青柚一脸困惑地在门口呆了几秒,预备关门时,程清佑又走出卧室,手上拿着一个吹风机。

    “先把头发吹干。”程清佑将吹风机递给她。

    “不用。”陈青柚顺了顺湿发,“一会儿就干了。”

    宿舍不能用吹风机,宿舍的人洗完头发,都是用毛巾擦一遍,等头发自然干。

    陈青柚一开始不习惯,但实在不可能每天都去澡堂洗澡洗头发,使用公用的吹风机,最后努力适应了几次,也就习惯了。

    程清佑拿着吹风机的手又抬了抬,“时间久了容易头痛。”

    陈青柚回忆了一下,大学之后,她的头好像的确更容易痛了些。

    只是宿舍的其他人好像没提过,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太适应环境导致的。

    “谢谢。”陈青柚伸手接过吹风机。

    好轻,手感也好好,跟高中时期她和郑琳用的吹风机完全不一样。

    陈青柚正感受呢,程清佑说:“卫生间镜子旁边的插孔可以用。”

    他有点催她的意思。

    陈青柚微微有些尴尬,笑了笑,跑向卫生间。

    吹风机运作时的声音也很小,而且闻不到什么焦糊味。

    指间的发丝很快就没了湿哒哒的感觉,陈青柚关掉吹风机的开关,拔下插头,准备出去时,又退了一步,撩起衣摆擦了一遍吹风机的机身。

    程清佑见她出了卫生间,问道:“这么快?”

    陈青柚正想说这么快是因为他的吹风机太好用,程清佑的手却在这时伸到她的后脑勺,手指没入她的发丝,滑动了几下,说道:“你的头发多,这个位置最不容易吹干,长期这样,不仅会头痛,颈椎也会不舒服。”

    陈青柚忽然想通为什么她的发圈在莫峻宁那里了。

    在此之前,她没有想通为什么,是因为程清佑那句“你跟我不熟”对她的影响太大,以至于她忘记了那天发生的其他事情。

    陈青柚硬着脖子说:“那我再去吹一下。”

    程清佑的五指从她的发间滑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一次,陈青柚多吹了几下,吹完还反复摸后脑勺的头发确认干透了,才走出去,并在递还吹风机时说:“这次完全吹干了。”

    程清佑的唇角动了动,指尖也动了动,最后只是说:“嗯,放到镜子旁边的柜子里,以后洗完头记得用。”

    陈青柚捧着吹风机问道:“那你用什么?”

    程清佑:“放到那里,我也可以用。”

    对啊,这是公用卫生间,他当然也可以用。

    而且这是他家的公用卫生间,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想用里面的任何东西都可以。

    陈青柚抓紧吹风机,再次回到卫生间,将吹风机放到镜子旁边的柜子里。

    再出去之后,率先开口讲话,意图遗忘刚刚发生的事情,“你找我有事?”

    程清佑退了几步,走在过道的左侧,陈青柚走在右侧。

    “窗帘我也买了,你不要买。”程清佑说。

    好事一桩接一桩地来,到了陈青柚怀疑自己在做梦的程度。

    她再次确认道:“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做吗?”

    程清佑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道:“明天带我去郑琳那里。”

    陈青柚缓慢地点了点头,“好,不过她还没回我消息,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手机。”

    程清佑走至她房间的门口,脚跨进去了一步,想了一下,又退了回来。

    见她跪在被子上,盯着手机没动,也没说话,问道:“怎么了?”

    陈青柚抬头,看着程清佑,不确定是否要将郑琳的消息分享给他。

    郑琳没有对她的求助作出答复,郑琳向她提出了两个荒唐,甚至荒诞的问题。

    郑琳:黎书长得是不是比程清佑还要好看?要不要把他介绍给你?

    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陈青柚低头看,郑琳发来一条新消息。

    她这条消息与前面的消息隔了快两个小时。

    郑琳:不过,他只有一条腿。先给你说一声,不然到时候你还认为我害你。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

    陈青柚没办法完全理解郑琳的话,以及隐藏在她这些话里的阴谋。

    她又看向程清佑,问道:“我的腿能换到另一个人身上吗?”

    程清佑愣了一下,笑出声,并走向她。

    她没有赶他,他便顺势坐到她旁边,偏头看着她问:“郑琳说了什么?”

    陈青柚改成盘腿坐,手机已经息屏,她选择性地跟程清佑分享信息,“她说黎书只有一条腿。”

    “所以那天他才会被你撞倒。”程清佑捋顺她铺在被子上的床单。

    床单应该是她学校宿舍的单人床用的,蓝白格子样式,铺在被子上显得又窄又短。

    他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惊讶。

    也是,郑琳、黎书他们的阴谋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惊讶,又凭什么要像你希望的那样表现出担忧。

    陈青柚回归正题,说道:“郑琳她还没说愿不愿意让我去她那里打工,如果说了我给你发消息。”

    她话音刚落,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郑琳:你如果不介意碰到黎书、黎帛,就过来玩,不用你做事,包吃包住。

    郑琳发的是免责声明。

    现在已经弄清她那天撞倒黎书的原因,她没必要再去郑琳那里,主动投进圈套。

    可身边这人似乎很想去郑琳那里。

    程清佑问:“她又发了什么?”

    陈青柚撒谎:“她说让你随时去玩。”

    程清佑眼里又出现了那种审视性的目光,陈青柚心虚,露出马脚,“我跟她说你想去她那里玩。”

    “不是你要让她帮你证明你是个口风很紧的人?”程清佑语气微冷。

    对啊,怎么忘了这茬儿了。

    陈青柚气恼得想捶自己的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暂时不太想去她那里了,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程清佑调整坐姿,使自己面对着身边的人,以玩笑的口吻说:“害怕黎书要你的腿?”

    那倒也不是。

    陈青柚双手撑着被子,往后挪了一点儿,看着白白的墙壁说:“我跟他性别身高体重都不一样,医疗技术再发达,我的腿应该都很难安到他的腿上。”

    说完她又小声补了一句:“你的腿还差不多。”

    程清佑也看向墙壁,想到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儿,“我好心收留你,你倒好,一心想着把我送给别人。”

    他这话说的陈青柚脸一红,又跪坐起来,双手撑着膝盖,说道:“我开玩笑的,没有要出卖你的意思。”

    程清佑叹气,看着她说:“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

    陈青柚没领会到他所说之话的意思,只顾闷头解释自己的行为,“郑琳她的确说了黎书只有一条腿的事情,但她没提黎书需要新的腿,我就是顺着你的话跟你开了个玩笑。”

    “我不信你。”程清佑没有丝毫的动摇。

    陈青柚心说她都跟这儿表演负荆请罪了,他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挫败的同时又有些无奈,正准备换姿势的时候,程清佑又说了话。

    “给我看你跟她的聊天记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过程 他们究竟算

    他这要求提的很没有边界感, 可比起她在明知两人不熟的情况下还要借住他家的行为好像不算什么。

    已经屈起一条腿的陈青柚,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直接拒绝的话说出口。

    她慢吞吞地挪坐到被子边沿,一边穿拖鞋一边说:“我得先问问郑琳能不能给你看。”

    程清佑没说话, 站了起来。

    陈青柚仰头看他。

    他该不会生气了吧?

    陈青柚正忐忑不安, 程清佑说道:“你不用问, 我问, 我去拿手机,上次我留了她的联系方式。”

    一听这话,陈青柚魂都快被吓没了。

    郑琳心思多密啊, 肯定会因为程清佑问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对她和程清佑的关系产生怀疑。

    “你别问她。”陈青柚仓皇地站起来,速度快得差点把脚扭伤,“我给你看。”

    陈青柚边说边打开她跟郑琳的聊天界面。

    程清佑唇角轻扬, 朝她走了一步, 跟她并排站着, 单手握住她的手机上端, 仔仔细细地看着一行一行的文字。

    他的小拇指压到了陈青柚的大拇指, 陈青柚想松手, 让他自己拿去看, 手一动,他的手却突然往下,几乎快包住她的手。

    “她哪里说让我去玩了?你不也没跟她说我想去她那里玩?”程清佑认真道。

    陈青柚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跟她打电话的时候说的。”

    程清佑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很快注意力又集中在手机屏幕上。

    “黎书比我还要好看?”程清佑问。

    “郑琳说的, 不是我说的。”陈青柚没嗅到酒味,不能将程清佑的胡话当作是醉酒引起的,只能想大概是郑琳的话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她开始蓄力夺自己的手机, 问道:“看完了吧?”

    程清佑回道:“嗯,看完了。”

    但他没有直起身,脸还在陈青柚的旁边,陈青柚一呼一吸间全是他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吞吐气息,话却又多了起来,“你如果想去郑琳那里,就一个人去吧,反正你跟她也认识了,而且你本身就喜欢运动。我不想去了,我可以去找找其他的兼职,或者不做兼职,反正你不收我房租,我花不了多少钱。”

    程清佑腰身直起,垂眼瞧她泛着光泽的头发,说道:“把手伸出来。”

    “嗯?”陈青柚奇怪地扭头。

    他现在为什么要让她把手伸出去?

    程清佑掏出一个东西握在手心,用眼神示意她照他的话做。

    陈青柚仍是犹犹豫豫地伸出手,程清佑很快在她的手心丢下一个东西。

    这一次好像不是糖果,包装是银色的,上面印了些英文单词,以及一个牛头。

    大概是饼干?

    陈青柚没问,反正肯定是吃的。

    不过她不明白程清佑这种时候给她好吃的的原因。

    陈青柚问:“怎么又给我吃的?”

    程清佑的眸光越来越亮,“因为你做的很好。”

    陈青柚一头雾水,都想追问她哪里做的很好了。

    可稍微一冷静,觉得不管是追问这一行为本身,还是追问的内容,都有点撒娇的意思,就收住了,捏着程清佑给的奖励,笑了笑说:“谢谢。”

    程清佑又坐到了她的被子上。

    他没有一点儿要离开房间的意思。

    考虑到这房间本身就是他的房间,陈青柚没有出言请他离开,也重新坐下。

    程清佑问:“准备怎么回复郑琳的消息?”

    陈青柚都快忘记还要回复郑琳消息这件事了,她思索了一下,转头寻求身边人的意见,“你觉得我怎么回比较好?”

    程清佑反手撑在被子上,放松地望着天花板说:“我觉得你不打算去她那里,就已经算是回复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我还是跟她说我已经找到事情做了。”陈青柚说着便低头打字,身边的人忽然笑了一声,并说了几个字。

    陈青柚发送完消息,就问:“你刚刚说什么?”

    程清佑站了起来,却只是笑,到了门口才说:“我说你是撒谎精。”

    不对,他说了应该不止三个字。

    可一想到自己的确当着他的面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陈青柚就没脸对他的话加以质疑。

    程清佑离开后,房间一下显得特别空,陈青柚爬起来关上门,仰躺到被子上,望向天花板。

    因为是直接睡在地板上,天花板似乎离得特别远。

    没有窗帘遮挡的窗玻璃让夕阳肆意地洒在墙上,不过再怎么肆意,也只占了那面墙的十分之一不到。

    就算没有十分之一也很好,至少不用再担心二层床突然断裂,下坠到可怕的深渊。

    也许之前出现的不敢过桥的情况也会消失。

    明天就可以出门找一座桥,走上去,试试看能不能迈动脚步,会不会再听到桥断裂的声音。

    陈青柚睡着之前嘲笑了自己一番,怎么会连想法都这样毫无逻辑。

    不知睡了多久,一睁眼,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好安静。

    没有打游戏的声音,没有推拉椅子的声音,没有摔门的声音,也没有时低时高的说话声和笑声。

    陈青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认识程清佑该怎么办。

    如果没有认识程清佑,那晚她根本不会产生逃离宿舍的冲动。

    他们究竟算熟吗?

    如果不算熟,她怎么会如此毫无戒心地睡到他家,还心安理得地一分钱房租都不付。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心安理得,陈青柚打算承包这套房子的清洁工作。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才晚上八点多一点儿。

    郑琳回复了她的消息:你竟然一点儿都不好奇黎书为什么只有一条腿。

    陈青柚的呼吸陡然止住,凉气直达咽喉。

    得知黎书只有一条腿时,她不仅没有对黎书为什么只有一条腿这件事感到好奇,她还跟程清佑开玩笑,怀疑黎书也许是想要买她的腿,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对黎书产生一丝一毫的同情。

    她甚至没有为那天不小心撞到只有一条腿的黎书而感到抱歉。

    陈青柚又撒谎:我那时候有点儿忙。

    发完这条消息,陈青柚急忙搜索只有一条腿的人被撞倒之后身体可能遭受到的伤害。

    很多人提到了假肢,她就又去搜假肢相关的知识,越看越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一个人渣。

    程清佑放下书,打开门,门口的人手又举了起来。

    她还没说话,他先开口道:“冰箱里有一块蛋糕,还有几个冰淇淋,我傍晚出去吃饭时给你带的,怕你在睡觉,没有叫醒你。”

    看来光是承包这套房子的清洁工作没办法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心安理得的了。

    伤脑筋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陈青柚也只能一件一件地解决,她先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马上问:“你明天要去郑琳那里吗?”

    程清佑:“你都不去,我为什么要去?”

    也对,他去是为了听郑琳这个证人的证言。

    陈青柚只好说:“我明天打算去一趟,我那天不是撞倒了黎书,我想着是不是可以去看望看望他,万一真把人撞出了什么问题,也好趁早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程清佑稍有些不快,可她坦坦荡荡地来跟他交待,并询问他的意见,那点儿不快迅速消失,说道:“想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她的神情一下变得异常柔和,圆圆一张脸很像一团粉色棉花糖。

    “嗯。”陈青柚厚脸皮地说,“你懂得多,比我会把握分寸。”

    原来只是想利用他,而且还只是想利用他法学生这个身份。

    程清佑双手抱胸靠着门框说:“既然郑琳都想把黎书介绍给你了,我想他应该没有被你撞出问题,而且那样的人一般都有私人医生专门照顾,不用你操心。”

    陈青柚诚实道:“我也不是操心,我就是有点儿良心不安。”

    她绕过了他前面的话,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

    程清佑问:“去了不怕郑琳撮合你和黎书?”

    “那有什么好怕的?”陈青柚不解。

    程清佑一愣,脊背离开了门框。

    “我不同意不就行了。”陈青柚看着他,极其认真地说道。

    她实在是不懂郑琳撮合她和黎书这件事的可怕之处,她怕的一直是郑琳要撮合她和黎书的原因。

    她可不相信郑琳只是因为觉得黎书比程清佑好看而想要把黎书介绍给她。

    “所以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程清佑带着确认的目的问完,马上回到卧室内。

    门口的陈青柚没克制住好奇心,视线往房间里投了又投,“当然是不同意,她肯定是带着其他目的说出那样的话的。”

    程清佑这间卧室的空间非常大,比楼上他父母两人住的那间卧室还要大很多,窗边有一个超长的书桌,陈青柚没看见桌腿,歪着头瞧了一瞧,还没瞧出个名堂,拉开书桌抽屉不知道取了个什么东西的程清佑转过了身。

    陈青柚怕又让这人看见自己没礼貌的一面,早在他关抽屉的时候,她就抽回视线,放到了门框顶上的横杆上。

    幸亏她视线抽得快,因为虽然门口到书桌的距离不算近,但程清佑腿长啊,走路快啊,几步就到了她跟前。

    她又听见他说:“把手伸出来。”

    尽管陈青柚没弄懂为什么,但事关她之前做过的保证,所以她还是听话地伸出手。

    掌心多了一块巧克力。

    陈青柚确定是巧克力,她那次放在程清佑车上,最后由周琪帮忙送还给她的袋子里就多了些这样的巧克力。

    陈青柚咽口水,说道:“再这样下去,我的牙齿要造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惩罚 “那下次打

    “能保证以后都像今天这样做得很好?”程清佑依旧靠向门框, 眼角眉梢都坠着笑意。

    诶,对啊,她又不是每天都能被他奖励。

    陈青柚为自己不必要的担忧感到羞恼,轻轻握着巧克力, 期待程清佑再讲些话。

    可程清佑只是看着她, 仿佛要看到她心底。

    “我尽量。”陈青柚给自己留余地。

    程清佑深邃的五官染上了一丝冷意。

    他显然不满意她的回答。

    程清佑说:“把手伸出来。”

    为什么?

    他对她的回答明明不满意啊, 难道是她的观察不到位?

    陈青柚怀疑地伸出手。

    程清佑摇头, “刚刚那只。”

    白吃白住的陈青柚当然是努力配合,换了握有巧克力的手伸出去。

    她的手掌刚摊开,巧克力就被程清佑拿走了。

    他果然是不满意她的回答。

    陈青柚无所谓, 反正她也不是非得吃那巧克力。

    她的手臂回到身侧,问道:“所以你明天去还是不去?”

    程清佑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儿失落的,没想到这人很快接受现实, 且自然地将话题扯了回去。

    他忽然很烦躁, 说道:“明天再说。”

    门砰的一声关上。

    陈青柚怀疑要是她的鼻子再高一点, 大概已经受伤了。

    不过, 就算程清佑很是莫名其妙地向她摔门, 她依然很高兴。

    她甚至没觉得他生气了, 或者厌烦她了, 跟住在宿舍被人摔门时的感受完全不同。

    而且她如今占了他的大便宜,他就算把门拆掉砸到她身上,她都不会觉得他过分。

    第二天, 陈青柚醒的很早,在房间等到天光大亮, 方才出去上厕所。

    程清佑的屋里没什么动静,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缓慢拉动卫生间的门, 刚拉开三分之一,外面传来开门声。

    她手中的动作放大,马上走出去,问道:“要去吗?”

    程清佑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与唇周,回道:“看你表现。”

    陈青柚想到自己昨晚的打算,高兴道:“以后这套房子的所有清洁工作都由我来做。”

    程清佑失望地看了她一眼,往空荡的客厅走,“有扫地机。”

    “扫地机又不能扫楼梯、擦护栏、擦墙壁、擦玻璃。”陈青柚走在他身后。

    “扫地机不能做的我能做。”程清佑走向厨房。

    陈青柚还是不要脸不要皮地跟紧他,“我做的话你就不用做了。”

    冰箱门被打开,陈青柚看见了放在冷藏层的小蛋糕。

    小蛋糕裹着白白的奶油,顶上放着几颗红红的草莓。

    程清佑取出一瓶水,回头看着陈青柚,说:“你的表现很差。”

    他的房子这么空,她想努力表现都不行啊。

    陈青柚无力地问:“所以你真的不去?”

    程清佑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昨天你都吃了些什么?”

    昨天吗?陈青柚努力回忆,想着他可能又在做什么实验,便老老实实地说:“早上吃了一个鸡蛋,喝了一杯豆浆,中午吃了你给的那颗糖。”

    “没了?”程清佑原本打算再等一会儿,等她继续说下去,她却一副已经完成任务的表情,定定地看着他,等待他讲话。

    “没了。”陈青柚的声音因程清佑几乎快要绞在一起的眉峰慢慢变小,“夏天太热了,不是很想吃东西。

    他的水一直拿在手上,光皱眉去了,没有要喝的意思。

    陈青柚只得又开始串联各种信息,试图摸清他生气的原因。

    很快,陈青柚就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原因,补充道:“而且我前天吃太多零食了,没怎么消化。”

    皱着眉的程清佑让陈青柚有些恍惚。

    苦痛、伤痛仿佛追上了眼前这个风一样轻盈的人。

    陈青柚跟他坦白:“我没有要把自己饿死的想法。”

    末了,还试图幽默一把调节气氛,“人是不能在身心健康的情况下把自己饿死的。”

    程清佑拧瓶盖,微仰头喝水,喝完水,黯然道:“你觉得你的身心健康?”

    陈青柚的嘴角抽搐,撇了撇头说:“当然健康。”

    程清佑拧紧瓶盖,抬手将水瓶放到冰箱顶上,说道:“把手伸出来。”

    这一次,他应该是为了惩罚她才让她伸出手的。

    只是他们周围又没有老鼠、蛇之类可怕的东西,他到底要怎么惩罚她?

    陈青柚的手伸到空中。

    程清佑一手握住她,一手凌空而下,将她的手心打的“啪”的一声。

    陈青柚不觉得疼,更多的是一种麻酥酥的感觉,而且这种麻酥酥的感觉很快遍布她的全身。

    她感受了一会儿,身心都开始变得奇怪。

    不过再奇怪都没有她和程清佑之间这种相处模式奇怪。

    程清佑问:“疼不疼?”

    陈青柚口干舌燥,摇头。

    她的表情呆呆的,眼睛里却尽是不解、疑惑,甚至还有惊讶,看得程清佑喉间发胀,他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松开后撇开眼说:“那下次打别的地方。”

    感觉更奇怪了。

    陈青柚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小幅度挪了好几步,最终还是站在原地说:“噢。”

    程清佑则一口气喝完冰箱顶上的那半瓶水,岔开话题:“你跟黎书说了要去看望他?”

    “没有,没有。”陈青柚仍然只知道摇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你不是说……”程清佑停了下来,笑着叩响瓶身,放过了眼前这个视线已经没着落的人,“算了。”

    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跟我出去吃早饭,吃完我跟你去郑琳那里。”

    陈青柚心想她确实需要喝点水,于是恭敬地伸出双手接过水说:“谢谢。”

    又是大晴天,没有一丝云,没有一丝风。

    好在还不到九点,温度还没达到最高,万事万物还未完全失去活力。

    陈青柚秉着一定要好好表现的心态说:“你的早饭我来买。”

    她一边说一边到处看可以吃饭的地方。

    程清佑问:“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琪姐说你什么都吃。”陈青柚远远瞧见一家包子店,不过看上去已经在收摊了。

    “她胡说八道。”程清佑不高兴地说,“没有人会什么都吃。”

    陈青柚回神。

    他上一次没怎么吃她做的食物。

    所以他这话是在点她吗?

    陈青柚不确定,也不敢确认,只说:“我就什么都吃。”

    “又撒谎?”程清佑问,“你要真是什么都吃,能一天什么都不吃?”

    “人的食欲本身就是这样,有时候食欲旺盛到想吃下这世上的所有食物,有时候又食欲低下到觉得吃东西没有一点意义。”陈青柚答完,稍微有点害怕,但想到他们在外面,他应该不会肆无忌惮地给她惩罚。

    好几个中学生笑笑闹闹地走过来,程清佑轻轻拉了一把一直东张西望的人,说道:“是你太执着于追求意义。”

    陈青柚被他这样一拉,半边身体都贴向了他,被他打手时身心的异样感卷土重来。

    她决定跟他争辩。

    陈青柚:“如果人活着不追求意义,该追求什么?”

    程清佑:“长命百岁。”

    他显然不想跟她争辩这个话题。

    “长命百岁到底有什么好?”陈青柚问。

    竟然好到他三番五次地说出来。

    程清佑反问:“长命百岁到底有什么不好?”

    算了,跟这人肯定扯不清。

    陈青柚放弃这个话题,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两人正经过一家便利店。

    “要不我到便利店里买点速食?”陈青柚问。

    程清佑抿唇,两腮紧了紧,“你放弃的倒是很快。”

    陈青柚笑道:“我只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而已。”

    “我不知道你几斤几两。”程清佑抬眼看向旁边的药店,“正好旁边这家药店门口有体重秤,你去称一下。”

    他这是在装傻还是在开玩笑?

    陈青柚没懂,但实在是不想上称,逃似的窜进便利店,“我去买吃的。”

    她还没选好食物,程清佑就走到了她身边,说道:“我喜欢吃鸡蛋土豆双拼三明治。”

    反正都说了是她给他买,他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出喜好,陈青柚当然十分高兴,问道:“一个够吗?要不要给你买两个?”

    程清佑自顾自地说:“可以把配料比记下来,等厨具到了,在家复刻。”

    蒜都不会剥,还会吃煎糊了的鸡蛋的人,竟然还想复刻大企业制作的三明治?

    而且听他的口气,怕是打算连面包都自己做。

    陈青柚忍不住嘲笑他,“你应该连盐和糖都分不清吧?”

    程清佑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分得清?”

    原来他是让她把配料比记下来,让她复刻给他吃……

    陈青柚不自然地笑了几声,不敢答应这件事。

    她是可以在家给他复刻这个什么鸡蛋土豆三明治,但她无法保证能每天或随时都给他做这个东西。

    “不想做?”程清佑问。

    “我不太会做这种类型的东西。”陈青柚推脱。

    程清佑依然理直气壮道:“做上几次就会了,任何事情都是这样。”

    事已至此,且他的态度还这么强硬,陈青柚只好提前给他打预防针,“我不是每天都想做饭、吃饭,所以……”

    程清佑斩断她的话,“所以又想被打手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