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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1章 春高-休整

    “漂亮的斜线!恭喜井闼山拿下本场比赛的胜利!真的是非常精彩的比赛啊, 两支队伍都展现出了他们极强的技术和想象力,各种从混乱脱身打破困境的方式简直让人直冒鸡皮疙瘩……”

    解说讲得口干舌燥,藤野道一郎、饭纲掌和北信介等应援长久地鼓着掌, 看台将一阵阵诚挚热情的欢呼洒往中心球场。

    有人沐浴着当下,有人仍陷在一分钟前。

    比赛结束后的空虚感来得比过去每一次都要凶猛, 不管再多的光和热涌进去,身体里还是一片看不到边的黑暗。

    在寒山无崎的带领下,井闼山众人退到一旁, 静静调节。

    舞台留给稻荷崎, 颁奖人员走了上来。

    当第三名的奖牌挂上脖子, 宫侑才猛地回神。

    冷冰冰的挂带贴住他的皮肤, 闷住汗水,仿佛一条紧紧绑着脖子的绳子。

    宫侑望向前方, 目光却难以在颁奖者脸上凝聚, 他机械地点了下头, 颁奖者迈步,把奖牌挂上另一个人的脖子, 摄像机跟上。

    宫治、角名伦太郎和平谷健等人没力气做出任何表情, 只有银岛结和目黑进几个勉强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

    颁奖式毕,稻荷崎众人拖着脚步回到后台。

    沉默蔓延了一路,没有安慰, 也没有哭声。

    ………

    井闼山所在的副馆里,气氛比往常吵闹一点。

    ——但这只是尾藤一人的体感。

    他望着不远处和涉谷教练拉扯着再打一球的橘川前辈, 莫名心累地叹了口气。

    “规矩是要时时刻刻遵守的, 没有例外可言。”

    涉谷润卷起毛巾啪地打了下橘川琉斗的头:“你以后要打职业, 更要严格地要求自己。”

    橘川琉斗瘪瘪地走开了:“……但体力真的还剩很多啊。”

    伊庭恭平虽然很理解他, 但还是说:“就算再打, 也和比赛时的体验不一样了。”

    “说的也是,”橘川琉斗呜了一声,夸张地抹了抹眼角,“可恶啊,一想到能和大家一起战斗的美好比赛只剩一场了,就好痛苦啊。”

    白井慎之介颇为感动地喊道:“琉斗~我会一辈子都记得你的~”

    “阿慎~我也是~”

    “琉斗~”

    “阿慎~”

    岩下泰治和古森元也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手机视频里的苦情剧二人组憋笑,两人一致决定把这玩意给待会采访归来的主将分享一下。

    市川真吾无视片场,扫了圈正在休息的队员。

    在一众精神的家伙里,就尾藤和白滨比较发蔫,佐久早……一直都是那样子。

    白滨晴彦在乖乖啃香蕉,市川真吾便走向什么都没吃的尾藤直也,拎着一根尾藤喜欢的口味的蛋白棒在对方面前晃了晃:“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吗?”

    尾藤:“只是不想吃……前辈可以不要像逗小狗一样逗我吗?”

    “比赛打饱了也不意味着肚子就饱了,是吧?”市川扭头看向冥想中的佐久早,对方的话比自己更好使些。

    果不其然,佐久早圣臣嗯了声,尾藤直也就接过了蛋白棒。

    “我明白的,但是……”

    尾藤撕开包装袋,琢磨了下话语为自己辩解:“就是打得太爽了,感觉现在脑袋和身体还在嗡嗡转,但是又没有能想的事和能做的事……感觉什么事都很乏味……佐久早前辈有这种感觉吗?”

    佐久早圣臣转过头来,为省力而变的冷漠的表情里多出了一丝认真:“所以更要吃东西。”

    “欸?”

    “尝它的味道,是酸的还是甜的?带着水果酸奶还是燕麦的香气?嚼起来是酥脆的还是有点黏牙?就想这些——最简单的。”

    尾藤低头盯着蛋白棒,耸耸鼻子,能闻到烘烤过的燕麦香气里包裹着一点南瓜和肉桂的味道,很暖和:“……好像懂了。”

    但怎么说呢……

    尾藤还想和前辈们再打很多场这样的比赛。

    他咬了一口,感受着熟悉却有些陌生的味道在舌尖流淌。

    ………

    “咕噜咕噜——”

    宫治一口干掉近三分之一瓶能量饮料,再加上香蕉、蛋白棒和巧克力的支撑,他整个人活了过来。

    而稻荷崎的场地也已脱离死寂——黑须法宗讲了几句话,众人的眼泪被勾出来,情绪混在泪和汗里流走了一部分。

    眼角红红的银岛结、理石平介和目黑进等人起身去上厕所,其他人收拾起各自的东西,角名伦太郎抽空刷了下手机,看看鸥台和狢坂的战况。

    等到全员集合,监督领着众人离开副馆,应付完最后一轮采访,他们坐上大巴。

    到酒店的路程不到十分钟,但平谷健和垂水笃人没撑住眼皮,睡了过去,车辆一停,睡得不太安稳的平谷抖了下,清醒一点,垂水则是被小作裕渡揺醒的。

    银岛结边走边低声问角名伦太郎:“明天去现场看决赛吗?”

    “不想动……就在酒店里看吧,”角名每个音都软趴趴,“回去后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嗯,晚上得好好吃一顿。”

    酒店餐厅里的白米饭很好吃,宫治脑海里有张放满菜的圆桌转动起来。

    宫侑瞥了眼分散的队伍,依旧一声不吭,他用力地按下门把手,进屋,往床上重重一砸。

    宫治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宫侑这种低气压的状态了,他很平常地路过,把包放下,在行李里翻起干净衣服,准备待会儿去公共浴场泡会儿。

    “……真讨厌。”

    一声啧刺开寂静,空气驳杂。

    宫侑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吸了一口又一口灰尘。

    “一个个反应都这么平淡,恢复得这么快,好像比赛没开始前就接受了输掉,准备得真充分啊。”

    宫治静了两秒,依旧背对着宫侑:“那你要我们什么反应?从比赛结束开始哭哭到不能哭为止?在场地里大喊大叫说不能接受我们还没输?”

    宫侑找不到有力的话回,只能冷冰冰哼了声:“你可太成熟了。”

    宫治深深吸气,却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忍不住。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这个难伺候的家伙,缓缓——抬起手。

    宫侑条件反射般撑起上半身,攥紧了拳头。

    比赛结束了,可以打架了。

    两人双手钳住彼此肩臂,摆出和相扑选手一样的姿势。

    宫治仗着高度和力量优势轻松压制住宫侑,宫侑连忙稳住重心,逮着空隙猛地一使力,把宫治掀到另一张床上,自己占据了高度优势,但没过几秒,宫治翻了起来,跟打回合制一样。

    呼吸喷洒灼痛,全身上下的血都反冲向脑袋,一阵一阵地撞击,一阵一阵地解放,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庞发力扭曲出不同的形状。

    宫治眯着眼,穿过宫侑死死按在自己脸上的手缝去看,那张熟悉的脸看起来格外滑稽。

    突然间,宫治感到了无聊。

    战斗仅仅持续了四个回合,宫治撒手道:“不玩了。”

    宫侑手上突然一空,什么都抓不到了,也没东西压着喘不过气了,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呼吸,眼里还是写着不甘心,但他也没再去招惹对方,只是愤愤地骂了声:“笨蛋。”

    “你才笨蛋。”宫治秒回。

    宫侑别过头去,两滴眼泪掉下来浸进被子里,他压着浓浓的鼻音继续说:“笨蛋——”

    “笨——蛋——”

    宫治声音拖得更长,随着长长的音节断掉,一块有点化了的巧克力砸到了宫侑身边。

    “明天去体育馆看比赛吗?”

    “要。”宫侑吸吸鼻子爬起来,脸上总算有了精神。

    他恶狠狠地说:“如果井闼山没赢,我一定要让寒山无崎好看!”

    宫治:“……你这样真的很像寒山的扭曲粉。”

    “喂!”

    “那究竟是什么个好看法?”

    宫侑自然是答不上来的,他毫无信服力地说了句“之后就知道了”,然后骂骂咧咧地吃起巧克力,还不忘嫌弃这巧克力化了。

    宫治抱起衣服朝屋外走去,他犹豫了片刻,步子还是在门口停住。

    就在他打算开口的一刻,兄弟俩对上眼神,宫侑出声了。

    “我说……一会儿还复盘吗?”

    宫治几乎没被宫侑问过这种话——一直以来,宫侑都是默认他们比赛后会一起复盘的。

    宫治收起惊讶,他点点头,说道:“当然。”

    其实宫治今天打得很开心,虽然他们输了,以及……最后的超快攻没打出来,果然还是有点遗憾的。

    宫侑嘴角弯起,手挥了挥。

    ———

    鸥台VS狢坂

    3:0

    25-22

    25-19

    25-17

    春高男子半决赛第二场也以零封的结果落幕,但整体过程比井闼山和稻荷崎的比赛要平淡。

    狢坂主要攻手的线路基本都被鸥台研究清楚了,就资料较少的一年级的下球率好看些。

    鸥台的拦防从头强硬到尾,压着狢坂打,不过狢坂那边拦网时不时就撤手防打手,搞得星海光来不太爽快,拼发和拼扣上失误了不少。

    进度条走到尽头。

    寒山无崎洗了把脸清醒一点,跟佐久早圣臣说了声,便去到监督那里参加教练会议。

    井闼山对鸥台的研究已经很彻底了,明天战术按IH时的大体方向来就没问题,没有太多讨论空间,主要是给过去的资料查漏补缺。

    寒山觉得半个小时之内或许就能结束——

    然而这次,雨宫大辅有点不一样的想法。

    “毕竟是你们最后一场比赛了……”

    雨宫大辅说着把站位表递过来:“都上吧。”

    井闼山决赛首发名单——

    一号,寒山无崎,副攻手,三年级。

    二号,伊庭恭平,二传手,三年级。

    三号,古森元也,自由人,三年级。

    四号,佐久早圣臣,主攻手,三年级。

    五号,橘川琉斗,主攻手,三年级。

    六号,岩下泰治,主攻手,三年级。

    七号,白井慎之介,副攻手,三年级。

    第572章 春高-准备

    依旧是井闼山特色的副攻打接应站位, 依旧是寒山无崎打头发球稳定前期局势的策略。

    寒山无崎对着这张表沉思了两秒,然后点头。

    雨宫大辅几人笑起来,监督接着调侃:“我还以为你又要发表长篇大论呢。”

    “什么长篇大论?”

    涉谷润说:“当然是‘就算是最后的最后, 也要和平常一样对待’、‘决赛只是决赛,不能看得太重但也不能放松’之类的。”

    寒山眨了下眼, 表情一如既往平淡,但眉头又似乎比过去舒张一点:“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感觉你头顶上弹出了一段话——”

    向井清司顿了顿:“恭喜你,等级又提升了。”

    只有涉谷润跟着向井清司一块乐。

    “放松一点也好, 你有时候对自己太严格、对一些事情太较真了, ”小泉荣作对寒山说, “不过这东西有好有坏, 你自己把握就行。”

    寒山无崎把站位表放到手边,拿起桌上的笔:“我在思考一件事。”

    “嗯?”

    “第一局可以由我来打头, 但后面, 我想从三号位或者四号位开始转动, 具体看到时候鸥台的站位。”

    寒山想从拦网开始,多在网前待会儿。

    虽然这样开局的效果不如寒山连发, 但队伍配合能更顺滑地进入状态。

    雨宫大辅没什么犹豫就通过了。

    “这场比赛我不会干涉太多, 我相信你们都明白自己想怎么打、该怎么打。”

    雨宫大辅视线扫过寒山无崎,扫过明亮会议室里的一张张面庞,和刚入学时比起来, 他们成熟了很多。

    “尽情地发挥吧,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 把这三年以来所得到的东西全部展现出来, 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寒山无崎和被寒山提前告知监督安排的佐久早圣臣没有惊讶,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眼, 眼角微扬。

    古森元也在桌下伸出拳头, 伊庭恭平笑着与其击拳,橘川琉斗和白井慎之介脸上溢满激动,只差一声欢呼,岩下泰治高兴后又有点犯愁,但这丝忐忑没出现多久就被众人的兴奋吞没。

    三年生们纹路、大小不同的声音承载着相同情绪化为一句话:“是——!”

    “那开始吧,先来看发球……”

    会议室转瞬安静,众人注意力汇聚,就算是不在首发名单里的人也没有任何懈怠。

    羽岛千飒在笔记本上画着只有他一个人能看懂的发球轨迹;白滨晴彦更关注扣球和拦网,琢磨了片刻才回到当前环节;蜂巢和纪在IH战时的报告上划重点做添加,同时思索自家队伍之后的战术安排。

    尾藤直也把两年对鸥台战的资料都拿了出来,跟不知把资料又丢去哪里的柳田良二、朝仓响一起分享;神谷彰、今野俊树和南条英二郎低声讨论着拦防联动,模拟自己在场的情况,

    会议室的角落,摄像团队静静记录着一切,他们动作放得很轻,不管进来和离开都无人察觉。

    ………

    鸥台这一届最后的作战会议同样进行得迅速且有条不紊。

    在这一年里,鸥台以井闼山为假想对手和学习对象,私下对当前阵容做过多种尝试创新,终于在春高前有所突破——不过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把进化的打法端到公开比赛场地上去过。

    也许是IH和国体时的抽签分区太魔鬼了,排球神明这次眷顾了他们,在这场最重要的春高上,他们和井闼山一样一路零封对手顺顺利利过关,主力队员的状态都保持非常不错。

    “井闼山肯定还是寒山打头,接发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两个主攻手站一起,虽然这样一会儿上步会麻烦一点,”辰野圭还是对寒山今天的发球心有余悸,“乘鞍可以站到万川右边,之后从这里插上去,怎么样?”

    户仓利亚姆:“那我靠左一点,可以试下双快,昼神学长也可以打半高球或者其他的。”

    昼神幸郎笑眯眯:“刚开头还是藏着一点哦,不然之后的震惊效果可没那么好了……IH的超快攻就算了,至少不能输给稻荷崎吧?”

    辰野圭和星海光来纷纷赞同:“没错!”

    前辈们真的很记仇啊……

    乘鞍功几人打了个寒颤。

    “但是……”星海光来话锋随后一转,有点不满:“你们不要说着说着就把王牌的进攻空间吞掉了啊!”

    白马芽生:“别想了寒山肯定追发你,进攻就交给我了!”

    “万一他搓个前区呢?我们右半边就玩完了。”

    “要是芽生你接发再好点就好了,四个人还是比三个人更放心点,可惜现在是三加一等于二。”

    “喂喂!”

    “哈哈。”

    “……”

    艾伦·墨菲叫停了队员热火朝天的讨论,让辰野圭做最后总结,监督听完,又做了几句补充,众人再商讨一会儿,会议才结束。

    解散,离开房间。

    热闹的谈笑和振奋的话语从身边流走,空气发凉,有了点冬天的感觉。

    昼神幸郎和星海光来散步到了阳台上,吹着夜晚的冷风,一切寂静如水,却又充满了重量。

    昼神撑着栏杆,长长地呼吸,感觉到……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两个月前,小次郎去世了。

    十五岁,心脏和关节都不行了,整日整日趴在地上,食欲一点点地下降,就算是最喜欢的食物也提不起多少兴趣。

    昼神一家已经做好了准备。

    昼神幸郎不断抚摸着小次郎,很轻很轻,它的呼吸和身体颤抖着,每一个稍用力的抽搐都让人提心吊胆。

    太痛苦了,昼神希望小次郎能快点获得平静,但他不敢想象那一幕。

    生命好短暂、好脆弱,死亡就这样轻易地能把人分开,回忆毫无用处,只能提供一点微乎其微的安慰。

    “往前看”、“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这种正确乐观的道理说不定也只是在自欺欺人,因为只有活着的人能够思考和阐述了,活着的人还需要活着……世界好冷酷。

    在某一刻后,颤抖消失了。

    昼神停了好久,把盖在小次郎身上的毛毯捋得平整了一些,除此以外,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啪嗒,滚烫的眼泪划过脸颊掉落,点燃了感知,时间重新流动。

    星海光来叹气又像吸气,一团白色的汽雾扩散,然后被昏暗的灯光融化:“三年过得好快。”

    “啊,我也在这么想。”

    萦绕身边的一缕孤单好像消失了。

    ………

    “我在思考一件事。”

    寒山无崎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当他这样说时,他脑袋里一般同时存在着三件及以上的事。

    寒山无崎没有跟雨宫监督全说,一是累,二是没必要,虽然寒山认同交流应当真诚地敞开心胸,但对不同情况不同人他还是会做不同保留。

    寒山无崎边做睡前拉伸,边对佐久早圣臣说:“面对不赞同的观点时,是摆出自己的观点更强大还是不予理会更强大?”

    佐久早圣臣放下手中的单词本,看过来:“你描述的情况很模糊。”

    “这是解释空间,让两个人自说自话。”寒山笑里带着点冷冰冰的讽刺。

    但随后,寒山无崎收敛笑意,聊回了严肃的事。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天赋这个词,在我的感知里,方式和努力才导向现在的实力,只要和我一样做事和思考,就能变得和我一样,但对认为自己不是「天才」的人来说,有一环断裂了,他们说,寻找到正确方式和努力本身就是一项天赋。”

    “做到的人认为能够做到,而无法做到的人认为永远不存在这种可能,这种无法互相说服互相理解的局面大概就是地狱吧。”

    会议结束后,寒山无崎找了岩下泰治聊天。

    寒山不担心白井,却对岩下有些在意。

    岩下有过决赛经验,但他场上的发挥都很一般,越到大场合,行动越拘着,而他本人又总是被这点困扰。

    岩下泰治很意外,吃惊里同时杂着感动和不满,他别扭地盯了寒山很久,才点点头承认自己的不安——但更多的当然还是兴奋。

    岩下接着说:“寒山你确实是台机器。”

    两人三年里从没深谈过,就算是集体里讨论到较深的话题也一两句带过去了,但此刻的沟通却挺顺畅的。

    寒山说:“我不觉得。”

    “只是我的想法。从我的视角上看,你和我的构造完全不一样。”

    “每个人的构造都不一样。”

    岩下不知为何爆笑起来。

    寒山起初有点不快,但情绪掀了下又变回死水——他猜到对方为何而笑了。

    寒山那张冷淡无聊的面庞能让所有笑容消失,岩下停了下来:“我刚觉得你有点像人,现在又像机器了……但这个形容真不是在说你不好,我反而还很想变成你这样。”

    “你一眼就能从录像里抓住要点,把每场比赛都化作自己的经验,然后运用到实战里面,我们的积累和消化以月和年为单位,但你只需要几个小时或者几天。”

    岩下不害怕他人的目光,这种事从他拒绝父亲的指导放弃跑步开始他就已经明了,令他感到压力始终是自己对自己的高要求,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却还是有意地场上锻炼自己的观察力和思考力,他期待着有一天,自己能在高压和无数个日子的积累里爆发,世界会彻底变样。

    “……我做了我所有能够做的,我在场上尽力了,但回过头复盘时,却总能发现很多疏漏,犯过很多遍的错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真的很不应该。能解释这一切最简单的说法,就是天赋吧。”

    岩下泰治牙齿拿着天赋这词时,不像荒木明哉那样故作轻巧,也不像岸本馨那样沉痛,松口,词语就干干净净掉了下来,他望向寒山无崎,眼里并没有太多不甘,却带着另一种执着。

    “我真的想把这看做是一场寻常的比赛,但它就是决赛,我们高中的最后一场比赛,我无论如何也难用平常心去看待它,所以,我不想再假装它和日常一样了,那样真的太累了。”

    “明天,我会努力放开手脚去战斗,也许到时候会出现很多失误,到时候……”

    岩下解放般吐出一口气,笑容有点抱歉又有点狡猾:“就麻烦你们了。”

    第573章 春高-印迹

    寒山无崎像抽真空机一样抽掉岩下泰治话里的情绪, 只剩最简单直接的本质,佐久早圣臣盘腿坐在床边,静静听着。

    “其实我能理解一点他的感受, 毕竟就算是‘天才’,也有很多事情无法做成, 但当我做不到时,我完全不会想到是自己天赋不够,我会想是不是我找的方向不对, 我研究得不够多, 又或者认为这是人类这一物种本身的局限, 是宇宙不存在的真理。”

    “我觉得物质是基础。”

    佐久早圣臣开口:“是当下这副承载了基因和记忆的肉体, 决定了一个人的高度。”

    寒山无崎嗯了声:“所以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翻身,静了片刻:“我也做了一定反省, 思考自己这种时刻是否过分自大和刻薄了。对现在的我来说, 最重要的是什么?稳定?胜负?一场足够快乐的比赛?让所有人不留遗憾?”

    “一旦开始斟酌算计, 我就感觉没那么重视它们了,我变得不太真诚、束手束脚, 今天的比赛我就犯了类似的错……”

    寒山叹气, 短暂的放松后又感觉说了太多无需纠结的废话,他本来决定决赛前不烦佐久早的,或者聊点更简单有趣的事, 但讲着讲着,他就控制不住把自己黑漆漆的魂都吐出来, 在佐久早身上化成一摊。

    “……做队长真的好累。”

    佐久早圣臣伸手过去, 戳了戳这个说来说去原来是想撒娇的家伙。

    寒山无崎翻了回来, 默默握住佐久早暖和的、实在的手掌, 摩挲着橙黄色的光芒。

    时间静静地定了好久。

    寒山坐起来, 将佐久早的手贴到心口。

    炽热的隆隆震动和两人融为一体。

    “我是有点舍不得。”

    “我也是。”

    寒山不再彷徨了,他把这些反复而矛盾的声响看作是打磨,一下接一下,让镜面上反射出的自己更加清晰,让对准目标的刀刃更加锋利。

    夜晚和好梦降临。

    ———

    2014年1月10日。

    早晨,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雷打不动作为第一组来到餐厅吃饭,和他们一样早的就只有监督和三名教练。

    “感觉有点回到过去打决赛的时候了。”向井清司说着揉了揉肚子。

    “以前每次大赛结束后,都要做好几天噩梦,醒来总想到‘不好要迟到了比赛要开始了’。”

    涉谷润:“至少没醒来就发现自己站在赛场上吧?”

    小泉荣作哈哈道:“我想起来我有位运动员朋友梦到过他穿着睡衣打比赛,球打着打着就变成了枕头,摄像机对着他噼里啪啦一顿闪。”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默默吃饭:“……”

    雨宫大辅接收到两人目光,清咳一声,示意打好饭的大人们安静一点。

    但安静没持续多久就又被打破。

    白井慎之介打着大大的哈欠入场,白滨晴彦随后也被传染,小小地张口。

    “今天这么早啊白井?”涉谷润开口。

    白井说着抹掉眼泪:“我昨天提早一个半小时就睡下了,本来以为睡不着,结果一沾枕头就困了,睡得有点太够了……看来我对这个点的空气过敏。”

    其他人:“……”

    “没事没事,吃完饭就精神了,我要饿死了。”

    除了白井外,其他人的作息都很正常。

    八点时,十八名主力准时在古森元也和神谷彰的房间集合——是寒山无崎主持的、队员内部的小会议。

    一群人简单讨论了下比赛战术,还聊了些不正经的话题放松,比如新的出场和必胜姿势,当然其中一部分正经人在战术讨论完后就离场了,寒山走出去时不忘叮嘱他们早点把行李收拾好。

    “唠叨老爹。”橘川琉斗在门关上后才吐槽。

    古森元也等人笑作一团:“你再早个几秒说啊。”

    “寒山认不认你还是个问题呢。”岩下泰治说,他精神不错。

    学校。

    井闼山的校领导还在演讲,台下的学生有的已经打起瞌睡。

    毕竟热火朝天的应援已进行三天,校领导体谅他们的辛苦,飞快结束了讲话。

    不过等他一走,学生们瞬间生龙活虎起来,有人往手上和脸上写上必胜的口号,有人拉开背包展示零食,准备之后分享。

    秋成夜、市川真吾和家委会成员检查着横幅、管乐器和各类应援用品,大巴车里,安村岳和土间瑛太等人没完没了地聊着昨天的比赛。

    藤野道一郎和黑田佑太也从大学宿舍出发,坐电车来到体育馆,不过今天他们身边还跟了一个人——

    木兔光太郎双手环胸,光明正大、丝毫不畏惧地站在井闼山的包围圈。

    荒木明哉费解地扫了眼他,又扫了眼表情奇怪的藤野和黑田:“这干嘛?难不成他要和我们一起应援?”

    黑田佑太:“很遗憾,是的。”

    “哈——?!”荒木明哉一脸无法接受。

    西尾悟和饭纲掌等倒没流露出太多抗拒之色,但看木兔的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犹豫和疑惑:“没问题吗?”

    应援委员会那边有名单,现在突然说要加进来一人有点麻烦,而且应援队的组成一般是井闼山的在校师生、学生家长和毕业生,木兔这个枭谷的坐哪桌……等等!

    木兔光太郎骄傲哼了一声:“当然没问题,小夜说会搞定的。”

    果然,那个只手遮天的女人。

    荒木明哉痛恨得就要捶地:“为什么要邀请这家伙啊?”

    木兔抬起下巴:“你们知道鸥台的应援席上今天会来谁吗?”

    “谁?”

    “昼神他大哥大姐。”

    昼神福郎和昼神招子,V联盟有名的选手。

    而井闼山一直以来强势的应援席里竟然无人能够抗衡!

    饭纲掌认为自己姑且也是个蛮有关注的新星:“……”

    “就让我这位未来的超级巨星给你们撑场子吧!”木兔光太郎帅气地宣布。

    井闼山众人的脸色越来越黑,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这是个笨蛋别和他计较。

    木兔见好就收:“当然,我现在只是作为无崎的天下第一好朋友过来的!”

    木兔拉开羽绒服拉链露出里面特意订制的应援T恤,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寒山无敌!

    “……………………”

    一阵长长的沉默把所有仇怨都带走了,他们不敢想象寒山看到这一幕时的表情。

    虽然这真的很损害井闼山的王者风范,但……

    荒木明哉重重拍上木兔的肩膀,语气无比认真:“到时候,你站最前排中间。”

    体育馆内,各路媒体就位。

    钻研了好一阵子排球的长谷川岳人带着一个新人站在里面,善于交际的他已经和《排球月刊》的记者搭上了话。

    “今年卖出的门票数量应该又创记录了。”

    “去年决赛的观客数好像是有……九千吧?”

    “嗯,今年绝对上万了,排协那边还同意开放了站票。都是冲着井闼山的黄金三角来的啊。感觉……”

    记者望向朝他们走来的寒山无崎:“我们正在见证历史的诞生。”

    灯光蜂拥,寒山仿佛在时间长河沉落的碎片里闪烁穿梭,他面庞线条时而变得更加坚硬成熟,时而融化出一丝稚嫩,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始终不变,它发出能够拽动无穷岁月的引力,一切凝聚于当下。

    “历史正在进行。”长谷川岳人低声说。

    “我们今天的目标是胜利,但不止如此。”

    寒山无崎今天的回答很长,沉沉地落地:“我希望我的队友能够在这场比赛、这一年的训练、过去所有时光里获取到某种动力。在人生的一个段落结束后,他们不会被困在这一刻的虚无里止步不前,而是不断摸索着自己的方向走入未来。”

    “嘭——!”

    触球声填满副馆每一个角落。

    两队的热身正在进行。

    寒山无崎展腹收腹,发出一颗颗鸥台惯用的球,对面是由尾藤直也、古森元也和岩下泰治组成的接发阵容,三人练习过一阵,佐久早圣臣又和扣球队伍里的尾藤直也交换。

    昼神幸郎和池田俊介定点练习跳飘,万川飒太一遍遍鱼跃,抓住教练丢下的乱球,星海光来同别所千源一块,盯着辰野圭的传球在网前不停移动拦网,磨热脚步。

    伊庭恭平将球快传往四号位,白井慎之介、白滨晴彦和今野俊树三人拦网,佐久早圣臣平打借手后紧接着橘川琉斗的小斜线,神谷彰卡住三米线边角,身体猛一沉防起落球。

    白马芽生不充分地助跑起跳,调整攻超手,户仓利亚姆托出下一球,星海光来、乘鞍功和昼神幸郎等攻手有序起跳挥臂,基础的练习结束,鸥台开始组织多点战术攻。

    双快、夹塞、交叉……井闼山众人娴熟地拉紧彼此,脚步加快,视线交织罩住整片球场,雨宫大辅安排替补队员来到主力对面,六对六控制着烈度转完一圈,练习的最后,寒山无崎和佐久早配了几次超快攻。

    距离十一点半越来越近。

    观众陆续进场,工作人员和应援队依次就位,裁判、司线员和记录员检查好衣装物品,迈出休息室。

    看台犹如嘈杂的海洋,由交谈和音乐组成的声浪一阵阵涌向中央,摄像机对准这片吸收了如此多能量却依旧如此寂静的球场,中控人员屏息凝神,直播画面是一片平稳的黑色。

    “来。”

    在正式比赛开始前,雨宫大辅领着井闼山众人在球网前排成两排,佐藤文彦校正镜头。

    咔嚓一声,光影定格此时此刻,化作所有人人生里一张薄薄的证明。

    2014年春高,井闼山学院男子排球部五连霸记录里的第三次优胜,也是这支王者球队的巅峰。

    有很多人从这一场比赛开始认识排球,并在此之后持续关注寒山无崎等人直到他们退役,而更多人被他们在职业赛场上的表现所打动,沿着他们一路以来的印迹走到了这场比赛的录像面前。

    “滋——”

    电流穿过屏幕,明亮的光线和滚烫的欢呼穿越时空,长久地回响。

    在球场两侧的端线上,井闼山和鸥台两支队伍站定,选手们或微笑或是一副冷静而严肃的表情。

    “欢迎来到——春高男子决胜战现场!”

    第574章 春高-开场

    “欢迎来到2014年第66回全国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 春季高校排球联赛的男子决胜战现场,我是本场解说,寺岛由二郎。”

    “我是解说新田泷, 请多多指教。”

    “本场比赛对战双方是已连续拿下两届春高优胜目标是三连霸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和近年来势头强劲、从全国常客一步步来到八强和四强、首次进入春高全国决赛赛场的长野县代表鸥台高校。”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两队的首发名单——”

    星海光来,鸥台的小巨人, 当之无愧的王牌,一米七的身高却拥有着强悍的跳跃能力,最高助跑摸高高度达到三米四二。

    昼神幸郎, 鸥台永远冷静的拦网中枢, 不动昼神, 不管局势如何变化也影响不了他强大的心脏。

    白马芽生, 身高两米的大巨人,永不轻言放弃的攻坚手。

    乘鞍功, 基础扎实, 进取心十足的二年级边攻手。

    别所千源, 心思缜密的副攻手,在发球上也有不错的实力。

    户仓利亚姆, 聪明而坚强的举球员, 尽心尽力的一个个传球串联起队伍所有人。

    万川飒太,鸥台的守护神,总能关键时刻为队伍创造奇迹。

    寒山无崎, 虽然是副攻但在队伍里的定位更像是全能接应,他可以胜任任何位置, 是队伍的第二个司令塔, 是井闼山无可取代的主将。

    伊庭恭平, 井闼山的头号司令塔, 坚韧、不知疲倦, 努力将队伍的每一个构想变为现实。

    古森元也,高校第一自由人,总是能把自身优秀的空间感和精神力发挥到极致,球场上闪电一般的存在。

    佐久早圣臣,强力旋转,兼备灵巧和爆发、技术和心态的王牌,和星海同为全国高校两大主攻手,你可以永远信赖他。

    橘川琉斗,热情满分的大赛型选手,球场上的气氛制造机。

    岩下泰治,稳健踏实的头脑派,井闼山防守体系里重要的一部分。

    白井慎之介,井闼山的另一块墙壁,行动干脆直爽,一直活跃在防守的最前线。

    镜头从球场来到看台,缓缓扫过饭纲掌、诹访爱吉、昼神福郎和昼神招子等人,在框住某只猫头鹰时,摄像师顿了一下,下一秒,后台人员切换镜头。

    伊庭恭平等人的脑袋几乎在同一时刻偏了偏,目光落到寒山无崎身上,就佐久早圣臣和岩下泰治还有点不明所以,跟着其他人看了眼又挪了回来。

    寒山无崎岿然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他视线始终向前,观察着鸥台那边的情况。

    鸥台的站位和过去不太一样,他们从别所开始发球,常打小副攻的昼神变到了大副攻的位置上,白马、昼神和星海三人从并在一起改为了隔着一人的三角站位,让每轮的强度更加均衡。

    站位紧紧关联着战术和跑位,鸥台一定还藏着很多东西。

    不过,井闼山从来不怕这种麻烦。

    第一球,别所发球。

    跳飘球奔向五、六号位交界,岩下主动迎上,两手抬起快速塞进球下。

    接发朝向二号位,但接球时又往左偏了偏,一传来到举球员身前——既然对面打算限制他们的左路,他们就偏偏不放弃这片区域。

    井闼山其他人领悟到一传的意思,半场瞬间变化,白井留在四号位踩上快攻节奏,而寒山切进中央,佐久早向右拉长进攻线。

    但鸥台的拦网没有提前行动也没有慌张,昼神轻推白马,集中的拦网有序分为两队,昼神和乘鞍起步,追赶传出的排球。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制动,压紧身体和时间,拦网紧促地踏下最后一步,起跳,扣球手在横向上继续移动,展腹乘风,摆脱拦网。

    “砰!”直线劈入鸥台半场。

    星海伸手去截,但拳头刹那就被撞飞。

    “Nice ball!”

    “干脆利落的第一分,为今天开了个漂亮的好头。”

    接着,寒山发球。

    鸥台三人接发,自由人回到场上,站在星海和乘鞍的中间。

    寒山自然瞄准星海在的五号位,气流翻腾,又一颗猛烈旋转的球擦烫接发皮肤。

    还是一如既往难接,星海不甘心地望着这球出界,2-0。

    第二球,星海将它扯在了界内,户仓交给白马调整攻,攻手在半空停滞,改扣为吊,佐久早前扑起球被限制进攻,但球刚刚好到网口,伊庭抓住机会起跳还给对面一个吊球,3-0。

    星海甩甩胳膊前倾重心,再来,他盯紧发球手,在球发出的一瞬抛出重心,他手臂扫过混乱,摸到一束作用进中心的力,可惜调向不佳,球送到了白马头顶。

    昼神后撤数步,多余的步伐让寒山有些在意,但白马稀里糊涂的二传又将众人全部的注意吸引了过去,乘鞍右手缩成霸王龙的前爪,把球轻拍过渡。

    “Chance ball!”古森忍着笑起球。

    传球接连跃出自由人和二传手指尖,轻且迅速,白井收腹甩臂,脸上的笑容却略微发僵——

    昼神、乘鞍和白马三人拦网拼命前压,逮死了这枚快球。

    “Nice block!”

    “鸥台的拦网跟得非常紧,果然,这场比赛的关键是拦网。”

    白马两个鼻孔爽快地吐气,他转身,来到发球区,一颗凶狠的大力跳发球砸向佐久早。

    井闼山这轮的前排强度最为欠缺,看着最适合对手抢分,但每支队伍却都没有取得过他们理想的结果——这就是鸥台放手更改站位的一大原因。

    现在两点对两点,鸥台将关键再度压到拦网上。

    昼神和户仓微微分开半个身体,而后在并步和斜扑里重新闭拢,挡住了寒山的顺手线路。

    寒山则是挥臂打出一道平弧线,极限擦着拦网指尖过去。

    “快!”

    白马屈膝蹬地,单个拳头猛地蹿起一大截,拦住来球。

    万川垫传至四号位,星海预备。

    粗糙的传球,星海的助跑并不充分,高度非常有限,井闼山拦网却是更加小心地起跳,攻防视线交错,岩下感觉到星海的视线就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不能犹豫!岩下牙齿用力,手臂撤走。

    大片气流削过头顶,袭面的凉意和紧张令人无法判断这球的真正高度,但拦网在转头前好像瞄到了攻手嘴角翘起。

    “砰!”

    球擦过白井臂侧微微变线,落进古森和佐久早中间的空当。

    “抱歉!”古森立刻揽责。

    而佐久早看向岩下,只是说道:“Don’t mind.”

    寒山:“传球再拉开一点,抓两翼。”

    话都被后排讲完了,前排当然只能把磨嘴皮的力气用到之后的进攻中。

    发球落向略有偏差,古森就赶了上来,触球后利落滚翻,为佐久早扫清助跑道路。

    伊庭快跑到球附近,过了落点一小步抬肘后仰,引得乘鞍送出了一点重心,但传球随后飞往反方向。

    户仓抬起还没热透的腿向左,这一段拉开的路比上次长了有一倍,他只来得及扑到大斜线的角度上。

    岩下转体挥臂,球路明明白白刺入地面防守眼睛,但传球携带着的一缕无规则的转动溢出他的指缝,撬开了自由人的双手。

    一传接飞,星海冲出场地救球,却仅仅是让球落地的时间延后了零点几秒。

    “脚步再快点!”鸥台众人相互鼓舞。

    岩下在星海和乘鞍白马二人组里考虑了数秒,发向后者,但他只成功拖住了乘鞍一人。

    井闼山拦网三人分散开来,鸥台同样盯准了这类拦网的弱点,把交战区设在中央,昼神和白井一对一。

    两人没任何犹疑,一个堵顺手线,一个拐避手线,压力交缠都汇聚到五号位的自由人面前。

    快球追胸而来,古森紧急侧身但没能把接球区域拉远多少,他大臂一沉,球不受控地飞过球网出界。

    4-3

    星海紧接着佐久早来到四号位,星海和昼神——鸥台这对最佳拦网搭档会合。

    岩下替寒山接球,一传到位,寒山手臂划开一道锋利的弧,人就要跳入前排快攻,伊庭身后,白井同样踩上了快攻节奏,鸥台最佳拦网搭档转眼间分了开来。

    佐久早助跑起跳,一记中线冲入明亮的空当,球沾了下白马的手就飞。

    5-3

    白井的发球回。

    一步步远离球场,更多的应援涌进耳中,白井看到人从看台上面漫到了新设在底下的vip观众席里,近在咫尺,有人拿着手机和摄像机,正对准自己。

    白井深呼吸将视野拉近,队友的背影替他抗住一部分压力,哨响,白井上步,身体在熟悉夹杂着一丝紧张中打开。

    球被抛得较高,白井五指并拢击打,力送进向球体中心,推着球平稳向前。

    星海和万川朝球移动,步伐却不急,他们紧盯着球的飘晃和下坠,重心一点点压下去,却没压死。

    “咚!”

    球越过底线落地,就差五厘米左右。

    5-4

    白井、万川下场,古森、别所上场,昼神发球。

    跳飘球干脆利落袭出,它没上球那么让人提心吊胆,却更加难缠。

    岩下前扑投入低空,身体降得越低,空气越乱,球的飘晃更加严重,光左右闪过,一抹碰撞的重量擦过他臂侧消逝,不用看也知道这一传非常糟糕。

    “补救!”

    寒山第二个急降重心,手晃过球的路线附近,匆匆给其加上一个向上的力,佐久早仍然能扣,但球低又近网,难以对鸥台结实的三人拦网造成有效威胁。

    佐久早稳定住全身,在拦网戒备的目光中果断下手,轻打。

    “!”球即刻反弹,远离了反应过来的星海等人。

    后排的岩下和寒山也已站起,配合着攻手把球完美回收。

    一传到位,伊庭长传给橘川,借助网长和四散的攻手撕扯鸥台的拦网,一点缝隙足以,橘川斜线穿中。

    6-4

    轮转。

    但没有人员交换。

    寒山回到前排,望向对网。

    昼神依旧待在一号位,唇角礼貌地扬了扬。

    第575章 春高-缝隙

    新田惊讶了一下便笑起来:“看来又是一个准备打全场的副攻手, 两队的站位又不同,真让人好奇他们接下来会组织出何种战术。”

    “昼神学长初中是打主攻的,还拿到过全中的优秀选手奖。”

    蜂巢向吃惊的其他人解释:“虽然不知道现在他快攻以外的扣球和地面防守水平如何, 但鸥台敢这么安排,一定对昼神学长的能力很有自信。”

    昼神哥姐除了意外外还有点担忧——没有自由人, 鸥台众人的防守难度肯定会增加,而没有一传,就算多一个幸郎, 进攻也难以发挥全部。

    诹访等人倒是淡定:“井闼山虽然实力很强但做事风格非常谨慎, 他们在情报战中先输了一头, 现在要费神收集处理新信息, 攻势应该会减缓些。”

    这段时间里,昼神这个变量会吸引到井闼山很多关注, 鸥台其他人便有了更多行动窗口。

    昼神、乘鞍和白马三人接发, 等待着井闼山的发球。

    伊庭发球目标不变, 一枚精准的前区球抓住白马限制鸥台进攻,寒山和佐久早收拢些许, 目光从堆在中路的三人扫到昼神身上。

    昼神踩快攻节奏, 和切进来的别所配合默契,户仓抬肘,却将球托出了双快的引力圈——

    四号位!

    白马两步猛地一摆手臂把自己掷入高空, 蛮力超手匆匆赶来的双人拦网。

    “嘭!”

    炮弹碾过伊庭火速抬起的两手,炸开。

    “自接自扣, 美妙的高度!”

    白马翘了翘眼角, 转回前排, 而佐久早后撤, 来到伊庭左前方, 接下针对自己而来的发球。

    一传到位,佐久早踏地借力向前迈出一步,紧促的节奏瞬间扯歪白马的判断,鸥台拦网裂开一角,但仍很好地罩住了跑短平快的寒山,只是别所跳离地板的一瞬,快攻手的身影突然消失——

    寒山单脚蹬地仿佛一把弹出的刀刃,他冲到二传手近端,完全摆脱拦网的阻击!

    在鸥台防守调转方向的同时,寒山挥臂截球,一记斜线刺入空网,昼神拉紧重心甩出两臂,却只捕到一缕冷冰冰的气流。

    “前飞!非常犀利的突破!不愧是寒山选手和井闼山。”

    佐久早发球,瞄准了昼神和星海中央——井闼山继续试探昼神的防守水平和对方在队伍里的定位。

    鸥台没有再藏着的打算,星海一步没动一句话也没喊,把这球完全托付给了昼神。

    昼神滑步摆动重心,两臂侧拉开一道准备充分的接球平面,力和旋转袭来,触球时就被纳进接发者自身的平衡里,一切如水波动,昼神将球送上前排,一传到位。

    尽管这记发球为了求准牺牲了一定强度,但昼神能够接得如此扎实和轻巧还是超出了井闼山的意料。

    幸郎可没放弃过这些基本功,还在此基础上特训了将近一年!

    星海大喊了声好一传,朝前迈步。

    但发球也破坏了二传手最舒服的插上线路,户仓外绕上来,有点刹不住车,选择了更有把握的正前方。

    寒山和橘川合拢,一下钳断乘鞍想要穿中的线路。

    昼神又是向左一扑,拳头极限扔到了拦回球下。

    救球的速度也很快,寒山边想边跑向四号位支援,毫无疑问,下一球是星海的。

    王牌快速起跳,以最顺手的方式转体挥臂,拦网屈膝蹬地,跃入高空伸展全身,气流交织,扣球和寒山的前臂正面相撞。

    “砰!”又一记干脆的拦网。

    球接连越过星海和户仓头顶,落在边线往里一寸。

    8-5,技术暂停,球场清理。

    乘鞍忍不住怀疑道:“他们这进攻真的有减弱一点吗?”

    辰野:“寒山肯定是两手都要抓的,多跑几步打两翼节奏再多点变化,我们能把他甩开。”

    毛巾抹掉选手额头上那层薄薄的汗。

    佐久早的发球手感没有衰退,球裹上更加难梳理的侧旋,轨迹变化刁钻,昼神身子一晃,球直接被他送上了网口。

    别所神经绷紧,起跳和寒山争球,寒山娴熟地发力,排球旋转,别所指尖打滑,找不到一个可以作用的地方。

    球急坠下去,但鸥台的防守者已重新找回平衡。

    昼神跨步,两臂迅速插至球下,在网口的相争后,球的速度其实减慢了不少,昼神抓住空隙微调方向并给力。

    “嗖——!”

    户仓起跳却只是掩护,球笔直往前,拉开超乎寻常的节奏。

    寒山仍在中路,移了一步就不再动了,无奈地望着星海到位。

    扣球手无视仅一人的拦网爽快挥臂——

    “二次进攻!”

    星海随后发球,瞄准一号位。

    和甩开寒山同等级的任务——消耗佐久早。

    古森飞扑,卷走本该由佐久早接下的这球。

    可恶!

    但好在自由人一传并不稳当,二传手传球再一求快将线路彻底暴露。

    拦网三人立刻向右翼转移,白马定位制动领着队伍卡斜线,别所却是更早停步,给对手留出了一道能被突破的缝隙。

    岩下背后无人保护,是拦死的机会。

    昼神没有着急地堵上去,耐心等待着扣球手的选择。

    岩下视线扫过这片诱人却又充满危险的区域,望见了昼神的身影,他左脚在斟酌中变化,起跳挥臂还是瞄准。

    下一秒,别所腾空,晃出的手臂挡住了后排防守也将空当全部封住。

    8-7

    星海迈开一步,把球抛向更高处,裹入更多旋转,他随后起跳击球,掌心漫开一片麻痛,球飞向一号位靠近边线,把自由人剔除在外。

    佐久早滑步出去,手臂平面紧接着打开,插至球下,他尽全力控制身体卸力,给出一颗远网球,寒山斜切橘川直上带动拦网注意力向左,伊庭则托出一道平且快的长弧,再次将球交给岩下。

    鸥台勉强支起二人拦网,岩下拐臂,一发直线擦过他们,但来到后区,星海手抬过头顶,极限截下这球。

    岩下未懊恼片刻就被寒山拉入三人拦网,扣球的乘鞍一点力都不敢用,球碰了下拦网就软绵绵掉下来。

    户仓快速插进前排两名攻手里垫球:“星海学长!”

    球和声音讲将众人引往鸥台半场右路,星海后摆手臂大步向前,又要二次,但当他跳入空中,身体却猛转了接近九十度,两手抬平把球送出。

    “假扣真传!”

    星海一通费劲的招式短暂扯偏了防守,白马后撤动作夸张又将橘川的眼球吸住,在一重重掩护下,昼神屈膝制动。

    地板响亮一震,扣球手冲入所有人视野,他转体展胸,一系列动作格外流畅漂亮,蓄满了气力。

    “嘭!”触球声填满场馆。

    昼神掌心燃起久违的、难以平息的火焰,他目送球避开寒山砸进防守空当,回忆闪烁,他一路漫长地下坠,最后落回实地。

    “Nice ball!”星海几人围上来庆祝。

    “扣得漂亮!八比八鸥台追平!”

    星海畅快拉弓展腹,更加凶猛的发球劈开空气。

    佐久早飞速移到边线附近,却按住了即将伸出的手,一切紧系在下一秒,疾风驰过,落点降临在界外。

    星海的发球轮结束,但下一轮,王牌后二进攻打手出界,又把双方比分扳平。

    别所跳飘,这次接球的是佐久早,井闼山众人流畅地进入另一套变位,白井切入中路,岩下跑往三米线内,而寒山就在二号位上步。

    昼神难以放着这个炸弹不管,只能放弃了和乘鞍交换,但正如他担心的那样,传球果断拉开,瞄准了鸥台防守力量稀薄的右翼。

    岩下加紧鞭甩手臂,一发直线躲开白马的追捕捅入空网,守在一号位上的只有二年级的副攻手。

    别所侧跨出一大步,快速并臂截到了落球线路,但他的重心还没准备好承受住这份冲击,嘭一声,他两条手臂更快地散架。

    “Don’t mind!”别所在众人的安慰声中离场。

    鸥台的自由人阔别七个轮次重新回到场上。

    万川抓了抓脚踝活动身体,同星海、乘鞍一齐面向发球手——

    寒山抛球,不紧不慢的一步撕开寂静,强风倾泻。

    星海的发丝和衣角在半空飞舞,重心却早已压下来,两脚抓紧了地板,他的视线随球一直降落到自己前臂上,接球平面尖利地划过气流,中和掉旋转。

    “嘭!”

    星海后倒卸力,一传除了远网外一切都很完美。

    鸥台火速组织战术攻,户仓和昼神在拦网眼前交叉,乘鞍斜插进三号位快攻,星海的缺席未能让他们丧失一翼或是一个节奏。

    乘鞍起跳引臂,全身力压缩再压缩,短平快化成一根利箭射向分散的井闼山拦防。

    这确实是井闼山没想到的双快组合,但高速气流模糊了人影,球在推进,轮廓愈发清楚愈发普通。

    寒山并臂,截断球路。

    “Nice catch!”

    井闼山沿着一传节奏飞速反攻,昼神匆匆跑回中路又与乘鞍换位,鸥台拦网集中,但聚得并不紧。

    明眼人都能看出,井闼山的传球很倾向边路。

    白马和昼神追着球向右移动,乘鞍一蹬地板也跟了上去。

    制动、转换,三人拦网朝斜上方疯长,吞没攻手眼前大片光亮。

    佐久早受制于飞驰的节奏无法停下,直觉闪过手臂挥落,他把球打入昼神和乘鞍中间,球和人相互挤压,混乱中打开了一条通道。

    万川匆忙上前,抬臂把球起得格外高,时间足够拦网散开,户仓到位,十指抗住沉重的压力,将攻手需求的秩序束成一线。

    中路,昼神和白井对峙。

    快攻手步伐干净利落,屈膝紧连着起跳,于是拦网松开地面。

    失重感包围白井身周,刹那间让人分不清方向,他好像看到攻手在下沉。

    镜头倒退般,昼神回到了零点一秒前,屈膝制动,引力穿过时间缝隙牢牢拉扯着攻防双头,昼神腾空,而白井落下。

    攻拦错开,昼神全力以赴击球。

    一发长线直直掠过古森和佐久早,极限落在界内。

    “咚——!”

    10-10,寒山被一球换发!

    第576章 春高-涌动

    11-10, 白马发球下网。

    11-11,佐久早的直线擦上标志杆。

    12-11,寒山后排快攻得分。

    比分交替上升。

    白井抛球起跳, 在空中抓住一条稳当的线路。

    “砰——”万川替星海接下。

    王牌随后向前,迅猛一击击穿井闼山防守弱点, 12-12。

    昼神的发球轮。

    应援浪潮俯落,球旋转着飞入一片寂静的空洞。

    昼神精神高度集中,手掌到落点的长线绷紧再绷紧, 泛着尖锐的冷芒。

    球冲破薄膜般的灯光, 寒山和岩下同时起步, 肢体碰撞, 岩下手臂平面变形,和脑袋一样分成接和不接的两瓣, 唯独缺乏了最重要的对于球本身的关注。

    当岩下反应过来时, 球已在奔向界外的路上, 伊庭扔出拳头勉强截了下,但球的轨迹依旧糟糕, 古森刚起步冲刺又要刹车, 扑通失力倒地,和球差了十万八千里。

    “漂亮的急坠跳飘!昼神幸郎选手这个点抓得非常刁钻,一记发球得分直接让鸥台反超!”

    昼神退回界外, 等到一身汗冷却凝固,他抛起第二球。

    发球手起跳, 在空中稳定身躯, 借助无数次挥臂的记忆自然与击球点相连。

    砰一声, 威胁十足的跳飘袭入井闼山半场, 但寒山没再动步。

    岩下嗖地扑出, 两臂划过空气,但他感受不到丝毫凉爽,大幅飘晃携着热量裹住接发,让他在触球时丧失了很多方向感。

    一传不到位,伊庭补救极其近网,佐久早只能无攻过渡——

    球一扭腰掉向二号位,户仓惊恐地擦地。

    “果然对井闼山不能有任何放松啊,鸥台一传还是到位,传球的是……”

    “我来!”星海接过二传。

    前排只剩别所一个进攻点,但户仓装着跑了下快攻也帮忙掩护。

    传球给到白马,扣球手屈膝蓄足力气,跳得格外高,佐久早并步斜扑,尽力往上攀,却还是差了这球一些。

    大斜线实实在在砸下,寒山抬肘,十指坚硬如石,只有额角的青筋在接球时抽了抽。

    橘川和佐久早在到位的一传下交叉,伊庭领会,但当二传手余光扫向对网却发现鸥台同样明了这球。

    拦网追着王牌移动了好几步,不再集中,如果不是因为岩下和橘川都在中路,他们恐怕会都跑到二号位里。

    伊庭所能做的只有把这球传好,他索性放慢节奏,托出一枚高球。

    佐久早充分摆臂助跑,跃入高空滞住,星海等人伸展全身扯开拦网之幕,同样把下落的时间延缓了很久。

    众人的腹部最终收紧,佐久早轻击球体,打算回收再来,而自信的拦网撤掉了手臂!

    “敏锐的判断!”球和解说的话语落在昼神并稳的手臂上。

    倒吸气声姗姗穿过风的缝隙,拦网落回地面站稳,接着便是反攻!

    户仓组织起足足五点攻,甚至自己也做了些假动作掩护,进攻的信息密度压得他人有些发抖,又或许这是心跳带来的颤抖,热汗托住户仓后背,他屏息发力,稳住了这颗传球。

    四号位星海腾空,转体从佐久早流畅地拐往伊庭方向,扣球线路在拦网上灵巧地弯折,坠入自由人防守区域之外。

    12-14

    “鸥台拦网阅读比赛的能力很强,度也掌握得非常好,该紧就紧该松就松,再有发球配合……井闼山如果接发不能撑起来的话,这球还是会很不好受啊。”

    但井闼山并没有讨论太多这一点——接发太基础了。

    岩下两手按住膝盖,身体下沉,飘球百变的轨迹织起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网,他使劲眨了下眼,擦干净目光穿过拦网仔细观察当前这一球。

    来吧、放松,想着比赛前那些自己接成功的球,发球的落点区域就在那一片,麻烦是它的强飘晃和极快的下落速度!

    岩下提前跨出脚步,这果断的一步缩短瞬间拓宽他的行动空间,也让他抓稳了地面。

    他手臂侧伸长,偏了些角度切入发球下,锋利的刃口终于对准,割断杂乱气流,一条道路通往前排。

    橘川和佐久早熟练地展开交叉,拦网蠢蠢欲动,但这球离网比较近——伊庭竭力压制自己的存在感,而后在下一刻左手的翻落中爆发。

    “接得不错——二次!”

    星海扑救不及,他不太抱希望地扭头,却看到白马四体投地,仅剩一颗脑袋顽强地抬高。

    “救起!”

    乘鞍垫传,星海手臂摆到极限,两步助跑,猛地蹦往高空。

    然而就算扣球手再有力气,不充分的上步还是令他的高度大打折扣。

    佐久早三人目光紧连着星海的一举一动,当对方在高速的节奏里稍微滞顿一下,攻防间相互牵制的丝线刹那断开。

    拦网降下,让扣球飞了过去。

    岩下蹲守在边线附近,在球出界的同时抬手——

    “Out!”

    “井闼山拦防的判断同样非常大胆。”

    井闼山的反击紧连着零秒发球,白马再次展示自己的防守能力。

    “Nice catch!”鸥台众人补上叫好声。

    户仓安静而克制地后仰,快速送出一道短弧。

    昼神跃出后排,顺手线不躲不闪砸向寒山。

    拦网手起跳匆忙,张开的五指只有一小半受力,而快球强大的爆发瞬间打破两侧平衡,一切飞速滑入深渊。

    伊庭紧急扑出擦地,就差一点够到了即将落地的球。

    热风划过,佐久早抬臂,撑起新一轮进攻。

    他不再费劲急切地参与进攻,而是把这片区域留给其他攻手——

    寒山起跳,在更加辽阔的空间里挥洒气力,卷起一场飓风,几乎把对面的拦防摧毁殆尽。

    伊庭的球送往另一翼,岩下在高空尽情地翻搅空气,享受连续动作掀起的变化,球场本身仿佛在身侧流淌。

    扣球手没有浪费这片空网,大斜线漂亮坠地,砸响了鸥台半场的地板。

    14-15,局势其实没有太多可讲的点。

    新田思考着井闼山的跑动:“寺岛解说,不知道您有没有觉得,井闼山今天给人的感觉……其实有点随性?”

    “确实,”寺岛说,“虽然井闼山现在暂时落后,但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有一点焦躁溢出——所有人都是如此,他们的状态很放松。”

    佐久早圣臣瞄准一号位跳发。

    经过数个回合的试探,井闼山已基本清楚昼神在队伍里的定位,昼神在后排负责的主要还是防守,有机会再去参与进攻。

    鸥台的跑动幅度不大,几乎没有一个攻手从一翼转移到另一翼的情况,后排的左右关系很少更改,当前昼神在六号位,不可能和别所形成双快配合,右路的星海又下撤防守,追发这位王牌收益最大。

    侧旋擦出一道刁钻的线路,星海前扑递臂,角度把握得差了些,球冲至界外,户仓脚步如发球一般大拐,过界两步后双肘抬起,把自己极限塞球下。

    传球长、旋且暴露,对白马来说是极大的难题,他想多调整一步、多蓄力一步再起跳,保证高度,但他位置就挑得不对,他还在上升中球就落到他胸口,扣不了一点。

    寒山和橘川二人毫不客气下压手臂,把球拦回,危急时刻,白马没有忘记抬臂捞一捞球,勉强没让比赛停下。

    户仓才返回界内,只能昼神匆匆插上二传,传球对象依旧在拦网预料之中。

    寒山将橘川按在二号位,自己则抛出重心扯开步伐向左,眨眼掠过七八米,火焰在地板上擦过一长束最终点燃,寒山和岩下起跳,越过球网,冲向汇聚光芒的穹顶。

    但映入进星海眼底的屏障却远不如过往严密和危险,他嗅到一丝攻破的可能,乘着节奏果断挥臂,然而——

    “砰!”扣球的响声却也不如过往清脆有力。

    拦网在流动、在呼吸,无数细小的光点散射,伴随着周围的波动一阵阵跳动,一张轻盈的巨网张开来,捕住扣球与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

    “Nice block——!”

    15-15

    星海心里骂了声可恶退到后排,佐久早的发球再次追来。

    发球手全身力凝成一束,球弯刀般劈下,气流呼啸,接发者汗毛根根歪斜,像一片被压倒的杂草地。

    烈火蔓延,星海两条胳膊仍旧咬紧彼此,但球早已飞了出去。

    “佐久早选手发球得分!”

    井闼山先拿到技术暂停所需的分数。

    “打得很不错,保持住!”雨宫几人只做鼓励、把对鸥台的实时分析结论摆出来。

    寒山负责战术调整:“传球不用太避着对面的拦网,首先还是保证质量,二次、吊球都可以多用,拦网就尽量以两人单位,第三人跟上去前多想想之后的回合发展。”

    墨菲同样强调进攻问题:“不要躲着寒山,运用好空间和时间差,觉得拿不下就轻打,干脆点,不要把目光局限在这一球必须扣球得分一条路上!”

    辰野瞥了眼眉眼被汗压得很沉的户仓:“放轻松,质量比速度更重要,让手指弹起来。”

    三十秒结束,是第一局的后段。

    乐声噔噔,黄与蓝的旗帜飘舞,两支队伍都在朝着完善的状态进发。

    佐久早拼发出界,16-16。

    星海发球砸出过网的一传,乘鞍平打借手得分,16-17。

    佐久早一传到位,寒山顺手钉下一发极短的线,17-17。

    橘川跳发被星海接住,昼神半高球被寒山抓住,混乱中球接连传给了白马和乘鞍,进攻一次次被挡下,18-17。

    鸥台气势不减,发动第四次进攻,白马大斜线超手,橘川顶球冲上网口,一翻争夺战后,球掉进界外,裁判花了点儿时间才确认最后触球的那人,18-18。

    鸥台换关键发球员发球,但这蓄满发球手心力的一球却未能沉甸甸地砸下去,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不动,目送着这球冲至界外,地板上溅起一片长长的震颤,19-18。

    轮转,寒山的发球轮。

    第577章 春高-足以

    “井闼山, Member Change——”

    候场区里,尾藤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开,拿起号码牌, 伊庭同二年生交换,击掌鼓励了下他:“加油!”

    尾藤点点头, 跨过边线,一股炽热的空气便不容分说把他包裹。

    “寒山让拦网集中点,”白井说, “别紧张哦。”

    尾藤能感受落在自己后背上的那束目光:“明白。”

    来到眼前, 鸥台乘鞍、万川和星海三人接发不变。

    尖哨声划过耳膜, 接发下沉, 寒山单手抛球助跑,身躯舒展间引出无数道优美的弧线, 收紧, 全部束拢为一。

    “嘭!”发球袭出, 尽情释放着旋转和飘晃的能量。

    接发者眼中的轨迹几乎每一刻都在产生剧变,扫出的手臂完全不足以覆盖那片模糊的可能性, 直到球已经非常近时, 星海才确认一些,他几乎是被球拽着又往前倒去,控制不住平衡摔在地上。

    球飞得极低, 但幸好没冲着界外,户仓极限一捞, 昼神起跳轻拍, 把球往两个拦网者的手臂间隙里塞。

    这几乎没什么力量的一击却让拦网立刻散开, 尾藤和白井先后抬臂, 交叉着把落到他们中间的球垫起, 送到拥挤的三号位前排之外。

    寒山来到远网处抬肘,一道长线朝正前方利落至极地拉开,而鸥台也是一声快速的“右翼”,但在这最需要动作的时刻,乘鞍来到三号位,和昼神行动路线稍微撞了一下!

    尽管乘鞍迅速后退,但只是这么一小滞,传球就甩开了拦网一大截。

    佐久早跃出后排,挥臂扣往空当,乘鞍正撤到那里,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过去一样,行动里带着一丝无所适从。

    在球飞来的时候,乘鞍甚至快忘了防守,他手慢半拍地伸出,下一刻就被破坏殆尽,现实和球咚地砸到脚底。

    20-18

    乘鞍的跑动乱了,刚才更好的做法是直接插进去拦网。

    “Don’t mind!”昼神几人安慰了下,不过落球带来的疼痛已经把那缕缠着乘鞍的后悔全部打碎。

    二年级道了声歉便说:“再来!”

    寒山的发球仍然不理睬除星海外的人,不管他们表现是好是坏。

    “嘭!”星海一传不到位,户仓交给白马调攻。

    传球不高,白井和尾藤屈膝蹬地,手臂拔过球网,高高罩住两米攻手。

    但在鸥台半场上,包括本要插上的乘鞍都转入了防守,一张严密的保护网正覆盖在攻手周围,乘鞍抬臂给力,把球稳稳送到了户仓身边。

    二传后仰,六号位上王牌已经拾回重心,星海快速摆臂起跳,同时白井也在向右转移,拦网手不能再贪,最后一步落下,斜冲——

    白井和岩下还是没能封住中央空当,星海斜线精准刺入,而古森并稳的两臂将其精准卡住。

    自由人手臂连同全身后拉卸力,眉眼爽朗地扯开。

    “Nice catch!”井闼山组织多点立体攻。

    鸥台拦网稍微放松了对于中路的管控,他们仔细观察二传手的一举一动,却无法从这块石头上凿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寒山指腕弹簧般发力,传球在离手后才显出方向,这颗球给到体力充沛的尾藤,平稳、迅速,击球点很开阔,当然前提是要跳上去。

    尾藤两臂不慌不忙摆开,上步挑好了位置,最后两步,他猛然提速,一切压缩到了最低点往上荡,扣球手腾空拉弓,对准双人拦网,发射!

    一发直线坠下,像燃烧的光带,白马臂侧火热。

    “打手出界!”

    “噔噔噔-噔噔噔!”

    “一口气发完!寒山!”

    寒山呼吸,皮肤上的汗意细细闪烁着,他起跳挥臂,掌心相连地面滚烫地震动。

    星海一大步滑开,死死贴住地板、贴合线路的晃动,他双手在胸前吃力地支起,大臂抗住落球。

    “嘭——!”球在模糊的热风中升起,冲向前排。

    一传极其近网,户仓几乎依着球网起跳,单手把球拨了回去,但不止如此,他五指发力,强行送出一道快速的短弧——快攻!

    白井和昼神同时起跳,后者挥臂,然而,来球的高度只到胸口。

    “快攻失配。”解说语调无波。

    户仓身体从指尖开始发凉,下撤回防的几步也有点僵硬,他仰望上空,白井扭动腰肩,视线冷冰冰地落下。

    井闼山收下了这颗机会球,寒山交给白井快攻。

    “嗖砰!”

    昼神、乘鞍和白马三人扑向攻手,聚起一堵厚实的障壁,瞄准户仓的快球瞬间反弹,难题还给这帮黑心眼。

    古森双手抬过头顶,十指捕住落球只有几缕气流从指缝刺入,他眼睛睁着,看着球起:“无崎!”

    寒山假动作晃过,把众人注意力引往中路,就在他们为触球停滞时,球一刻不停飞过白井指尖,另一个身影突然撕开空白!

    “是佐久早!”

    鸥台拦网堵塞,只有边上的白马把右手甩了过去,仗着手长摸到了佐久早的扣球范围里面,撑了那么一小下。

    但佐久早手腕压得很死,再被白马手一碰,球的方向更加扑朔迷离,万川全凭着直觉在追,他歪斜着扑出,满身力气克服了别扭,够到球下。

    球飞回拥挤的三号位,昼神果断喊道:“我来!”

    白马和乘鞍连忙散开,昼神原地起跳挥出了手臂。

    昼神动作不重,姿势尽量保持放松,随时都能转换出一个传球,可惜白井就是不把手伸过来,坚决不给昼神一个碰瓷的机会——但这样还远远不够!

    昼神轻打,借拦网手臂完成反弹回收。

    “鸥台一传到位,传球给到——”

    户仓脖子仰到发酸,一股热量从胸膛喷发涌至指尖,他双手形成的三角窗口完全敞开,快球轻盈跃起。

    昼神甩臂击球,闪电避开拦网劈入井闼山半场。

    “嘭咚——!”

    震动传遍地板和空气,一遍遍回荡。

    寒山和古森没有抬脚,按住沸腾的麻意,他们等待边线上的结果。

    IN,司线员落旗。

    是昼神赌赢了。

    “快攻!漂亮!在爆发了两次后,昼神选手的力量和控制力仍然不减。”

    今天鸥台的冒险程度毫不逊色于昨天的稻荷崎,不过对这些颗极限球,井闼山数得还算清楚。

    比起它,更让人不爽一点的是佐久早被防起的那球。

    寒山和古森下撤接发,两个队内传球的前列人选就这样大喇喇摆在白马面前,让对手的郁闷瞬间超越了己方。

    白马毫不犹豫对准这两人,一记大力跳发砸了下去,古森欣然收下,寒山插上二传,而在五号位上,佐久早轻轻松松就被解放了出来。

    昼神等人没有放松对于其他点的警戒,但寒山这次的传球回路还真这么简单。

    柔软的弧线展开,风犹如手指般轻轻钻入佐久早的发丝,掌心无缝吻合脑海,佐久早包满球体,直线擦过拦网弯折,刹那劈开白马的视野。

    当防守者找到球的身影时,落地的砰响已经炸开。

    22-19

    岩下拼发。

    他瞄准六号位,全身气力凝聚压缩,击出一发凶狠的长线——

    然而飞至一半,网边挡住了它的去路,疯狂颠起众人心脏。

    漫长的零点一秒后,发球爬了过去,昼神抬臂接球。

    鸥台一传到位,全部攻手皆准备万全,户仓屈膝,起跳的一瞬仿佛挣脱了重力,他呼吸消失,双手触球,但给的力却不是往上。

    尾藤即刻起跳,但还是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击甩了开来。

    “咚!”二次。

    球网还在晃动。

    22-20

    乘鞍走上发球区,他转球寻找着感觉,肠胃同时在紧张中蠕动。

    “鸥台——加油!”

    “发个好球——!”

    乘鞍丢掉紧张,敞开胸膛,风哗哗灌进来,将他的身体托往更高处,乘鞍抡出手臂,不留任何余力。

    “嘭!”

    热量爆炸,球携着一阵强风袭向井闼山半场。

    然而,它的上旋还不够抓住地板。

    球掠过寒山和岩下,已经在努力下坠,但还是飞过了界线。

    23-20

    在两个失误的拼发后,是白井的发球回——在白井的坚持下,雨宫没有换人。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白井非常明白,只是发一颗不会出错的球是远远不够的。

    他平托起球,感受着这份沉沉的重量,心中那条线路在一遍遍描摹下越来越清楚。

    哨响,迈步,白井的气息还是稍微断了一下,针扎般的热意渗进来,失败和成功的回忆在体内融汇反应。

    发球手起跳,将自己掷入虚空,但迎接他的不是失重和无目的,他伸手,抓住了一条细长的、却充满韧劲的丝。

    “砰——”

    白井击球,碰撞填满骨和肉的空洞。

    跳飘球跨过球网,在空中长长地滑翔,星海和万川犹豫后没有进行拦截——而就在他们放手的下一刻,球的下沉陡然加快!

    球晃动着、翻滚着,双手尽全力张开,将雪白色的线和大地卷入怀中。

    白井瞠大眼睛,将这一幕牢牢映在眼底。

    “好发。”寒山等人开口。

    “再来一球!”橘川和场下众人大喊。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24-20,井闼山的局点。

    万川没法再去赌这球出界,他扔出手臂截球,一传冲进网里,户仓垫传交给星海。

    王牌腾空,转体挥臂没有丝毫停滞,扣球直接锁定三人拦网指尖。

    “砰!”痛意将尾藤的手指一口咬下,但他仍绷紧全身,拼命拔起的高度给了球一点阻碍。

    排球高高弹起飞向界外,地上救球者大步迈开跨过边线。

    寒山重心持续下降,人在极限处跃出,化作流线利箭,刺进球下,岩下紧急刹车,调整位置接应,向着身后大片空阔里的一点星光垫出一记长传。

    “右!”

    鸥台三人拦网扑上,近网球更进一步压缩了佐久早的选择空间,他果断轻打——白井和橘川都赶了过来保护,后者抬臂,默契地配合佐久早完成回收。

    寒山和岩下还在赶来的路上,橘川便直直地把球起高,佐久早向后匆匆扫了一眼,膝盖又一次下沉蓄力,单手划引。

    二次!?星海和户仓咬牙再跳,昼神虽然忍住了起跳,但夹在另外两人中的他难以做出任何转移。

    佐久早单手改双手,托出一道鸥台众人最不想看到的长弧。

    二号位上,尾藤起跳调攻,面前——彻底空网!

    扣球手在空中滞了下配合略开的传球,而后钳紧腰腹,落臂。

    “嘭!”一发暴力的斜线砸至乘鞍脚边。

    井闼山拿下第一局!

    第578章 春高-逐渐

    广播里音乐响起, 啦啦队小跑上场表演,但很多人还沉浸在第一局里。

    在前中期,井闼山和鸥台其实打得有来有回, 没有拉开多少分数差,关键的转折发生在寒山的发球轮、二传者更换之后。

    寒山一共传了五颗球, 三颗给佐久早,一颗给尾藤一颗给白井,除了一个快攻外都是长传到四号位, 每球的高度和距离各有差别但都做到了同一件事——

    “给拦防制造混乱。”宫侑说。

    和寒山比起来, 伊庭和户仓的攻击性弱了很多, 当寒山的节奏劈头盖脸砸下来时, 鸥台还被困在上一秒的惯性里。

    “第一局局末一般是鸥台拦网完善的时间,突然来上这么一下, 对第二局的影响……”宫侑语调微妙地上扬, 剩下话语不用说明就在宫治脑中补完。

    宫治懒洋洋地撑着栏杆:“话说, 你觉得井闼山下局会改站位吗?”

    “不好说。”

    寒山打头发球虽然很有威力,但很难吓住和他们交手多次的鸥台, 而另一面, 井闼山这帮人虽然爱搞神奇操作恶心人,但某些时刻又特别求稳。

    三分钟休整结束,谜底揭晓——

    鸥台保持上一局的创意站位不变, 井闼山白井站一号位,接着上局的好状态发球——同样来了手创意突袭鸥台。

    鸥台所期望的“强轮对强轮、弱轮对弱轮”的平衡局面一下子被打破。

    墨菲远远望向井闼山教练席, 雨宫一脸无辜。

    这种充满恶心劲的安排可不是自己亲自布置的。

    “来吧。”寒山语气平淡, 却蕴含着无限重量。

    白井整个人紧了紧, 他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走上发球区, 特别是网对面那片, 但当他托起球,嘴角却快乐地咧开——来吧!

    球体飞旋,黄色和蓝色的纹路在空中飘动。

    ………

    井闼山VS鸥台

    8-4

    在渡过一轮弱轮后,井闼山强轮到来,在和鸥台的交错中逐渐拉开分差,但鸥台依然顽强。

    白马蹬地拔至最高点,在一个极短的弧度里拼命蓄力,朝双人拦网碾过去。

    “嘭!”球炸开满目的汗液和酸胀,足足七个来回的纠缠在此终结。

    攻拦双方都大口喘着气,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放松。

    8-5,寒山的发球轮结束。

    接下来——星海发球。

    发球手目标落点从一号位变到五号位,继续咬住王牌。

    佐久早两臂快速并到腹前,紧跟着后倒卸力,球从极高处落下,压低伊庭十指,二传拉开的长弧里带着一丝沉重。

    乘鞍和别所追到左路,两人牢牢结成墙壁,再晃出手臂,大面积地扫过去,彻底封住岩下的斜线。

    拦网几乎蹭着犯规的边缘压过去,拦回线路极陡地坠地。

    “Nice block!”

    “好!”昼神多提醒一声,“注意和球网的距离。”

    别所把心脏按回胸膛,定住脚步,左前方二传手起跳,手上动作在一传的支撑下重归轻盈,白马膝盖微屈防备二次。

    伊庭拉开传球,掠过白井和岩下,寒山的身影从最边上快速切入,拦网能做的只有努力压缩线路,把寒山逼到直线上。

    砰一声,直线袭出,但它擦过拦网突变线路,昼神紧急向左一倒,手臂平面变形。

    “Chance ball!”一传过网。

    佐久早就位,迅速的节奏令拦网加快了中路的脚步,他们的重心也朝这一处滑去。

    伊庭指腕却是向前弹出,再一次拉开——但这道弧线又远不如上球长。

    “中路!?”

    在寒山不在的情况下,井闼山依然选择中路快攻。

    白井侧身起跳,甩臂追球,一点点空间差撕开别所和乘鞍并立的双手。

    “漂亮的拉三!伊庭选手的动作也逐渐强硬起来了。”

    户仓目光扫过井闼山分散的拦网,近处别所和白马正在交叉,王牌也在尽力跟上。

    二传手吸气屈膝,蹬地发力送到球下,一道弧线从舒适圈跃出。

    伊庭定位白井并来,双人拦网起跳,堵住扣球手好打的斜线。

    昼神在高空引臂,乘风抓住一瞬,前压的拦网松动滑落,昼神停滞的身躯收束,挥臂击球,打手出界。

    别所前区飘球牵制寒山,井闼山索性将中路完全空出,鸥台拦网愣了一下,在昼神的指挥下改集中为分散。

    平拉开球给到佐久早,昼神和白马未能合拢,但星海勉强补上了空当。

    球冲到网前,就在乘鞍上方,他抛下二传,原地起跳挥臂,斜线却被伊庭升起的双手截住。

    “One touch!”拦网撑起,机会球在古森怀中稳稳降落,寒山加入进攻队伍。

    短弧划出,快攻手和重新聚拢的三人拦网对峙,空气全部涌向中路,压力推动着众人加速、争取更多空间,而寒山先一步遏制住自己。

    砰声和咻声同时响起,球在拦网上反弹,但井闼山其他人没再行动——球网晃动着,裁判指出失误的乘鞍。

    “Don’t mind!”

    “继续!”

    紧张的节奏不容许乘鞍在此思考太多,他们还在前排三点对两点无副攻的优势轮中,必须继续追分!

    乘鞍摆臂跑短平快,拖住三号位的佐久早,户仓背传给昼神,直线超手伊庭,把白井砸下场去。

    “鸥台——鸥台!”

    “白马!发个好球!”

    白马全力展腹转体,炮弹般的跳发直袭五号位。

    寒山滑步出去,重心沉落深入地下,化开刺至一点上的巨大冲击,他两臂长长嗡鸣,包裹住半个场地,球起。

    呼声一起一落间,佐久早身影斜切出去,古森和岩下交换位置,伊庭跳传给到四号位的橘川。

    昼神和乘鞍交叉步迈开,三步当成一步去赶,不用言语,风和气息把他们的节奏串联起来。

    一——二!

    拦网制动将力转换,冲向上空。

    两人均收腹前压拦网,在昼神的带领下,乘鞍找回熟悉的尺度,来自扣球的震动填满这几厘米的间隙。

    “嘭!”拦回球掠过橘川,寒山和古森同时扑出。

    自由人重心骤降,单膝跪地支撑,两臂极限插至球下并别扭地歪了歪,把球送去右路,二传手到位,迅速变向背对球网。

    “快!”昼神二人落地才稳住身子。

    想也不用想,井闼山会跳到另一翼进攻。

    但这份距离对刚爆发过的拦网手来说还是有点勉强,鸥台支起的双人拦网里漏洞大开,岩下击出一发顺畅的大斜线。

    球袭向一号位,白马估了下距离抬肘,仗着人高硬卡住了球的必经之路,他十指绷住,抗下从指尖钻进心口的疼痛。

    “好防!”万川边喊边冲到边线上。

    好个屁!白马的一传完全没到位。

    垫传的长弧成功升起,鸥台众人还是短暂地感到了安心——

    星海长吸了一口气,摆臂腾空!

    他跳得很高,足够看到三人拦网和球网间略微张开的口子,扣球手果断下手,一记卧果喂了进去。

    10-9,只剩一分!

    白马四步助跑起跳,反弓拉满。

    蓄足气力的一球撞入球网。

    11-9,井闼山众人松开脚步,轮转,改为发球阵型。

    伊庭前区球限制星海,户仓传给昼神,再次展开一人时间差。

    但寒山只是轻跳,落地后即刻二次启动,佐久早也斜扑过来,两人联手,彻底封住昼神的顺手线。

    “砰!”球路清脆折断,不给昼神补救的余地。

    万川重心猛倾,带着腿劈了个叉,忍痛把手臂塞进球下,但碰了下,他就跌坐倒地,完全控制不住一传方向。

    “我来!”橘川摆臂迎上这球,昼神和乘鞍飞快盯住对方,扑向中央空缺。

    橘川大笑着起跳,肆意挥出的手臂却在半路顿住,一个吊球给全场按下暂停。

    “?!”

    万川还坐在地板上,而白马和星海都防着长线,退得很远很远。

    球咚地掉入空当。

    看台下一刻炸开:“Nice ball——!”

    “橘川橘川!”

    “噔噔-噔噔噔噔噔!”

    橘川嚣张地跑了一圈,鸥台下球果断给到白马,就冲着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去。

    寒山交叉步追来,掀起的一阵风狠狠击打橘川脸颊,橘川瞬间找准自己的位置——是斜线啊没错是斜线!

    双人拦网冲出网口,橘川用力拉扯身体,指腹赶到球下,给出一撑缓冲。

    古森退至底线抬肘,把球稳稳顶回网前,伊庭随球插上,余光同时扫过攻防位置。

    寒山和佐久早步伐隐蔽,橘川匆匆垫步,岩下在后斟酌路线,还是为了保护方便选择靠三号位的那侧。

    “嗖!”二传指腕发力送球,将加速的节奏抛给王牌处理。

    户仓和昼神双人拦网移动,墙般挡住佐久早的斜线,直线上则是满脸写着发过来的星海。

    佐久早全身心都集中在眼前这球上,略旋、开网,快节奏中带着宽广的扣球面积,一道逼近小斜线的线路在他脑海里涌现,力蜿蜒爬过他身体每一处,最终成型。

    “砰!”扣球手压腕,犀利的角度刺出。

    敏锐的拦网手却也在往右偏转。

    两者距离不断缩小,再缩小,汗水的引力抓住彼此碰撞,两道砰声粘连在一起,刹那后又被风声撕开。

    扣球弹回井闼山半场,没有依着鸥台的设想急切地下坠,球接连掠过寒山和橘川的头顶,在高空中撇出潇洒的一笔——

    球从另一翼飞了出去。

    13-9,拦网出界,分差回到四。

    第579章 春高-统一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鸥台——鸥台!”

    球掀起一阵又一阵应援, 两边你来我回,仿佛永无止境。

    万川替星海接发,一传未能到位, 传球交给总算能够放开脚步助跑的王牌,星海跑直扣斜, 几乎把自己拧成麻花,一发不输佐久早的刁钻线路突破拦防,13-10。

    佐久早抗住大力跳发一传近网, 切进三号位的寒山直接抢了二传, 他流畅的扣球假动作晃走一众人, 为岩下制造出空网, 14-10。

    星海一传冲网,鸥台借手反弹再起一个到位的进攻机会, 白马接在昼神后面起跳, 超手寒山, 伊庭上手防起,由古森二传, 岩下面对三人拦网拼了一发直线, 可惜没能压住,14-11。

    昼神跳飘破坏掉井闼山一传,岩下轻打极限找上收手的拦网, 户仓匆匆捞起废掉一次触球,传球只能丢给星海, 鸥台又废掉一个进攻点, 寒山、橘川和岩下三人逮住白马的顺手斜线, 按死, 15-11。

    分差没有多少变化, 但对鸥台来说已是比较好的结果。

    “一球换发!”星海等人结成圆阵鼓舞,没泄一口气。

    再转一轮就回到了强轮,到时追分也不迟——第二局远远没有结束!

    星海接下橘川的侧旋跳发,球在户仓指尖快速一跳,奔向别所,快攻手抓住拦网缺口起跳,一发避手线拽来了井闼山后排两名攻手。

    佐久早鱼跃起球,紧迫的弧线送到拦网手头顶,寒山膝盖屈伸,缓冲和蓄力并行,下一刻,他再次冲出网口,别所无奈跟上,而寒山将球托出。

    “快攻!”

    白井摆臂起跳,视野在卖力加速中收缩,通往那个最为明亮的击球点,然而当他甩出手臂,却猛然发现洞外是一片黑暗——

    星海从后插上,和户仓结成双人拦网,整齐地下压。

    “砰咚——!”拦网截断扣球。

    落下去的排球有着和来球相差无几的冲劲,一头砸上大地。

    “拦死!漂亮的回击!”

    “鸥台和井闼山最大的特色之一就是拦网的武器化,在每个回合里,两边拦网的存在感都非常强烈……”

    下一个就是你,星海看向寒山。

    寒山回到三米线内,没有下撤参与接发。

    于是户仓将目标点拉远,瞄准底线。

    “砰!”球打穿紧张的空气,在坠落中不断聚拢力量,但接发上手,在它彻底发挥出来前结束了这一切。

    佐久早双手吸收打开,把球顶上高空,一传到位,前排众人迈开脚步,路线避开彼此奔向各自的点位,寒山独立在伊庭三人之外,上步简洁,隐隐蓄着最大的爆发力。

    别所和白马交换,前者负责盯防寒山,后者则接受星海指挥,双人拦网沉下心脏,迎上由白井、岩下和佐久早织成的进攻网。

    中转站上的举球手抬肘,能感受冷热变化和气流的翻涌,风穿过他的指尖,被身后那一团庞大的漩涡所吸引。

    狂风膨起衣衫,攻手在闪电一瞬里化成模糊的影子,拦防忽然间失去了数秒时间、掉落下数米高度,他们只抓到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从中射出的目光连接着一个极高的打点。

    “嘭!”

    寒山掌心震颤,灵魂仿佛撞上躯体的边壁,产生了无限回响,他正是被这份回响捕获,脱离超越态,安稳落地。

    “快攻——超手突破!”

    佐久早伸来拳头,古森和其他人高声庆祝,昼神和星海等人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一如既往美好的感觉,寒山被慢慢滋长着。

    他想自己或许一直都好好地待在现实之中,从未有过脱离,他的身心不是割裂的,精神也不是错乱的。

    “接下来发球的是——”

    寒山离开前排,走入寂静中心,答案没有终止,他放松神经,不再隔绝杂音和气味,风在身周流动,他似乎又往前进了一步。

    排球抛起,大地下沉,寒山稳定地击中球体,掌心泛起旋转和飘晃相结合时的震动,他触碰到了一个精密的平衡点,但是……这球还能更美。

    弧线降落在星海歪斜的手臂平面上,一传暂时放下到位等事,只是起高。

    户仓垫给白马强攻,斜线从极高点出发,擦过拦网绷紧的指尖,速度不减继续向下,然而它的线路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地面防守眼前,佐久早后压抬肘,卡住并卸力。

    “Nice catch!”

    寒山插上二传,球掠过白井头顶,拉开至四号位,尾藤再次被换上场,两臂带着旺盛的劲地后摆。

    然而这球偏快,二年生赶紧把过剩的表现欲丢下,加紧起跳挥臂,扣球有点狼狈地避开了星海。

    乘鞍网住落球,抑制不住激动把球又送回了星海头顶,但这也是机会,星海猛一压身子,弹簧般冲起,张开进攻姿势。

    尾藤当即起跳防备二次,横向上白井和别所乘上第一节奏,后者预料到顺手会被挡下,咬牙硬压下一发直线。

    古森双手迅速抬过头顶,球离脸庞最短只有几厘米,自由人的眼睛却没眨动一下:“再来!”

    寒山轻跳触球,多余的旋转化作火星溅出,从指尖升起的只有一枚打磨细致的球,尾藤在其他三名攻手的掩护下大胆助跑,他斜线切入,而后大幅转体拐腕,一个击球点正正好停在那里,等待自己击响——

    “砰!”

    温和的手感包裹扣球手,线路绷成一条令人极度舒适的直线,球掠过拦网,袭落至一号位,贴近边线。

    17-12,井闼山连续得分。

    寒山抛出第二球,迈步摆臂,一条无形的道路从他身体里延伸出去,他的动作像在回收、滑行或是咀嚼。

    寒山来到最高点,力卷入更强大的旋转,再击出一颗混合球。

    球路刁钻凶狠,逼迫星海跃入充满不确定性的低空,球在与其相碰前向侧边一飘,剜走了接发一大半方向感。

    尾藤毫不犹豫腾空,收下这记探头,眨眼之间,球落下两次,昼神重心掷出,手臂极限插至球下。

    补救的声音被球撕开,全场的关注又一次被拖往网口,岩下和白马先后起跳,伸手向着那颗狂转的球,白马不敢使力,而岩下把球用力往右手边按,混乱卷走排球,坠向鸥台一侧。

    乘鞍卖力鱼跃,单手冲入一片灼人的滚烫之中,抓住落球,白马匆匆抬臂弥补,鸥台还是只能无攻,别所把球拍给二传者,但击出的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由古森跳传,井闼山能组织五点攻!

    冷静!星海和白马靠过来,又隔出两步方便行动的距离,别所吸了口短气,集中拦网没有动摇。

    古森在空中稳定全身,滞住的一瞬里,他将球也纳入自身的平衡里,发力,球奔向四号位,解说大喊王牌的名字。

    拦网三人在向右移动,大步冲破热风,刺进攻手眼里,但他们并得不紧密,每个人伸手的方向都不同,差出不少缺口,而佐久早盯上了其中一个。

    “砰!”别所臂侧火烫,热意甚至烧上星海,清楚的线路消失在拦网的视野中,他们挣扎着向后,想要看清、捕捉那份捉摸不透的轨迹。

    在心脏即将向谷底超速坠下时,一只手和球突然同时出现——

    昼神汗湿的手臂扯长再扯长,拳头攥紧,起球!

    “噢哦——”

    看台猛然爆发。

    鸥台像是被一阵气浪掀起,迅速展开反攻,户仓调整出一颗高球,全员簇拥着王牌飞向天空!

    岩下、白井和尾藤三人拦网,立起一堵坚实的墙壁,但星海展腹引臂,滞了很久很久,久到墙壁再也扛不住时间和重力的侵蚀,在拦网滑落之际,星海挥臂打中白井的指尖。

    尽管拦网想要阻挡,但风还是挣脱汗水的牵引,飞向远方。

    “咚!”震动刹那爬满地板,麻意蔓延到拦网脚底。

    然而球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落下——是两发子弹发射!

    风在呼啸,越来越大,淹没寒山和古森的头颅,他们踩在摇晃的地板上,一步比一步重,而每一次抬脚又比上一次更加接近天空。

    场上场下屏住呼吸,管乐器上镀着的金光凝固。

    自由人最后一蹬,整个人扑出,双手捞出汗海中那轮落日。

    “噢哦——!”

    “噔————!”

    指挥扬手,管乐和呼声齐溅,球沐浴着这闪烁的一切,升起、坠落,在司令塔指尖留下一抹格外炙热的痕迹。

    寒山后仰,核心发力,双手打开犹如展翅放飞,传球从遥远的界外奔向四号位高空,长得令人窒息的弧线下,佐久早调整脚步,腾空,敞开的身躯吸收掉全部热量,而后释放!

    “砰!”

    球借星海手弯折,坠向无人能及之地,清脆的撞击无穷地重叠在一起,包满众人眼球。

    18-12,比分在寂静中跳动,而后铺天盖地的应援传来:“Nice ball——!”

    “精彩的打手、长传和救回!”众人在解说的话语里回味。

    寒山食指和中指交替敲打球体,第三球,也是他发过的无数个无法数清的球之一,每一球的感觉沉淀压缩,组成无意识网络的一部分。

    寒山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由幻觉和谎言创造出的安全感,他自由而复杂运转着,产生出种种难以被自己察觉、自然也无法被解释的反应。

    他重新拥有了某个时刻,浑身透明,充满直觉。

    发球手全力击球,在空中描绘出自己想要的线路。

    “嘭!”

    大力跳发球劈入星海和昼神中央,它突然提速、变线,逆着接发的惯性,剖出一个血淋淋的缺口。

    19-12,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冷汗浸透鸥台众人,看台上两边的应援似乎都被冻住了一霎那,管乐随后炸开,冲破难熬的死寂。

    “……”新田咽了咽口水,“好发。”

    这球的气势和前两球的完全不一样。

    寒山转身,场馆里细碎的躁动全部消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于发球区,佐久早五人背对着寒山,感受到彼此连紧的脉搏,咚咚、咚咚咚,在大地下生根结网。

    寒山嘴角很浅地扬了扬,他抛球助跑,化作一阵风或是一簇飞流,他跃至高空舒展全身,潜入记忆拥抱自我,他和世界连接,灯光、温度、气味、声音……他沿着一条线向前,躯体里能量不断膨胀至极限,爆炸!

    发球流星般坠下,吞没了一切言语。

    “咚!”

    20-12,寒山压线得分。

    第580章 春高-生长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由应援汇成的金色海洋吞食着场馆, 最高处鲜红的比分闪烁,八分分差,第二局的结果几乎在所有观众心里已经落定。

    “再来一球!寒山!”

    “寒山越发越猛了。”

    “果然, 井闼山的实力是断层的……”

    在沸腾的竞技场里,唯独鸥台半场跌入了一片真空, 冰冷和恐惧在选手四周蔓延,甚至感染到了场下的队员。

    墨菲申请暂停,中断比赛, 给众人争取到三十秒钟的呼吸空间。

    乘鞍大口喘着气, 像刚从水里爬出, 别所和户仓的手微弱地发着抖, 他们用力攥紧毛巾,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反倒是正面对上寒山发球的星海和昼神最为镇定, 只是汗狂冒了一大堆, 擦掉后闷塞感就少了大半, 人也放松了不少。

    “还没结束。”辰野开口,语气笃定得有些冷酷。

    和稻荷崎不同, 鸥台还有很多体力, 放弃这一局是不存在的选项。

    辰野展示平板,用最为直接的数据帮助众人镇定和思考,而墨菲给出调整:“这两球确实没办法, 不要多想,先把这轮渡过去, 万川换户仓。”

    场下的万川已和监督沟通好, 他向户仓颔首, 后者还给他抱歉和信任的一眼。

    鸥台还是三人接发, 星海提上去, 多保一点进攻,二传方面,万川、星海、昼神和别所都能中转一下,看情况负责,而最重要的事……

    “回收,”墨菲咬着这个词,“一定要记得回收!纠缠起来!”

    “拦网时多盯着一点,感觉球太烂时完全可以放掉,以防他们打手和反弹。”寒山对众人说,他主要看着白井、岩下和尾藤这三人。

    古森和伊庭也说:“不用害怕失误。”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返回赛场,空气急速升温,网两边被相似的氛围笼罩。

    众人望向一切紧张的源头,寒山在发球区站定,在哨响的同一时刻抛球——

    谁也没想到他发得如此快!

    然而这份速度也让接发被吓得完全丢掉了多余的想法,他们被卷入高度集中状态,死死盯住来球并行动。

    万川低姿斜出手臂,极限和落球相撞,一传歪飞出界,星海大步迈开,蹬地起跳,把手臂往更高处送去,截住排球。

    球飞至四号位,白马起跳,抓到击球点低到拦网手肘处,只能小心挥臂轻打,白井三人对筋肉巨人没有太多防备,尽管对方动作粗糙,还是压稳了拦网。

    砰一声,球在拦网上反弹,但下落的轨迹也没让保护好受,乘鞍单膝砸地才把自己塞进球下,起了个笔直的一传,依然只能暴露进攻。

    “光来!”

    “Left——!”

    拦网交叉步挪到左路,三人距离控制得当,不给星海留一丝穿中的缝隙,星海却不偏不倚朝向拦网,引臂微微滞住,白井和岩下狠下心撤手,气流擦过头顶,并没有害怕得那般激烈。

    “好!”古森抬臂,接住这发太过标准的轻打。

    墨菲和辰野几人眉头微沉,但仅对于这轮来说,接住寒山的发球——这一最大的困难已经解决,接下来就是防反的对决。

    因井闼山前排拦网时的大幅跑动,他们现在散开得不如往常漂亮,别所三人不动,余光悄悄连紧寒山和佐久早。

    “嗖砰!”远网的闪电平拉开。

    佐久早贴着边线起跳,快速击球,鸥台只有星海一人跟上,半只手掌顽强地挡在球下,把它撑了起来。

    两位王牌在叫好声中落地,他们对视一眼,脚步不停,往后方撤去。

    “Nice one touch!鸥台组织进攻!”

    快、快、再快些!万川跳出后排上手,甩开解说话语,短弧划到别所身前,被副攻截住,白井向着反方向晃出,逮住快球。

    观众的视线完全被球拖着走,地板占满视野,呼声即将冲出喉咙,然而一双手臂劈开汗海袭来,挡住了一切——

    昼神前扑,充满了不平衡的身体却支起一个稳定的平面,力与力在关键处抵消,他双手撑住地面缓冲,一个响亮的声音驱散沉闷的热意。

    “我来——”

    星海调整步伐,在两米线上直接制动跃起,他展开小却结实的身躯,强硬的扣球姿势将拦防注意一把抓住,但是——才不是二次!

    星海反手扔开进攻,借着惯性回旋托起传球,四号位上,白马随时准备着,地板又是一震,白马接着星海腾空,转体抡臂,压榨掉身体每一个角落的力量灌入球体。

    “嘭!”

    巨力碾上佐久早刚抬的手臂,疼痛钻入骨肉,拼命挤压、破坏目之所及的全部,防守崩塌,球冲过球网,飞到界外。

    20-13,鸥台结束卡轮。

    “好球!好球!”场上众人跑圈好好庆祝了一番。

    辰野和户仓击掌,后者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回到场上。

    ——继续!

    佐久早两臂再次并住,火色蔓延,他将凶猛的冲击带入地下化解,一传到位,古森跳传给到寒山,快球擦过乘鞍变线,落在昼神手边。

    昼神抗下针对星海的跳发,王牌充分助跑,盯上的空当却被佐久早和白井联手封住,别所倒地极限把球捞起,户仓交给乘鞍调整进攻,直线奋力钻进空隙。

    池田换下别所,关键发球员平托起球,满载决心瞄准,发射,急转的轨迹扯歪岩下,一传从标志杆外飞出去,寒山和白井跑了好几步,还是停住,池田强压激动发出第二球,却是出界。

    “鸥台拼发上送的分有点多啊。”

    但两队都不把失误叫做送分,每一分都不属于他们,每一分都需要他们主动争取。

    岩下右脚滑到线边,手却硬生生压住,抓住了理智的判断;白井瞄准刁钻而惊险的位置,摆臂起跳,跳飘成型。

    万川和星海同时前扑交叉,但手臂在后者的刹车下没有发生碰撞,自由人心力汇聚触点,给出一记不错的一传,半场涌动,攻手的汗意和气息交织融合,户仓双手稳定地穿插,同昼神配合快攻。

    “砰咚!”

    昼神掌心被疼痛填满,但全身上下却无比轻盈,他缓慢地下坠,没有迷惘,没有急求的解,他咧开嘴笑,落进热烈的叫好声中,鸥台又围成一个圆庆祝。

    昼神很快再次跃起,领着乘鞍,两人拦网并紧前压,逮住佐久早的斜线。

    激烈的旋转带出麻烦的线路,寒山重心急降,全身掷入混乱,皮肤上每根汗毛都捕捉着气流间细微的变化,力随之摇摆,他防守铺开,网住落球。

    佐久早乘上惊呼,尽管起跳间隔很近,但他的身体仍旧维持着稳定,他挥手抹过近网球,精准找上拦网边缘,轻巧的一擦却蹿起无穷焰火,空气里的水分都被燃烧殆尽。

    23-16,井闼山仅剩两分。

    鸥台如常摆开接发阵容,一群人前倾屈膝,后背仿佛负着一块巨石,却没有半点要放弃的迹象。

    宫侑攥了下栏杆,宫治呼气,观众目光沉沉地压向发球区。

    尾藤腮帮子鼓了鼓,球被他两手按住,用力往里一挤,气很足很足,尾藤抛起排球,也抛起自己,所有期待都化作让人向上的力。

    发球手在高空展腹引臂,美好到过分的感觉不断吹拂发丝和衣角,他的力量一丝不剩全部灌入球体。

    “嘭!”大力跳发球跨越球网。

    星海和万川停在那里,手臂将将抬到一半,锋利的长弧掠过他们,继续向前,场馆屏住呼吸,等待球突破这漫长的一瞬。

    白色的底线被撕碎,司线员紧接着挥动旗子——出界,就差五厘米左右。

    就差一点,尾藤呼吸发颤。

    但是……他真的觉得自己这球发得很好。

    “好球。”寒山开口。

    “!”尾藤两眼微瞠,他和伊庭击掌交换,没收住力,伊庭笑着嘶了声,甩着通红的手掌站定。

    对网,乘鞍一下一下拍球,地板的震动紧紧包裹鞋底,哨响后数秒,他终于将球抛起,毫无意外——鸥台拼发。

    起跳、引臂,发球手做着练习过千百次的动作,汗珠滑过额头,却不再携带任何紧张,大力跳发掀起熟悉至极的狂风,灯光推动竞技场向前无限延伸。

    网两侧摩擦脚步预备,却没料到球蹭上网边,赛场滞了零点一秒,而后球更加急切地坠下!

    佐久早蹬地鱼跃,混乱随极限救起的球蔓延,鸥台却借井闼山回合这一层缓冲迅速调整到位,星海两步跃起,快速打开关节,挥臂扣向过网球。

    “砰!”迅猛的一击补上,把刚起来一些的井闼山再按入紊乱的节奏里。

    古森后背着地,眼里只剩晃动的天花板,球已经冲过中线。

    “鸥台的机会!”

    万川一传到位,户仓组织战术攻。

    但寒山强硬地扯住拦网,以他为中心,井闼山防守重新连接,前排罩住三路,地面垫步调整,不断压缩着对面的空间。

    传球拉开试图摆脱拦网,但佐久早和寒山还是赶到了星海右前方,斜扑出去,伊庭跟着转移至边线,补上直线缺口。

    星海眼睛睁大,清楚地倒映着拦防的一举一动,在防守和汗水的重重包夹下,一点星光还是跃出,刹那迸发灿烂如太阳的光芒!

    高空之中,王牌落臂,扣出的线路在拦网臂侧弯折,砸进界外!

    “帅——!”木兔握拳激动地喊道,然后被荒木和新谷泰山压顶,只剩一半高度。

    “还是王牌!打手出界!”

    “充满鸥台决心的一分!二十三比十八!”

    乘鞍下一球到来,没有擦网,稳稳降落至佐久早怀中,伊庭从外侧绕上前排,流畅到位,二传手抬肘,调动起面前三点攻。

    寒山跑近体快,最后一步制动压缩,朝向微变,仿佛就要冲向二号位,不过鸥台拦网已进一步分配好区域,星海膝盖下沉,随时准备扑出——但横切过去的身影不是寒山,而是橘川!

    橘川在中路晃了下便换到右翼,伊庭的传球默契跟上,开辟出一条还算宽敞的击球通道,只是那道格外顺手的二直线也进入了自由人视野,万川前扑滚翻,补上拦网空当。

    没时间说可恶,橘川来到寒山左手侧,而佐久早笔直回到网前,三人拦网呼吸般控制着彼此距离,在球传出的一瞬锁定星海。

    星海再次盯上佐久早,但他没再打手,而是引出一道油手的线路,和佐久早先前的招式一模一样,球落向界外,伊庭却突然从拦网身后冒出,把球捞了起来。

    球飞进拦网之间,寒山即刻接手,橘川尽可能快地下撤,佐久早则是原地起跳——在传球者的指尖,一切皆有可能,谁也判断不出传球会是何种模样。

    星海等拦防保持镇定,盯紧这片狭窄的区域,做自己能做的全部,昼神却是习惯性地把视野拉远,一切好像突然打通般,他的余光停在另一个地方——后四!

    “嗖——!”传球高速拉开。

    岩下和昼神两人前后脚跳离地板,在网口对峙,他们依托着传球者创造的节奏,没有紧急逃生的机会,扣球手包球压腕,拦网手前压生长,争夺最后的空间。

    砰声响起,切实的热意淹没昼神,融化了疼痛和疲惫,球刺入一米线。

    “拦死——!”

    昼神哥姐在镜头里卖力敲起助威棒,鸥台应援队扯开嗓子,长长地庆祝:“Nice block——!”

    23-19,照这个势头下去,鸥台说不定真的能追上比分!

    观众脸颊因兴奋涨红,不少人跟随着应援喊起来:“哦——嘿!”

    乘鞍在澎湃的热海里起跳,第三球袭出,瞄准更加危险的边缘地带。

    滚烫的狂风冲到面前,佐久早的脸庞却没流露丝毫波动,他目光钉住来球,整个人向外散发出惊人的冷静气场,球的轨迹也在他眼中彻底定住——他滑出步子,从球路上撤走!

    咚一声,炮弹落地,爆炸的冲击穿过边线,丧失了全部威胁。

    佐久早脸上松动一些,唇角翘起。

    “好判断。”寒山和其他人道。

    “鸥台发球出界……”

    解说轻吸一口气:“井闼山来到局点。”

    24-19

    “Dont’t mind、don’t mind!”

    乘鞍被安慰声包围,但是,他心里其实没有太多懊悔——从被接住的第二球可以看出,如果自己之后的球质量还是不变,井闼山很快就能脱离卡轮。

    “来吧!”星海最后一句落下,鸥台众人散开,神情里的斗志反而更足。

    星海侧伸手臂插至球下,卸去上面一大半的力和旋转,一传到位,但星海的上步也被限制。

    昼神跑短平快,最后一步却突然跳向左侧,户仓的传球追上去,两人协力拉长进攻线,打了井闼山一个措手不及。

    拦网中仅最右侧的橘川能够补救,他立刻蹬地斜扑,胳膊扯到韧带作痛,差点连指尖那抹细微的碰撞也没感知到——他还是碰到了球,但没能给出有效的一撑。

    球擦过拦网变线,拽下佐久早的重心,防守者滑入低空,在地板上磨出一道酸胀至极的吱声,佐久早发烫的手压住地板,借力撑起自己。

    “再来!传球给到——”

    橘川助跑强攻,他视线晃过大片场地,没怎么关注对面的位置,因为鸥台的拦网一定会到位,橘川能抓到的空隙只有拦网边缘及外面。

    在攻手身后,其余五人结成严密的保护网,但这一切不是为了反弹球的回收——相处了三年,他们再清楚不过,橘川这时候绝对不会求稳。

    那就拼!伊庭的传球足够舒服,橘川等了一下,卡着极限起跳,仅上肢鞭甩发力,包球拐出一记凶狠的直线。

    三人拦网不动,没有变化,在他们和标志杆之间狭小的空隙里,空气每一次不稳定的颤抖都和整个场馆的呼吸紧紧相连。

    球冲出空缺继续下坠,尖锐的哨声切断了接下来的所有。

    “咻!”

    标志杆正在摇摆——橘川扣球出界。

    24-20

    橘川不要“don’t mind”,只要“再来”。

    佐久早两臂找准方向,接住飘晃的落球,记忆随力填满身体,他肌肉自然调动,一道柔和的弧线升空,伊庭克制地后仰,把球送往二号位。

    橘川踩着第一节奏跃起,面前仅星海一人拦网,攻手果决至极地甩臂,直线相隔十数秒再劈入鸥台半场,哨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进骨子里的碰撞声——

    白马半蹲卡进球下,和球弹开的下一刻就呲着牙齿一屁股坐倒。

    “补救!”

    补救什么直接上!

    星海追着球一步起跳,想要二次。

    然而上一晃眼里行动迟缓的寒山瞬间恢复正常,还快了数倍不止,拦网手屈膝摆臂一气呵成,腾空完全罩住击球高度不够的攻手,跟座山撞过去一样。

    “嗖砰!”乘鞍两手及时插至球下,一传虽然旋,但位置还行。

    节奏飞驰向户仓指尖,地板不留人停住一瞬,双快袭出,试图把分散的拦网切得更碎,然而当球托出,众人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三号位——

    寒山交叉步向左,只差最后制动将力转化!

    在起跳的这一刻,思考的感觉闪电般击中神经,他确定传球是如此粗糙、朝向是如此暴露,是直觉领先意识,是行动领先觉察,拦网腾空伸展,在无意识里索取着未来。

    昼神稳定住空中的身子,瞄准寒山和岩下中央,艰难截住来球,他仍想利用其上附着的不规则旋转去给对网制造麻烦,但不受控的旋转先让球偏离了他的理想方向。

    拦网继续生长,直觉从头脑深层爬出,溶解了整片竞技场,能量凝结于一点上,寒山卡住,用力不多不少——

    拦网抓住快球,加倍的混乱涌向鸥台半场。

    “砰咚——!”

    落球轰出厚重如海的响声。

    “Monster block——!”

    木兔弹了回来高喊寒山名字,藤野和饭纲等人则是齐声,声音连成一片震耳欲聋,井闼山应援庆贺第二局的胜利,管乐铿锵。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25-20,第二局比分停止跳动。

    两队选手带着汗涔涔的身体下场,交换场地,脑中却只有一个想法——

    下一局快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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