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痛苦 “我的味道
袋子没有顺利拿到手上。
陈青柚抬头疑惑地看着程清佑。
“你在哪儿学自行车?”程清佑抓紧提绳。
陈青柚的脑子飞速运转, 却只说出“路上”两个字。
“哪条路上?”程清佑朝她走了两步。
“我同学定的,我还不知道。”陈青柚后退一步,“我回宿舍才问她。”
程清佑觉得自己酒劲儿上来了,否则他不会在眼前人已经后退一步的情况下, 又往前走了两步。
她吸进去的气没再呼出来, 应该是又在憋气。
“我的味道很难闻?”
什么?
他在说什么?
他该不会是酒精中毒, 疯了吧?
陈青柚的脑子里都出现白光了。
她呼气, 吞口水,说:“我没有闻你的味道。”
额,她好像也神志不清了。
程清佑又问:“因为很难闻, 所以没有闻?”
这人是真的疯了。
陈青柚十分确定。
他大概是有什么酒精过敏症,一沾酒就爱耍酒疯,否则他不可能讲出这种话。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讲不出这种话!
换做是别人讲这种话, 陈青柚百分之百要报警称遭到了骚扰。
可他毕竟不是别人。
陈青柚松开提绳, 顺着他说:“不难闻, 但我也没有刻意闻。”
他像是松了口气, 再开口终于不再是惊掉人下巴的话。
“我送你回宿舍。”
这种情况下, 陈青柚更不可能承受他这种好意, 趁他不注意, 抢过他手中的袋子,风一样跑起来。
当然了,只是她个人觉得自己像风一样跑了起来, 实际上她跑步的速度没那么快。
因为她跑的过程中听到有人大喊道:“哎,怎么光天化日还抢东西啊?”
有人还问:“程清佑, 要帮你抓么?”
陈青柚一边跑一边希望程清佑不会真让别人帮他抓她这个“抢劫犯”,但她只顾往前跑,没有听清程清佑的回答。
到了宿舍大门, 回头看,没有人追上来,她方才彻底放心,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爬楼梯的劲儿都没了,只好暂时扶着楼梯护栏休息。
收拾桌上、垃圾桶里的啤酒瓶的邓铭,惊讶道:“我们四个人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啤酒?”
周琪走近他,数了数啤酒罐,“我就喝了半罐,剩下那罐还在厨房。”
邓铭奇道:“我就喝了一罐,我看柚子好像也一罐都没喝完。”
“那家伙敢情是把啤酒当水了。”周琪叹气,“不知道有没有耍酒疯。”
邓铭笑了笑,说道:“你该担心的是柚子,而不是他。”
周琪马上找手机打电话,邓铭好奇道:“你怎么对柚子那么上心?按说你俩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让她来家里吃饭的程度,更不用说还专门给她解释你没有推她进校辩论队的原因。”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记录,周琪想了想说:“她和程清佑有点像。”
“哪里像?”邓铭愈发好奇。
周琪皱眉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有点像。”
邓铭不以为然,“姓名有点像而已。”
手机震动起来,陈青柚接起来,缓步往宿舍爬,“琪姐,怎么了?”
“程清佑把你送回学校了么?”周琪问。
“送了送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陈青柚以极快的语速回答。
周琪:“他有没有说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或做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陈青柚心想果然让她猜中了,程清佑就是在耍酒疯,她马上确认道:“他是不是一喝酒就耍酒疯?”
笑声自听筒内传出,周琪说:“确实是这样,不过他耍的酒疯一般没有攻击性,顶多胡言乱语或者撒娇,你别放在心上。”
程清佑的胡言乱语或撒娇攻击性可一点儿不小。
累得想立即躺下的陈青柚却不敢将程清佑的胡言乱语说给周琪听,她只回道:“不会的,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嘴上虽是这样说的,陈青柚晚上还是梦到了程清佑。
梦里的她一直厚着脸皮确认程清佑身上的味道,她想给程清佑身上的味道安一个名字,可直到早上醒过来,她都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名字。
她躺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宿舍,盖着薄薄的被子,释放这段时间积攒的压力与欲望。
或许不需要一个另外的名字。
程清佑身上的味道就是程清佑。
昨天晚上,程清佑给她发消息询问她是否安全到达了宿舍,陈青柚回复了他,并询问他是否安全到家了,却没有收到回复。
陈青柚想着他也许还神志不清,等了几分钟,没等到结果,便发消息问周琪。
周琪给她发了几秒程清佑和邓铭一起打电动的视频。
他果然只是在耍酒疯。
陈青柚喝着周琪给她装的牛奶,打开了一部没有看过的电影。
五一假期过得很快。
宿舍门被人一脚踢开。
陈青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先走了进来。
“江玲茜,你看看我给你们拍的照片,再看看王进给我拍的。”于剑英扔下包,坐到椅子上,就开始抱怨。
“谁让你长那么黑。”江玲茜嘻嘻地笑,“他给我拍的就不错啊。”
祝云敏意外地没有加入到对话中,陈青柚正奇怪,于剑英抻着脖子说:“我黑怎么了?我长得高,王进还没我高呢。”
江玲茜竟然没被于剑英的话惹恼,而是依旧笑着说:“可我们白啊。”
“我黑我可以美白,可你们矮不能再长高了啊。”于剑英伸出毒舌。
“我懒得跟你扯。”哗啦啦水声又响起。
陈青柚瞅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拿上饭卡准备去食堂打饭。
祝云敏忽然喊道:“青柚,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陈青柚观察于剑英和江玲茜,两人果然交换了一下眼神。
“好。”陈青柚拿着饭卡等着。
“青柚,你假期哪里都没去吗?不会校门都没出吧?”江玲茜拧着毛巾问道。
“嗯,不知道出去干什么。”陈青柚回答,祝云敏关上衣柜门,催促道:“走吧。”
一路上,祝云敏都黑着一张脸,却意外地没有给陈青柚吐槽于剑英和江玲茜。
大一第一学期,陈青柚和祝云敏走得要近些,不过也都是因为两人与于剑英和江玲茜不对付。
那时候祝云敏吐槽的时候,陈青柚听着听着怕自己不吐槽几句,会失去祝云敏的信任,同时她也的确不喜欢那两人,便跟着吐槽了好一阵。
结果四人的矛盾越来越深,再也控制不了的那天,晚上陈青柚坐在床上,听着砰砰心跳声,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讲了出来。
其余三人也开始说出内心想法。
当陈青柚以为四人的矛盾就此解开的时候,江玲茜和于剑英开始帮对方说话,且坚定站在了一起。
陈青柚心想最差的结果不过如此,就是矛盾依然存在,宿舍四人分成两组。
可祝云敏却开始指责她的不对,并为于剑英和江玲茜说话。
“青柚呢,以前高中成绩好,在宿舍和班上都是众星捧月的那种,所以很小气,觉得我们都应该将就她,说不得她。”
陈青柚当时想的是她领奖金的时候,就不该答应拍照,也不该初入大学的时候,将自己人生的所有细节都放大了,交给不认识的人观看。
自那以后,陈青柚有意疏远祝云敏,而祝云敏却是达成所愿,与于剑英和江玲茜越走越近,她倒成了那个被孤立的人。
看眼下这情况,祝云敏怕是在这趟旅程中被孤立了。
祝云敏不说,陈青柚也不问,她早就厌烦了人际交往中的一切弯弯绕绕,她甚至早就厌烦了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人。
两人打完饭回到宿舍,江玲茜和于剑英正在互相分享照片,笑声如海浪。
“祝姐,我把照片传给你了。”于剑英抬头跟祝云敏说话时,那张暗沉的,黑漆漆的脸成了一口放了很久的棺材,一点光泽都没有。
陈青柚正觉此人可怕时,祝云敏接了话,“我等下把你的传给你。”
暮色降临,宿舍外学生的声音明显变大。
洗洗刷刷一下午的江玲茜,站在几个洗澡用的袋子前问道:“祝姐,我可不可以用一下你洗澡的这两个袋子?”
躺在床上刷手机的祝云敏还未说话,坐在椅子上,伸长双腿泡脚的于剑英的棺材脸再现,“江玲茜你可以用我的啊。”
“喔,对,那好,阿英我用一下你的。”江玲茜马上改口。
祝云敏始终未说话。
陈青柚越听越烦躁,越想越觉得一切都没意思,她打开与程清佑的对话框,盯着那短短的聊天内容一直看。
看着看着觉得口干舌燥,依旧拿了周琪给的牛奶喝起来。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你的东西拿给你。”
陈青柚差点把牛奶的吸管嘬冒烟,牛奶很快到底,吸管吸到了空气和一点儿液体,发出簌簌声。
于剑英从手机中抬起头,嘲讽道:“你没有喝过牛奶吗?”
陈青柚皱了皱眉,没搭理她,盯着程清佑突然发来的消息,心渐渐平静。
她放下牛奶盒,回复他:你可不可以交给琪姐,让琪姐帮忙拿给我?我跟她有课是在一个教室里上的,免得你专门跑一趟。
对话框没再添新的消息。
她的回复明明很及时的。
睡前,陈青柚又看了好几遍她和程清佑的对话框,依然没什么变化。
第二天一早,一睁眼摸到手机,却忽然有点害怕,直到洗漱完,开始吃早餐,她都没有勇气点开微信。
从厕所出来的于剑英通知道:“青柚,我吃了一包你的薯片。”
陈青柚淡淡地瞅了她一眼,点开了微信。
“我等会买了还你,看你那眼神。”于剑英含着一嘴的牙膏泡沫说道,“我又不是没吃过。”
程清佑:好。
他只回了一个“好”字,而且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回的,大概只是出于礼貌回的。
陈青柚下午便从周琪那里拿到了自己的东西,但她提到手里,感觉重量不对,看了一眼周琪,打开袋子,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吃的。
“家里就我和邓铭,还有程清佑,吃不完,就给你拿了一些。不过都是我们随便拿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我什么都吃。”陈青柚笑着说,她的确什么都吃,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周琪惊讶道:“是吗?程清佑也是什么都吃,看来你俩都很好养活。”
陈青柚也想问一个“是吗”,程清佑怎么可能是一个好养活的人,他跟她的家庭背景一个天一个地,他怎么可能什么都吃。
而且那天他没怎么吃她做的东西。
“以前邓铭给他煎鸡蛋,鸡蛋都糊成锅底了,他都全部吃下去了。”周琪边说边笑,依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陈青柚发现自己依旧想问“是吗”。
怎么会有人吃糊成锅底的鸡蛋?吃得下去么?
他不是好养活,他怕是根本没想活。
跟周琪分别的时候,陈青柚又道了谢,周琪则说:“周末如果有时间就到我家玩,我和邓铭如果顺利出了国的话,可能好几年都不会回来。”
陈青柚难得遇到一个不抓住一切机会取笑她的人,听到周琪这话,心里很是动容,仰着脸真切道:“好。”
回宿舍的路上,陈青柚不免想起程清佑回她的那个“好”字,深怕周琪也觉得她的那个“好”字很是敷衍,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周琪发了长篇大论的感谢词,逗得周琪大笑,回了好多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还说:“我又不是明天就走。”
陈青柚冲着手机点头,打开浏览器查出国留学的流程,看了半天,仍然一头雾水。
出国留学的生活,与她拥有的生活仿佛隔着一道天然的屏障,她不具备突破这道屏障的能力。
周琪和邓铭会出国留学,程清佑应该也会。
陈青柚忽然觉得程清佑的那个“好”字很好,很好地让她不再沉湎于不切实际的念想中。
立夏过后,热气腾腾的日子越来越多,阳光也越来越好。
陈青柚常觉夏天可怕,尤其是立夏过后没多久就是小满,仿佛一切都充满勃勃生机,除了她。
是的,除了她。
她开始觉得起床非常痛苦,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竟然是想:我怎么还活着?我还要活多久?
明明从未穷到吃不上饭,也从未苦到说不出话,更未失去过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样痛苦?
“青柚,青柚。”祝云敏一声一声地喊,“青柚你醒了没?”
陈青柚坐起身,问道:“怎么了?”
“你把床帘拉开嘛。”祝云敏急道,“我真的想跟你吐槽一下,我已经受不了了。”
陈青柚咬了咬牙,拉开床帘。
江玲茜和于剑英早已离开,宿舍只剩下她和祝云敏。
“你不知道我们五一去上海,于剑英有多恶心。”祝云敏没等陈青柚拉开床帘,就已经开吐,“我说要去的地方,她都说没意思。但她说要去的地方,就非得去,而且完全不问我的意见。”
“而且她真的好小气,好抠啊,她把一毛钱都记到账上的,比如冰淇淋、矿泉水这种。这种小的东西我一开始都是请她,后来发现她一毛钱都记上,且要求我分摊,我也开始记账。”
“后来,她直接联系江玲茜和王进,我们一起玩的时候,她也只跟王进和江玲茜交流,还一直替人家王进数落江玲茜太挑剔。那天你听到没有,江玲茜说借我的袋子洗澡,她居然说让借她的,她都不觉得很不合适吗?”
陈青柚在祝云敏无止境的吐槽中寻觅痛苦的根源。
她忍不住道:“我不是早就跟你吐槽过她的这些问题了?”
“我知道啊,但是我没想到她明明跟我说好的一起玩,结果却私下联系江玲茜他们,把我甩到一边。”
说来说去,祝云敏的痛苦是因为被孤立了。
祝云敏忍了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接受自己被孤立的事实,所以向她这个早已被孤立的人寻求慰藉。
可被孤立并不是陈青柚痛苦的根源。
很多时候,她都很庆幸自己没有跟任何人走的过近,她不会被虚假的友谊束缚,她很自由。
“她们俩今天应该是去王进租的房子里做饭吃了。”祝云敏又说。
陈青柚不想再听下去,正好手机这时振动了,她连忙说:“我接个电话。”
“端午节那天我的普拉提馆开业。”郑琳略微兴奋的声音传到了陈青柚的耳朵里。
“发消息就行,还非得给我打电话说?”陈青柚无语道。
稍粗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叩击陈青柚的神经。
郑琳犹豫了几秒,缓慢地说:“我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熟悉的感觉将陈青柚的痛苦稀释了一些。
她认真道:“就算是假的,你不也没有损失?”
“嗯,的确是这样。”郑琳笑了一下,“可能是马上开业,太紧张了,一天总是胡思乱想。”
陈青柚也笑:“你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知道找我了,吃香的喝辣的时候怎么不找我。”
郑琳:“都是黎帛带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你那么讨厌他,能愿意跟着一起来?”
这人还是直截了当,对她不藏着掖着。
陈青柚暂时找回了支点,说:“我也不是讨厌他,我就是觉得他很油腻。”
郑琳笑出声,“他都三十五了,能不油腻?”
陈青柚知道黎帛年纪比郑琳应该是大不少的,但她没想到竟然大了十五六岁。
不过有钱人保养的是真不错,那黎帛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要是他的行为举止少些油腻,还能再减个两三岁。
“我待会把地址和时间发给你,你记得提前来,什么都不用买,人来就行了。”郑琳交待道。
陈青柚正准备挂电话,那边郑琳又说:“对了,记得把程清佑带上。”
“为什么?”陈青柚嘴一快,就将疑惑抛向了电话那端。
郑琳突然稍稍有些不耐烦地说:“让你带上你就带上,就当给我捧个人场。”
陈青柚和程清佑的联系已经断了,陈青柚在学校也没再见过程清佑,他仿佛又成了那个只是和她名字同音的人。
他耍的那一场酒疯,非常不真实,他的眼神、他的话语、他的动作,都好似是经过了她的期待渲染之后进入到她的脑子里的。
他应该什么都记不得了。
“郑琳的普拉提馆端午节那天开业,她邀请你去。”陈青柚复制了郑琳的消息,连同打下的这些字一次性发了出去。
程清佑回的很快:“几点出发?”
他应该一直在等她的通知。
陈青柚:“八点吧,赶在十点左右到就行。”
程清佑:“我在校门口等你。”
祝云敏听到陈青柚挂断电话,继续道:“江玲茜和于剑英端午节应该也是在王进那里过,端午节那天我们去市中心吃饭吧?”
陈青柚指腹停在那一行字上,回道:“我那天要去见朋友。”
祝云敏撇撇嘴,砰一声仰回床铺。
后天才是端午节,痛苦的日子里,时间流逝的总是格外慢。
等待端午节到来的时间里,陈青柚和程清佑之间的联系又断了。
所以当陈青柚端午节这天早晨,仔细确认过手机、银行卡、宿舍钥匙、纸巾等物品都带上了,并匆匆忙忙跑下宿舍楼,看到宿舍门口的程清佑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陌生感。
他们已经三十一天没见过面了。
陈青柚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不远处那个人,明明已经跟她强调过多次与她不熟,她竟然还在计算跟他未见面的天数。
如果这一行为被不远处那个人知道,她日子里的痛苦应该会翻倍。
“走吧。”陈青柚深吸一口气,堆起一脸莫名其妙的笑,“郑琳对你的印象很深刻,专门交待我把你带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时机 “这么快就
程清佑看一眼身旁人穿的简单白色短袖, 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短袖,抬头问道:“为什么?”
她牛仔裤的颜色也跟他的一样。
在她回答之前,程清佑又问:“她为什么专门交待你把我带上?”
这人难道也跟黎帛一样油腻?
明知道原因,还非得让她亲口说出来, 好满足他的虚荣心?
陈青柚忽然有些失望, 态度冷淡道:“你不是知道她觉得你是帅哥么?”
她神态的忽然转变令程清佑很是疑惑, 明明前几秒那张脸上还敷着一层笑意。
程清佑捏住她的包带, 问道:“你不这样觉得?”
陈青柚被他的话惊到,马上怀疑地问:“你又喝酒了?”
被怀疑之人的脸腾起一抹羞赧,直接拎起她的包带。
她忙将包拽在手里, 说:“里面没装什么,不重,不用你帮忙提。”
可此人固执, 仍不撒手, 而且又拿审视的目光瞧她。
她急的拉开拉链, 掀开给他看, “真的很轻。”
两人又僵持于人来人往的路上。
偏偏这条路距离陈青柚常去的教学楼以及她的宿舍很近, 她担心碰到认识的人, 拼命把包往自己这边扯。
但身边这位平常总是冷着脸的人, 此时却一脸幼稚的笑。
显然,他觉得这样做很好玩。
“扯烂了,我可不负责。”程清佑悠哉道。
这帆布包是郑琳送陈青柚的生日礼物, 虽说没那么贵,但结实耐用, 陈青柚舍不得被毁损,于是先松开了手。
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女音。
“你们去哪儿?”
游锦书从对面走了过来。
陈青柚趁程清佑分心时,夺回了自己的包。
程清佑拧眉瞧着她, 并没有看向游锦书。
三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游锦书直接道:“出去约会?”
陈青柚正想豁出去骂她一骂,却听这人笑说:“竟然还穿情侣装。”
没等陈青柚给反应,游锦书又向着程清佑说:“没想到你谈恋爱的时候是这种风格,我还以为也跟平常一样理性冷漠呢。”
什么约会?什么情侣装?什么谈恋爱?
陈青柚已经不好意思看程清佑,他说不定已经在瞪视游锦书。
她无语道:“你就不能先确认一下再说这些话?你觉得我跟他可能谈恋爱吗?”
游锦书被问的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她的尴尬由惊讶取代。
她还没见过程清佑的脸色如此难看过。
那次班上有同学当着他的面询问他父母死亡的细节,他的脸色都不及此时难看。
她还以为他对任何事情都能保持云淡风轻的态度。
游锦书不知为何突然动了恻隐之心,总之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替那人问道:“为什么不可能?你俩很般配。”
此时此刻,陈青柚只希望程清佑不会觉得受到了侮辱,不然程清佑要是气一上来,不跟她去郑琳那里,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郑琳解释,而郑琳估计又得说她不懂得维系人脉。
她想了想,做了一件荒唐的事情。
她抬起双手,踮起脚尖,捏住了游锦书光滑饱满的双颊,“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嘴巴缝起来。”
太荒唐了,荒唐到陈青柚想让自己的肉/体和精神一齐灰飞烟灭。
游锦书似乎被她荒唐到了,当场怔住。
陈青柚松开她,回头马上对程清佑说:“是你这位朋友喜欢乱开玩笑,你可不能怪到我头上,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今天是郑琳非得让我带你去的,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对你有非分之想,那也是郑琳,不是我。”
关键时候,朋友也可以拿来出卖一下,反正她那位朋友也没少出卖她。
“我发誓。”陈青柚慌张地举起手。
程清佑盯着她的指尖,沉默了几秒,原想一直沉默下去,胸口横冲直撞的失落却令他不得不开口:“既然你认为她是在开玩笑,又何必一遍又一遍地否认。”
他说完就甩下陈青柚和游锦书走了。
陈青柚怀疑他已经不打算跟他去郑琳那儿了,便决定不跟上去,与游锦书又对峙了一会儿,方才好声好气地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游锦书一口气提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都快导致她失语了,过了一会儿,她缓过了劲儿,不耐烦道:“好好好,都怪我多管闲事。”
很快,就只剩下陈青柚还站在原地,游锦书和程清佑离她越来越远。
六月初的天,已经热得人浑身冒汗。
陈青柚独自一人走着走着,渐渐跟上了程清佑。
她主动打破尴尬,“你还去郑琳那儿吗?”
程清佑冷着脸不说话。
她恭维道:“她应该是觉得你长得帅,又很有运动天赋,只是在现场露个脸,就能帮她撑起场面。”
程清佑还是不说话。
陈青柚不再自讨没趣,一心朝地铁站前进。
可偏偏身边这人也跟着她进了地铁站,并在她购票时,又提出了跟之前一样的请求,“帮我买一张。”
“好。”陈青柚高兴地应道,只要他不反悔,要她做什么都行,何况只是买一张几块钱的地铁票。
这一次,陈青柚严格遵守先下后上的原则,但还是抢在程清佑之前进入车厢,并加快手速,抓到了爱心专座旁的扶杆。
程清佑站在距离她大约一米的地方,仍然松松地扶着横杆,两人之间隔了好几个人,她依然能看到他的整张脸。
但程清佑没有看她。
陈青柚总觉得在游锦书这一次的玩笑之后,她和程清佑的关系会变得尴尬。
也许不是会变得尴尬,而是已经尴尬起来了。
而郑琳一眼看出陈青柚和程清佑之间的尴尬。
“你俩吵架了?”穿着绿色运动背心和白色瑜伽裤的郑琳问道。
陈青柚刚想回没有,郑琳埋怨道:“偏偏要今天吵?”
“不是,我跟他……”
程清佑忽然出声截断陈青柚的话,“她说你对我有意思。”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陈青柚,瞪大眼睛看着郑琳,准备装无辜。
郑琳当然不吃她这一套,而且郑琳看上去莫名心烦意乱,“你小心因为自己的胡说八道下地狱。”
有这么严重么?
陈青柚不服气,回道:“是你非得让我把他带来的,你诅咒我干什么?”
郑琳眼看着被人群簇拥的那两人越走越近,气道:“你还用我诅咒你?你不是早就不想活了?”
“喂。”陈青柚心下一惊,吼了郑琳一声,但还是迟了一步,因为她感觉到了程清佑冷冷的目光。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跟他找地方坐。”郑琳推了一把满脸不高兴的陈青柚,转身向着已经到跟前的黎帛兄弟俩说道:“你们到这儿来干什么,作为慷慨大方的投资人,你俩配享贵宾休息室。”
黎帛挡开郑琳的手,揽着比他高半个头的西装男,走近陈青柚和程清佑,“又见面了。”
陈青柚没说话,程清佑也没说话。
被黎帛揽着肩膀的西装男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黎书。”
这位自称黎书的人,率先向陈青柚伸出了手。
郑琳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好几次,对着陈青柚大声道:“柚子,你刚刚不是说要带你男朋友试用器材?”
摸不准状况的陈青柚怀疑她今天不宜出门,她奇怪地看着郑琳,希望郑琳能给她更多的信息,让她好配合。
可郑琳只是再次劝黎帛和黎书去休息室。
“这么快就成男朋友了?”黎帛疑惑道,随即又用熟络的语气跟陈青柚说:“柚子,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上次……”
“上次是上次,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程清佑牵住了陈青柚的手。
陈青柚有一种她是个局外人的感觉,可这些人又似乎在给她设局。
她实在判断不出这场局的本质是什么,便没有轻举妄动,比如甩开程清佑的手。
黎书笑了一下,收回了手,微微挑着眉说:“看来我错过了好时机。”
他的语气很轻柔,像是真的只怪自己错过了好时机。
郑琳却在这时说:“柚子,你和程清佑要是忙,可以先回去,反正在这里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对了,程清佑你不是本地人么?可以趁柚子好不容易不宅在宿舍了,带她到处转一转。”
郑琳很奇怪,而且陈青柚从她眼里看到了丝丝惧意。
她以前从未这样过,她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哪里有像现在这样保持一种防御姿态过。
陈青柚相信自己的直觉,说道:“没事,你可以跟我讲我能做什么,我等你结束。”
“真的不用,你又不喜欢运动,留下来没什么用处。”郑琳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青柚越发困惑,既然这样,这家伙让她非得到场,且一定要带着程清佑的理由是什么?
程清佑会了会郑琳的目光,紧了紧陈青柚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既然她都这样赶我们了,我们没必要再厚脸皮留下来。”
被程清佑已经拉到门口的陈青柚,还是不放心,汗湿的后背泛起一阵冷意,她回头道:“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玩笑 “我的手有
“我还没见过哪个老板第一天开业就赶客人的。”黎书笑道。
这位叫黎书的投资人说话时的语调轻柔, 而且整个人的神态动作自然大方,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油腻感。
总之此人看上去很友善。
郑琳的惧意和不耐烦应该不是因他而起。
陈青柚很快怀疑黎帛有暴力倾向,郑琳怕她待的时间一久,身上的伤痕会被她发现。
可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郑琳的身体, 没有受伤的迹象, 至少她裸露的皮肤没有丝毫伤痕。
陈青柚想不通, 越是想不通, 越是担忧,于是接住了黎书的话,“就是, 你不是说了让我来给你捧个人场么?”
“我哪里知道你把我的客套话当真了。”郑琳不客气地说,说完见陈青柚神情一黯,又有些于心不忍。
明明正是因为于心不忍才赶她走的。
郑琳只能希望是自己把一切想的太悲观, 把陈青柚想的太脆弱, 把陈青柚曾经时不时冒出来的想法太当一回事。
也许陈青柚和黎书根本合不来。
郑琳神情淡淡的, 作出妥协状, 说道:“既然出钱的人都说让你……让你们留下了, 我还能说什么。”
黎帛马上拍掌, 邀请道:“走, 我带你们去吃点、喝点东西。”
普拉提馆开业竟然还会准备吃的喝的?
陈青柚正奇怪,眼睛乱瞅时,一不小心撞上了黎书看向她的目光, 眼珠子立定站好,黎书又挑着眉冲她笑了笑。
右手却忽的一疼, 她低头看,才反应过来,她的手还被程清佑紧紧攥着。
心跳就这么没出息地加速了。
都被他这样攥着好一会儿了, 怎么现在心跳才开始加速?
陈青柚无法理解自己的反应,边走边侧仰头悄声提醒他,“我的手有点不舒服。”
程清佑没有立即放开她的手,而是问:“你很饿很渴?”
他以为她留下来是为了吃喝?
她难道挂着蹭吃蹭喝的相?
陈青柚有些不舒服,便一心想着消除她在他心中的这种印象,可又怕声音太大,她即将说出口的话被前面的黎书和黎帛听到,恰好他还保持侧低头看着她讲话的姿势,她稍稍踮了一下脚,离他的耳朵近了一些,小声说:“我感觉郑琳有点奇怪,我害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不敢让人知道。”
程清佑不知自己是为了将她所说的话听得更清楚,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他微微弯腰靠近她小幅度动作的嘴唇。
他不确定自己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因为他的耳朵被她的气息一下一下地轻刷,听觉似乎受了损。
“你是法学生,如果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应该会有办法,对吧?”陈青柚问道。
其实她心里还想着程清佑是本地人,人脉肯定比她和郑琳多得多,留住他来帮忙很有必要。
程清佑一呼一吸间全是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他仍微微弯着腰,也放低声音说:“这会不会也是她非得让你带我来的原因?”
陈青柚脚跟着地,恍然大悟道:“有可能,不过她干嘛又突然赶我们走?”
“也许是事情有变。”程清佑亦挺直了腰,瞥了一眼距离他们仅一米左右的黎帛和黎书。
“嗯,应该是。”陈青柚点头,走了两步,又准备问问题,前面的黎帛忽然转过了身。
黎书也随之转身。
只是动作比黎帛慢好多。
陈青柚的脑子还未来得及处理又一个奇怪的迹象,黎帛问道:“柚子,我听琳说你学的是智科?”
“嗯。”陈青柚简单回了他一下,视线寻找着郑琳。
郑琳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看上去很正常,黎帛又问:“学的怎么样了?”
陈青柚收回游走的视线,回道:“不怎么样。”
黎帛突然严肃道:“你作为学生,把专业学的不怎么样,好意思吗?”
神经病吧这人!陈青柚在心里暗骂,可被一个比自己年长十多岁,还端着一副成功人士架子的人批评,脸和脖子早已红的彻彻底底。
程清佑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黎书则说:“你一定要招人讨厌?”
两人同时说话,声音有所重叠,两股攻击力拧成了一股,黎帛尴尬地清了一声嗓,“我只是希望你好好学习。”
“我学不学习关你什么事。”陈青柚趁势切了一声道,而后仰头对程清佑说:“我们去那边。”
两道青春的,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于视野。
黎书严肃道:“没资格管教人,却总是端起管教人的架势,是你最大的问题,也是你未被选择的唯一原因。”
黎帛再次痛失颜面,不知第多少次强调道:“我比你大七岁,我是为你好。”
“至于接班的事。”黎帛顿了顿,“我从未想过跟你争,何况什么都不用做,却不缺钱用,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黎书定定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资格教育别人好好学习?”
被这人噎得差点当场去世的黎帛,对着一步一步走开的人挥舞了好一阵拳头。
茶水间的人不少,陈青柚准备挤进去,找点吃的喝的打发时间并跟程清佑深入地聊一下她的担忧。
可程清佑似乎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而且他还攥着她的手。
“我去拿点吃的喝的。”陈青柚抽手,“你要什么?”
程清佑指尖动了动,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放开了她,“一起进去。”
两人挤入茶水间,各色甜点、水果、饮料应有尽有。
陈青柚拿了一杯西瓜汁递给程清佑,问道:“喝吗?”
程清佑摇头。
陈青柚拿起一个纸杯蛋糕,问道:“吃吗?”
程清佑还是摇头。
她总不能一个人吃吃喝喝吧?
那样未免太尴尬,而且显得她留下真就是为了蹭吃蹭喝。
“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不好意思吃喝的陈青柚索性问问题转移注意力。
“你跟郑琳的关系有多亲近?”程清佑边问边拿起她搁下的那个纸杯蛋糕,撕开纸杯,露出蛋糕的下半部分,将蛋糕完全取出来,分成两半,将上面带有草莓和奶油的那部分递给正看着他的人。
陈青柚笑,开心地接到手上,“很亲近,我俩高一到高三都是同一个班,而且我们俩一直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一起住,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大的秘密。”
程清佑又问:“她跟你提过黎帛、黎书么?提的次数多不多,具体是哪些内容?”
裹着奶油的草莓酸的陈青柚挤眉弄眼,程清佑拿着西瓜汁递到她嘴边,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谢,一口气喝掉一大半,方才把草莓的酸味压下去。
“她没怎么提过,我也不爱问,所以好像没什么具体的内容。”陈青柚努力回想,“她只说她毕业就跟黎帛结婚。”
“她没跟你提起过黎书?”程清佑问。
陈青柚点头,“没提过,我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事情的脉络越发模糊,程清佑只看着认真吃东西的人,没再发问。
“我只是怕黎帛有暴力倾向。”陈青柚凑近程清佑,捂着嘴小声道。
程清佑宽慰道:“郑琳怕的应该不是这个。”
“是吗?那就好。”陈青柚发觉自己好像有什么所谓的专业滤镜,听到程清佑如此一说,对黎帛存有暴力倾向的怀疑竟然消减不少。
她觉得这样不好,不理智、不安全,于是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程清佑抬手拿掉她嘴边的蛋糕屑,她果然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慌得反手抹嘴,并低头翻包找纸巾,捏着纸巾把嘴擦了又擦。
“你才是那个目标。”程清佑将捏在指间的蛋糕屑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或者说猎物。”
“郑琳应该知情,或者提供了帮助,见到你又于心不忍了,所以才会表现的很奇怪。”
干燥且略微粗糙的纸巾擦的陈青柚的嘴巴有点疼,又有点轻微的痒意,她跟上了程清佑的思维。
她凭的是直觉,以及黎书率先向她伸手的行为。
不过,她又没有完全跟上程清佑的思维,很多细节还是模模糊糊,她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她总不可能是帮着黎帛和黎书来买我的器官吧?”
“听说你们有钱人最喜欢搞这种。”
程清佑其实没想到这一层,但听她如此一说,觉得也有这个可能,说道:郑琳应该很清楚你的血型、身体健康状况。”
“当然了。”陈青柚后背的冷意加重。
不过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玩笑般的猜测,郑琳虽说的确在一些小事情上出卖过她,但那都是无关痛痒,无关生死的微不足道的事情,她都忘得差不多了。
陈青柚怀疑程清佑又在逗她。
而且就算真的是这样,他们为什么选择在今天的日子跟她见面,难道他们不懂得眼多嘴杂的道理?
“我是开玩笑的。”陈青柚及时刹车。
程清佑却在这时回想起郑琳说过的话,眉头急促地动了一下,认真道:“郑琳也很清楚你的精神状况。”
陈青柚不住地咽口水,她缓了一会,回道:“我的精神状况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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