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春高-无忧
灯光岩浆般缓慢流动, 场馆这座高温炉喷出无穷的灼热吐息,令人眩晕的能量甚至能够熔化事物和时空的边界。
休整的三分钟,众人感觉过去了三年。
鸥台回顾着对手这三年间的种种变化, 尝试推测出他们下一局的站位。
井闼山的核心是寒山,开局简化到极致无非是两个思路, 一个是寒山打头,发球威慑,一个是把寒山置后, 更强调拦网和扣球等进攻, 更加全面稳妥。
鸥台自认为对寒山的发球有一定抗性, 并且接下来算是井闼山的决胜局, 井闼山大概率会采取后一种做法——墨菲最终决定反轮开局。
井闼山同样是反轮开局,寒山第二局就准备用此站位, 但他见白井发球状态不错, 便微调了下, 让白井继续发球。
很多事在赛前会议已经讲过,寒山只捡要点重复了一遍, 剩下就没什么必要的话了, 队伍的士气也不需要鼓舞,第二局末尾对他们斗志的开发显然足够……
“享受比赛吧。”寒山顿了一下,目光依次扫过主力、替补和教练们, 为讲话补上一个和主要内容风格不大相符的结尾。
场地里空气凝滞了一瞬,众人都注视着寒山, 眼里带着相似又有些差异的情绪。
“新台词!”橘川惊讶地指出, 打破安静。
伊庭和白井默默点头, 岩下笑而不语, 尾藤等人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古森爽朗地回道:“我一直都很享受。”
众人迈开双腿, 疲惫和酸胀在流动的风里消散,留在身体里的只有最清晰的昂扬感。
“你好慎重。”佐久早评价道。
“把这话说出来就是最大的不谨慎。”寒山说。
然而寒山脸上没流露出一丝后悔,他继续说:“但我相信你们。”
佐久早收回自己先前的话:“……是坦率。”
两人对视了一秒,彼此的存在就算是在断开目光的连接后也异常炙热,他们望向前方,球场广阔无边。
2014年春高男子决赛第三局——
古森揽下袭来的前区飘球,井闼山快速展开多点立体攻,在寒山强势上步的加持下,伊庭为扣球手争取到一人拦网。
佐久早展腹拉弓,蓄足气力,高速旋转的球体好似一枚子弹射向对网半场。
“砰咚!”
“漂亮的大斜线!第三局的争夺战由王牌的扣球正式开启!”
佐久早紧接着大力跳发,破坏掉鸥台一传,户仓只能把球交给白马处理。
寒山和橘川组成拦网,毫无顾忌地前压,粗糙的反弹球落回鸥台半场,拽倒了别所、乘鞍和昼神足足三人,烂球最后来到星海手中,从寒山和岩下中间突破,也落进拦防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古森一传完美到位,伊庭拉开一道平且快的长弧,岩下打手出界,2-0。
哨响,球再次被抛起,佐久早踏上熟悉的节奏,甚至是更进一步,他身周气流变成无数直线指向高空中的一点,力量从大脚趾球迸发,贯穿全身。
“嘭!”发球弯折勾住接发脖颈,狠狠一扯。
星海扑倒在边线上,而球踩着他拉开一道更加古怪棘手的线路,无人能救!
“发球得分!井闼山连续三分下球!”
井闼山众人对自己第二局局末的表现是有点不满的,他们几乎主导了赛场一整局,却在最后被鸥台卡了三球,赢得不够畅快——但超常兴奋。
“再来一球!佐久早!”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佐久早甩掉手里的麻意,控制好第三球的高度和角度,他蹬地冲跳,身影划过沸腾的空气,掌心里能量飞速攀升。
佐久早仍然瞄准边缘,挥臂抓紧极限的绳索,火星四溅,似曾相识的火烫感包满手掌,但发球手还是能察觉到它们之间细微的不同——触球位置偏了!
一点偏差便让落点差了二十厘米,一脚跨出界外。
星海全身格外用力地歪向发球,但他维持住了这个姿势,没有摔倒,也没有碰到球。
接下来到我了——星海来到发球区,瞄准佐久早。
尽管失误球近在眼前,但星海的蓄力没任何收敛,他展腹转体,用上身体每一个部位,伸展和压缩到了极致,在巨大的砰响声里,一枚流星坠向井闼山半场。
球快且刁钻,它不靠近边角,而是盯上了一片可能让佐久早和古森都行动起来的区域,两名接发同时弹射伸臂,交叉把球截住,然而卸力差了太多,球直接冲过球网。
鸥台众人仰着头,目送排球飞至界外:“好发!”
3-2
星海咧开嘴,轰出第二球,目标追平!
“我来!”佐久早拉开手臂,干脆利落,切断发球线路。
球借高空卸力,飞旋着上升下坠,来到近网处,伊庭及时贴住球网起跳,单手截球,但节奏没有就此停滞,极快的节奏裹挟着伊庭发力,传球手没能抓稳球体。
“嗖!”过低的快球划向寒山胸口,副攻手紧急改左手补救,往上打中别所手掌。
拦网为了保证高度没有前压,也因此被这球找到了翻过去的空间,它一过拦网就拼命向下掉,和地面防守赛跑。
户仓在低空中扯开全身,前臂艰难插至球下,跑在防守路上的星海流畅接入二传,前排三人没能散开多远,但这也让井闼山拦网聚在了这一片里,星海果断拉开传球,昼神已在最左侧准备就绪!
球掠过一个个身影,昼神起跳甩臂,精准截下来球,对面寒山推着橘川尽力网住那道顺手的斜线,但昼神逮的角度正好,扣球折返,最后掠过攻手和边线。
“打手出界!三比三平!”
“两支队伍一下子就投入了激烈的战斗中。”
星海再接再厉,抛球助跑的气势更上一层楼,他全力击球,网带却被狠狠一撞,连带着鸥台众人的心跳断掉——好在球顽强地蹦了起来。
鸥台半场高度戒备,而跨过乱颤的球网,古森眼珠子左右晃了下,他上手起球,没有直接送到寒山手中,也没做其他提速。
伊庭插上前排,指腹踏踏实实和球相触,他手腕充分屈伸,挑起一颗足够高和快的球,拦网三人汇聚成为一座尖峰,只是,寒山更高——
“嘣!”球袭过拦网,砸烂星海才并起一点的手臂。
寒山从高点缓慢降落,身影始终笼罩在拦防上方,夺走了全部光亮。
“超手快攻!伊庭选手很好地利用了寒山选手的高打点。”
解说咽了咽口水,又一次感慨道:“真是美妙的高度啊~”
新田和寺岛讨论这球究竟有三米三几时,下一枚大力跳发的触球声响彻场馆。
星海斜着躺倒,被掐灭进攻可能,户仓挪往远网的一传,白马和别所两人被卡了一下,但还是顺利到位。
寒山的注意却直接略过交叉的两人,跃至四号位,长弧划过,乘鞍挥臂快打——
直线!岩下核心发力带动整个人方向变化,在攻手右前方的手臂突然晃到对方眼前,收下这记扣球!
“!”昼神鞋底迅速扯开地板的粘黏,上半身扑出急降。
球起,冷汗脱下一层,王牌冲跳入前排进行处理,井闼山三人拦网步伐稳健,结成高耸的墙壁。
疯转的球不允许星海去实施太多构想,他保守地轻击过渡,把球丢给伊庭,希望井闼山的进攻能为此顿上一拍。
但伊庭送出的一传没有出现鸥台期待的争议,佐久早无缝起步,“我来”声传入前排耳中,寒山还未站稳便起步领着队伍散开,边后撤边找重心。
寒山短刀般抽出再刺,凶狠的跑动钉入所有人眼瞳之中,但佐久早的传球却托往身后,宽阔的空间承受住奔涌而来的庞大热量。
“后二进攻!”
橘川右手挥落,严严实实包满灼热的来球,一发炮弹射出,摧毁了鸥台的防守。
5-3
“再来!”鸥台撑起接发。
星海侧臂给出简洁有力的一接,踩住地板蹬脚,满身的汗震了一下,他闪着光冲入一攻。
户仓连忙到位抬肘,脚尖在地板上猛转,重新扫到对网景象,拦网毫无松动,但和寒山恐怖的闪现时刻相比,现在至少还能喘息。
二传双手拨开黏热的空气,五点攻就摆在面前,但一口吞下是不可能的事,他和快且糙的节奏对接,借助网长甩掉拦网。
乘鞍从边线外起步,斜跑至网前,大堆的风从空隙涌入,凉意带走沉重,他凝紧上肢肌肉,再拐出一发直线。
“砰!”球落在橘川右后方。
5-4
别所跳飘追发佐久早,王牌完美起球,把进攻交给其他队友。
寒山迈步,等了零点几秒摆臂,白井加速斜切,两人踩住最快捷省心的上步路线,双快紧密嵌上,让饭纲等人赞叹了声赏心悦目。
昼神和拦网大部队断开联系,专盯寒山,乘鞍和白马神经绷紧,脚步却努力放松,包含三、四号位两个选项。
伊庭保持住中立直到把球送出,凝聚的汗水爆炸四溅,球冲出去,兼具速度和稳定度。
“右——!”
白马和乘鞍撒开双腿,冲进直线的范围内,白马那两条长长的胳膊拼命前压,快要罩到岩下头顶。
岩下潜意识里闪过难以计数的画面,但被意识捕捉到的唯有“享受”二字,他没有轻打借手,而是继续跑下去,和飞驰过头的拦网完全错开。
一道明亮的小斜线出现在眼前,没有任何防守,扣球手不假思索挥臂压腕,爆炸般的触感穿越记忆抵达掌心。
“砰!”
扣球突破众人视野,打穿拦防。
6-4
轮转,寒山发球。
第582章 春高-无畏
发球手山般矗立, 压力扩散让整片竞技场的空气都下沉到底。
乘鞍、万川和星海三人一字排开,膝盖微屈准备,身体里仍蕴藏着足够的前进力, 众人视线聚集,盯紧球、盯紧起跳的寒山。
寒山转体收腹, 姿势优美而不失力度,但其中又带着一丝让人神经莫名抽跳的不安,当星海触球, 对面清晰的左手击球画面才在手上这份微妙触感的作用下被他意识到。
可恶!星海几人望着球飞出去。
昼神尽力追赶, 捞起的弧线很低很低, 只能无攻。
“好发!井闼山的机会!”
在发球创造出的宽裕空间下, 伊庭和岩下放心起步,从白井身后绕过交换位置, 队伍的进攻方向瞬间变得犀利。
寒山来到一号位, 一个简单的助跑预备就牵制住刚跑回来的昼神, 但就算缺少了拦网手,乘鞍和白马还是跟住传球, 在佐久早面前撑起了双人拦网, 并且捕捉到对方的视线——打手!
拦网急忙收手,但扣球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着急,佐久早还滞了下, 确认清楚了白马他们的动作,佐久早挥臂找好击球点, 压腕包满。
“砰!”球冲入拦网腾出的空当, 以极快的速度砸向大地。
万川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他手臂平面全靠本能拉起, 轻易就被扣球粉碎。
7-4, 拦网判断失误给鸥台带来的压力比寒山的拼发更加沉重。
白马和乘鞍刺耳地吸气调整,没参与行动的昼神的后背也冒了一轮汗,万川连说了数声抱歉。
星海并臂,迎上寒山的下一球——是右手、发得更快更猛。
球直追胸口,星海没能及时侧身,碰撞的瞬间,热量填满手臂,他干脆顺着力后倒,艰难把球留在鸥台半场内。
二传和攻手同时起步组织,但户仓晃过,昼神的身影突然冒出,跃起把球吊出。
白井等人慢半拍扑出,没起到一点拦截作用,吊球越过它们,旋转着不断落向边线,轨迹刁钻。
佐久早鱼跃,扑出的轨迹同样斜着,他努力伸展身体,手臂平面不断逼近落球,两条线路最终交汇。
“救得漂亮!”
球飞入四号位,岩下代替刚转移走的伊庭二传,他起跳抬肘,但触球的前一刻又把球按往对面——又是二次!
节奏和混乱叠加,都还给鸥台一方,户仓滑出速降重心,把自己塞进球下,勉强顶了起来,万川把球垫至四号位,拉高弧线给了一点缓冲,但位置不佳,后排星海很难接手。
“右!”井闼山拦网三人集结,还有多余的心力微调距离。
扣球手竭力维持住身体稳定,挥臂扣向拦网空缺,汗水溅开,而白井和岩下的手臂却借着惯性朝彼此靠拢,合上那道缺口。
火烫的气流擦过攻防脸颊,紧张的呼吸化成两份情绪——
“Nice block!”
“抱歉!”
8-4,寒山的发球轮总是充满暂停。
鸥台监督平静的陈述帮助队员快速定住心神,他针对拦网多讲了一些,重新强调回收。
众人擦干汗上场,一停步,刚补充的水分就从额头和后背蒸了出来,他们摆开接发姿势,身体给人的感觉略沉,但没一丝畏缩。
“嘭!”寒山大力跳发摧毁鸥台进攻。
一传过网,星海忍不住啧了声,然后尽快爬起来,加入防守,网两侧让人眼花缭乱的变位也基本明了——
井闼山继续使用双快威慑,但昼神没有管寒山,利落地换到了中央统筹,乘鞍右挪两步,而白马冲刺来到最左边,牵制寒山,白马之后也能在他最熟悉的四号位发动进攻。
伊庭压力骤增,一番斟酌后,他把球交给王牌,保守的传球被昼神和乘鞍捕捉,双人拦网到位。
佐久早在高空停滞观察,昼神和乘鞍也在对面迟迟不放的动作里疯狂搜寻着有用信息。
“砰!”球打破这一瞬的静止,扣球手拐腕,拦网不动,这发线路被守在一号位上的自由人卡住。
“不愧是墨菲监督,一下子就打开局面了。”
“鸥台队员的执行能力也非常优秀!”
昼神和乘鞍即刻散开,球和户仓插进去,也串起双快节奏。
井闼山拦网分散,鸥台传球送到王牌手中,星海看也没看几乎挤爆后区的古森和寒山,主动找上扑来的拦网,两边双向奔赴——
扣球灵活反弹,落至界外。
8-5,寒山发球轮结束。
白马跳发瞄准一号位,解决寒山的快攻,像是掐断变化的源头般,网两侧队员都按住脚步,继续保持原来的位置关系。
昼神等人如常集中,却没料到伊庭突然降下右手,一颗吊球瞬间将场上平稳的节奏撕破!
“好!”饭纲和诹访的叫好声先后响起。
星海摊成一片,网住落球,万川跟上垫传,把球送到二号位远网处。
乘鞍不断调整上步,在追来的三人拦网里寻找漏洞,从人到地板都在晃动,包括他想要的线路,反而是自由人的身影最清楚——
乘鞍放弃逞强,小心挥臂,不重的一击却把拦网冲散。
白井不甘心地望着球落进白马怀里,一传稳当到位,鸥台再次发动进攻。
“漂亮的处理——快攻!”
“鸥台的组织十分迅速,连续得分!”
“再来。”井闼山确认新的战术。
寒山侧臂,以一个更节省精力的姿势把球送出,压力从一传倾斜到二传,但被打过无数预防针的伊庭只觉得安心而轻松。
“好一传!”
普通的一传,寒山向前,不紧不慢调整,节奏和鸥台心中所想的差异过大,户仓和乘鞍一时之间卡在了那里,下一步完全由昼神带动。
“Left!”传球还是飞往二传身后,昼神推着户仓向四号位移动。
寒山冲跳展腹,力贯穿身体凝聚掌心,嘭一声填满黄金击球点。
“穿中!”
9-6
星海一传到位,随后蹬地顶住惯性,努力想要跟上进攻,户仓也佯装二次,勾引出伊庭的起跳,但假动作也限制住了传球手的视野,白井和佐久早直接排除星海,盯着球抓住真正的扣球手——
白马跃进前排,线路明显朝向白井和佐久早中间的空当,寒山垫步来到附近,也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但白马才不会上钩,他挥臂就要轰出一发长线,直指寒山脑袋。
“嘣——”
拦网在众人眼前合拢,白井和佐久早斜扑,五指张开手掌一上一下挡住扣球!
爆炸般的热量从指尖碾到整条胳膊,拦网顽强地绷紧,全身的力都涌向触点,压住这一瞬,把球按了回去。
落球跨过攻手和保护,咚地砸中边线。
“Nice block!”
歪倒的万川站起,注意力集中至下一球,岩下的发球偏过来一些,终于被万川逮到机会,自由人大步冲出,把球从王牌面前卷走。
“漂亮!”星海大吼一声,顺利加入进攻。
他充分助跑起跳,飞鸟般超越罩来的拦网。
迅猛的直线袭向一号位,被岩下上手极限顶起,球从极高点坠入伊庭双手,二传给出的高度略低,被拦网抓到机会。
昼神拼命前压,手臂几乎贴到球网,白井急忙收力,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10-7
在轻度失误后,井闼山如鸥台所想选择保守的组织,白井切回三号位,岩下和佐久早各自占据一翼,传球毫无疑问交给王牌,但速度没有任何衰减。
户仓鞋底擦得生火,起跳时骨头狠狠颤了下,才勉强追上佐久早,但扣球手上步中又隐蔽地往左偏了偏,收腹甩臂,最顺手有力的一击笔直刺出。
强旋一口吞掉乘鞍手臂上的感知,只有肌肉还残留着一点条件反射,把球送出界却也垫得格外高:“抱歉补救!”
昼神向外吃力地踏出一大步,绕开难以持续爆发的户仓,昼神蹬地借力改向,在加油和惊呼声里把球扯回界内。
“我来!”星海果断接下扣球任务。
尽管来球糟糕,但他还是在不规则变化和拦网的挤压下嗅到了一丝属于突破口的凉爽。
危险预感膨胀,拦网猛然收手,却正好撞上星海的轻搓,混乱翻过球网淹没井闼山半场一角,岩下摊饼鱼跃,滑出一条长长的汗痕,却还是差了半只手。
乘鞍再次瞄准寒山,但不管怎样的拼发来到对方手上都变得和棉花一样轻,一传到位,井闼山展开熟悉的跑动,而在鸥台这侧,昼神未和户仓换位,提防传球拉开。
于是伊庭利落地改传快球,白井切到户仓面前,起跳甩臂——下一刻,三双胳膊齐刷刷升起,把球拦回!
“砰!”寒山手臂冷静递至,截断感叹。
球眨眼再起,沿着更迅速的节奏,跃向佐久早。
昼神马不停蹄赶往右路,紧接着佐久早的起跳把自己掷入斜上方,他伸展全身到极限,封住扣球手一部分线路。
然而,拦网没能触碰到好扣的区域——扣球手面前实际与空网无异。
无需思考,佐久早的身体自然找好发力方式,他挥臂包球,浸泡在最舒适的感觉里。
11-8
“Nice ball——!”
“鸥台的拦网被毫不留情甩开……论对节奏的调控和利用,果然还是寒山选手更胜一筹啊。”
在庆祝的井闼山众人中,寒山和佐久早碰了下拳。
昼神调整呼吸,胸膛里那股郁气缓缓消散,他眉眼平静,只多了些汗意。
星海还骂着可恶,可他也得承认:“寒山和佐久早这个时机抓得太歹毒了!”
白马瞥过星海挑起的嘴角:“跟夸对面打得漂亮一样。”
星海假装没听见,挥挥手散开圆阵:“快点快点,下一球!”
鸥台场上几人没有商量战术,只是调节了下士气。
一个能直接破坏问题拿下胜利的完美解是不存在的,他们只能根据场上情况应变,他们能抓住的只有的打球这些年沉淀在自己身体里的习惯。
“砰——”
白马上手发力,把球送到四号位高空,心思再清楚不过。
“二次?!”
星海虽然有些嫌弃这颗粗糙透顶的球,但人却没有一丝拖沓地蓄力,起跳挥臂——井闼山戒备着假扣真传,没有太大动作,星海所面临的最大难题只是把球扣好。
星海卡好角度,全部力作用上球,削掉凹凸不平的转动,留在掌心的只有一道凶狠的二直线。
扣下去!
“咚!”
球砸上地板,这轮首次将对面一球换发。
“扣得好!星海!”
“鸥台——加油!”
昼神把手举到上方,和兴奋的王牌重重击掌,在对方反应过来前,昼神转身,飞快跑出界外,把手抬到和星海身高差不多的高度的白马代替昼神遭了罪。
发球区里,昼神翘起的眉眼渐渐放平,被小恶作剧抽走的力气重新回来,他将球抛起。
“砰——”
跳飘球划破天际。
第583章 春高-无缺
飘忽, 球仿佛在太空里移动,被系在另一端的人找不到一个好的发力点。
球和岩下臂侧相擦,重力回来, 一切向下坠去。
11-10,昼神发球得分。
“好发——!”
“再来一球!”
汗珠浸入衣服, 呼吸,昼神抛球助跑,沉重的衣摆被风吹干, 岩下压下身体, 低空里的气流紊乱至极。
好发的喊声再次响起, 但球冲到网前, 佐久早侧臂,球和赛场猛地一滞。
“我来!”橘川大叫着起步, 寒山把这球交给他, 改为保护。
扣球手蛮力击打, 球却巧妙擦到双人拦网,逼迫昼神鱼跃倒地。
但鸥台速度没有减慢, 球连跳两下来到网口, 快攻手甩臂——
“砰!”佐久早手臂微斜,逮住别所的顺手线。
眨眼间,球从别所头顶越过, 冲向边界的高弧线同时扯住攻拦双方的心脏,但半路上, 乘鞍拳头突然冲出, 把球顶回更有确定性的下个回合。
“再来, 一传还可以!”
佐久早在球离开二传指尖的同时向右踏出一步, 奔向早早盯上的目标, 伊庭也定好位置,两人并拢,迎接只剩最后一步制动的扣球手。
星海张开全身,在高空滞住一瞬,一记顺手的斜线随后冲出,但伊庭也努力伸展着身体减缓下坠,他两条手臂扯得格外笔直,下半手掌挡住了扣球。
白马赶忙上手,仗着身长还算轻松地截住落球,鸥台再来,但给到攻手的条件更加糟糕。
“Left!”橘川加入,拦网变为三人。
压力补上衰退的士气,星海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凶狠地摆开手臂,他蹬地蹦高,引臂比上一球更加干脆有力,拦网也不客气地压了上来。
星海在旋转的场馆里锁定拦网,一丝锋利的感觉从他肌肉里射.出,牢牢钩住对面的指尖。
“砰——”
球不要命地驰出去,擦过拦网却没被卸去威力,古森和寒山奔出界外数米,但还是没跑过落球。
“利落的平打!”寺岛亢奋道,“在顽强的连续三次尝试后,鸥台终于突破拦网,拿下第三分,当前十一比十一平!”
“星海选手今天的行动很强硬,当然也不缺乏平时的灵活和小心——看来来自拦网的压力确实很大。”
新田:“这一情况对井闼山同样如此,两队攻手的下球率和先前比赛相比都下降了不少,不过,我认为井闼山还是要比鸥台轻松一点的……”
鸥台的传球正在无法阻止地朝王牌集中,只要星海摆脱一传的影响,球就有一半以上的概率送过去,而井闼山的传球分配仍然保持着平衡。
昼神的发球落点偏了些,寒山横插一手,把球垫到了三号位一米线上,佐久早快速估了下距离,后撤一步再上步,起跳够球。
这记假扣真传并不隐蔽,但还是拖住了拦网脚步,橘川抓紧时间转体收腹,一发死沉的大斜线轰出,总算是打破了白马这个对面的漏斗。
井闼山弱轮结束,寒山转回前排,伊庭发球。
白马和昼神一人分走一半责任,“don’t mind”的声音退去,他们和乘鞍站定接发。
伊庭没继续针对斗志爆棚的白马,而是瞄准昼神,快攻更好限制,而且能直接折断一路,不过橘川的站位依然往左挪了一些,防一下户仓的二次。
传球拉开至四号位,寒山交叉步右移,划开网前空气,整个场馆的热量涌来,星海、佐久早和寒山三人在相差不多的时间里屈膝,迎着重力的冲刷向上。
寒山和佐久早没有并拢——在他们两边,直线是伊庭小斜线是橘川,拦网索性腾出中央。
他们相隔一米拼命朝彼此靠拢,全身线条都在把所有关注者的视线引向中央,空当快速缩小,催促着扣球手立刻决断。
星海内心深处有一丝怀疑,但身体已被拦网带入节奏,他甩臂穿中,视线随球刺向前方,一道金色闪电不偏不倚劈来——
“砰!”古森两臂并稳,对准天空。
“无缝的拦防配合!井闼山一传到位——”
寒山快攻拖住拦网手,伊庭没有拉开太远,岩下从后排跃出,面前仅户仓一人拦网,紧绷至极。
岩下斜线轻盈擦过,向着五号位急坠,球在白马拳头上一弹,挣脱鸥台的追捕。
13-11,井闼山连续得分!
“Nice ball!”古森比出手枪手势,一手指寒山一手指佐久早,眼神里带着一丝确认。
寒山幅度很小地点头,古森立刻收起食指,变成了大拇指竖起:“太阴险了!”
“瞎说,明明是节奏的自然流动~”岩下完全憋不住笑。
佐久早唇角也压不下来,他抬手,撞了撞寒山,寒山随后撞了回来,汗黏黏的,带着对方的气息。
伊庭继续发前区球,昼神接球后闪开,乘鞍从后绕进了右路——鸥台很快有了应对办法。
寒山远了两步,但强悍的爆发力保证拦网长到有效区域里,古森在空当里垫步调整,身影不容扣球手忽视。
乘鞍斜线再压,收了些力,竟从寒山那里成功借到了手,昼神上手起球,户仓跳传送出一道快速的平弧线,瞬间把主要战场转移到另一翼!
但井闼山也非常熟悉这套打法,古森等地面防守在球还没传出之时就已转向对准四号位的王牌,高速限制攻手的变化,佐久早利落地调整位置,寻找星海的顺手线路。
气流激烈地碰撞翻涌,佐久早锁定了球,还等到了寒山,气息随风前行,脚步在地板上蔓延,咚、咚、咚,毛孔里每一丝震动都在膨胀,榫卯般的拦网紧密嵌合,建起一座难以摧毁的屏障——
是的,星海找不到一个好下手的地方,不管是硬攻还是轻打,他都感觉自己的目的会落空,唯一的生路,只有避开。
扣球手发狠拐臂,用力把线路扳得更斜,然而他的掌心还是承受不住这场爆炸。
“嘣!”小斜线穿过拦防空隙,冲向界外。
橘川和岩下纷纷抬手:“OUT!”
14-11
星海甩了甩发麻的手掌,没时间消沉,鸥台能下球的只有自己……
“冷静点。”昼神打断星海,对方满身汹涌的热血一滞,耳根火烫的红色浅了些。
“……明白。”星海深吸一口气调整。
众人讨论着接下来的战术,户仓有些担心节奏,但昼神转瞬又变了一个态度——
昼神接下前区球,手臂微斜给力,越过二传手把球送到星海面前——鸥台仍在加速!
然而队友的信任对星海来说就是最好的镇静剂,他大幅摆臂助跑,血液越沸腾,大脑越清明,星海拽起佐久早,挥臂下一刻变为双手托举。
传球选取最短线路,就在四号位,白马跃出后排,展开全身,寒山赶到罩住一片斜线,但直线上仍然非常空旷,扣球手反弓拉满,射出!
“嘭!”巨大的撞击声响场馆。
但当被轰散的灯光凝聚,伊庭的手臂正并在球下,火红色从触点蔓延到他全身,像一张隔绝空气的薄膜,他肌肉扭曲用力,牙齿挣扎着咬开——
“寒山!”
寒山一步助跑起跳,和球同时跳入三号位空中,鸥台拦网集中,但克制地只上了别所一人,却正好拉住对面传球到别处的计划,寒山闪电落下手臂和决定,球蹭过拦网变线,朝左下方急坠。
昼神没有后压太多,蹬地就是往前,更加急切地下降,扑到球下,场面仿佛倒退回一攻时,但鸥台的右路被彻底按死,户仓的传球没有一丝隐蔽的可能。
提速?二传望向王牌,后者已然做好准备,二传手抬肘,托出的线路却将节奏压慢,球稍微开网,尽可能多给王牌一点发挥空间。
星海步伐不快,漂亮地应上传球,并在这段时间里仔细观察拦防,寒山和佐久早没再装慢、古森换到一号位防守、伊庭和橘川往前挪了一些、岩下则是往后……星海来到最高点,悬空鸟瞰完成的拦防。
星海屏住呼吸,每根汗毛竖起,小心至极地感知着气流,他甚至控制住了视线,拦网谨慎地前压,而扣球手转体挥臂,一丝疯狂溢出掌心。
“嘭——”
扣球撞上拦网,线路刹那弯折,却脱离了寒山的掌握,星海的力量仍在作用,它找准合适的角度切入,将一切扯往二号位。
球的轨迹仿佛一张大口,吞入鸥台半场,但在最后,它跨过边线,除了惊吓外没有对鸥台众人造成任何伤害。
星海安全落地。
“Nice ball!”欢呼溅起。
“果然还得是王牌、还得是打手啊……”寺岛突然看到场上变化,“鸥台换上关键发球员?时间会不会有点早了些?”
“不,第三局的节奏非常快,”新田摇头,他的语速也无意识加快,话语密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现在才转完第一个六轮,比赛就进行到了后半段——如果最后比分仍在二十五里的话。”
寺岛嘶了声,回头一看,他感觉自己完全丧失了对于比赛时段的正常判断力。
谈话间,池田拼命的一球甩开接发压住了边线。
发球手用力捶打空气,鸥台狂欢发泄,哨响后以更加火热的状态回归比赛。
“再来一球!”
“鸥台——鸥台!”
发球伴着压力向前,狠狠崩上网带,比赛在席卷全场的震颤里继续。
井闼山场上六人率先起步,几乎没有一丝停滞,队伍向着最强的进攻阵型变化,王牌刀般的身影抽出,从一号位劈入四号位,其他攻手为其让路,但没一个放松上步。
鸥台三人拦网集中、绷紧,球从古森手上跃至伊庭指尖,二传手余光从远扫到近处,千百种线路收束至寒山的近体快上,快攻手手臂高高扬起,身体在灯光的聚焦下极速膨胀,爆开无穷可能。
别所和白马忍不住跟上,然而,寒山只是轻跳——
球穿过属于寒山的高打点,来到四号位,佐久早调整步伐,起跳扣球!
开阔的景色淹没仅一人的拦网涌来,攻手敞开胸腹,力汇入澎湃的光和热,再全部凝至一点,压缩、颤动、包实,扣球在众人的接力里超越无限想象。
球沉甸甸地落地,看台山呼海啸:“好——球——!”
“井闼山!佐久早!”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众人在湿热的空气里穿行游动,制造出一丝凉意的空隙,他们呼吸、调节,变为发球站位。
佐久早走上发球区,闭目凝神,他仍然滚烫的双手按在球上,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扣紧那份他渴求的感觉,他睁开双眼,竞技场一点点镀上亮光。
发球手准备就绪,裁判吹哨。
饱满而明亮的触球声盖过尖哨,包裹耳膜和头皮。
寒山几人望见发球引出第一缕光线,太阳朝天空坠落。
星海重心颠倒,支起的手臂平面被更不要命的旋转破坏。
16-13,发球得分。
同样是佐久早的得分,第三局来到后期。
第584章 春高-无我
技术暂停的时间转眼蒸发殆尽。
佐久早抛球助跑, 发球威力不减,一道长且锋利的弯弧再次劈入鸥台一号位,星海右脚滑至边线用力钉住, 两臂夹紧,短暂切开复杂的气流。
“嘭!” 球冲上零点五米线, 别所和寒山同时起跳。
寒山动作克制,让人找不到利用的空间,而越过拦网, 伊庭几人堵住了吊球的路, 别所指尖努力捏好角度, 还是顺着惯性把球传往身前。
四号位, 白马调整攻,一记快速的斜线甩开晃来的橘川, 直扑伊庭头顶, 地面防守在最后一刻举起双手, 疼痛灌满手指,把他整个人推倒, 球随后跃上后排。
“我来!”古森大步迈开, 佐久早立刻从二传转入进攻。
垫传球去向明显,鸥台撑起三人拦网,但佐久早比他们想得更加果断——
在拦网完善前, 佐久早落臂,球在慢半拍的拦网上反弹, 而寒山闪电抬肘, 接住扣球手的节奏!
“Nice catch!”
“再来——!”
井闼山一传到位, 伊庭已爬起站稳, 他在跑动的攻手中穿插, 组织多点立体攻,鸥台拦网赶紧回到中路,星海扫过对网变化,多往右挪了两步,传球很快证明他这一判断的正确。
长弧拉开,星海快步冲入二号位,定住位置,别所严密并上,双人拦网蹬地腾空,挡在扣球手面前,岩下早有防备,一记直线拐出,然而——守在一号位上的不是户仓而是昼神。
在拦网移动的同时,后排二人大胆交换,空地配合,把这道熟悉的线路包夹在其中!
“鸥台的回合!”
别所匆匆后撤跑快攻,与其方向一致的还有星海,王牌放弃边路绕到副攻后方,似乎是要配合夹塞,而空出来的右路由昼神填上,攻手不慌不忙上前,同样是第一节奏。
面对从未见过的变位,井闼山保守地盯住二传,户仓双手稳住,没有暴露出太大破绽,排球跃向身后,昼神冲跳,对上岩下一人。
拦网的应对标准至极,他防备一部分路线,剩下空间被划开,一半交给古森,一半交给佐久早——就和攻手想的一模一样。
昼神甩臂,快球擦过岩下指尖,留下一抹极烫的印记,身后广阔的场地瞬间冒出熊熊烈火,吞没补救的步伐。
“打手出界!鸥台的变位非常灵活,丝毫不输给井闼山,鸥台还没有到极限!”
星海有点暴躁地拍着球,视线投向井闼山一号位,但经过数次呼吸调整,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稳,最后一口气吸满,他鼓起全身腾空,身影融入万丈光芒。
发球手用尽全力,击出炮弹一球,拉着所有人的注意力朝佐久早压去,接发却还克制着行动,贪婪地维系着攻防平衡,庞大的能量碾来,佐久早没能在最关键的一刻撑住手臂平面。
“Chance ball!”鸥台众人大声吼起来,收下此球。
昼神垫起一颗高度适中的球,平稳了下节奏,随后,二传提速。
在球发出时,跑动最远的乘鞍已换到拦网最右侧,之后的变位简洁明了,鸥台决心让进攻刺进井闼山拦防之中。
嗖砰一声,短弧被乘鞍截下,快攻闪电袭入拦网视野,然而岩下起跳,微斜出的胳膊正好卡住这记顺手线。
“好拦!”滚烫的词一个接一个冲出解说喉咙,“救起!”
星海两臂撒开,步伐匆匆调整,又回到进攻状态,其他攻手也卖力地后撤,只是他们的准备较上一回合还是不充分,户仓视线晃过两下,想法完全暴露在了脸上。
寒山排除快攻,在其余几人里锁定星海,王牌自接自扣,就在右路发动进攻,岩下被乘鞍拽了下去,网口一片明亮,星海迫不及待起跳。
“咚!”地板震动,强大的能量输送进两人脚底。
扩散、碰撞,寒山展开双手,拦网裹着浓重的阴影前压,星海瞳孔骤缩,肩臂下意识拐动,斜线惊险地蹭着拦网过去。
佐久早眼睛抓住陡变的球路,一脚即刻蹬地向前,双手随重心甩出,他褪去压力的身体空得吓人,但也因此能吸收掉全部的冲击。
“砰——”井闼山一传完美到位,前排三点攻展开。
橘川直下直上,速度和气势甚至比寒山还要快和强,第一节奏撕开鸥台集中的拦网,白马分过去,只留别所和乘鞍在中路,寒山斜切过来,只剩最后一步。
副攻手的跑动相当平常,但拦网不敢有分毫放松,伴随着又一声咚,汗水颤动,犹如褪皮一般,新鲜而刺痛的冷空气涌向寒山,他兴奋地冲上高空,突破拦防!
“超手短线!犀利的落点选择!寒山选手的高点打击仍然是鸥台最难解决的问题。”
星海防起橘川的大力跳发,网前站位再度变化,白马和乘鞍分别去往四号位和二号位,井闼山半场却也同时变化,回到场上的白井起步飞快,很快便来到右翼加强防守。
户仓顶住寒山和白井两名副攻的压力,把球传往身前,但弧线还是有些变形,白马难以在高度上和对面一决胜负。
转眼,球被拦回,接着又被昼神救起:“再来!”
但经此一波折,星海调整回来,加入了进攻队伍,他在六号位上醒目地迈步摆臂,吸引来全场火热的目光,而二传手终于有了一丝空隙能够呼吸。
户仓知道现在的配球还是很集中,对面一定都盯着星海学长,他也能看到自己在处理上越来越多的小失误——有太多的事需要调整打破!
二传手竭尽全力保持冷静,隐藏住自己的余光,他没再把担子扔给王牌,而是传往身后,灼热的灯光从天花板倾下,看台的滚沸声压向球,二年级攻手起跳,伸手努力攀向高处。
无论如何,乘鞍不想放弃这球,他瞠大眼睛,分辨着陷阱和真正的空当,斜晃的拦网把一切引向中央,但乘鞍身体习惯放轻的力把他牵往另一条路——扣球手把球搓出!
伊庭站位略微后压,而被借手的岩下一时间调整不过来方向,球掉进标志杆下方,压实大地。
“Nice ball!”辰野和诹访等人攥起拳头。
镜头扫过翻涌的应援席,呼声仿佛轻打的余震。
鸥台感受到一丝转折的可能,像是抓住了胜利的其中一块关键拼图——照这个样子打下去!
墨菲换人拼发,发球乘着势头,又破坏掉井闼山的一传。
岩下以抹手回应三人拦网,但鸥台的地面防守一个鱼跃,没让井闼山得逞,球连跳两下,从左路来到右路,白马强攻。
扣球手一步步用力踏下,震开肌肉里的胀意,他屈膝制动,两米的身躯以恐怖的速度张开,笼罩上空,不过——
白马的球路一如既往好懂。
寒山和白井卡住线路和时机,弯屈的膝盖打直,力量爆发,双人拦网腾空。
白井展胸伸臂,在混乱的气流里仍能感受到寒山的高度已超过自己,白马转体挥臂,空中那枚无形的线路越来越明亮。
再高点、再高点!白井的双手越来越烫,他张开十指,不止是撑起,而是盖住这枚重扣。
“嘭!”疼痛碾过关节,但一圈圈绷带绑紧了拦网者,白井比任何时刻都能感知到自己的形状。
拦网震了一下,依旧悬在空中,而球即刻反弹,越过扣球手头顶。
“Nice block!”
欢呼砸落,拦网的视线不变,紧紧系住落球,五号位上,星海转身蹬地,双手将紧迫的零点一秒拉长再拉长,网两侧的呼吸几乎静止——
寒山拉了下白井,打破停滞,后者下意识跟着向右挪,两步过去才想起惊讶,时间从他们身边驰过,拦网已然集中,而鸥台一传远网,户仓抬肘,下一球将白井任何与此无关的想法扫进垃圾桶。
“中间。”寒山笃定至极的话语落下。
双人拦网升空、膨胀,仿佛遮天蔽日的乌云,快攻手仰头,眼里却没一丝恐惧,他化作一道闪电,刺向厚墙。
“嘭——”
沉闷的响声回荡在骨骼深处,同时夹着一段幽邃的吱嘎低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诉说着一个恒久的念头——
拦死。
“咚!”
空气在解说和观众胸腔里长长地震动,最后一句吐出:“Monster block——!”
“我去这变位,”荒木直抒胸臆,“寒山有透视眼吗?”
西尾仔细回忆:“星海肯定是扣不了的,照二传的习惯,大概率会选择对面防守最少的地方——三号位,加快节奏甩开拦网,不过……寒山居然把白井带上了。”
新谷嘿嘿两声:“毕竟两个人比一个人按死「灵活昼神」的成功率更高嘛,万一是「两米」也没事,古森和佐久早他们等着呢。”
黑田和长泽:“……冷酷的利益计算。”
喜多村突然欸了声:“没有换人了。”
按往常情况,这一轮雨宫监督应该会用尾藤换下伊庭,但一切没变,伊庭转到前排站定。
井闼山没有更进一步,将这一年的打法更极致地展现出来——但是,众人却觉得这样也不错。
能和战斗了三年的队友站到最后一刻,真的很好。
饭纲笑道:“看来,对他们来说压力不大。”
藤野等人重重嗯了一声。
众人谈话停下,加入应援,所有人扯开嗓子,大喊道:“发个好球——”
“寒——山——!”
发球手稳稳站住,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芒,某种溶解般的情绪生长着,从他的大脑扩散到全身,在一次次的撞击下,他和周围一切的边界碎裂。
他注视着体育馆由两片叶状钢骨架撑起的圆形屋顶、环绕的阶梯看台和中心球场,注视着对手、队友、依旧轮廓分明的自己和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自己。
寒山抛起排球,无数灿烂的线条从原点迸发,飞向高空。
“砰!”
最直接的跳发,最爽快的爆发。
竞技场被死寂支配,星海只勉强迈出半步。
井闼山VS鸥台
19-15
漫长的一秒后,激动的吼声炸开数个喉咙:“发球无触球得分!”
古森几人扭头,朝寒山投来跟看怪物一般的夸张目光,佐久早在腰腹旁边比了个隐蔽的大拇指,场下的尾藤等人已和应援席一样吵翻了天。
“井闼山!井闼山!”
“寒山——再来一球!”
寒山抛球助跑,脸上带着不被他察觉的笑意,他全身力量集中,轰出又一枚满意的发球。
星海和万川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手臂不知歪到了那里去,算好消息的只有昼神把球追了回来以及寒山这球力量有所减弱,看来上一球消耗了这个体力变态不少能量。
白马最后吊球过网,约等于无攻,古森轻松且快速地给出到位一传,伊庭在三号位和四号位交界处传球,仅调动白井、岩下和佐久早三名攻手,让寒山喘了口气。
伊庭指腕用力,在一传的基础上继续提速,弧线飞出一段极短的距离就被白井截下,快攻手全身拧成一束,大力朝球抽去,而拦网还被困在混乱里。
“快攻——!”
寒山跳发,掌心温度又上升一个高度,但他仍精准把控着落点,将接发拽往另一个方向。
星海扑上地板,四溅的热量模糊了方向,他凭借本能摸到球下,垫起一道高高的弧线,直冲网口。
“!”昼神当即起跳,伸臂切入合适的角度触球,岩下几乎同时立起拦网,卡住顺手方向,然而攻手只是给球抹了层胶水。
扣球顺利黏住拦网,防守节奏在不断的下坠里愈发混乱,岩下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量维持平衡,他率先回收双手和球保持距离,拉开带来冷静,他重新掌握住主动权,两臂再抬,垫起这球。
“救起!漂亮!”
岩下没有就此停下,他第二步就是后撤,补全伊庭想要的进攻阵型,不过鸥台的拦网比上一回合严密了数倍,看不出一点被打击到的痕迹,井闼山找不到显眼的漏洞,却也更加斗志昂扬——
没有缺口的话那就创造缺口!
传球飞往四号位,交给队内最擅长此事的人之一。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制动,强震充满身体,消解了沉重和胀痛,他跳上高空,目光跨越双人拦网覆盖鸥台半场,一股隆隆的力量从他的胸膛涌向外界,无穷无尽——佐久早瞄准拦网边缘,精准落臂。
“嘭!”惊雷劈开巨木。
“打手出界!来自王牌!”
“二十一比十五,井闼山连下四分!”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还是跳发,他想要最炙热的表达,回到零点,再出发。
鸥台没有申请暂停,寒山的状态无法打断,别再给他休息时间重新攒满力更好。
飞流恣意坠下,畅快又让人感到窒息,近六年的积累、在肌肉里建成的记忆将这一瞬满满占据。
而在这漫长的一瞬后,是星海的时间。
接发拼命伸展,手臂插至球下,他身体里的全部沉重地反射,顶住阻力,一点点向上爬,从不停止、从不放弃。
“嘭——!”球高高弹起,没有到位,但至少没让二传手跑去界外,户仓双手承住冲击,托起一枚好球,白马不知第几次来到四号位,助跑起跳。
不能再浪费队友努力提供的好条件了!扣球手迎上严密至极的拦防,顺着最顺手、暴力的方向,却是往拦网指尖轰炸。
疼痛爆开,拦网面目扭曲,双手仍艰难立着,排球蹦起,掀起庞大的不确定性,网两侧的视线追随着球,地面防守和变为防守方的鸥台众人陆续迈开脚步。
寒山和古森接力,把飞到裁判身后的球救回来,弧线在横向上跨越十米,长长地呼喊——
佐久早冲跳,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蓄力和瞄准,截住这球,一记犀利的斜线刺向拦网空缺!
昼神和乘鞍刹住脚步,踩住同一个时机,拦网手蹬地改换重心,撕扯着惯性往左晃,终于感受到一点来自球的重量,但还不够,这点接触面积只会让球不受控地脱手,让星海他们更加难接。
然而,还有另一双手按在球上——白马起跳斜扑,手臂蛮横地冲出网口砸来!
两人肌肉线条紧绷至极,仿佛下一刻就会断开,但他们的力最终作用到一处,死死捆紧,锁住缺口。
“嘭!”
扣球被拦回,佐久早左半边毫无保护,他甩出拳头极限和球相撞,却根本没法抓住方向——球冲出界外。
21-16,寒山的发球轮结束。
“好拦……好拦!”
“Nice block!”鸥台众人撑着彼此肩膀上大口大口喘气,汗水从头淹没到尾,却遮不住他们眼里炙热的光芒。
井闼山结成圆阵,寒山抬手搭住佐久早后颈,抹掉那层厚重湿黏的汗,佐久早抬眸看他,道歉被对方愉快的笑容堵住。
“Don’t mind、don’t mind!”
“噢噢再来——下一回合走着瞧!”
“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你们一轮换发的!”
“发个好球——!”
第585章 春高-无边
白马没能如愿好发, 他的大力跳发被可恶的球网绊住,卸去了大半威力掉进古森怀中。
伊庭和岩下在白井身后交叉,似乎又要发动双快, 昼神只能让户仓分过去,大部队则专心盯防二传手身前——
然而谁也没料到二传手突然发难把球吊出!
后压的星海和万川拼命鱼跃, 却还是盖不住那片空缺。
比分闪电跳动,井闼山从二十一来到二十二,岩下发球。
发球手深呼吸数下, 抛球助跑, 一道锋利的弧线冲破汗海, 奔对面王牌而去。
星海滑步出去, 侧臂截住落球,他不仅把球送到二传身边, 还抓住了进攻的尾巴, 王牌向前, 在地板上砸下沉重的数步,震动着拦网的关注。
但拦网稳住了自己, 他们视线都死死钉进二传体内, 把鸥台的身后传球彻底剔除,球随后传往三号位,昼神蹬地, 后摆的双手充满威胁地引向高处。
白井即刻起跳,但他攀升了一小段, 却发现昼神高度猛然停滞, 快攻手收起手臂, 露出后方打半高球的两米主攻。
白马处在昼神往右半米的位置上, 伊庭被白井卡住, 难以做出有效行动,佐久早起步斜扑能封住一部分区域,但白马的目标很明显在另一部分区域里。
白井总算落地,两膝弯屈缓冲紧接着蓄力,拖着重了不止一倍的阻力再度起跳!哪怕是有一记微弱的撑起都是好的!
拦网奋力拉长手臂,冲向网口,扣球飞速逼近,两者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庞大的热量不断压缩,在拦网指尖爆炸。
疼痛扯起白井的嘴角,他每一个毛孔都填充满了喜悦,然而——球网同时压在了他手上。
“咻!”裁判哨响,空气晃动扯下数滴挂在脸上的汗。
然后,加速。
古森虚影掠过,卷走追发寒山的球,寒山下一步笔直刺出,暴风般掀起整座球场的节奏。
“快攻——!”
扣球擦过双人拦网变线,急坠压迫防守的神经,万川鱼跃摊开全身,极限起球,一传冲上四号位高空。
星海当然不能浪费这机会,球好不好再说,他先摆开手臂,追着球跳入空中,白井立刻停下左移的脚步,朝着二次攻扑去。
但星海最终没有扣球,他尽全力转身对着其他攻手,双手将这枚过低过旋的球收回再弹出,紧张一圈圈拧紧关节,长弧拉开固定。
“假扣真传!”
攻拦人员陆续跃起,仿佛传球激起的一重重浪,掠过数米,乘鞍接住王牌沉甸甸的信任,挥臂调攻。
斜线!佐久早起跳追逐,手臂毫不畏惧劈入漩涡中心,球场围绕着触点旋转,无论是人还是建筑的轮廓都在变形,但身体的反馈真真切切、熟悉无比。
“One touch!”
球蹦向天花板,炫目的白色灯光充斥世界,一个点在众人眼里凝滞了一拍,然后,球下坠,加速、再加速。
岩下一传到位,寒山横插两手,正经举球员伊庭在不正经的指挥下撒开两腿,边骂边爽快冲刺,白井啥也没想,专心自己的背快,佐久早和古森笑着垫步调整。
“看紧传球!”鸥台拦防稳住,翘起的嘴角里带着满当的警惕。
寒山蹬地送球,平常的动作里汇聚起惊人的力,传球以拦网难以想象的速度切开眼前,灼痛众人皮肤,而扣球手毫无疑问承受着最热烈的冲击,同时,那道明亮笔直的出路也照亮了他的瞳孔——扣下去!
汗珠碎裂灯光,强力贯穿佐久早执拗的身体,他使劲压腕,击穿最后一丝阻碍,全身解放。
“嘣——!”
一记直角拐弯,超快攻轰过无数头颅速度仍然不减,一直到压住那条雪白色的边界线,大地震麻。
“极限——!寒山选手和佐久早选手的快攻配合!”
“真是疯狂的进攻!能感受到井闼山各位百分百的活力和激情——二十三比十八,还剩两分!”
同时,井闼山也进入最弱轮。
古森和橘川交换,白井发球,没有迷惶和犹豫,发球手飞快确认目标,跳飘袭向为了稳一传而下撤参与接发的星海。
星海侧臂,起球后再次拖着身体加入进攻,王牌行动响亮有力,户仓无法不把这球送过去,佐久早交叉步和伊庭并拢,双人拦网挡在了攻手前方。
星海滞空,在拦网、重力和耐力的三重挤压下给出一颗吊球,精巧地滑入拦防缝隙。
“快!”场下呼喊,拦网转身,白井蹬脚离开地板,在低空中匆匆展开全身,他两手接着又改为单手,擦上燃烧的地板,用尽力气前伸。
落球升起,进入拦网者的视野,伊庭迅速抬臂,把球送到这片拥挤地带之外。
“右!”鸥台三人拦网汇聚,昼神和星海距离稍开,吸引住扣球手的注意,橘川笃定星海爆发不足,顺手打出。
星海确实冲不过来了,然而,另一边手臂摆来——昼神判断正确逮住扣球!
拦网手微微前压,卡住一个好角度,球带着众人的关注急转,冲向一号位和六号位的交界区。
“砰!”寒山并步甩臂,身影利落地罩住球和全部目光,应援呼声涌起,井闼山再次冲锋。
王牌前快、后排背快、四号位前后交错,但至少寒山没有计划突然从佐久早身后冒出来打半高球……大概?
昼神等人余光扫过这令人头疼的一大片,脚步毫不拖沓地预备完成,视线抓住排球拉上自己的身体用力荡出去。
对网,佐久早制动腾空,甩出的手掌出现在短弧线的另一头。
攻拦斜着向上,耳边连风声也不剩,眼前则是一片由直觉和未知交织出来的黑暗寂静,排球拼命旋转冲刺,炸开光亮——
球打中户仓上半手掌,高高蹦起,又一次回到井闼山半场,而一轮比一轮高的热浪平等地席卷了竞技场每个角落。
“再来!”双方哑着嗓子吼道。
岩下上手起球,一传平稳,伊庭起跳加快触球,但略微晃动的姿势帮助拦网排除了背快,昼神三人靠拢,呼吸屏住,那一声嗖在此刻格外清楚,仿佛正贴着听小骨。
掠过快攻、掠过后排,昼神三人摆臂蹬地,浸汗的衣裳在风中飞舞,他们的躯干依旧强韧且笔直,向着天花板不断生长扩张。
橘川完全被拦网笼罩,但眼里仍然闪烁着不服输的亮光,寒山等人的保护托在他的背后,让他坚定地蓄力、挥下手臂。
“嘭!”重斧劈入大树。
疼痛在拦网血肉里爆炸,他们的手臂平面在严格至极的控制下还是偏移,敞开一道小小的豁口,但是——离倒下还远!
拦网更加卖力压榨着自己的能量,他们抓紧地面、抓紧天空,抵抗到最后一刻,没再让破坏深入一分!
重扣被拦回,暴力的斜线捅向一号位白井的胸口,防守者以最快的速度并臂,但这份充满突然和刁钻的巨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承载限度。
球飞上高空,跨过球网落在界外。
“Nice block——!”
“鸥台的拦网追得相当紧,这轮对井闼山来说果然还是有点使不上劲,连续三次进攻都被防住了。”
一边自由人下场,一边自由人回到场上,白井和古森重重击掌:“加油!”
“发个好球!”鸥台众人也朝昼神喊。
发球手屏息凝神,聚焦于那个能同时绊住接发三人的点,但他要求其实不高,只要能稍微牵制住对面一点就行——飘球和云一样轻盈,眨眼却飞过数米,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跟前,压沉岩下的膝盖。
“抱歉补救!”岩下手撑着地板,挣扎着站起,马不停蹄往右挪了两步。
五号位里,寒山的身影已经消失,当古森挤进中路,昼神才顺着他们移动的反方向找到寒山,发球手的嘴角没忍住往外扯了下。
回到更加繁忙的网前,伊庭单手撩起落球,匆匆传往三号位,佐久早一步助跑就跳,无比干脆的动作引来拦网跟上,起跳后,星海三人才发现球高度很低,不好是——
“砰!”佐久早轻打,疾驰的节奏突然卡住,球借面前这块强硬而无法变化的墙壁反弹,奔向另一条轨道。
“漂亮的回收!”
磨牙声此起彼伏,一传和二传的眉尾一个比一个扬得高,节奏眨眼提回原先速度,甚至更快!伊庭后仰蹬地,炙热的灯光从指尖流到脸颊上,他适应了片刻看清上空,却感觉人球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传球高却略远,限制住寒山的选择,快攻丧失了一部分锐度,而对面星海蹬腿猛蹦,肚脐眼都要飞过一半球网,他把拦网立得极高,手指紧绷撑起这球。
寒山落地,伊庭抱歉的一眼投来,简短的眼神交流后,两人视线断开,行动却都进入防守的回路之中。
鸥台一传到位,五名攻手齐刷刷起步,聚起一个进攻的巨浪扑向对网,但压力却也作用在二传手身上,复杂的变化、无穷的可能,户仓大脑爆发到缺氧,身体泄出一丝破绽——
中路、后排!佐久早跳离地板,凭着强大的核心力和韧性摆向左侧,封堵昼神的顺手线,另一个方向上,古森和寒山垫步准备。
昼神没有避开拦网,一发斜线狠狠打出,碾过佐久早指腹,携着滚烫的狂风涌向后方。
“快——!”
冲刺,越过底线还未结束,大地一阵阵的颤动把人推向更远处,岩下抬臂,以全部的力和自己的倒地换球升起、飞回界内!
古森即刻调头,跟紧保护,寒山步伐流畅,让出空间给他,伊庭二传,面向佐久早和橘川二位主攻,鸥台拦网早已集中,比平常更靠左,他们盯住王牌,但也没有放松橘川那边。
排球旋转坠下,毫无规则可言,但伊庭还是抓住了它,一股具体的力在肌肉里冲撞,他努力咀嚼吸收,攥紧那份独属于自己的秩序。
二传指腕用力把球托起,交给——寒山。
扣球手不再隐藏脚步,蹬地爆发,震惊的拦网里只有星海一人及时跃起,挡住一小片有效区域,却仍旧无法阻止球的突破。
“砰——!”
子弹出膛,在空中留下一道锋利的长痕,久久不散。
寒山缓慢下坠,望着球挣脱地面防守的追捕,球带着更加剧烈的旋转,表面汗水不停闪烁,拖拽着光和热涌入螺旋。
“好球——寒山!”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愈发欢腾,然而寒山几人没有庆祝的想法,他们等待着时间流淌、下一球到来,没有紧张,也不算平静,他们感到浩瀚,仿佛自己成为大海的一部分,能够承载住所有波涛变幻。
24-18,井闼山来到局点。
寒山转回前排,伊庭发球。
抛下种种热血的言论看待现实,鸥台反超的概率无比渺茫,他们只能祈祷奇迹降临——
众人目光汇聚,那个小小的、积满汗水的身影扬起双臂。
四号位上,星海展翅高飞,鸥台的一传、二传、掩护和保护一如往常到位,为王牌筑起坚实的堡垒。
星海张开全身滞空,却撑不过卡紧时机的寒山和佐久早,双人拦网紧并,逼迫扣球手采取更加凶险的打法,然而这种标准的应对星海再熟悉不过,他小心收敛视线和动作,挥臂逆着腰腹走向,突然扣向佐久早臂侧。
球借拦网反弹,高高冲向界外,后压防备直线的伊庭却一步未动,自由人的身影从拦网背后冲出,被隐藏起来的防守范围瞬间铺到球下——拦网是没有圈套,地面防守却玩起了诱导!
“打手——救起!”
古森捞起的球飞到三号位,橘川爽快上步起跳,直接二次,但鸥台的反应速度也在洋葱的刺激下提了一大截,别所双手冲出网口,撑起一瞬,把庞大的力引向高处。
空气颤动,把球的能量的吞入再吐出,火烧般的气流擦过昼神和户仓的皮肤,一传带着重量起到普通高度,二传既要距离又要速度。
户仓跳离地板,牵制拦网手站位,另一面拉四打空间差,空中平衡被过多的负重压得摇摇欲坠,球压下来后,他的身体完全裂成两半,力难以从蜷缩的下半身送达上肢。
软趴趴的球传向快攻手胸口,别所瞪大双眼,脑袋空白,但身体被肾上腺素裹挟,做出了最佳反应。
攻手吊又或是拍,先把球弄过去,拦网狂风般扫过,却唯独拿这颗没任何攻击性的球没有办法,球险而又险蹭过去,顺势变线,把意外带给了对面。
冷汗翻涌成海,一个浪劈头盖脸砸向古森和伊庭,后者距离更近,身体更加卖力地伸展,插至球下。
排球震开一团汗意,快速升起,穿过寒山和佐久早中间——
机会!
星海两臂划破闭塞混乱的空气,清出一条直道,他起跳挥臂,掌心和来球撞了个满怀,他使劲压腕,死死攥紧这簇烧进骨头里的火焰,将方向扭转。
然而,星海起步的同时,佐久早也屈膝蓄力,在节奏的高速、反复的冲刷下,这记探头被磨得光滑发亮,清楚地倒映在拦网眼底,佐久早腾空,拦网乌云般重重压下,扑灭大火!
“王牌的对峙,单人拦——”
死字没有落地,在白马举起的双手上,火星复燃,星海落地,激动的呼吸和吼声交缠在一块冲出喉咙:“继续!”
佐久早下撤,双手的狂热扩散至全身,他笑起来,整个人轻盈得不可思议,来吧来吧,古森和伊庭低语,橘川和岩下起步,寒山最先抵达网前,像穿越闷热云层的第一滴雨。
鸥台无攻过网,是井闼山的进攻回合。
寒山屈膝蓄足气力,上空那枚超手的打点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拦网不能再等下去,别所一人起跳,星海和户仓则按住脚步,压在其他可能上。
传球飞离伊庭指尖,终于明确方向,鸥台拦网只有星海能行动,他横移斜跳,身影在爆发下模糊,将大片空间卷入防守,一人的气势罩住着整个左路,袭向扣球手。
佐久早的刘海被风吹得往边上翻,卷曲的发丝里充满潮湿的气息,不管是拦网还是地面,都在他的感官里回归了最简单朴实的形态,他收腹挥臂,和球相连,一记最顺手的斜线掠过拦网。
“嘭——!”
线路尽头,是昼神侧甩出的手臂,防守极限支起,在一瞬里无限地摇摆,附近的乘鞍一口气也不敢喘,生怕干扰到分毫,但碰球的昼神最知道这球的情况。
下一刻,旋转暴力地摧毁平衡,昼神只能尽力把球垫往高处。
飞得再久一点、再高一点!
再多迈一步、再多呼吸一口!
长弧从户仓颤抖的手臂上出发,跨越汗海,鸥台抓住传球,挣扎着爬出混乱,重新组织进攻和保护,井闼山调整方向,拦防无需言语集中,对准右翼的王牌。
星海全身通红,被火烧过一遍又一遍,不断地捶打淬炼,他咚地蹬地,最沉重的一步迸发出满分能量,腾空快速挥臂截球。
寒山指挥佐久早和橘川加速起跳,三双手臂整齐紧密,一点距离都没被甩开,地面防守站位回归原样,大口朝向攻手,把拦网的漏洞几乎封完。
这是攻防双方研究过无数遍的情境,与此相关的全部信号在第一时间激活,记忆潮水席卷身体,撑破墙壁涌向四面八方。
没有停滞、没有摇摆,他们相信自己和周遭一切。
星海瞄准拦网边缘平打,寒山、佐久早和橘川收起手臂。
“嘭!”
排球冲向远方。
………………
…………
……
湛蓝的天空中,有一行飞鸟掠过,冰雪在暖阳的照耀下消融,常青树木挺拔地站在道路两侧,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店门口,有人对着播放比赛的电视机站了很久;大学餐厅里,有人饭吃了个精光,却还不起身;上班族忙里偷闲看了眼网页,仍然只有前两局的比分;海外的家伙专注地瞪着屏幕,撑着下巴的手已经发酸;穿着荧光色队服的少年靠在柱子上,探头望着前辈平板里的学习视频,女生点开同好发来的资源,默默感慨了下选手面庞里的青涩……
沿着同一个信号回到源头,回到这座造型酷似宇宙飞船的建筑内部,心脏的跳动声、人群的欢呼声、管乐应援、广播和解说混合在一起,正如引擎隆隆的轰鸣。
寒山和佐久早回头,那一枚球仍在飞行,飞得很远很远,最终融化在炙热的未来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炫目的光芒消散,队友从尽头跑来,带来了清楚而复杂的世界,汗水、眼泪、笑容、感叹,风拂过身畔,让人不由自主张口痛快呼吸。
没有球的触碰,没有破坏和激烈的变化,寒山的身体被一股从内而发的生命力量充实,无比美好。
25-18,高中最后一场比赛结束。
古森和橘川相互捶胸,伊庭举起拳头回应看台上的饭纲,又把蜂巢拉进拥抱的人群里,白井一手圈住白滨一手圈住神谷,岩下吐槽着眼泪掉到自己衣服上的尾藤,唇角微翘……
佐久早瞥了眼始终没有动作的寒山,慢吞吞打开双手。
寒山愣了一秒,然后也张开两臂。
两人笑着抱了下,在其他人扑过来前分开。
第586章 春高-星星
哨声响了很久, 星海一直遥望着球的方向,视线仿佛穿透墙壁和天花板,去往某个辽阔而明亮的地方。
他终于是收回了视线, 鸥台众人列队,满身热血开始发冷, 身上由汗水组成的小溪静静流淌。
“抱歉。”星海开口打破沉默。
“Don’t mind!”其他人立刻回道。
白马吸了下鼻子,恶狠狠地说:“不要说这种话!”
其实星海挺坦然的,毕竟也输了这么多次, 他也确实做到了自己的全部, 但……果然还是想再打一会儿、把最后一分打手拿下。
“我打得很开心。”昼神说, 他是队伍里唯一一个在笑的。
他目光一一扫过朝他看来的队友, 话语平静而诚挚:“真的很开心。这三年谢谢你们了。”
吸鼻子声又多了几道,星海和辰野抬拳朝昼神的手臂捶去:“别在这时候搞煽情啊!”
昼神也不反驳, 哈哈了两声。
三年生们互相看着, 脸上那缕紧巴巴的闷意突然间松开, 烟消云散,他们一齐笑出声来。
“未来再战!”星海爽快地朝井闼山伸出手。
佐久早与其相握:“到时候见。”
寒山和昼神望着彼此, 不约而同想起三年前的场景, 他们唇角同时扬了下,没有多说什么。
两支队伍分开,走向各自的应援席前。
一整场比赛下来, 寒山总算是看了眼看台,木兔扯开外套露出无敌T恤, 荒木一帮人毫无形象地大笑着, 场下也完全憋不住。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激昂欢快的管乐携着掌声响起, 流着汗水、带着笑容的人将世界照耀得闪闪发光。
———
电视播放着最后一轮, 紧张的节奏、来回的球, 镜头摇晃,最后定格在拦网身上,时间骤然变慢,伴随着拦网缓慢的收手和下落,这三年间所有重要的决胜时刻画面在屏幕上交叉闪烁。
“恭喜井闼山拿下优胜!达成三连冠!”解说的声音在落地的余震里渐渐消失,排球飞向界外、飞向天空,左上角的时间从一月十日开始倒退。
——井闼山高校男子排球部,2014夺冠纪录片。
画面切换至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上。
寒山无崎洗漱、切菜、做饭、打扫,然后骑上自行车前往学校,日常被快速切片,在一段段安静、略显孤单的白噪音有节奏地向前推进。
在一个路口,疾驰的剪辑终于停了停,寒山无崎下车,推着自行车和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一同步行……
“跟你们说……”
观看纪录片的观众总算是无法压制自己的分享欲了。
古森指着屏幕说:“这个镜头,我们还重拍过一遍!”
伊庭恭平等人配合地欸了一声,等待古森接下来的话。
“当时,无崎就像这样推着自行车,站在自行车的右边,但是,我和小臣站在自行车的左边,佐藤导演就说——”
古森元也模仿道:“你换到另一边推不行吗?这样走起来不觉得别扭吗?”
“……”寒山无崎无视前方发生的一切,专心观看纪录片。
当脚踏入排球部,第一枚钢琴音才响起,淡淡的日常似乎泛起了一丝发亮的涟漪。
佐久早圣臣轻轻哼了声,寒山无崎的注意力难以集中。
“然后无崎说——”古森元也扭头,看了眼寒山的冷脸,确认其中没有让自己不准讲的意思,“我不觉得,是你想多了。”
“佐藤导演又说,镜头语言这东西你还是懂一点的吧?这东西横在这儿就好像你们之间有隔阂一样,但无崎就是不挪,说什么弄虚作假……”
“纪录片的核心是真实。”
佐久早圣臣开口,慢悠悠地补充:“导演你要学会自己寻找真实生活中的素材,而不是指导站位把人当成弄虚作假的演员。”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你们记得真清楚。”
白井慎之介笑嘻嘻道:“这种话……不愧是寒山你。”
“不过最后还是变了站位。”岩下泰治很好奇究竟是谁说服了寒山。
古森元也笑起来:“完全没说服。”
——佐久早圣臣觉得这俩完全是在浪费时间,直接拉着古森也转移到了自行车的右边,“隔阂”瞬间消失。
橘川琉斗惊道:“还有这种解决办法!佐久早你真厉害。”
佐久早圣臣:“被你这么一说感觉很微妙。”
“喂喂我在夸你呢。”
寒山无崎:“因为你俩水平差不多。”
多媒体室里突然陷入了一阵寂静,只剩下纪录片的声音。
众人都一脸震惊地望着寒山。
寒山他、寒山他——居然把这个事实说出来了!
橘川琉斗很受感动,佐久早圣臣则是一副有点不敢置信的阴沉模样:“什么水平?什么差不多?”
在寒山无崎威胁的视线下,一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头,寒山朝佐久早那边歪过去,以其他人听不到的音量仔细解释。
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绷着的脸庞很快化成了笑容。
纪录片继续。
和其他学校相比,井闼山的夺冠之路格外平稳,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波折,佐藤导演在这一年里慢慢构思,决定以最契合这支队伍的风格去呈现。
他没有过多渲染三连冠的重要和不易,也没有太去表现整支队伍信念的强烈和唯一,他尽量细致地把他们繁琐的日常——选手的训练、教练的安排、战术会议和赛后复盘等事描绘出来,然后在无聊和普通中,捕捉人身上一个个细碎闪动的点。
“……我们队的攻手都是强势、充满个性和挑战精神的家伙,和他们相比我比较死板,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我要怎么做才能和他们碰撞出漂亮的化学反应?”
“但我发现,我要做的更多是去倾听、接收他们的奇思妙想,然后进行平衡,让队伍能够稳定运转。”
伊庭恭平的发言让攻手们有点感动又有点不满:“你这样显得我们好不成熟。”
古森元也:“所以你们回答了什么?”
一群人盘了盘对目标这一问题的回答,八成攻手都只说了自己需要精进改善的技术方面,没提团队配合一点——正应了伊庭对他们的评价。
岩下泰治:“个人实力的进步就是对队伍的帮助。”
白井慎之介:“没错!而且大家位置不同,看重的点肯定也不一样。”
市川真吾:“白井你居然也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了啊。”
“哼哼。”
然而没过一会儿,白井慎之介的嘴角翘不起来了,他指着两张模糊的猪头照和忏悔书:“等等为什么这东西也拍进去了啊!?”
屏幕中涉谷润的笑容全无处理这事时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愉悦:“青春期嘛,大家都处在探索自己的时候……”
众人还发现发现了其他小彩蛋,比如某个一闪而过的垫托球接力赛画面。
那天土曜日,摄制组正好过来拜访,就顺便拍了下训练结束后寒山无崎组织的活动。
参加的部员分成三队,队内分两组进行五十米来回接力,一方边托球边移动,一方边垫球边移动。
人员由寒山分配,确保每队都有拖后腿的家伙在,寒山和佐久早也难得参与了,黄金三角各领一队,打头示范,然而没正经两轮,赛场上就开始群魔乱舞了。
机灵的柳田良二一个超大弧度垫球后没追到球,哼哧哼哧跑到墙边又跑回原位重来,趁此机会,羽岛千飒后来居上,结果被尾藤直也不小心垫歪的球击出,两人也只能回到起点,一番撕扯后,三队差距不大,最后一棒留给三名二传决胜负。
众人有点记不清最后是哪队获胜了,但还记得橘川琉斗破坏规则来了发全垒打,被寒山无崎拎着下场,还被禁止参加下一次的全垒打大赛。
“好怀念啊~”
橘川琉斗眼珠子转了转:“要不然,红白战后我们再陪后辈玩一次全垒打大赛吧?”
白井慎之介:“好呀好呀!”
伊庭恭平:“不要把你们的愿望强加给其他人。”
两人不理会,扭头找管事人:“主将大人——”
寒山无崎:“我不是主将了。”
春高结束后,寒山无崎就立刻把主将一职丢给了尾藤直也。
“但在我们心里,你是永远的主将!”
寒山不为所动:“去找现任主将。安静。”
橘川乖乖给嘴巴拉上拉链:“是——”
但是,岩下泰治在心里想:尾藤很明显不会负责这些事,这种活动大概率会交给副将——蜂巢和纪处理,而蜂巢……最听寒山的。
“……是太上皇。”岩下泰治对古森元也说,两人憋笑趴在桌上狂抖。
然而两人没注意到屋内的噪音在寒山的压制后已经降了很多,忘了控制音量。
佐久早圣臣撑着半边下巴,从阴影中侧过头来,屏幕发散出去的光芒在他脸上闪,他眼睛一眨不眨,找定目标般望着寒山无崎,眼角微翘。
寒山无崎也静静回望对方,想到——
自己该给一个回答了。
纪录片的最后,是井闼山众人离开东京体育馆的画面。
结束颁奖式和一堆采访后,天已经很暗了。
队员们穿上羽绒服,呼出的热气化作一团白雾在灯光下散开,他们跟等在外面的支持者挥手告别,登上大巴。
“隆隆——”
车辆离体育馆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成为这片地上银河里的一颗星星。
第587章 致同伴(上)
二月上旬, 引退式。
井闼山男子排球部惯例的红白战,主力们先打一场正式的五局三胜赛,再分成两个场地, 大家自由组队,可以三年级对战一、二年级, 也可以混杂着来,打一个小时左右。
古森元也是人气王,被淹没在一群人里面, 不过……古森瞥到很多人的视线总是往某两位身上晃, 他们没敢一大片吵吵闹闹地涌过去, 只推出队长过去邀请。
于是, 黄金三角内战,堂堂打响!
寒山无崎本来打算逮着古森元也追发, 但发了两球, 一同接发的尾藤直也、安村岳和柳田良二三人就有了意见, 寒山便不再手软,哐哐哐十球下去每一分都在十秒内结束, 弄得对面格外绝望。
“该见证二十五比零的奇迹了。”今野俊树笑得嘴都合不拢。
对跟寒山学长一队的他来说, 唯一累的点就是要在球网前面站岗。
“嗖咚!”伊庭恭平顺着烂球反手来了记二次,吊入拦防空当。
毫无防备的拦网:“……啊。”
“不要放松。”伊庭恭平笑眯眯道,白滨晴彦还补上一声嘲笑的呵。
接下来尾藤直也发球, 他展腹拉弓,姿势更加爽快有力, 球避开神谷彰的防守区域, 直袭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侧臂并稳, 不紧不慢卸力, 一传快速到位, 蜂巢和纪抬肘,非常奢侈地以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为诱饵,把球托给羽岛千飒,扣球手快速转体挥臂,一发长线稳稳落地。
“Nice ball!”
“再来——”
在古森和尾藤一众人的努力下,他们的比分最后顽强地爬上了十二,寒山和佐久早休息了十分钟,又加入了岩下泰治那边,和一年生们对打。
临近下午四点,场馆里的比赛都停了下来。
雨宫大辅给了队员们一点时间擦汗补水,等所有人都收拾得差不多后,才发令集合,但整齐的队列里只剩下了一年生和二年生,三年生站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们。
“寒山,你最后讲两句吧。”雨宫说。
寒山无崎走到雨宫大辅身边,手里拎着一个环保袋,众人好奇的目光不由自主往里面钻。
“这是给你们的信。”寒山无崎开口说了第一句,人群顿时有些涌动。
寒山的语气一如既往平淡,却有力地压制住了场馆的沸腾:“一个个讲太浪费时间,所以我写了下来,一会儿你们自己看。然后,是对你们所有人要讲的话——”
“新的一年是新的开始,你们作为一支崭新的队伍,将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不要被我们过去的风格所束缚,去寻找真正适合你们的打法,也不要让三连冠成为你们的枷锁,去创造你们这支队伍的首个优胜,以上。”
阳光从窗口斜洒入,木地板宛若流淌,某种温暖的情绪在尾藤等人胸膛里蔓延翻腾,他们大声回应:“是——!”
三年生随监督离开,教练里仅留下提着袋子的向井清司,他望向眼里写满期待的众人,爽快地拿出第一封信,开始喊名字:“朝仓响……”
蜂巢和纪抽出一张湿巾纸擦了擦手,正要把剩下的放回去,白滨晴彦的手在他面前摊开。
“……”蜂巢和他对视了足足两秒,抽出一张纸,用力拍到对方手上。
有了一就有二,柳田良二、羽岛千飒和今野俊树等人也陆陆续续伸手,蜂巢索性把纸放在边上,有需要自己过去扯。
被喊到名字的羽岛千飒回来,手上拿着两封信,他和蜂巢的姓名按罗马音排序很近,两封信也放在附近。
蜂巢和纪道谢后便坐到木台阶边上,远离那帮大声分享的家伙,他捧起牛皮纸制的信封,对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凝望了很久,才小心翼翼拆开。
一封雪白、轻飘飘的纸滑出来,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甚至没有称呼、问候语这些必要的格式。
「真诚,快乐,解放。」
蜂巢还以为寒山学长会对副将的工作做些指导,让自己多照顾一下排球笨蛋们,结果……真的好短。
蜂巢吸了口气,沉甸甸的酸意就涌上鼻子,他赶紧从信中抬头,看向周围转移注意力。
然而一扭头——蜂巢就看到羽岛手里两页写得密密麻麻还画了人体结构图的纸。
为什么这家伙的这么多?!
“羽岛你怎么有两张?!”柳田良二的眼睛也格外尖。
白滨晴彦头埋在他那张同样密密麻麻的一张纸里,半天后反应过来,猛地看向羽岛千飒。
看来,谁是寒山前辈最喜欢的后辈之争已经落下帷幕。
柳田良二捧着他每句话都说着谨慎和仔细的信走过来,控诉起寒山前辈他们对自己的不信任。
今野俊树吐槽道:“这恰恰就是信任吧。”
他边说,边把试图偷看自己信的南条英二郎的脸推向一旁。
“喂喂喂你都把我们的信看完了!”
“这是你们这群喜欢把自己弱点暴露出来的白痴的问题啊。”今野才不会让自己的外号变成胆小鬼。
安村岳很无所谓:“什么弱点不弱点的?这么长时间打下去,大家基本都知道对方有几斤几两吧?分享一下之后在讨论会上更好聊吧?”
“话说,尾藤好像不见了。”神谷彰的转移话题战术简单但有用。
“这家伙肯定是要焚香沐浴一遍才拆信的。”
“说不定还会匾在床头日夜观看。”
“对了,寒山前辈的主将日志还在吗?真的好厚一本啊,不知道都写了什么?”
今野俊树和同样没把信拿出来的神谷彰对视,今野挑了挑眉毛:“所以,寒山学长写了什么?”
神谷彰也挑挑眉毛:“秘密~”
安静的休息室里,尾藤直也穿上了外套和长裤,他坐在椅子上,略微紧张地呼吸了两口,拆开信封。
信件内容和寒山前辈的说话风格差不多,没有多余的招呼,单刀直入,尾藤浏览过一行行,都能想象到对方正站在自己面前毫无表情地讲话,但是——落在纸上的文字更加温柔。
「这两年里,你感冒和受伤的次数都不少,我希望你能像对待排球、对待周围的人一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健康。认真负责毫无疑问是很好的品质,但凡事都要量力而行,不能一味依着热血来。」
「多和蜂巢交流,多听听他的想法,冷静下来判断,但另一方面,蜂巢是个容易多想的人,在真正需要决断的时刻,他会犹豫不决,这时你需要去带动他,只要你诚恳地表达出来,他就会信赖你。有实在是想不明白的问题可以发我短信。」
「我相信你能成为一位不错的队长。」
………
多媒体室。
教练和三年生们相对而立。
队员曾经好奇过监督究竟说了什么话能把前辈全弄得泪流不止,但身处此境,雨宫大辅才开口说了一句,有几个感性的人的眼泪就掉了出来。
“这三年,大家都辛苦了。”
教室里很安静,播放过无数场比赛录像和无聊电影的屏幕被收了起来,没有电子设备嗡嗡不断的运行声,讨论会上总是因分组变得乱七八糟的桌椅也都好好地待在原位上,电灯全部打开,光线干净明澈,一个个身影如此清楚。
“我敢保证,这三年是井闼山男子排球部从成立以来最重要、最辉煌的时期之一!你们完成了IH、国体和春高总共九冠,突破了过去的连胜记录,将井闼山的风格和理念带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雨宫大辅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话语铿锵而沉重:“我以你们为傲。”
队员有的扬起眉眼,有的抿紧嘴唇,但都挺直了脊背,没有半分落下,泪珠在闪烁,彼此连接融化了四周明亮而整齐的一切。
“但是,高中即将结束了——”
监督呼喊道:“你们现在所取得的全部荣耀都将成为过去,不要沉溺在这一刻,该步入人生的新阶段了!”
“你们要把这三年化成力量、把握住当下的每一秒,去寻找新的目标、创造新的成绩!”
“你们的未来还很长很长,会比现在更加精彩!”
“我坚信你们能够做到!”
掌声响了很久。
………
潮湿而闷热的气息在门推开的那刻散去,众人走出去,微凉的空气扑上脸颊,带着一丝让浑身细胞活跃起来的刺痛。
他们说说笑笑着离开,只剩下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三人。
雨宫大辅还有些话要对这位大概是他从业生涯里印象最深刻的队员说,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则在体育馆外等待寒山无崎。
没过多久,寒山无崎就走了出来,手上还又提了一个新袋子。
“这是什么?年终奖励?”古森元也开玩笑道。
寒山无崎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嗯,黑心监督总算发工资了。”
寒山敞开袋子,佐久早和古森看到一个鞋盒,寒山随后将其拿出打开——一双崭新的亚瑟士排球鞋,白身,淡蓝色的底和标志,穿插着一点黄色。
佐久早圣臣立刻发现监督的小讲究:“有点像迪纳摩的队服配色?”
“不过把红色换成了黄色。”
古森元也哈哈道:“这样才是我们井闼山的人嘛。”
佐久早圣臣想到雷神的队服,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奇怪,像是要笑但又没有笑出来:“元也……还是没有脱离香蕉黄。”
寒山无崎噗了声,视线明确地指向古森微红的眼眶:“看来你是最爱我们排球部的人。”
“你们俩……”古森元也找不出回击的办法,干脆地宣布,“我就爱,怎么了?”
两人异口同声:“不怎么。”
寒山无崎把球鞋放回去,佐久早圣臣发现袋子里面还有一本书。
“是雨宫监督的书。”
“把自己写的书送人什么的……有点自恋啊。”
其实这勉强算是寒山自己要的,不过他没有开口解释,任古森小小地误解一下监督。
佐久早看了眼寒山,在默许中伸手把书取出来,好奇地翻了翻。
纸张和墨水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夕阳浸染了第一页空白——
「祝寒山无崎:
前程似锦」
第588章 致同伴(中)
春高结束后, 三年生的休息日就多了起来,但当然——一点也不会空闲,要考大学的人都全身心投入了书本, 拿到名额的人也在为之后的生活做准备。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报了驾校,几乎每个休息日的上午都要过去学习, 结束后,两人便去找寒山无崎,在市民体育馆里打上两个多小时。
打完球, 三人回寒山家休息, 随便吃点什么、玩点什么, 到五点再解散, 各回各家。
古森元也对这样的一天感到非常满意和充实。
但是,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就……
无需描述。
“他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佐久早圣臣的声音阴沉而郁闷, 像团噼里啪啦闪着的乌云。
电话那头的秋成夜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不过她还是替迟钝至极的男友说了下话:“恰恰是因为元也认为你们之间的感情非常真挚, 才不会往其他方面多想。”
“他平时不也会给你们留足静处的空间的吗?但毕业在即,他也想和你们这帮朋友多在一起玩会儿, 比起讨论这个……”
秋成的语气愈发愉快:“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佐久早身上的黑气散了些, 他顿了顿,回道:“不知道,看无崎。”
“那家伙还没个准话吗?”
“不。”佐久早却是立刻否定。
他语调随着眉眼上扬, 认真和笃定几乎溢出:“我能感觉到无崎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他一定在思考怎么才能最好地跟我表达出来。”
“哈哈, 他说不定要像开数学报告会一样对爱进行几个小时的证明。”
“很有可能。”
谈话的最后, 秋成夜承诺明天会帮忙搞定古森元也。
翌日, 驾校没有课程, 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两个人能够安安静静相处一整天。
佐久早圣臣早上八点就到了寒山家, 还拿来了他的奖牌、奖杯和证书,装了满满一个大口袋——从二月份开始,佐久早就在一点点把自己的东西搬到这里来。
他把东西一一摆开,从刚拿到手的春高最优秀选手奖到小学俱乐部时期的奖状都在,保存完整。
寒山无崎边听佐久早讲小学时候的事,边打开储物柜,拉出自家用来存放奖牌等物的盒子:“应该能放下大部分,剩下的……放在其他地方继续这样存着?还是说,放展示柜?”
“都可以。”佐久早圣臣挤到寒山身边,看向收纳盒里。
寒山无崎也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他的,但也有几样属于寒山柳吉和霜月由美。在收纳盒最底下,是霜月由美的奥林匹克奖状,特别用了一个实木相框装裱。
寒山无崎凝望着这些被收放在一块的物件,动作渐渐停下,陷入一阵空白,直到肩膀上突如其来多出一份重量。
寒山侧头,脸颊和颈边被柔软的卷发蹭过,佐久早身子微微前倾,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眼眸往上抬了抬。
“嗯?”
电流酥麻爬过,寒山的感官系统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疯狂地掠夺起周围一切,体温、气味、形状……
佐久早的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维持着这个充满引力的距离,寒山按着荣誉证书的手越来越用力,但他仍然只是定定地注视对方。
呼吸慢慢沉底,再难承受住两人的对视。
佐久早率先挪开了视线,拿走寒山手里的最优秀选手奖:“这个和我的一起放在卧室的展示架上,剩下的按时间收纳,我们高中的放在一起吧。”
寒山转头,应了声好。
在佐久早断断续续的布置下,寒山家里和过去相比已有了不少改变——奖状、拼图相框、新的置物挂架,还有占了小半边柜子的衣服和鞋子等等。
唯一毫无变化的只剩下书房——过去的主卧。
寒山无崎一直把它当成还有人住在里面时一样,定期吸尘、晒被子,相框和纪念品擦过一遍遍,再摆放回原来的位置。
但如果佐久早住进来后,还要求对方也维持这种做法就不太讲道理了……此外,寒山也想试着,放下一点点。
未来,他待在这间屋子的时间会越来越少,他会有一栋属于自己和佐久早的新房子,甚至可能……好吧,他还是想象不到自己出租或是卖掉这间房子的场景,对它的支出注定要在自己的未来收入里占上一坨。
寒山和佐久早一起收拾掉柜面和架子上鲜艳的摆件,把一张巨大的防尘布拉到床头,罩住整张床,他们后退几步,观察着整体效果。
包严实的床、密不透风的书柜和储物柜再配上毫无装饰的房间……感觉更压抑了。
佐久早圣臣想起第一次来寒山家时的场景,他看向寒山:“……还是拿掉吧。反正我连你这堵书墙也要养护,多张床的量也没什么。”
寒山无崎没有说话,他静静望着这一幕,眼里的情绪捉摸不透。
佐久早动手扯开防尘布,叫了声寒山,他总算动了起来。
他们理好枕头被子,又把摆件擦拭后放回原位。
阳光通过窗户洒落,从地板蔓延到一如往常的床铺上,仿佛时间永远停滞。
寒山无崎讨厌这份宁静和美好,讨厌由此构成的幻想,他被紧紧地牵住、绊住,难以向前迈开一步——他过去认为,自己永远都无法走出来。
但现在,限制着他的丝线却越来越细,相连的另一头,属于过去的景象和情绪越来越模糊,他有时为此害怕,有时认为这是必要的、不可阻挡的,还不如尽快结束一切。
寒山无崎长长地叹了口气,全身似乎是因为明确了什么而放松下来:“抱歉。麻烦你了。”
“没什么。”
寒山无崎唇角扬起一点:“我会给你多付点打扫辛苦费的。”
“那我的租金约等于没出,”佐久早圣臣挑挑眉毛,“左手倒右手……跟骗我爸妈钱一样。”
“伙食、水电煤气、物业这些费用还是要支出的,哦,我想起来我还有一堆优惠券要交给你继承。”
“给我看看。”
但寒山无崎先取出的是两个闲置的相框。
一张放上父母的合照,一张放上自己和佐久早的合照,摆在主卧的床头柜上。
………
三月中旬,毕业典礼。
天气回暖,蓝天下早樱绽放,穿戴正式的学生、教师和家长涌入校园。
寒山无崎领完毕业证书、拍完集体照就离开了闹腾的班级教室,在学校里闲逛,但外面依然很吵,不管是食堂还是图书馆都有一堆聊天、拍照留恋的人。
寒山无崎最终在第四体育馆前停下脚步,排球部的人基本上到齐了,古森元也朝他挥手,示意他快来拍集体照,众人也把寒山的位置腾好了——就在最中央,佐久早圣臣和伊庭恭平的中间。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早前已经说好,只拍这张集体照,不然后辈没完没了要合照,他们恐怕要和去年的饭纲掌和岸本馨一样被拖上好久好久。
他们和古森元也在众人不舍的目送下离去。
寒山无崎:“……”
佐久早圣臣:“……”
他们瞥向高高兴兴哼着歌的古森元也:“你这么快完了?”
“我早上拍了一堆,你们来前又拍了一堆,早就搞定啦。”
古森元也可不想耽误中午吃大餐的时间,他边说边朝远处的家长挥手:“哦对了,一会儿我还要和我爸妈拍一张,然后我们三个再拍一张?”
“……不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拍照能量已经消耗殆尽。
两人和佐久早清弘站着放空自己,几步远的距离外,佐久早理惠面无表情举起相机,给樱花树下的古森一家拍照。
连绵的咔嚓声过了很久停下,古森一家围着相机翻看,疯狂夸赞拍照者的技术。
古森理香的视线挪向放空三人组,在寒山无崎身上停了片刻,又看向佐久早理惠,两人眼神交流了几秒,古森理香随后开口:“我也来给理惠你们拍一张。”
“可以。”佐久早理惠望向另一边,佐久早清弘和佐久早圣臣动步。
寒山无崎不觉得在喊自己,思索了下后继续在原地走神,然而下一刻,他被一股力拉住手腕,不容分说带向前方。
风掀起衣角,吹动发丝,仿佛这万里晴空中泛起的一丝涟漪,两人迈步,强烈的奔跑感充满全身,涌向另一个世界。
佐久早的手滑入寒山掌中,两人紧紧握住彼此,像攥着偷来的太阳一样攥着这份秘密。
汗如雨下,现实只过去了短短一秒,他们松手,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佐久早理惠咽回即将出口的话语,有点欣慰地对儿子点了点头。
古森一家也格外感动,小声嘀咕:“小臣长大了啊,真的会照顾人了……”
古森理香举起相机对准四人:“来,笑一个!别摆出这种没精神的表情!Cheese——”
无需力气,镜头里四个人的脸上同时涌出微笑。
随后,佐久早理惠和佐久早清弘离场,把镜头留给三位毕业生。
古森元也达成愿望,笑容满面:“你俩下午什么安排?”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答道:“把最后一点东西搬过去,打扫卫生。”
“我也来帮忙吧。”
“……”
空气中那缕停滞划过寒山无崎的掌心,他的情绪、斟酌和计划一同滚沸。
寒山无崎很自然地切入对话,对古森元也说:“我们谈谈吧。”
佐久早圣臣和几位家长先回停车场,而寒山无崎以上厕所为由带走了不明就里的古森元也。
古森尽管不清楚寒山想要和自己说什么,但还是被对方的架势弄得分外紧张。
寒山无崎左右扫了眼,确认没人,才开口道:“我二十一号的飞机,在此之前的这两天,我想和佐久早两个人单独度过。”
寒山语气超乎寻常的郑重和礼貌,古森愣了一下,明白对方意思后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颇感好笑。
虽然这俩也不是一次两次甩开自己玩了,但这样正式的拜托还是第一次,古森调侃道:“所以你们是嫌弃我烦啦?”
寒山无崎也笑起来——这人完全没明白。
寒山继续说:“下午,我要跟佐久早告白。”
古森也继续说:“唉,真是无情呢,我们黄金三角原来……”
古森的声音突然停住,后半截话陷在一片超频的空白里,怎么也拔也拔不出来。
下午,我要和佐久早告白……
我要和佐久早告白……
和佐久早告白……
告白……
告白??
告——白——???!!!
古森元也瞪大双眼看向寒山无崎,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些是自己理解错意思的反应,但寒山只是平静无比地补充——
“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寒山无崎掏出手机,咔嚓一声,给这个热爱拍照纪念的家伙留下了人生中最难忘的照片之一。
第589章 致同伴(下)
午饭是烤肉, 可惜古森元也还没消化完寒山无崎扔下的炸弹,舌头上品尝不出一点美味的滋味,他全程都在偷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二人, 直到临别前,才弱弱地问了一句。
“那小臣你搬完家后……今天是住在寒山那里吗?”
问完后, 古森才惊觉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佐久早也回以看白痴的眼神。
“总之,你们……”古森在心中纠结许久, 仍然找不到合适的表达, 他最后放弃了说些什么, 朝两人默默点头, 那道复杂却还是带着祝福和关心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也颔首,抬手向他告别。
车辆行驶回佐久早家中, 把包好的物品搬上车, 再去往寒山家, 东西全部落地,佐久早夫妻便开车离开,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慢慢整理。
回归两人的私密空间里, 佐久早圣臣终于开口仔细询问:“你跟元也讲了什么?”
他嘴角止不住地上翘,脸上写满期待,闪得寒山无崎立刻要把话交待在这里。
但周围的行李箱刚刚打开, 寒山想把一样样东西有序地整理好,再去完成这件最重要的事。
“我跟他说, 这两天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哦~”
“然后——先收拾。”
寒山无崎把脸盆连带着洗漱用品端起来, 佐久早圣臣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也动起来, 把自己常穿、前两天刷洗过一遍的球鞋放入鞋柜。
两人做着再熟悉不过的整理和打扫, 清空一人的行李箱,又将另一人的行李箱填满,抹布擦过柜面、擦过玻璃,从天花板到地板,每寸空间都散发出崭新的光芒,窗帘拉开一半,阳光和空气在所有房间流通。
寒山无崎把两人份的衣服抱到阳台,晾晒完,站在屋外吹风,佐久早圣臣泡了十五分钟的澡,起身穿衣,顺手再将浴室清理一遍。
下午三点左右,太阳光带着融化一般的懒散和迟钝,节奏很慢,但一晃眼,时间就过去了。
寒山无崎回忆起登上前往镰仓的列车前的等待,回忆起暑期计划外的大阪一日游,回忆起和好当天,两人翘掉剩余训练,在东京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散步。
街道无穷延伸,寒山和佐久早一直向前,身影在烈日的照射下燃烧摇曳,当火焰猛然灼到彼此,他们好像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并不是世界上唯一散发着热量的存在。
寒山非常害怕这种瞬间,他看到生命正在闪烁,却无法阻止他们的消亡,每一次,每一次,当不可见的庞大结构碾过,他做出的努力和改变无法起到任何作用,他越来越看不见更好的未来,甚至连未来本身也无法看见。
寒山发现自己的行动源于对真理的执着,源于对失败的否认,他无法正视父亲已死这一事实,无法接受那个陷在迷茫里难以对他人给出一丝理解的自己,他都明白,却选择了最节省力气的逃避。
他让精神和身体分离,让幻想和现实分离,让扭曲的理性支配认知,让安心感成为一切的解也成为阻隔一切的墙壁——
墙的另一侧,佐久早散发着热量。
生命之火颤动。
寒山感受到佐久早那份强烈的、渴求着自己的回应的情感,感受到自己原来也是如此期盼,他们被这份强相互作用力紧紧束缚,坠向无尽深渊。
坠落——在寒山很小的时候,这是他无数难以理解的词语之一,但当他第一次从高处跳下去,他终于明白它的重量,冰冷、疼痛,引力撕扯着全身将他从现实生活里剥离,可他非但没有死去,反而真正活了过来。
碧空辽远,白云如羽毛般轻盈柔软,穿过树林、河流,穿过钢筋水泥的裂缝,穿透生命。
寒山无崎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佐久早圣臣来到茶几边,几步远的距离外,发丝和衣摆随着脸上的笑意飘了飘。
寒山无崎有点着急地抬脚,在佐久早圣臣又走了一步后就来到了对方面前。
寒山注视着佐久早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道——
“我爱你。”
时间骤然停止,这几个简单却蕴含着无限能量的音节将外界完全抹除,他们两个人成为了此时此刻世界里的全部。
佐久早圣臣的大脑疯狂地运转、解析,在那个确切无比的答案输入意识前,他双手先抬了起来,用力抱住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家伙。
寒山无崎也回以紧紧的拥抱,脸颊贴住脸颊,胸膛贴住胸膛,血液裹挟着雷鸣般的心跳在全身奔腾,佐久早圣臣笑了起来,身躯在狂喜的风暴里一下下地震,完全控制不住。
“我……”佐久早圣臣有些语无伦次,“我也喜欢你。”
寒山无崎拉开一点距离,和佐久早四目相对:“喜欢?”
佐久早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的笑又涌了出来:“爱,是爱!”
佐久早按着寒山的后颈往自己这人靠,两人抵住额头,荡秋千般摩挲了一会儿,佐久早缓过来,又遏制不住开口:“你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你以为我怎么说?”
“做一大堆证明……之类的,最后给出答案。”
“佐久早更喜欢那种形式吗?”
“我都喜欢。”
佐久早眼睫毛抬起,那双乌黑的眼睛全显,盛满认真的亮光,他一字一顿重复道:“全部都喜欢。”
寒山笑着松开了拥抱,转而牵住佐久早的手,拉着对方走向卧室,把研究手册和写了好几个版本最后还是弃用的信拿了出来。
不过,寒山无崎的证明其实非常简单。
“「爱」这一词,其实只是人类为了描述心中的感情创造出来的。”
寒山陷入了一个误区,他执着于探索爱的本质,只有自己和佐久早的所做所想完全符合这一系统,才能够称作是爱,他缺乏情感体验、害怕直面真实之物所以总是小心衡量,迟迟不敢做下定义。
“它是模糊的、不确定的,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我对你抱有的感情,我想只有「爱」最合适、最能承住这份重量,但是——”
寒山无崎还是非常较真:“我对你的感情,比「爱」多得多,就算是「爱」也无法表达完。”
佐久早圣臣望向这堆厚厚的笔记本和书信:“我想也是。”
翻开第一页,佐久早圣臣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和高频率出现的爱,墨水勾出清晰的形状,纸张莫名就开始发烫,佐久早有点受不住,挪开了一会儿视线,发现寒山还一动不动注视着自己,视线同样炙热。
“……无崎你的羞耻感真的很稀薄。”
“我还是有点害羞的,”寒山满脸坦然,“但我更想看到你的反应,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佐久早圣臣重新低头,但只又看了两眼,他整个人再度陷入了过分躁动的状态里,完全无法静下心来认真对待笔记本上的内容。
佐久早合上本子,却拿过一旁的信,把它递到神情无比愉悦的寒山面前。
寒山无崎看着这些被自己斟酌过一遍遍的文字,又看着眼里意思清清楚楚的佐久早,他滞了一秒,还是接过信,念了出来:“亲爱的佐久早……”
佐久早扭过头去,扯断目光的连接,寒山扣住下半边脸,下一个词无论如何也滚不出喉咙。
有些东西一旦写到纸上就会变得与众不同,文字、形状清晰的文字承载着寒山最隐秘、最澎湃的情绪,是他思考和爱的最好证明,他每读一个字,就感到自己想要把一切都交给佐久早,而他现在正在做这件事……
寒山无崎盖住信,脸上的温度没有丝毫降低,但他重心一歪,不管不顾倒过去,把人压到了床上。
佐久早圣臣环住寒山,两张脸都热热的,贴住侧边。
“啊——你害羞了。”佐久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错了,换个折磨我的法子吧。”
“我就是想听你说说话。”
寒山无崎鼻尖蹭过火红色的耳根,呼吸摩挲着卷曲的鬓发,他嗅着佐久早的气味,黏着佐久早的温度,全身感官都反映着佐久早的存在。
“让我想想……想想……”
寒山琢磨、咀嚼,声音在略久的安静后响起,带着某种神秘而深邃的张力,他们渐渐靠得更近,熔化,成为光芒长河中浮动的碎金。
寒山讲起爱这一词的由来,讲起从古到今无数哲人对它做出的阐释,讲起社会及大众观念的变迁,他反思起自己的某些举动是否太过功利,又谈到身体和意识的关系,他忽然念起一首诗,大概是诗,浓烈的感情像太阳、像风暴,穿透身体,摧毁掉过往一切……
然后,新的生命在此刻诞生。
二人静了数秒,聆听心跳的重叠。
“你说你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在看我、在看待世界,你慢慢理解我,更加想要看到我眼中全部的景色,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有时候会不自觉模仿你的动作,顺着你的脚印,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好像把我粘合了起来,又把我和外部世界粘合了起来,我的身体和意识原来是统一的,我不需要刻意去做那些麻烦的事就能得到真实。”
“你让我感到焦虑和痛苦,让我感到满足和快乐,让我跳出老旧的框架,让我……活了过来。”
浓郁的夕阳远去,变成天幕边缘的一条金色缎带,越来越细,两人没有开灯,在幽蓝色的宁静中缓慢沉落。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
夜晚无比潮湿和柔软,像爱人的拥抱。
两人吃饭、拼图,聊了很久关于未来的事,又洗了个澡,冲掉身上黏糊糊的汗。
寒山无崎依然兴奋,直到零点也没能睡着,他很轻地凑到佐久早圣臣耳边。
“生日快乐。”
佐久早圣臣迷迷糊糊睁开眼,翻了九十度,一只手圈住寒山无崎。
“以后……和我一起过生日吧。”
“好。”
第590章 给十八岁的无崎的一封信 Per Aspera Ad
“护照, 签证,健康证明,合同……”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最后一遍检查文件夹, 确认一切准备齐全,他们把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大挎包合上, 关门下楼。
古森理香的车停在路边,古森元也在副驾驶正襟危坐,把后排留给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两人。
车辆在微凉的晨光中驶向成田机场。
在距离起飞一个半小时前, 寒山无崎面前的队伍只剩一人, 他望了眼仍然站在远处望着他的佐久早圣臣三人。
古森元也和古森理香大幅度地挥了挥手, 嘴里无声说着一路顺风, 佐久早圣臣简单抬了抬手,目光一直黏在寒山的身上。
寒山无崎默默颔首, 转身进入安检口。
十点十分, 飞机起飞。
寒山无崎望着窗外, 建筑群渐渐变小、变得透明,他的思绪离开大地, 在湛蓝无限的天空中飘扬。
………
在一天零六个小时后, 飞机在谢列梅捷沃机场降落,莫斯科时间仍然是十点多,外头刮着较大的冷风。
谢尔盖耶夫, 迪纳摩俱乐部的体育总监、也是之前和寒山当面接触过的人,亲自开车过来接人。
而车上除了他外, 还坐着一人——
“好久不见, 又长高了不少啊。”阿列克谢张开厚实的呢大衣怀抱。
寒山无崎和看着精神很不错的老头用力抱了一下:“我昨天和佐久早量了下, 正好一米九了。”
阿列克谢笑了好几声, 又问道:“饿不饿?先吃个甜甜圈垫垫肚子, 家里还有大餐。”
两人随后看向谢尔盖耶夫,阿列克谢再度开口邀请,出发前婉拒过一次的谢尔盖耶夫只好应下。
寒山无崎租的房子就在俱乐部周边,步行过去不到十分钟,再顺着俱乐部的方向走几步路,就是著名的胜利公园。
房子两室一厅,寒山和阿列克谢一块住,租金一人一半,阿列克谢一个月前从圣彼得堡搬了过来,把一切都收拾好了,顺便还帮寒山看了看驾校。
莫大九月开学,在此之前的近半年时间是寒山无崎和莫斯科迪纳摩俱乐部的磨合期,他同时计划把驾照考下来,再学一些感兴趣的事,比如滑冰、实弹射击,另外再自学精进一下数学和物理等等,其余空闲时间,寒山就陪阿列克谢聊聊天、散散步,多创造些回忆。
谢尔盖耶夫问:“日本的国家队今年打算征召你吗?”
“我拒绝了。”
寒山无崎答得格外干脆,让谢尔盖耶夫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寒山无崎早前就跟雨宫监督提到过暂时不打算加入国家队的事,春高时,云雀田吹因此来找他谈过话,寒山依然是拒绝。
寒山将“大学这四年”视作一个全方面沉淀和深度学习的珍贵阶段,除了排球以外,寒山还有很多东西想要磨练,他需要平衡好工作和生活,需要接触更多新鲜的事物拓展自己的认知,所以除了俱乐部必要的工作外,他暂时不打算参加任何正式比赛。
“这样也不错。”谢尔盖耶夫点点头。
午饭后,谢尔盖耶夫告别了二人,寒山今天先休息,明天再和列别捷夫等人会面,进行首次训练,宣传和拍摄的事放在周三。
房门关上,寒山无崎洗完碗筷,放松地陷进沙发里,拿出手机。
发出去的安全抵达短信基本都已得到回复,佐久早还附上了一张简简单单的晚饭图片。
寒山顺手拍了张窗外冒着丝缕寒气的小雨,发过去,他转头又看向阿列克谢,坐正了些,将自己和佐久早的事告诉了对方。
阿列克谢轻微惊讶地嗯了一声,便接受了这事:“你谈起佐久早时候的神情和语气,确实很不一样。”
“——不仅仅是对待他,还是对待现在的生活。”
老人嘴角、眼角边的皱纹舒展开来,笑意流过:“你开始好好过自己的人生,我真的很开心。”
两人静静相望了很久,阿列克谢深吸一口气,好像是终于放心、做下决定一般,他对寒山无崎说:“我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
淅淅沥沥,雨仍在下。
雨像点、像丝线,交织包裹一方世界,大雾弥漫。
寒山无崎听见一声很轻的咔哒,木盒打开、灯光点亮,几封信缓缓飘到他的手心,相隔着久远的时间和空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能量。
给十八岁的无崎,霜月由美写道。
———
当我写下这封信时,再过四个月左右,你就将降生于世。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二封信,第一封只是“给无崎”,不仅限于“十八岁”,然而一旦把尺度拉长至一生,我忽然就不知道讲些什么最为合适。
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充满好坏,想告诉你我们在这片混乱里该如何生存,我想把我人生迄今为止的所得全部交给你,显然,它还不够,远远不够。
我没有一个完美无缺的答案,只有一个此时此刻能够让自己信服并为此行动的观点,但在那封信里,我变得无比笃定,仿佛只要你依着我的“真理”去做,人生就能顺顺利利、快快乐乐,而现在,到了推翻的时刻。
心理学家爱立克·埃里克森将人生分为八个阶段,并认为每个阶段都有一个特殊矛盾,在变化最为激烈的青春期,这一矛盾便是同一性和角色混乱的冲突,你的身体和精神在快速发育,社会身份愈发复杂,你需要一份确切的东西去引导你、帮助你维持住“真正的自我”,然而在下一阶段,你会发现这份确定和坚信只是自欺,自我或许只是一场幻觉,人生不存在标准答案。
在我国三那年,发生了一件堪称改变我一生的事,我接触到了一篇课文——鲁迅先生的《故乡》。你大概已经学过这篇课文,知道这个单元和适应环境有关,老师会带你们了解历史背景,教会你们分析和理解人物的心理变化、小说的主旨,最后联系到当下,告诉你们,就算环境变化,也要怀抱着希望好好活下去,还会让你们一遍遍背诵,写长得可怕、令人昏昏欲睡的读后感。
我出于好奇和无聊,翻找了很多相关资料,关注重点却都陷在沉重的历史之中。在此之前,我对国语都兴趣平平,只是不出差错地去做题,好像从来没有更深入地思考过什么,也没有去质疑和反对过什么,我沉浸在我的孤独里,没有交心的朋友,只是训练、训练,但在阅读这些资料的某个瞬间,我感受到的孤独超越了过去所有的总和。
我感到有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着自己的认知,感到自己正在被某种东西紧紧束缚,感到周围的世界无比陌生,自己无比渺小和空虚……在很久之后,我终于能够较为精准地描述出我的状态,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困惑和惶恐,因为我发现我所身处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天然形成、充满理性的,社会和国家无时无刻不在向你灌输着思想、影响并塑造你的人格和三观,教科书强调着拥抱当下和希望,却将过去淡化,将文章对社会黑暗的批判力度消解,将侵略的近代史轻飘飘地带过、小心翼翼地涂抹,你生活在一种被人精心雕琢过的视角里、一种谎言里,不存在过去,也不存在当下和希望。
这种等同死亡的恐惧很快在我的生活中弥漫开来,我开始质问自己为何跨栏。很简单,因为我擅长它,能够以此谋生,内海老师已经为我铺出一条没有差错的路,我要做的就是站在跑道上,将自己全系于一个精准到毫秒的“计时器”上,因为人总是爱偷懒、害怕危险的,这个消费社会会使尽手段引诱你释放欲望、依赖简单而可控的快乐,人和物主客颠倒。
此时此刻,你是否感到绝望?如果答案不存在、意义不存在、希望也不存在,究竟还有什么存在?
让我们回到那篇课文中来,回到它的教学目标上——学习、思考、将自己和现实生活联系,这些道理其实没有错,有问题是视角,有限的视角。
在漫长的岁月里,人类认识和探索着世界,并在此过程中建立起了当下的科学,我们在这份框架下成长,学会使用语言描述,将分类精细化、世界复杂化,但我们却也容易渐渐遗忘掉一件事——这份框架是人造的。
意识到它、跳出它,更加辽阔的世界会在你面前展开,催产素不止有它字面意义上的功能还能在情感连结中发挥作用,让人感受到快乐的激素不止催产素还有多巴胺等神经递质,一件事可以呼应另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一个人可以影响另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你会看到万物愈发复杂,看到它们之间丰富的联系,看到生命从未停止流动。
我们作为一个懵懂的生命降生,慢慢学会走路、说话,挣脱初生的混沌,摸索着秩序,来到第一重自我的世界,紧接着便是第二重世界的吞没,它是人和人形成的关系总和,曾帮助我们构建自我却也蒙蔽我们的双眼,而在无数次痛苦的思索和跨越后,我们终于见到了第三重世界,无限的世界。
在这份难以描述的浩瀚面前,我们可能会再次感到自身的渺小无力,但是,我们早已经历过很多这样的瞬间,早已明白正如希望不存在一样,我们感受到的绝望也是虚妄,而我们要做的事和数千年以来的人类在做的一样,那就是不停行动、不停创造,改造自我、改造社会。
无崎,我期望你的人生顺利、快乐和健康,但也期望你面对困难仍然能勇敢地去思考、创造,我期望你能见到那片无限,在其中创造出你的意义,当你回顾自己一生时,能够发出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很好的感慨。
但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期望,我相信你会超越我现在的所有想象——就在这个瞬间,你已经带给我如此震撼,一个小小的生命竟然正在我的体内孕育,他将来会出生、长大,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你的生命甚至在反过来告诉我不要放弃,帮助我更深地往下挖掘。
于是,我真诚地将这一切写下来。
1996年1月11日
爱你的母亲
———
2014年3月23日,晴,零摄氏度。
莫斯科迪纳摩俱乐部训练主基地。
寒山无崎整理着自己的柜子,一边思索更衣室里这股微弱但难以散去的气味该如何解决,一边思索下午去图书馆的事,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有原版的鲁迅作品集。
他来到练习场馆,四面看台围着一个竞技场,座椅等设施有些陈旧,但被收拾得很干净,蓝色和橙色的漆在朴素和规整中增添了一丝活力,明亮的灯光集中在竞技场上,而在场活动着的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唯一的亚洲面孔上。
寒山无崎神情平静,占住一片位置,开始热身。
排球从他双手中升起,划破深空,光芒在引力的作用下闪烁震动,犹如一段来自宇宙的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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