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歧途 > 560-570
    第561章 春高-矛盾

    “没想到竟然是井闼山这边先出现了失误, 还是连续的失误——橘川选手发球下网一分,尾藤选手扣球出界又一分,现在的情况对井闼山来说有点不妙啊。”

    看台的气氛有些波动, 将稻荷崎的管乐应援衬得更加洪亮凶猛。

    橘川回到了候场区,脸上笑意很轻, 转瞬即逝,四肢一松一松地动着,与之对比, 场上的尾藤把脸绷得极紧, 不给自己丝毫放松的时间。

    “是的, 得尽快调整过来。角名选手发球很快——好一传!”

    伊庭克制的后仰, 双手把球送出,他自觉动作并不隐蔽, 但稻荷崎的拦网没有选择跟过去——和他们进攻时的状态比起来分外保守。

    寒山甩臂截球, 避开仅一人的拦网将斜线钉入稻荷崎地板。

    分数闪电落定, 解说飞快改变了自己刚才的论调:“井闼山的组织依旧平稳,没有乱了阵脚。”

    只要井闼山的核心没有动摇, 其他人很快就能振作起来。

    饭纲和藤野等人目送着寒山走上发球区, 一种令人安心的气场随着人站定蔓延开来。

    寒山望了眼对面的三人接发,稻荷崎没有让银岛撤下去,这比起过去的四人接发有一种好处, 那就是他们不容易被挤压进攻空间。

    一边是一切为了进攻服务的畸形计划,一边是这么多天以来发挥保守的临场判断。

    有点矛盾……寒山不希望这种矛盾也出现在自家队伍身上。

    寒山视线从白线退到宫治和平谷的中间区域, 他找到一点, 由此处发力撕破对面的平衡。

    兼具飘度和速度的发球眨眼跨过球网, 把宫治和平谷二人拖往同一处。

    自由人蹦出去一样启动, 手臂先一步伸到球路上, 但脚下没能稳住,一个抖动,眼前飘忽不定的落球再一施力,他手中只剩接飞的结果。

    “Nice ball!寒山!”

    “再来一球——”

    寒山抛球助跑,发球子弹般朝上一球的落点发射,但这球更快、更加蛮横地扯下了接发者的上半身。

    “嘭!”球从宫治手臂上高高弹起,回到井闼山半场。

    “Chance ball!”古森高喊着冲上前,顶起完美的一传。

    佐久早侧跨出一步掠过古森,充满存在感地填满四号位,接替寒山牵制住了宫治,伊庭背对王牌,没做太多假动作,干脆托往身前。

    三号位白滨咚地踩响地板,手臂升上最高处,只差最后一步收紧,他腹部已经发力夹住,但手臂猛地停了下来,没有抓住那颗快球——这球不是他的。

    传球惊险地越过副攻头顶,抵达二号位,尾藤充分助跑起跳,挥臂扣向来球。

    严实的包裹感渗入尾藤掌心,踏实而温热,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就舒展了开来。

    尾藤明白寒山前辈的意思,比如别被稻荷崎的疯狂感染、打好自己的排球,比如该放就放、稳当行事,不要把这一球看得太重了。

    扣球带走尾藤的思考和压力,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他全身的确清空了。

    “砰咚!”斜线球砸在理石脚边。

    “扣得好!”伊庭和古森不吝啬夸奖。

    5-6,尾藤回到网前,大力跳发球从他背后冲出,再次破坏稻荷崎的一传。

    可恶!平谷勉强让球飞去了左边,离二传更近。

    宫侑下手捞起,银岛原地起跳就挥出手臂,井闼山只有中央的白滨来得及防。

    尽管寒山前辈绝对在后面守着,白滨还是果断把手臂晃向右侧并下压,挡住了扣球,只是这一拦不够牢靠,给了球溜出去的空间,甚至在拦网的撞击下,球落得更刁更快。

    白滨余光随球猛坠,被尾藤扔出的手臂平面接住,但拦网手落地重心没稳,狠狠踉跄了一下,伊庭没法利用快攻,但这球也难打出快攻来,伊庭托给佐久早。

    传球手臂迅速,稻荷崎前排三人没能并拢,但佐久早扣得也不顺畅,球穿过拦网空当,被理石截住。

    “侑前辈!”

    宫侑双手用力拉紧节奏,球比伊庭传得更快,垂水两步匆匆拔起自己,但除此以外就没有更大阻力了,副攻手甩臂,来球精准贴住他掌心,等待被击响。

    “砰——”快球压下白滨扑来的指尖,一个大跳来到界外。

    5-7,稻荷崎在能够接受的出血范围内结束了寒山的发球轮。

    白滨唇瓣紧拢,忍住没发出啧声。

    “Don’t mind!”尾藤和古森、伊庭一同道。

    宫治大力跳发针对佐久早,稻荷崎拦网随后收缩,盯住伊庭身前的三名攻手。

    快攻?二号位拉开攻?还是……

    球传出,宫侑和垂水先后跃起,手臂晃向中央——后排!

    寒山从尾藤后方蹿出,展腹拉弓,蓄满气力的一箭正中拦网未封住的空缺。

    理石手刚抬起,排球重重落地。

    “好爆发!”

    连藤野几人也有些惊叹:寒山扣球时的爆发强度和隐蔽性似乎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轮转,尾藤发球。

    二年级前倾上半身,呼出的气沉到了脚底,他双手抛球,朝前方迈开步子。

    熟悉的节奏接住尾藤的四步,他沉膝制动,地板比学校体育馆里的木地板更有弹性,让人产生了一丝能够跳到天花板上去的错觉。

    尾藤吸收反冲力,只是来到球前,将自己的力量和意志灌入其中。

    “嘭!”理石两臂被麻意压垮,球冲向网口。

    宫侑飞快抬手抹了下,接球的人从下手的寒山换成上手的古森,一传照样到位。

    白滨快攻掩护佐久早,井闼山打手出界得分。

    “七比七,井闼山追平。”

    就算是稻荷崎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他们在看到这么快消失的分差时,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往下沉了一些。

    这种极端的打法真的对吗?

    平谷没有想下去,因为归根到底是他们的防守不够强。

    赛场没有思考这些的时间,既然场下说好了,现在就要好好执行!

    平谷滑出一大步堵住拦网缝隙,扣球刺来,闪烁着的冷光渗入汗毛,球碾上他的前臂,平谷咬牙,硬吃下这发强扣。

    宫侑假动作晃走拦网,为宫治制造出一片空网,稻荷崎后三下球。

    7-8

    三十秒的技术暂停让稻荷崎喘了一口气,银岛满弓拉开,全力拼发。

    球崩上网边弹起,掉进古森怀中。

    井闼山全体攻手整齐地往前踏出一步,吸引住拦防注意,而伊庭手翻动,二次吊球。

    8-8

    井闼山的挑衅很成功,宫侑的不爽和斗志旺了不止一倍,然而他没能趁着井闼山的弱轮发泄一番。

    8-9,白滨发球下网。

    9-9,垂水发球下网。

    寒山转回网前,伊庭发球。

    宫治站位靠前防备前区球,球起就后撤,副攻手起步,身影切入三号位撞进拦网视野中央,理石位置不变,在后面磨着脚步,打算配合梯次。

    但他们没能把拦网的视线挡在此处——后方,银岛和平谷交换位置,补上了另一翼缺失的进攻点。

    寒山视线飞快地扫过去,只在托球手身上留下一点探查的痕迹。

    宫侑同时也用余光观察着拦防,快速的一瞥后,他起跳,双手大幅摆动,试图晃过拦网。

    而在二传行动时,寒山向左静静地滑出一步,惯性紧接着带来下一步,球传出,拦网笃定地摆开手臂。

    “嗖——”

    寒山和橘川起跳,两双手臂锁住光亮。

    冷意霎那漫过银岛全身,无法收回的扣球冲出,撞上那堵厚重的墙壁。

    咔嚓,球像鸡蛋般脆弱,线路折断。

    “拦死——”

    荒木双手跟着用力。

    但解说的话语没有结束:“救起!”

    宫侑倒地,手臂极限插至球下,垫起一道高弧。

    可以扣!甩开寒山!

    尾白几人的念头仿佛传递到了扣球手那儿。

    理石仰头望着那球,脚步本能地动了起来。

    佐久早大步向左,比其他人都要快的身影拽住冒险者的注意。

    但右边能扣,拦网应该堵不住!

    理石余光晃过去,一道惊悚的人影闪过,寒山出现在他前方,悄无声息。

    拦网配合切开空气,周围的压力便悉数倾泄,淹没了头脑空白的扣球手。

    “砰!”

    理石朝天开了一炮。

    10-9,井闼山反超。

    冷汗和麻意在理石的掌心蠕动,他舔了舔唇,从恍惚中回神。

    “Don’t mind!再来!”宫侑等人坚定的声音撑住了二年级,然后,理石再度上步。

    稻荷崎半场变化,却没上一次干脆,一部分人极其小心地移动着,拖慢了爆发,一部分人快步向前,节奏的分歧被扯得更大。

    “……稻荷崎好像有点乱糟糟的?”羽岛千飒也发现了。

    蜂巢和纪点头,旁边白滨的眼皮跳了下,盯着的二传手的姿势突然改换。

    宫侑反手把球吊出,令井闼山半场也陷入混乱。

    橘川强攻破开没能并牢的拦网,银岛鱼跃扑救,又一颗快速的传球冲上四号位高空,寒山三人横向移动集中,比稻荷崎的保护到位得还要早。

    平谷想要转移过去,步子却不够快,和刚起来的银岛卡在了一块区域里,角名和理石也挤在三号位,没能散开。

    空中的宫治看不到这些,他专注网前,瞄准了拦网边缘,光线和气流不停颤抖,他的感觉不停波动,但手臂已经落下,没有反悔的余地。

    “砰!”宛若扳机扣动。

    球打中拦网臂侧,反弹至界外。

    缺位的保护人员切实地松了一口气:“……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六轮在十比十的比分里转完,宫侑再次发球——拼发。

    尾藤卖力拉开手臂,将球起高。

    一传在界内,伊庭交给佐久早强攻。

    三人拦网并拢防斜线,但——

    是直线,熟悉佐久早线路的荒木几人想。

    佐久早挥臂崩开银岛双臂。

    “稻荷崎这两分的失误也太多了。”荒木说。

    说失误可能有些重了,饭纲认为其中很大一部分只是不足。

    稻荷崎可以做得更好,但为了进攻的迅速,他们只能牺牲跑动,只求最基本的到位,精度由宫侑弥补。

    宫侑飞奔到球下,双手高举承住冲击,他尽可能卸去球身上难缠的旋转,挑一个不错的扣球位置,将球送出。

    橘川被寒山留下来防角名,寒山随后起跳,和佐久早拦回宫治的扣球。

    平谷手急升过头顶截球,疼痛打进十指,他猛地向后坐倒。

    可惜,井闼山的防守抗住了,在井闼山的反击到来后,稻荷崎只会变成被动的一方。

    11-10,宫侑被一球换发。

    “Nice block!”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齐声庆祝,欢呼冲破场馆。

    稻荷崎应援看台上的前辈众已沉默了许久,脸上基本都是对防守和失误的忧虑。

    但是,北信介的面庞依旧没多大变化,他在队伍得分时敲一下助威棒,在失分时做客观的复盘。

    ——事实上,井闼山从来不是坚不可摧的存在。

    轮转又轮转,白滨跑着上场。

    跨过边线,灯光就热了不止一度,像站在夏天的大太阳底下。

    一年级放轻呼吸,站在尾藤左手边,尽管隔着尾藤,白滨仍能感受到属于另一位拦网手的温度,整个赛场的热量都仿佛聚集于此。

    球发出,寒山快速与尾藤交换,来到中央。

    稻荷崎一传到位,宫侑正位于宫治和角名之间,双快果断启动。

    寒山抬手想拉一下白滨,趁对面不注意再次换位,但他只抓到一段急促的气流。

    白滨已经来到四号位,死死盯住角名和后头随时可能跳出来的理石。

    宫侑大幅后仰,抬起的双手里却难以看出这球的倾向,拦网只能等待。

    “嗖!”

    短弧线飞出,白滨即刻起跳,罩向那抹刺烫的亮光。

    但亮光只是亮光,白滨没能抓住那把锋利的匕首。

    角名收腹甩臂,击球点突然变到了另一处,他牢牢握住匕首,捅向拦网腹部。

    “?!”

    扣球避开白滨,踩着古森侧伸出的手臂飞向界外。

    13-12,稻荷崎还没有被甩开。

    第562章 春高-浑浊

    “咚!”

    脚底震动, 痛感吞噬了白滨半条腿,他稳住重心,但耳边的风还在吹。

    白滨边骂着可恶边回忆那枚甩开自己的球, 但眼前的寒山把一切清空,他的记忆被拽到更往前数秒。

    白滨想起寒山前辈刚才对自己说的话。

    「一会儿看情况换位, 等我指挥」

    寒山注视着白滨,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说出的话也永远正确无缺:“你跑得太急了, 注意。”

    “……是。”白滨从胸口挤出一声极闷的回应。

    今天自己的失误太多了。

    拦网手分散, 首要任务变为进攻, 古森和佐久早两人接发, 伊庭默默观察着一年级,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

    角名余光扫过, 对拦网嘱咐了一句, 转身去往发球区。

    咻声和砰声几乎同时响起, 球乘着哨声袭向五号位,佐久早一传到位。

    白滨快步切至伊庭身前, 尾藤绕向四号位, 两人交叉掀动半场气流,网对面随之反应,只是, 银岛的视线掠过了朝他冲来的快攻手——

    井闼山求稳,在进攻力量这么充足的情况下, 伊庭怎么可能传给急躁的一年级?

    拦网者右踏出一步, 将大片空当留给了快攻手, 但这对后者来说完全没有用处。

    白滨看得出来, 他可以停下了, 但他的手臂不受控制继续后摆,摆到极限。

    三步的距离长如百米,周遭景色后退再后退,灯光变为无数道灰色的速度线,从前延伸到遥远的后方。

    白滨停下脚步,只看到没有尽头的白色。

    什么都消失了,球场把他抛去了另一片世界。

    ………

    13-13,稻荷崎双子快攻得分。

    角名快速跳发,再度瞄准五号位。

    佐久早上手把球起高,为助跑留出空间,而加倍的重量压在伊庭指尖,力穿过老茧,将疼痛和手感同时带到。

    二传手后仰把球送出,速度中上,但短弧线格外斜,仿佛沿着陡峭的山壁攀爬。

    寒山全身力骤然压缩到一点,借地板反冲,他眨眼跳上高空,垂水同时起跳,手臂奋力伸长,但视野里攻手的身影仍在一点点向上,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寒山占据高点,从拦网正上方直接突破,刀般劈入宫侑和理石中间。

    紧接着,寒山下一刀劈来。

    宫治抬臂扛住,手脚被震得发颤,银岛和垂水将进攻线拉开,宫侑却传给静静待在原位上的理石。

    尾藤一人拦网卡住对面最顺手的线路,剩下放心交给背后,古森前扑,两臂铺开罩住落球。

    “来!”

    佐久早跃出后排,宫治和银岛踩住时机起跳,绷紧的十指抓住扣球尾巴,拖着它停在界内。

    球失力坠向三米线,平谷两腿急切迈开,上半身下一刻冲上地板,溅起大片汗意。

    宫治飞快上弦拉起自己把飞来的球吊出,井闼山措不及防。

    随后,宫治大力跳发。

    “嘭!”沉甸甸的一球压住佐久早的手臂和脚步。

    伊庭佯装二次晃开拦网,却和快攻节奏错开,些许误差化作一滴豆大的汗珠,划过二传手的脸颊。

    伊庭绷住嘴角,迅速进入守备状态。

    宫侑笑颜展开,没有浪费这次难得的进攻机会,宫治传球到来,兄弟俩联手给对面示范了下完美快攻。

    古森甩掉手臂里的麻意,撑住膝盖,当发球手起跳,古森猛地丢开支撑,大步向左。

    移动让发球手的动作扭曲起来,古森凭直觉填补细节,他降下重心拉长手臂,在呼啸而来的风里捉住最炽热的一缕,翻滚,自由人闪电般卷走一切阻碍,在队友面前铺好一条笔直而宽敞的路。

    伊庭毫不犹豫提速拉开,几乎甩出空网,佐久早起跳,手臂鞭子般抽出,迅猛的气流擦烫银岛和平谷的皮肤,火沿着球路从佐久早掌心一直烧上地板。

    “砰咚!”斜线穿过拦防落地。

    尾藤跳发,理石侧垫起球,宫侑轻跳翻动双手引走一人,而球飞向垂水,快攻手利落地收腹甩臂,短平快球越过伊庭。

    寒山朝身侧抬臂,动作看起来比宫侑的托球更加轻盈。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紧连着一声,球起,奔向的人却不是二传手,而是——

    “右边!”

    佐久早原地起跳,挥臂扣向此球,但他手升到最高处,整个人突然停了那么一瞬,赛场暂停,连扑来的拦网也在空中卡顿。

    佐久早吊球。

    连一点触碰的声音都没有,这一球却似乎比先前所有的来回都要令人难受。

    宫治把自己扔向地板,单手伸长再伸长,过快的下落甚至让他感到一丝缺氧,但他抓住落球,借力又把自己的意识反抛回了赛场。

    激烈的赛场、炙热的赛场、现在进行时的赛场。

    宫侑尽力调整出一枚高球,轨迹明显,引出防守的高呼。

    “Left——”

    佐久早飞快定好位置,等待和前排另外两人并拢。

    伊庭刹住脚步,屈膝蓄力和小心调整位置,又往里挤了一点让拦网更加紧密。

    两人的气息和热量传来,鼻间的干燥和闷热令白滨回神,他正站在拦网中心,呼吸依旧不畅。

    白滨想要动起来、想要指挥,他调动全身力量反应,眼前的信息却膨胀数倍变为一场海啸。

    当下、过去、实战、录像……他被每一场经历过的比赛、每一个和球相处的瞬间冲刷着。

    还是那片空白,它朝着白滨冲来。

    在被淹没前,白滨脑袋里却只有脏话。

    自己……毫无进步。

    佐久早没听到副攻手指挥,便踩上他觉得对的时机,佐久早动作钩出白滨和伊庭的条件反射,三人拦网腾空,挡下银岛的扣球。

    平谷匆忙抬肘顶起,没能吸收掉太多力,把球直接送上了网口。

    能扣,寒山和古森果断上前一步保护,而佐久早也如两人预料般行动起来。

    佐久早推了下白滨让其让开,王牌一步起跳,手掌甩向来球包住,将这一分彻底按死。

    16-15,佐久早探头得分。

    “——精彩的一扣!”

    解说夸赞:“井闼山的反应十分迅速,不管是抓住扣球机会的佐久早选手还是立刻前压保护的寒山选手和古森选手。”

    “赛场的胜负,就取决这种时刻啊。”

    技术暂停,拖把擦干淌汗的球场地板,选手大口呼吸,汲取着凉爽和能量。

    白滨却像被一张看不见的薄膜紧紧罩住,不管是热量还是心中的郁闷都无法发散出去,汗珠爬满他的额头,挤压着那片薄膜扯出无数条难看的线条。

    井闼山其他人都看着白滨,只是视线有的隐蔽有的直白。

    队伍现在没什么大问题,最需要调整的只有……

    “白滨。”

    寒山开口,他等一年级看过来:“应该不用我说,你最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你觉得出了什么问题?”

    白滨花了漫长的两秒反应和思索,脑海越来越混沌,可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着急。”

    敷衍的回答,寒山给过白滨机会,但对方反而愈发不在线。

    寒山干脆地决定下来,他目光从白滨来到其他几人身上:“那坐在下面冷静一会儿吧,白井你准备。”

    “欸?哦哦!”白井连忙点头,高兴之余又看了眼白滨。

    嗯,脸色好臭。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欲言又止,默默去申请换人了。

    一群人脚步如风回到场上,白滨还杵在原地,直到蜂巢叫他,他才迈开双腿。

    “嗯?怎么换人了?”看台上的长泽有些意外。

    新谷:“刚才集体拦网的问题吧,虽然跟是能跟上,但反应和昨天比迟钝了好多。”

    荒木:“快攻没什么掩护作用,单人拦网一直被宫侑玩弄,组织拦网的事又被佐久早做了,你说他待在场上干什么?拖队伍后腿?”

    黑田同情地叹了口气:“你话太难听了……不过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能好好想一下。”

    好好想一想,冷静……

    不要急,深呼吸……再想一想……

    白滨两个拳头攥紧,又一次捏碎了那只想象出来的马陆。

    汁液四溅,像噩梦一样。

    橘川站在场外拉伸,一个人发出六人份的声援;神谷和羽岛的余光在球场和白滨身上打转;岩下熟悉着键盘,跟上比赛节奏。

    把记录工作丢给前辈的蜂巢手上有点发闲,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间,来回打开收拢了几下,才琢磨好开场白:“……我说,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石子砸入死水。

    蜂巢顿了一下,继续:“第三方的视角会更加客观。”

    “……”白滨扭动了下脖子,斜睨着蜂巢。

    蜂巢面色无波,望着不远处跑动的人影:“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做白熊效应,也叫反弹效应,当你越压制某个想法时,这个想法反而会越频繁地出现在你的脑中。”

    “这和比赛有什么关系?”

    “因为当你想避免一个想法时,最好的办法是去想另一件事。”

    “但问题没有解决。”

    “那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

    问题的根源在于自己太弱了。

    白滨抓住膝盖——他唯独不想逃避这件事。

    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只有直面这一点才能战胜自己的焦虑。继续回到比赛上,他出现了哪些错误,有哪些原本能够弥补的失误?他是没办法一下子变强的,是的,没有办法,所以至少要做到别犯和过去一样的低级毛病……

    “喂,还好吗?”

    一张大脸突然出现在球场前,挡住了跑跳的选手和比分。

    白滨瞳孔微缩,瞪着白井。

    “你下来得也太快了。”岩下边给此人记上一个防守失分边说。

    “至少我还是在场上做出了一点贡献的吧?”白井不满道,话毕,他头再度转向白滨,还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还好。”

    明明一点也不还好。

    换作以前的白井,一定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说出来,但他现在能明白了。

    对视,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

    白井仰头,眼神带着一丝认真,但不执拗:“白滨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压力虽然能让人进步,但太重的负担反而会让人无法向前。像我这种散漫的人才需要多逼一逼自己,但像你这种人,其实应该放松的。”

    “……”

    “我可是花了几个晚上才想出的这段话,所以你现在至少想一想我的话吧?”

    白滨的目光渐渐聚焦在白井的剪刀手上,那张关切而得意的脸庞变得模糊,但周围人的话却一句接一句清晰传到了耳中。

    “几个晚上,你说得也太夸张了,你几天前就预言到了这个场面吗?”

    “我本来是想说给神谷听的啊,结果第二天他人就恢复精神了。”

    “那还真是抱歉,没有给白井前辈讲这么帅的台词的机会。”

    “哈哈谢谢夸奖。”

    “……”

    白滨走过嬉笑打闹的小孩,远离人群。

    夜晚的潮水冲刷着沙滩,飞虫在路灯下盘旋。

    白滨坐在台阶上,身边放着一个小鱼缸,一条小鱼静静漂浮着。

    前年的夏日祭上,白滨和爸爸花费了五个纸网,捞起了这条鱼,两人约定明年再来,但第二年,爸爸和新的家人一起去了,而妈妈总是很忙。

    鱼缸散发着臭味。

    直到今天傍晚,同寝室的学长才提起来,捏着鼻子让自己扔掉。

    白滨不记得自己多少天没有喂鱼了,大概……从预选赛那天开始,教练把自己换下场,比赛最后输了,他们在学校的体育馆里练了很久的鱼跃。

    白滨回到宿舍就瘫倒在床上,什么都忘了。

    他倒掉浑浊的水,把鱼埋在了树下。

    日子继续。

    某一天,土拱了拱。

    白滨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

    集中,让它慢慢蠕动,只是想着这个。

    白滨深呼吸,注视着眼前的小虫子。

    “白滨。”

    涉谷教练偏头,面容温和:“可以吗?”

    白滨点头。

    白井的目光从球场上挪向天花板,他很轻地吸气,然后吐出,平复胸膛。

    蜂巢在隐蔽处打出手枪姿势指向白滨,然后变为一个大拇指,寒山余光扫过,顺利接收信号。

    井闼山VS稻荷崎

    20-20

    再转一轮,白滨就会重新上场。

    快速了结吧。

    理石强跳发瞄准五号位尾藤,古森身影滑出,堵得稻荷崎胸口憋闷。

    一传来到了寒山面前,分不清是刻意为之还是自由人控制不当,但寒山已经上步,显然是要接手这一球了。

    角名即刻跟上,寒山摆开的手臂向上伸展,姿势却在半路一收,蓄起的力凝炼成花,托起排球。

    “假扣真传!”

    尾藤从边线外起步,挥臂打向来球,他的朝向很清楚,宫治和身后地面防守收缩,最后却没能逮住这记斜线。

    尾藤手腕压下,沉重的实感汇入掌中,一记锋利的小斜线冲出,钉死在稻荷崎的地板上。

    “漂亮——!”

    “加油。”古森和白滨击掌。

    白滨右脚落在界内,在应援声里朝着队伍走去,圆阵给他预留了位置。

    没有过多的问候,他们打量了眼一年级就对橘川说:“发个好球。”

    “包在我身上!”

    白滨回到网前,和尾藤、寒山站在一起。

    应援的余热充满空气,地板连接所有人的脚底。

    “咚!”橘川起跳。

    白滨神经震动,每一根汗毛嗖地竖起,捕捉来自球场的回响。

    理石倒在边线上,两臂分开,球笔直冲上高空。

    “抱歉补救!”

    宫侑赶到球下抬肘,巨力压过指腹,传球沉重。

    寒山移动定位,白滨似乎感受到有条捆着彼此的绳索正在收缩,他和尾藤靠拢,没有判断没有犹豫,跟随寒山指令起跳。

    拦网变作一体,升空,烟花般绽放,爆炸声随后响起——

    “砰!”银岛扣球被拦。

    好在扣球手扣得不重,平谷连忙上手,还算稳当地把球顶起。

    一传到位!宫侑摆臂甩掉指尖的疼痛,到位时,双手已重新抓住那些精密的线路,宫治和角名踩上第一节奏,银岛撤到四号位三米线后,理石在后排迈出了第一步,还没有具体的方向。

    但宫侑背对球网位置居中,左手边的空间非常方便让后排扣球手夹塞进来。

    寒山果断伸手,很轻的一推——

    霎那间,这一点小小的力爆发出惊人的火焰。

    白滨瞪大双眼,倾斜重心迈出一大步。

    肢体触碰比任何交流来得更加直接,白滨肩头滚烫,热量呼啸着涌入他的胸膛,淹没喉咙和大脑。

    他所有想法都在这一刻高喊回应——

    就是这样!交给我!

    交给你了。

    寒山继续牵制宫治和宫侑,视线往后,他看见理石最后选择了边路。

    白滨急刹车按住脚步,没有被角名骗走起跳,传球和扣球手先后跃出,答案明了。

    拦网手起跳,衣角鼓起,风拂过黏热的后背,托着他飞得更高。

    逮住一定要逮住!白滨手臂偏转,扫过扣球手大半线路。

    理石避无可避,使出全部力气抡臂。

    球砸上白滨掌边,扣球手的狰狞蔓延到拦网的面部,白滨用尽手段绷住身体,却还是被球掰开。

    “砰!”

    不是落地的声音。

    一双手顶了起来——

    “Nice block!Nice catch!”

    在拦网的卸力帮助下,橘川成功起球,虽然球突然变向也让他心脏骤停后背着地就是了。

    确实,很好的一传、很好的拦网!

    伊庭仰望着升至最高点的球,没想到队伍还能组织战术攻。

    攻手自由地跑动着,寒山和白滨交叉,本打算换位的宫治和角名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想好该盯谁。

    白滨切入中路,身影飞扬,拦网最终跟了上去,而下一刻,快攻手收起手臂。

    白滨下落,被地面而不是无尽的空白接住。

    “嗖——”

    球越过去,给到佐久早。

    “砰!”

    井闼山连续得分。

    第563章 春高-明了

    橘川抛球助跑, 再击出一颗凶悍的大力跳发球。

    理石手臂伸到球下,强大的冲击却将他重心一扯,上半身完全趴倒, 宫侑大步跨出,在距边线一米外把球传回。

    宫治和银岛交换眼神, 后者喊了声沙哑的“我来”,调整上步,起跳稍慢。

    寒山和尾藤压住膝盖多等了一点时间, 拦网升起, 把那枚打算翻过去的吊球还给攻手。

    银岛脚才着地, 手就匆匆弯起救球, 稻荷崎一传仍然不到位,宫侑传给宫治强攻。

    白滨在中路定位, 横向上热风涌来, 寒山停在他身边, 没有做多余改动,白滨嘴角微弱地翘了翘, 力量沉入双腿。

    拦网为宫治留出直线, 大片亮光涌过去,但有温度的只有一缕,宫治引臂抓住, 赌这球能够落地。

    但超出进攻者预料——

    寒山手臂晃来,连这一丝生机也夺走了。

    “砰!”极尽干脆的一拦。

    黑影在稻荷崎半场地板上飞驰, 擦过自由人高举的双手, 排球落地。

    23-20, 但比分差扩大更令稻荷崎感到压力的是寒山的拦网。

    先前寒山拦得都比较规矩, 对他们的险球追得没这么死, 他不动,地面防守也不动,防守前后整体虽然缺乏变化,但十分稳定。

    而当寒山开始“发挥”了……

    “也就意味着他觉得队伍防守构筑完成。”

    镜头后拉,罩住井闼山半场。

    橘川发球飞过,一道锋利的弧线劈开空气。

    重量灌满接发者的双腿,直到砰声炸响,他们密集的心跳声里才出现了一缕缝隙,虚弱感涌入。

    解说道:“发球出界,可惜。”

    橘川耸耸肩,朝面无表情的寒山等人卖了个笑,和古森击掌交换。

    理石和平谷捡回呼吸,一群人有些轻飘飘地庆祝着,小作裕渡上场代替角名发球,同时带来监督的叮嘱。

    “不用慌,第一局还没结束!”

    小作在铿锵的应援声中站定,深呼吸一口,抛球助跑。

    他调动全身,动作稳定如常,右手攥住的却是一道变化的线。

    佐久早和尾藤抬脚,撞上同个目标,伊庭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传给寒山处理。

    抹手球拽倒宫侑,二传手呼喊着宫治,但宫治被另外两名拦网堵着,最后是垂水紧急下手一捞,宫治跑开两步,往佐久早和尾藤中间吊了颗球。

    一传缓慢地升起,伊庭和白滨拉来短平快连上,避手线错开拦网向前。

    但在一号位上的不再是副攻手角名,小作两臂在胸前并稳,砰地一震:“侑!”

    宫侑插上前排,抬肘等在球下,包括小作在内的五名攻手都在紧张地调整跑动,半场混乱,而宫侑将球托起,纷乱的节奏被梳理成章。

    宫治在充足得过分的掩护下起跳,成功下球。

    23-22

    尾藤和白滨眉头微紧,但脑中思考的不是缩小为一的分差而是寒山的安排。

    井闼山接发阵型再变,寒山下撤和古森、佐久早一起,三人站成一条不太平整的直线。

    发球手的选择变为各占一翼的寒山和佐久早,是针对寒山限制井闼山的进攻长度,还是针对佐久早让他们丧失立体深度?

    小作转着球,眼里犹豫夹着贪婪,在裁判无声的催促下,他起步。

    寒山捉住轨迹,滑步抬臂把落球纳入全身平衡。

    “砰!”接发简单卸力起球,弧线飞至伊庭头顶,领着举球手快速跃起,白滨也加快脚步。

    快攻!垂水有点被网前两人带动,但盯防副攻的事由银岛负责,随着白滨轻跳后落地,一个点删除,还剩佐久早和尾藤。

    但就在垂水庆幸并放松对快攻手的警戒时,白滨的手臂悄悄划开。

    下一刻,白滨原地爆发,右手拔至头顶,他目光越过惊愕的拦网,甩臂。

    “一人时间差!”

    在解说陡然升高的语调里,扣球落地。

    “井闼山来到局点!”

    轮转,稻荷崎最不想看到的那个身影站在了发球区上。

    寒山接过球,转身,球场在他黑沉沉的双眼里变得寂静。

    振奋和忐忑的声音被抽走,汗珠悬挂在接发者的额角上,摇摇欲坠。

    “咻——”

    哨响,寒山抛球。

    寒山的抛球总是比助跑更快,无需那确认感觉的一步,就仿佛……接下来的那几步已经被他踩在脚下。

    行云流水的积蓄,寒山打开,力化作急流奔腾,扑向——

    平谷本能地侧躲抬臂,猛兽般的影子闪过,自由人的胳膊被一口咬掉。

    咔嚓、咔嚓。

    25-22,第一局结束。

    寒山没动,远远地望着对网。

    平谷难以迈开一步,他看不清寒山的神情,只感觉……那头猛兽正在满足地咀嚼着什么。

    咔嚓、咔嚓、咔嚓……

    稻荷崎众人拖动脚步,背朝井闼山时,疲惫终于忍不住从他们脸上泄了出来。

    寒山无崎瞥了眼远处,目光回到靠拢的队伍中,他和佐久早站在边缘,远离别人的热汗。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也没有太多要讲的,时间充裕,他们还多夸奖了两句队员的表现,才说起下一局的安排。

    稻荷崎在第一局费了太多心力,没有拿下一定会大受打击,加上体力影响,他们的状态只会持续下滑,而井闼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稳步向前。

    没错,现在仍然不是井闼山的完全状态。

    他们作为二传手的伊庭是慢热派,一般在第三局发挥最佳,但在宫侑的刺激下或许也是因为自身信念愈发坚定,伊庭的启动比过去更快。

    雨宫要让这局从头顺到尾,不给对手任何回弹的希望。

    “寒山,你第一个发球,别让手感断掉。”

    寒山细致地擦拭着双手,缠上绷带:“是。”

    佐久早等人视线集中:“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寒山——”

    应援节奏铿锵灿烂,像一簇簇火焰,沿着灯光席卷全场燃烧。

    球场的正中心现在属于寒山,他望去。

    稻荷崎四人接发,从左到右依次是理石、平谷、银岛和宫治。

    理石站位靠近边线专防寒山麻烦的侧旋跳发,连带着宫侑也被压在边线附近,剩下区域由平谷、银岛和宫治平分,三人呈一个凸型。

    寒山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球面,咚咚几声很轻地响起,只有寒山能够听到,血液涌动加快,他单手把球抛往高空,随后迈开脚步。

    球旋转地吸入四周热量,凶猛程度令接发确定这会是一个强力跳发球,但就算他们做足预期,却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嘭!”

    排球砸落,地板震动从后方抓住平谷和理石的脚踝向上攀爬,痛意缓慢地渗了出来,刀子般的气流抽出伤口。

    ——得分了?

    寒山落地平稳,巨大的欢呼把他接住,同时回答着稻荷崎。

    “ACE!”

    裁判手臂落下。

    “精准的空间感、精湛的控制力、精彩的压线发球!”

    解说员道:“来自高校第一发球手——寒山无崎!”

    寒山下一球瞄准理石右手边的白线,发球初始与上一球无异,但行至半路,它的路线越来越偏,就在接发被惯性拽进上一球的记忆里时,弯刀劈到。

    理石上下半身错乱,依旧是连一步都没能迈动,球就砸了下来,他唯一做到的就是把手抬了起来。

    不存在任何侥幸。

    “IN!”司线员看得清清楚楚,落旗定分。

    “好发——!”

    看台回以最热烈的应援。

    寒山右手张合,蜕皮般把麻意一点点褪去,暴露出来的皮肤呼吸着,敏感地捕住空气里的一切波动。

    “保持这个势头。”

    “再来一球,寒山!”

    “不要着急!把脚动起来!”

    寒山在嘈杂中跃入寂静,发球化作一发带毒的利箭。

    平谷抬臂,诡谲的跳飘球掠过。

    自由人脚边,一声冰冷的“咚”响起。

    解说惊道:“第三球!发球无触球得分!”

    宫侑等人眉头控制不住地皱紧,气息急躁,已错失数球的平谷和理石的手被冷汗淹没。

    黑须法宗紧急申请暂停,但三十秒过后,平谷只是手上不再打颤,步伐仍然沉重得可怕。

    “砰!”球一踩平谷飞出去,低得宫侑舍身扑出,却还是没能救起。

    这家伙……可恶!宫侑真的不想再重复一遍“don’t mind”了。

    既然在意就给我和往常一样动起来,现在这样算什么!?

    “你们就只会追发低年级吗?”宫侑磨着牙,皮笑肉不笑。

    你们刚才不也逮着白滨这个一年级疯狂压力?伊庭在心里想。

    他瞥了眼不擅长垃圾话的尾藤和垃圾话过多容易被发黄牌的白滨,四平八稳地回话:“盯自由人是对一支队伍最大的尊敬。”

    而且,其他人的状态也没比自由人好到哪里去。

    “砰!”银岛和平谷争抢接发,一传再飞。

    宫治在边线外不远处起球,但垫回去的球根本没法组织有效进攻,宫侑只能无攻过网。

    “Chance ball——”古森悠闲地拖长尾音。

    白滨和尾藤掩护,伊庭传给佐久早,一发斜线从理石和角名中间突破,稻荷崎的地面防守再度消失。

    井闼山VS稻荷崎

    5-0

    “稻荷崎的防守完全乱套了……”

    西尾和饭纲都有点发怵了:“太快了。”

    藤野:“我还以为至少要再转几轮。”

    荒木摊手:“这一轮转不转得过去都是难题呢。”

    黑田低声:“……简直跟鬼一样。”

    寒山转身回到发球区,就在他调整状态准备下一球时,暂停的指令从裁判那里传来。

    黑须法宗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用掉了这局仅剩的暂停。

    烦人的中断时机。

    寒山把冷毛巾往额头上一拍,吸走那层薄汗。

    第564章 春高-取舍

    稻荷崎场下, 空气沉闷,酸咸的汗味仿佛压缩了几十倍在口鼻边爆炸,呼吸不上来一点。

    面对眼前混乱的队伍, 监督和教练无法提供具体的解决办法,他们能做的只有鼓励、用对话试图让队员冷静下来。

    而能否渡过这一轮最终要看的……还是队员自己的心性。

    看台上的北信介和尾白阿兰几人看到这一幕, 也只能祈祷和应援,用一声声加油为消沉的后辈打气。

    ——压力。

    平谷攥紧水瓶,焦躁感染给理石、银岛、角名、宫治和宫侑, 交缠到分不清谁才是源头, 连还未上场的垂水的脸上都涌出了大片汗。

    三十秒飞快流逝着, 赛场逼近。

    “……别管这么多了!”

    宫侑深吸一口气, 一段话急切地砸下,他和众人对视着:“把球弄起来就行, 我会补救的!没办法无攻就无攻, 之后防反总行吧!”

    宫侑后颈又冒出了几滴热汗, 他不给其他人一点思考和反应的时间,转身道:“上场!”

    宫治、角名和银岛三人最后吐气调整一番, 放空脑袋跟上, 理石和平谷仍发着愣,但双腿不自觉迈了开来。

    寒山观察着对网,看到宫侑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了。

    寒山不紧不慢做着准备, 作为稻荷崎中断比赛的回应,他等了很久才将球抛起, 踩着八秒极限击球。

    银岛拳头截球, 一传轨迹提起稻荷崎所有人的心脏, 宫侑一大步接一大步落下, 越过界线, 两臂抛往球下。

    “右!”拦网朝宫治聚集。

    球从极高处凶猛地落下,宫治只是急了一瞬,就错失了唯一的扣球机会,但面前还有一个机会——尾藤和白滨都跳了起来。

    尽管拦网想要回避,但球还是碰到了他们手臂,球借此落回了稻荷崎半场,宫治自己保护自己,勉强起球。

    “再来!”宫侑跑回界内,上手托起一枚高球。

    传球明确,伊庭加入白滨和尾藤,三人拦网,寒山、古森和佐久早随之调整地面防守站位,前后咬合形成一堵墙壁。

    宫治下撤再上步,紧凑至极的几步逼得理石几人扯起身体跟上,保护到位,二传到位,只差扣球——

    扣球手起跳扣向击球点,最顺手的线诞生出最强的爆发。

    “嘭!”

    拦网紧并,三双手臂前压至没有缝隙,拦住扣球。

    排球飞速坠下,平谷前扑单手极限够到球,却也把球送到了网下,角名抬手起球到界外,银岛奋力追去背垫。

    球起起落落数次,还是没能过网。

    井闼山VS稻荷崎,6-0。

    寒山的第七球。

    没等平谷几人有所恍惚,宫侑的声音响起。

    “再来。”

    沙哑但坚定,依旧不给其他人说不的机会。

    然而,平谷看得到他的汗。

    黑色变得更深,像洞穴深处的河流。

    宫侑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平谷明白。

    可平谷还是控制不住对宫侑感到讨厌,宫侑总是在把队伍往他想要的危险路上引,但每一次他都能如愿……

    隐匿在暗处的狩猎者起步。

    发球撕开空气,扑向紧咬下唇的自由人。

    疼痛让平谷提起速度,他扔出脚步和双手,投入火炉,糟糕透顶的触感在他前臂蔓延开来——是左手发球。

    球又一次飞了出去,但这次,自由人努力起高了一些。

    平谷抬头追逐着球,而下一刻,风从他面前刮过,不用看一眼也知道是谁。

    ——因为宫侑总是能够做到其他人无法做到的事。

    宫侑制动,一脚钉上地面后借力转身面朝球网起跳,他双手托起,和球来到同一个位置,灯光洒落,浸汗的衣裳飘扬。

    来!二传手目光汇聚,手中线路奔往四号位。

    王牌鼓起腮帮子挥臂,炸开三人拦网。

    佐久早后退半步蹦起,拳头高举截球,伊庭迅速左移,一条平弧线飞出,尾藤起跳挥臂。

    井闼山反击流畅,球转眼回到稻荷崎半场。

    半直线避开斜扑来的角名,但后方的空当被一双汗涔涔的手臂堵住,银岛起球。

    “砰——”

    稻荷崎众人仰头,高度带来片刻的宁静,但无人停下脚步。

    宫侑抵达,十指承受着寂静的冲击。

    发力,长传。

    更加迅猛的弧线拉开,甩开伊庭,但白滨和尾藤跟上。

    宫治用力踏地跃向高处,空气颤了一下,紧接着是下一声。

    “砰!”球冲出爆炸的汗意,狠狠别过拦网指尖,冲向远处。

    6-1,寒山漫长的发球轮结束。

    稻荷崎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在这零点几秒里,他们甚至忘了庆祝,而后,管乐声才响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Nice ball——!”

    宫侑和宫治击了下掌,转身,一人走向发球区,一人回到网前,其他人跟着分散,下一分预备。

    宫侑走得很慢,让自己、让队友都能多歇息一会儿。

    四步,他调整气息,望着对面的接发,寒山、古森加佐久早三人,最麻烦的阵容,但是——

    自己必须摧毁井闼山的一攻!

    稻荷崎必须尽快缩减双方分差!

    宫侑向前踏出一步,千钧的重压袭来,他双手缓慢上升,用力抛起沉重的排球。

    空气被劈开,宫侑跳入这一瞬空隙,所有的压力反向涌来成为他的动力,发球手挥臂,充分贯穿球体中心。

    跳飘球飞速袭出冲向佐久早胸口,接发者赶忙侧身抬臂。

    球飘度一般,但落得极快,在空气反反复复的挤压下,它在最后一刻惊险地下沉了一点距离。

    球擦过佐久早左臂,咚地砸上地板。

    “好!”

    宫侑落地和队友庆祝,嘴角总算翘起,火色的皮肤和汗水黏成一片。

    “漂亮的跳飘!宫侑发球得分!”

    但……佐久早觉得这球更偏向混合式一些。

    宫侑摩挲着这份珍贵的手感,第二球来袭。

    佐久早加速启动,球的位置较先前偏右,佐久早更自然地伸展手臂,平面侧拉开拢住落球及其四周空气。

    球与手臂相撞,被经验扎成一束明确的力,接发者飞快调整角度,一传到位。

    “Nice catch!”

    伊庭调动身前三点。

    稻荷崎拦网排除被限制上步的佐久早,排除连发数球精力消耗较大的寒山,分成两组盯住了白滨和尾藤。

    短弧线划出——快攻!

    白滨甩臂,一发顺手线穿中而过,被银岛截断。

    防守者一屁股坐麻,四溅的汗从后方漫到前排。

    宫侑插上,传球向四号位。

    尾藤定位抓斜线,直线交给寒山,白滨交叉步跨来,用力一踩地板扑向右上方。

    空中的宫治转体,朝向越来越斜,直到避开压来的拦网,一条小斜线拉着扣球手,他的肌肉和骨头挤压彼此,越来越用力。

    “嘭!”

    斜线避开拦网直刺地面防守眼底,佐久早却没有接,反而一歪身子远离——

    球笔直冲出界外。

    司线员竖旗,回应井闼山众人抬起的手。

    7-2

    面对同胞兄弟,宫侑毫不客气地啧了一声,宫治则掐了下他的肩膀肉,然后把汗和失误手感嫌弃地蹭掉。

    “继续!”宫侑拍了拍队友,转身投入下一分。

    银岛也跟着道:“不用在意,一点点把比分追上去!”

    角名回到空旷的前区,默默汲取着凉意,宫治瞥了宫侑一眼,又扭过头去,理石和平谷朝前望,井闼山已准备就绪,寒山等人脸上都是同一副表情,平静、难以被汗水渗透。

    比赛继续。

    8-3

    10-5

    12-6

    14-7

    井闼山一点点把分差拉得更开。

    ——丝毫不令人意外的结果。

    从第一局开始,井闼山就在分析解剖稻荷崎的跑位,并不断给稻荷崎防守的薄弱地带施加压力,稻荷崎一传的压力再传递到二传身上,渐渐的,宫治的扣球占比从第一局的百分之三十三升到了一半以上。

    宫侑的传球在集中,速度在加快,不过他的精度没有衰减多少,宫侑甚至愈传愈顺手了。

    可恰恰是这份「顺手」最令黑须法宗和北信介等人担忧。

    15-7,分差仍在扩大。

    谁都不知道领导者和队伍间那条紧密相连的线何时会断。

    寒山抛球,黑色的影子在白光中穿梭,制造出无数重叠的虚影,汗珠映着汗珠,稻荷崎防守后背添上一份份重量。

    球还是被顶了起来,几番激烈的网口争夺后,尾藤扣球出界。

    15-8,宫侑迫不及待抬脚,走上发球区。

    宫侑忘掉比分,表情仍然自信笃定,他挥臂击出一记清脆的响声,填满其余五人耳朵。

    再来、继续!宫侑不相信井闼山能从头稳到末尾,不相信寒山能毫不出错。

    十数双腿动起来,汗海翻涌。

    古森替接一传,寒山双手举过头顶,拨动浪花,长弧线跃入高空,快带着旋,逼迫佐久早使出全部力量蹬地爆发,但扣球手最终没拿稳这球,一搓把宫侑完全放倒。

    理石急忙接力,角名刚落地就蹦了起来,想趁井闼山不注意扣过去,但扑来的伊庭挡住了这击。

    保护!前排的声音没能冲出喉咙。

    平谷一步步砸下,手逆着重力拼命升起,在即将触球时,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快”也不是“好保护”。

    “给我!”宫侑爬了起来,抓紧进攻的节奏绳。

    平谷尽力把球送向右侧,宫治三人连拖带拽脚步散开,银岛垫步再垫步,球场在他们视野里旋转,唯一能引明方向的只有空中的轨迹。

    热汗如瀑冲刷着宫侑身体,他指腕用力,死死扣住自己的想象——分毫不差!

    球嗖地飞出,奔向四号位,奔向宫治前挥的手臂,只是——

    宫治没有打中宫侑准备的击球窗口,而在宫治的面前,是双人拦网,宫侑没能甩开井闼山目前前排最麻烦的白滨。

    “砰咚!”

    拦网干脆下压,球路折断。

    银岛和平谷前倾重心,却是连脚都没能抬起,就这样扑了出去,扑了一场空。

    宫侑偏头,瞳孔缓慢变大,只看到球从地板上弹起。

    ——宫侑想的太乐观了,就算其他人愿意跟着他、拼命想要发挥出百分百甚至一百二的实力,也得看实际情况。

    ——身为队长和指挥者,一旦脚踏不住实地,就容易把整支队伍抛在后方。

    寒山转身,井闼山下场。

    16-8,技术暂停。

    宫侑望着队友。

    数日以来的疲惫正堆在他们身上。

    如此明显,但宫侑此前却完全看不见。

    宫治拍了下他的背,没什么力气:“……放松。”

    黑须法宗站着迎接队员,他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得令人害怕,宫侑的心脏也忍不住紧了紧。

    但监督没对他们的表现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说道——

    “现在最理智的做法是放弃这一局,你们应该明白。”

    第二局救不回来的。

    第565章 春高-决断

    八分分差, 稻荷崎要追上真的太难了,就算能反超,他们势必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然后在第三局和第四局,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现在是宫侑几名主力唯一可以长时间休息的机会, 算上局后的整理约十分钟,足够他们养一养体力、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并把糟糕的状态调整过来,再往后就真的一刻也不能歇息了。

    是的, 放弃这一局对队伍士气的打击必然是有的, 特别这群人还是帮心气高的少年, 所以黑须法宗必须跟他们讲清楚:“你们是要这一局渺茫的胜利, 还是用更好的状态去迎接第三局及之后的比赛?两边打上五局的可能性差不多,但论胜算, 后者绝对多于前者。”

    毫不意外, 众人眼中都先闪过了一丝不能接受的郁色, 但肌肉的酸痛、大脑的疲惫同样作用着,胸口堵塞, 皮肤胀熟, 无人能开口反驳一句,包括宫侑。

    冰冷的比分和失误已经让宫侑脑中的热血全部褪去,就算他情绪上想要否认, 也敌不过眼前的事实。

    黑须监督之所以毫不犹豫通过自己赛前的提议是因为对大家的决心和对队伍进攻能力的自信,但球场已经不是他们理想中的球场了, 没有体力和头脑支撑的决心只是在逞强……

    宫侑接受着监督的凝视, 拳头紧攥, 想到他们在全国赛前的壮行会上做出的承诺。

    「拿下全国优胜, 不能重蹈覆辙。」

    黑须法宗很轻地吸着冷气, 想或许最后还是得自己强行通过,但在他唇瓣张开前,宫侑出声了——

    “好。”

    “?!”宫治等人堪称震惊地扭头,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张大嘴巴。

    “换人,”宫侑的语气更加坚决,像是要把某种东西彻底斩断,他回望监督,“我们准备第三局。”

    黑须愣了一瞬,随即有点欣慰地颔首,抬手立刻让大见太郎把更换名单交上去。

    “稻荷崎,Member Change——”

    宫侑、宫治、银岛和平谷四人换下,替补里的副攻仅一位,换人机会只能之后留给体力更差的垂水,角名再撑一撑,理石和角名一起留在场上。

    看台上掠过一片喧哗,稻荷崎的应援席也有些躁动不安。

    “搞什么?要放弃这一局吗?”

    “但这么大的分差,救回来真的很难。”

    “可是……唉。”

    “这已经是比较好的做法了,刚才侑的状态……”

    “快点调整过来吧。”

    尾白阿兰等人眼睛眨了数下,确认这不是幻觉。

    黑须监督向来肯放他们拼,只要人愿意打、状态在线一点,他们就会坚持到最后,而现在……

    他们放弃得太快、太让人措不及防了。

    在震惊过后,尾白只感到佩服和一丝微弱的恐惧:“好……果断。”

    北信介望向候补席,宫侑他们坐得还算稳,身影传递出不甘,也传递出他们要在第三局大闹一场的决心。

    北唇角弯了弯,开口:“挑战高山时,在合适的时机停下所需的勇气一点也不比闷头向前所需的勇气轻。”

    小作和目黑几人踏入场内,眼神也十分坚定。

    抱着争取时间的任务和“万一”的期望,他们会奋战到这局结束。

    “极度冷静的决策,”解说道,“真是想不到一直以来无论面对任何困境都拼搏不退的稻荷崎会做出如此选择。”

    另一人笑:“哈哈,我倒是觉得很符合稻荷崎的风格,从开局以来,他们就在不断地给球场带来「惊喜」,真是好奇井闼山的反应呢。”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令人失望地没有表情波动,但一缕麻烦感确确实实搅进了他们脑袋里。

    一方面,他们对稻荷崎这几名替补人员的研究不算深入,得边打边看,另一方面,井闼山现在的容错空间很大,可以像稻荷崎一样换替补练兵,也可以不变,选择太多又各有利弊,分析时不像稻荷崎那样目标明确。

    雨宫依然倾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能恶心到稻荷崎的方式,就是黑须卡着最后一个技术暂停换人,雨宫没时间叮嘱两句,但申请一个暂停又很没必要,就看……寒山的想法是否和自己一致了。

    寒山先将众人的反应先纳入视野,余光再扫了眼对网站位。

    佐久早和古森兴奋起来了——为第三局;尾藤和白滨有点被对面的替补刺激,心里大概想着要快速打完不能让宫侑他们休息太久;伊庭,变化会让他的传球保守;橘川,最需要降温的人,等他上来再说。

    寒山估测到第四局这群人都可以活蹦乱跳,现在最需注意的事就是不能把几口平稳的气当作一口气全用掉。

    “对面调整的时间多两分钟少两分钟差别不大,先管理好自己的状态。”

    寒山总结:“稳着打完。”

    “是!”

    尾藤将球抛起,满弓发射。

    空气涌动,接发者的皮肤所接收的不再是脑袋里浪漫的想象,火切实地咬上来,重量压得他整个人一沉,一传出界,他急忙挣开火焰的追捕,喊道:“抱歉补救!”

    目黑小跑到位,传给近处的理石,短距离令拦网没能并拢,但配合着收缩的佐久早和白滨把理石的扣球逼进了寒山怀里。

    寒山侧臂,轻盈地调动线路,球被送往二号位,伊庭顺应一传节奏,组织起朴素的战术攻。

    白滨和寒山一前一后牵制角名,传球越过他们,佐久早起跳快打,手腕压死把旋转塞满。

    “嘭!”

    长长的斜线冲向对角,最远路即是最优解。

    17-8

    落点释放出的能量啃噬着小作等人的双脚,而抬头,铺天的应援倒下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再来一球——尾藤!”

    小作几人顶着巨压前进,归位时,汗已覆满后背。

    “再来!加油!”稻荷崎的应援声很微弱,但依然在。

    尾藤大力转体挥臂,把球击向重新摆好接发阵型的稻荷崎。

    理石一大步扯起,两臂拉到球下,正面触球的瞬间就猛地往后一倒,硬吃下大半冲击。

    “好一传!”目黑改道插上,冲刺到前排,一口深气憋到传球。

    角名起跳引臂,下半身竭力保持稳定腰腹扭动,扣球线顺利避开白滨,但力量差了一些。

    尾藤双手笔直举高,把球顶回前排正中,一传不稳,井闼山进攻长度收缩,角名尽快组织拦网压上。

    快攻最先被排除,拦网死死盯着传球,咬住真正的扣球手,角名和另一名主攻手起跳,拦网封向中央那片微弱的空缺,抓捕寒山!

    寒山转体挥臂,没有丝毫迟滞,浑身肌肉线条凝紧指向一处,轰炸。

    “嘣!”惊人的爆炸声响起。

    难以忍受的剧痛钻入拦网指尖,热量吞没了他们全部。

    18-8

    暴力的突破,比分血淋淋地跳动。

    宫侑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双手重重按着大腿,他身旁几人的神情也越来越难看,宫治手上青筋弹起,他抓着水瓶,借凉意冷却情绪,银岛又是一个深呼吸,平谷和垂水低着头,注意力短暂地脱离球场想要喘口气。

    黑须法宗余光瞥过他们,知晓他们已经在很努力地调整自己了,但下山的路总是要比上山更难的。

    黑须只是说:“比赛还没结束。”

    委屈也好、觉得丢脸也好,不要被执念吞噬,把这一切化作力量,再开启下一轮的挑战。

    “…………”

    在长久的静默后,宫治松手,空气涌进麻意堆积形成的孔洞里。

    宫侑的视线被他的动作吸来,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啊——”

    宫侑把长且酸的气挤出喉咙,骂道:“可恶!”

    平谷鼻尖随着宫侑发泄的气音一酸,眼角有些光芒闪动,和汗混在了一起,他悄悄擦干,抬头,继续注视着赛场。

    19-8,小作的直线被白滨和伊庭联手拦死。

    19-9,尾藤发球下网。

    “Don’t mind——”

    安抚、交流、调节。

    20-9,白滨快攻掩护佐久早下球。

    井闼山这一系统稳定无比地运转。

    寒山跑动,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他面庞平静,眼中倒映着赛场的变化,却又似乎从未把对面放在眼里,汗流下,像是自然的雨。

    嘀嗒、嘀嗒。

    每个人随他的意志而动。

    队伍融为一体。

    25-12,最后一记拦死分落下。

    白滨如梦初醒,望向统领着全部节奏的主将。

    他有些不想下场,生怕这种美好而轻柔的投入感不会再出现了。

    但寒山已经转身,其他人也陆续迈开脚步。

    雨宫大辅讲着下一局站位。

    稻荷崎应该还是宫侑打头,井闼山这次就不用第一局的站位,把强轮稍微错开来一点,从寒山站二号位、之后转下去发球开始,稳一稳开头。

    寒山解着绷带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紧不慢应了一声,心里却想到——

    有点无聊。

    确切来说也不算无聊,和球的沟通、和队友的配合依然能让寒山感到快乐,而且竞技强度很快就能起来了……自己把队伍抓得太紧了吗?现在的发展还行,保持……

    寒山瞥了眼佐久早,又在对方察觉到前收回视线。

    三分钟结束,赛场拥抱选手。

    干燥的风呼呼擦过身畔,稻荷崎众人的皮肤猛地热了一度,无需一声加油,火就蹿了起来。

    宫侑从雪白的边线出发,数了四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发个好球——侑!”

    被压制许久的应援发泄着,管乐吐出一阵阵咆哮。

    在写着“无需追忆昨日”的横幅下,宫侑把球抛起。

    一年、十分钟、瞬间。

    积蓄起的力量在宫侑体内翻腾,但他遏制住了自己轰飞一切的冲动。

    发球手瞄准,所有精神都附在一条细长的线上,绷紧再绷紧,任何外力都无法再将其扯断。

    “砰!”

    飘球沿着宫侑所想的轨迹前进,它飞得高且快,被古森和尾藤放过,而在接发停步时,它下坠骤猛,咚地掉在底线前一寸。

    极限的发球无触球得分。

    宫侑的冷汗滑到衣领,然后,寂静沸腾。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好发!侑!好发——”

    金色的管乐飞扬,北和尾白等人用力敲响助威棒。

    目黑祈祷的双手放松,黑须轻轻呼气。

    宫侑被宫治和银岛一左一右揽住,一队人灼热的呼吸扑向彼此。

    春高半决赛,井闼山VS稻荷崎。

    第三局,正在进行中!

    第566章 春高-迟滞

    宫侑屏息凝神, 发出第二球,对网的井闼山则变成了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接发。

    雨宫的站位安排包含着一点锻炼低年级的意思,但寒山见到稻荷崎的状态后, 还是认为该先稳一手一传。

    “我来!”古森脚步已跨出,两臂横插, 把偏向针对寒山的发球揽进自己怀中。

    球只抓了大概角度,没经太多卸力调整,但三路攻手都有, 伊庭快传, 虽然稍过了一些, 但还是为佐久早争取到拦网的空缺。

    佐久早加紧挥臂包球, 极端的线路撞上追得意外紧的角名,球落点连变数下, 完全甩掉守在空当里的自由人。

    “利落的一击!佐久早选手的扣球总是十分富有变化。”

    平谷从地上爬起, 一落一起间, 他双腿被上一局时庞大的酸胀感压住数秒,而他接下来又要面对寒山的发球。

    “砰!”跳发破空, 刁钻地抓住平谷和理石的防守交界, 同时限制二传手的插上。

    稻荷崎一号位瞬间被扯入混乱,两击完成,球还在网口高度以下飞, 无攻过网。

    井闼山一传再到位,二传手拉开长弧, 尾藤蓄足力气收腹甩臂, 一发直线惊险擦过宫治压沉了银岛手臂, 球冲向防守左侧界外, 无人能追上补救。

    “到位的一传果然是一切的基础啊。稻荷崎现在对寒山的发球轮依然束手无策, 这样下去,他们很有可能再陷入和上局同样的困境。”

    但稻荷崎站位不变,平谷、理石和宫侑仍被寒山上一球的位置钳制着。

    然而,稻荷崎也对发球手施加了小小的影响——

    宫侑这一次无法挪去前排,但他的存在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吸引到寒山的注意。

    宫侑半藏在理石后面,小心至极地维持着这份脆弱的粘连。

    发球手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下一球来袭,正中稻荷崎的估计范围。

    寒山第三球多会改位,机会只有这一次!

    理石身子猛偏,沉重的空气从肩头滑落,他手臂飞快递出,卡住了落点。

    寒山视线随排球抬起,眼睛微眯。

    “好一传!”解说惊道。

    虽然其他处理都比较糙,但对宫侑来说绝对够了!

    没有辜负众人的期待,宫侑上手就擦出一簇闪电。

    传球直抵宫治掌心,斜线刺进空网。

    就在稻荷崎应援即将欢呼时,一双手臂突入把他们的声音全部按回喉咙。

    “嘭!”

    佐久早整个人向下一沉,担起球和更大的呼声。

    “Nice catch——!”

    “在没有拦网的帮助下,双子快攻被直接防起!”

    佐久早唇角扯开一点,身起投入之后的保护,而寒山代替他跃出后排。

    扣球手精准打击一号位,将自己的发球轮再延长一回。

    飘球急冲向宫治和银岛中间,一口咬掉两个强攻点,宫侑只能把球交给理石。

    白滨和伊庭二人伸长手臂,朝攻手面颊摁下,扣球和气流回旋,冷冰冰擦过理石,继续向下。

    “吱!”更加刺耳的摩擦声从下方传来。

    平谷助跑鱼跃,两条手臂并紧抛向落球。

    一传直直升起,但位置就在二米线!

    宫侑接着平谷制动,面向四号位起跳,一道无形的长弧把他和边线外的宫治紧紧绑在一起。

    白滨忙移向右翼,但他刚迈出一步,宫侑就传给了角名——

    “快攻!”

    没有拦网阻挡,角名放开收腹压腕,线路长度一减再减。

    尽管这球方向已经被地面防守判断出,但短线下一刻钉下,超出了他们的防守范围。

    “Nice ball!”

    角名眉眼战胜疲累扬起,他放松着右手,麻意缓慢消失,但几秒后,它又吞噬了理石掌心,轰出一道极长线。

    “嘭——!”

    大力跳发球砸上佐久早。

    热量飞溅到接发者脸上,但丝毫比不过他前臂正在承受的温度,佐久早娴熟地拉来数米高空作为缓冲,把球送到前排。

    赛场节奏随着球的升高变缓,伊庭仰头接受着灯光灼烧,球在顶点停住片刻,然后,一切蛮不讲理地开始加速。

    伊庭有些吃力地触球,挑战第一节奏,白滨收腹甩臂,爽快收下此球。

    “砰——”

    角名手掌微仰,球被撑起。

    副攻手视线刺向彼此,眼里却都是对这球的不满,但进攻(反击)的机会很快就来。

    角名落地后撤,等候宫侑组织,白滨盯住这个装了好多分钟虚弱耍人的家伙,宫侑毫不客气再给他们添上一把火,传球照顾了一下角名的气息,确保他有足够的挥打空间。

    快攻手转体,打点向左移了些,但靠右的拦网却斜跳出去,抓的就是这一片区域!

    气流翻滚纠缠,两股凶狠的力最终在白滨臂侧交汇,位置微妙至极。

    球改道狂奔向右侧,寒山和佐久早齐扑出去给一年级擦屁股,极限地串联起来,狗屎传球来到二号位近网处。

    情况紧急,尾藤带着对主将满分的信任挥臂,没多想一下。

    银岛的手臂飞快罩来,球被干脆拦回,顺便还砸了下尾藤锁骨。

    尾藤本能地抬手去接。

    “咻!”

    连击犯规。

    滑跪的伊庭扑倒,古森张口,“我来”卡顿了一秒后换成了“don’t mind”。

    尾藤反应过来,抱歉地点了点头。

    “三比三平!两边的节奏都很快。”

    “是的,稻荷崎的拦防状态也比前两局好了不少。”

    “……二号上局在划水,应该保留了很多体力。”白滨小声跟寒山说,神情里透着些许不爽。

    寒山简单嗯了一声:“别着急移动,看准了拦和扣。”

    “是。”

    不过,和角名比起来,理石要实诚不少——皮肤也是队伍最熟的。

    小红人在发球区抛球助跑,又一次全力以赴。

    “砰!”发球越过球网和井闼山众人头顶,出界。

    寒山想,保持现在的状态大概率不会出现大问题。

    只是有些东西还是令他感到一丝不满。

    虽然自己能在每一分的间隙里随时调整方针给出明确的指令,但在实时赛场上,触球更多的二传手天然对节奏拥有更多的掌控力。

    宫侑经过休整,传球明显冷静了很多,球虽然快,但处理都很细、有轻有重,伊庭时不时就会被带快,还有其他人前面的几个一传。

    井闼山指导理念如此,队伍里所有人基本都会主动地去调动节奏,践行自己的想法,有的时候,想法的交织会诞生更漂亮的配合,有的时候却只是一团乱。

    得稳住,寒山同时计算着稻荷崎的扣球分布。

    4-4,银岛打手出界得分。

    5-4,寒山后排快攻下球。

    5-5,宫治大斜线下球。

    宫治紧接着发球,毫不犹豫瞄准五号位。

    井闼山这轮比较尴尬,前排没有副攻,要保证节奏的多样性只能让橘川或者佐久早代替。

    但不管谁来,都比后排的寒山突然插上去更好。

    “嘭!”

    侧旋跳发球限制住寒山,将他排除在进攻之外。

    井闼山也早有准备,橘川和佐久早二人迅速交叉,而尾藤和古森多观察了下一传轨迹,眼神交流后决定不变。

    尾藤直上,宫侑迈出去的步子收回来一半。

    二次的念头随空隙涌进伊庭脑内,但宫侑仍然盯着自己,伊庭双手浮动了一下,还是把球稳妥地托了出去。

    橘川夸张的摆臂只吸引到垂水很轻的一跳,拦网手落地后再跳,不用力,但他借一米九的身高补上了高度,防到了尾藤。

    平谷上手起球,一传不错,宫侑直接助跑,其余四名攻手紧跟着出发,用最大进攻力量挤压井闼山。

    佐久早和橘川把握着位置关系分开,当球传出,两人快速朝彼此跨出一步斜扑,把扣球手的线路往中央赶。

    但宫治没有忘记寒山,他挥臂包向球体更右侧,斜线避开陷阱,坠入一号位空缺。

    “犀利的线路!稻荷崎反超!”

    寒山放弃进攻,正面接下第二枚炮弹他双脚深扎下去,几乎与地板融为一体,巨力被深而广的空间冲淡,旋转的球里只剩下寒山一人的影响——

    完美的一传。

    古森额角涌出一滴冷汗,他火速和尾藤交换位置,橘川切向三号位,双臂双腿更加放心地摆开来,佐久早垫着步,短暂的犹豫后决定等待。

    前后压力都作用在伊庭身上,球愈近,这股无法挣脱的力愈大,他十指与球相触,做着最简单的屈伸运动。

    二传手攥紧的呼吸化作一道长弧,球奔往四号位。

    “右!”垂水和银岛会合。

    佐久早倒数第二步跨大,人悄无声息往右挪了些,拦网直到起跳才意识到差错,而扣球手已来到最高点,挥臂劈下一发腰线。

    球刹那掠过宫侑伸出的手,难以补救,他猛地扭头,在捕捉到球前,一声脆响砸入耳中。

    “Nice catch!”解说喊到。

    理石两臂顽强地递出,他单腿跪在地上,表情和全身姿势都已变形。

    一丝惊讶闪过佐久早和伊庭等人眼底,但还没有结束——

    球飞上前排,宫侑这次反应过来,起跳抓住空当。

    球转得可怕,宫侑却只是轻轻一捏,便把这个麻烦丢给了井闼山。

    “二次!”

    球拽起伊庭,扯倒尾藤,但防守来得还是迟了。

    5-7,宫侑二次吊球得分!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侑——好球!侑——!”

    宫侑得意而狡诈地咧了咧嘴,他拍了下理石以示鼓励,刚爬起来的二年生忍不住一跌又想趴地上去了。

    “坚持坚持~”宫侑说着,余光从近处的伊庭扫向最远的对角。

    寒山漆黑的眼珠子平直地扯动了一下,然后回到队员身上。

    “一号位多注意。”井闼山在上面已连续失分三次。

    古森第一个接话:“那我来吧。”

    尾藤和伊庭顺着古森点头,后者道:“我会尽力牵制拦网的。”

    圆阵散开,佐久早和橘川并肩,低声聊了两句跑动的事。

    凝神,宫治的第三球,落点偏向寒山和尾藤中央。

    没有争抢,寒山滑步侧臂,漂亮地给球卸力。

    被轻松连防三球的宫治总算没忍住啧了一声。

    井闼山组织一攻,佐久早大步迈开,极其醒目地从三号位跑到四号位边缘,一人拉长队伍的进攻线。

    伊庭起跳抬肘,作为另一个吸引拦防关注的极点,他保证动作隐蔽,自然拖住疑心病正严重的宫侑。

    “嗖!”短弧线掀开众人视野的一角。

    橘川抽刀从层层叠叠的牵制里刺出。

    异常简洁迅猛的一击。

    “嘭!”球甩开不敢置信的拦网,砸崩平谷。

    6-7,橘川短平快下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Nice ball——!再来一球!”

    寒山转回前排——在井闼山的尴尬轮后,是他们的最强轮。

    理石接下伊庭的发球,一传较糙,佐久早下一刻便排除右翼,朝中路靠去,寒山同时向左移动,空间拿捏得比佐久早的还要令人难受,一人卡着垂水、银岛和宫治三人。

    宫侑长吐出一口气,放弃快传,改托起一枚极尽舒服的球,让宫治决定如何破局。

    寒山召集三人拦网,充满威胁的前压中又留着一丝克制。

    这份保留成功让滞空的扣球手重新考虑起来。

    然而,思考来思考去,宫治找不出也不想找第二种可能了。

    危险带来机会和兴奋,过热的神经融化掉了他犹豫的零点一秒。

    宫治抡出手臂,感受到排球神明正亲吻自己的掌心。

    “嘭——”

    寒山撤走了手臂,但热量平等地冲刷着所有拦网,佐久早指尖的疼痛爬过拦网的连接,橘川面容跟着扭曲,而寒山脸上某块僵硬的肌肉也抽搐了一下。

    “三人拦网——破开!”

    寒山这下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6-8,宫治炸手出界。

    技术暂停。

    第567章 春高-盲点

    盛夏, 傍晚。

    天空带着浅浅的粉色,轻纱般挂在树梢上,随风摆动。

    寒山柳吉和寒山无崎沿着石阶往上, 路很长,他们走到第一个拐角口时, 晚霞就已消失。

    寒山无崎向下望去,河两岸已经被来参加烟花大会的人占满,寒山无崎只是看了一眼, 就能感觉到人群里密不透风的气息。

    寒山无崎还是更愿意待在旅馆里, 把那本才翻了三页的旅游杂志看完。

    “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寒山柳吉指着山顶, “很快就到了, 加油加油。”

    寒山无崎无奈再抬起沉重的腿。

    两人穿过破旧的木质鸟居,这里的神社似乎已经废弃。

    “这是人间和神域的分界线。”寒山柳吉边走边讲。

    但他显然不信这一套, 接着便讲起神道教的演变史, 讲起世界各地的精灵崇拜。

    寒山无崎漫不经心听着, 里面很大一部分故事他都已经了解,但父亲有时就像忘记了此事一样, 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有点讨厌。”

    “什么?”

    寒山无崎注视着脚边从石阶缝隙里长出的青草:“山只是山, 为什么要给它划上这种界线?”

    寒山柳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因为人就爱干这种事。”

    “因为我们是人类,所以所想的一切都会从人类这一点上出发, 社会会进步,思想会生长, 人类从起初的混沌状态到理性认识到大地和太阳, 从地心说转向日心说。”

    “而在曲折漫长的成长后, 人类真正才有了这一概念——我们不是宇宙的中心。”

    寒山无崎沉默了很久:“所有的思想, 还是都建立在人的认知基础上。”

    “嗯……把这当成一种视角吧, ”寒山柳吉指着前后,“我们能看到一些地方,必然也会忽略一些地方——总之,别忘了这件事就足够了。”

    寒山无崎的思维又不知道跳到了哪里:“那有没有一种生物,能看到全部呢?”

    “至少现在没有……也许外星生物可以做到?”

    ………

    风凝滞,空气里是浓稠的闷热。

    寒山站在队伍边缘,思绪不知道停在了何处。

    连接,控制,惯性,无聊,结果。

    他清点每一件事,最终回归本质。

    寒山是一个追求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的人,一场比赛的胜利填不满他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欲望,所以他能毫不在意继续前进,一分的积累令他感到实在的美好,所以他能怀揣着期待迈出下一步。

    寒山反思怀疑,实时观察自己和外界的联系,他不断塑造着自己,确保自己正踏在他想要的道路上。

    然而这条道,现在出了一点偏差。

    “你们这几分防守的跑动有些乱了。”

    雨宫大辅说,目光经过古森和尾藤,再到领导队伍的寒山。

    两局在手,雨宫希望队伍更放开来打,让尾藤和白滨多面对难题,但寒山的一些安排直接把低年级的锻炼机会剥夺了。

    寒山、佐久早和古森这三人是队伍最大的保障,但有时他们的照顾比较过度,强势的意识会压制住其他人,伊庭他们发挥起来很难受。

    而黄金三角内部似乎也出现了一点分歧。

    古森读出监督的想法,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

    佐久早复盘着方才的失误判断,有点不满。

    寒山从神游中恢复,他嗯了一声,把涉谷教练叫过来,又离讨论的人群远了两步。

    目前理石扣球数为零,宫侑暂时应该还不会把球分过去,宫治的扣球数占比已经过半,井闼山行动时其实可以再多针对一下他,至于稻荷崎的防守,没什么好说的。

    寒山没看涉谷手里的数据,而是注视着教练本人:“我现在太保守了?”

    寒山声音很小,只有涉谷和佐久早听得到。

    “也不算过头吧。”涉谷勉强猜到一点寒山现在的想法。

    “就是克制了两局了,大家还是要释放一下的。”

    佐久早脑袋偏过来,直直地盯到寒山看过来。

    “……”

    “你这么束手束脚干嘛?”佐久早也放低了音量。

    寒山想起这人的失误就难受,嘴角拉下来一点,但他还是回道:“佐久早你也觉得该加码进攻?”

    佐久早正要开口,却突然顿了一下,他断开和寒山相连的视线,望向古森和伊庭他们。

    在数秒的斟酌后,佐久早才将头沉了沉。

    空气微弱地震动了一下,寒山抓住彼此坚实的连接,无需眼神和话语的交流。

    “来吧。”雨宫嘱咐完全部,众人回到场上。

    稻荷崎银岛发球,佐久早下撤和古森、尾藤接发。

    藤野和饭纲等人不担心一传,只关心之后的进攻。

    佐久早大概率会被追发,伊庭能传的被限制在身前,寒山他们是打算继续往常的跑动,还是作其他安排?

    ——没有明确的战术更改。

    寒山只是说,他会负责掩护。

    当然,还是要看到时候的情况。

    井闼山众人神经高度紧张,迎接发球和新一轮。

    “嘭!”佐久早上半身落下去,伊庭抬脚,从接发右手侧插上。

    寒山和橘川同时起步,一人切向三号位,一人绕向四号位。

    快攻手前两步很缓,和着略高的一传,稻荷崎拦防不紧不慢变化,分组包围向伊庭身前这一块。

    伊庭余光从对网收回,正要再确定一眼队友位置,一阵惊悚的风从直觉深处袭来。

    寒山出现二传手面前,近得可以看清他的肌肉线条,寒山身子微斜,发力方向利箭般刺进伊庭眼底——

    他的目标不是三号位,而是自己身后!

    “背飞!”荒木第一个叫道。

    寒山最后一步蹬地,跃出拦网的包围圈。

    隔着一张网,原本从容的稻荷崎众人瞬间被快攻手冲乱。

    橘川在左翼专心垫步,尾藤稳住重心,飞速填上中央缺口,古森跟住这两名攻手,而佐久早,他不知何时已经调整位置,守在寒山后方,脸上毫无一丝意外——毕竟不久之前,他也干过类似的事。

    保护和攻手紧紧相连,一条线绷得笔直,伊庭抛却担忧,后仰送球。

    “嗖!”

    传球追着扣球手,扣球手也追着传球,寒山咬牙甩臂压腕,截住了这枚计划以外的球。

    球快得过分,寒山扣中已是极限,它坠下去,还是被宫治捕到了,但寒山的表情却不差。

    落球抢着意外的空隙偏离,飞过球网。

    橘川两步起跳挥臂,把球彻底钉下。

    “砰咚!”

    “漂亮的探头!”

    “噔噔-噔噔-噔噔噔!”

    橘川拉着伊庭击掌,后者朝寒山抬了下手示意,说了声抱歉。

    “Don’t mind.”寒山说着偏头。

    佐久早神情坦坦荡荡:“好球。”

    “好球,再来再来!”古森笑着也喊道。

    寒山唇角动了动,不清楚是上翘还是下落:“发个好球哦。”

    佐久早的发球轮。

    发球手按压排球,眉宇里带着一点压力,整个人的精神却也因此更加饱满集中。

    自由人不守在六号位,佐久早打算拼一拼,一球解决掉银岛和宫治两个贴着的进攻点,甚至……直接得分。

    哨响,佐久早抛球向前,心中点位在一步又一步的靠近下越来越清楚,他挥臂压腕,锋利的线路划开。

    发球擦过网边,将接发的心脏惊得一颤,在他们找寻下一步时,球越落越快,霎那掉下一大截,砸上地板。

    “咚!”

    佐久早也落地,心脏虚了一瞬——这球实在极限。

    但佐久早很快站稳,他攥住滚烫的手感,准备下一球。

    8-8,井闼山不会在这种比分上停下一刻。

    “嘭——”

    发球同时拽住宫治和银岛两人。

    一传旋且远网,宫侑只能把球交给理石处理。

    扣球手不久前追赶过背飞球,这一次的爆发有心无力,寒山和橘川看出他的疲软,没有紧逼。

    球被拍到寒山手臂上,掉向人网中间,寒山两手同样正在下落,飞快把球捞起。

    拦网二人即刻分散让伊庭插上来,二传手侧身传球,一道长弧拉开,战火在另一翼熊熊燃烧。

    宫侑再明白不过伊庭他们的打算,人就在尾藤面前防着,一个斜扑,扣球被撑了起来。

    “One touch!稻荷崎一传到位!”解说看见宫侑匆匆下撤,立刻在喉咙里磨起二次和假扣真传的话语。

    但看这球和宫侑的速度,二次进攻基本做不到。

    寒山排除宫侑再排除理石,他给了橘川背部一个力,后者连忙跟来,他的动作同时传递至后排三人眼里,防守调整。

    寒山的注意全部来到中路,两个快攻节奏冲出,一前一后一右一左,击球位置和时间就只有一点距离差,寒山没被稻荷崎的发疯冲撞撼动一点,只想到——

    宫治的扣球可能性现在是百分之百。

    拦网起跳,摁死来球。

    “砰咚!”

    9-8,寒山拦网得分。

    解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漂亮!寒山选手一人拦死!”

    “在稻荷崎不按常理的出牌面前,拦网手不动如山,精准扣下宫双子的王炸。”

    “井闼山反超,佐久早的选手的第三球。现在不管是发球还是接发,井闼山都处在优势位上啊。”

    “是的,稻荷崎最好得把战线拉长,争取防反得分。不过,对他们来说,持久的爆发仍然是一个难题。”

    两人谈话间,佐久早拼发下网,但他们没就此聊上两句,井闼山又利落地拿下一分。

    10-9,古森滚翻揽下垂水的跳飘,橘川拉着寒山、伊庭和佐久早玩了个假交叉,传球给到尾藤,直线打手出界。

    雨宫和涉谷又一次感慨寒山的调整速度——当然还有其他人的齐心协力,队伍的气氛瞬间不一样了。

    就是……

    他们望着场上跳起太空步的橘川漏斗,忽然又觉得寒山先前的压制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568章 春高-流向

    在寒山警告的视线, 橘川放弃了踩着太空步倒退进发球区的念头。

    发球手绷紧表情,但还是在击球的一瞬松懈了,笑容和发球爆炸。

    “嘣!”宫治身体急沉, 把球硬顶到位。

    很无奈,他再次被踢出了进攻名单。

    角名和理石交叉, 后者未能把尾藤引远一点,更是不可能把寒山留在边翼,宫侑没有避着, 果断托出一枚快球。

    寒山斜晃手臂, 角名扭动腰腹, 而在两人争夺的同一个方向上, 尾藤跨出一大步,向他们起跳。

    “砰!”双人拦网并上, 拒绝扣球和任何一缕风的涌入。

    快球掠过角名, 但银岛的手臂及时插了进去。

    寒山和尾藤落地撞在一块, 危险的震动漫上心脏,他们第一时间确认二传手的位置。

    宫侑已来到球附近, 双手预备抬起。

    没有快攻, 稻荷崎最好的选择就是把球拉开,越远越好!

    宫侑指腕用力,平弧线奔往四号位, 由理石扣球——他们没法让二年级再多攒一些体力了。

    理石抓紧时间起跳鞭甩手臂,把球扣进尾藤赶不到的区域。

    “抱歉。”尾藤眼中有些懊恼, 但寒山的话很快将他这丝情绪驱散。

    “判断得不错。”

    宫侑发球, 依然是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接发。

    有些事得变, 但也有些事不用变。

    寒山侧出手臂, 一束力网紧飘晃的落球。

    一传到位, 尾藤迅速跑向二号位,把本打算收拢的宫治牵制住,白滨就在四号位跑背快。

    属于寒山的三号位空缺着,稻荷崎却无人敢放松——进攻线后,佐久早迈开双腿,他手臂摆得不高,但划出的弧线足够锋利。

    “后排快攻!”

    佐久早刹那来到高空,避手线甩出。

    “砰咚——”

    寒山转至一号位,发球。

    宫侑紧盯着发球手,但对方的目光只是轻飘飘扫了过去,发球袭向另一侧,热浪掀倒宫治重心。

    球冲向井闼山半场,但高度不高,角名起跳介入,一搓球改向加速坠落。

    线路骤变,但一声惊呼很快穿过众人曲折的喉咙——

    古森鱼跃,伸展两臂捞起落球。

    “Nice catch!”

    自由人滚走,为后方的佐久早腾出助跑空间。

    王牌夺走众人关注,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二传手的姿势有些别扭。

    下一刻,伊庭持平的双手错开,他转体带动右手挥落,将球扣入稻荷崎半场。

    宫侑单手匆忙扔出,但落球的速度和力量都超出了他的预料,宫侑的拳头被狠狠一别,球冲上地板。

    “漂亮!”饭纲嘴角的高度猛地提起一大截。

    应援队也十分懂,腮帮子和嗓子都扯开,极其闹腾地庆祝了一下。

    宫侑心里骂着可恶,两手给出一颗稳当的高球。

    尾藤白滨和伊庭三人拦网,密不透风往银岛压过来。

    扣球手在空中滞得太久,错过了最好的击打时机,只好轻打试着反弹,自由人在后配合,成功将球回收。

    “再来!”

    偏高的一传争取来四点攻就位,宫侑再十指发力把节奏飞速扯入怀中,弧线飞往他身后,理石起跳,面前仅伊庭一人拦网。

    然而拉远视线,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均已朝向理石,他们抬着头,弩般冰冷地蓄力,对准太阳。

    理石心里一阵发怵,他吃力地转体挥臂,打散恐惧。

    扣球掠过伊庭,冲向防守边缘。

    寒山没有动,任球飞过。

    震感传来,他抬手——

    理石扣球出界。

    13-10

    “Don’t mind、don’t mind!”

    黑须申请暂停,不知第几次中断了寒山的发球。

    寒山等着,三十秒过去,他踩住哨声发球,将球场卷入炙热的混乱。

    “我来!”银岛大吼着扑出。

    球卡在他和宫治中间,和先前比起来强度有所减弱,拼的就是一个启动反应!

    接发者两臂塞进球下,身子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才刹住车,宫治向左躲开,干脆绕到界外助跑,三米线上,宫侑正对着四号位起跳,一道长弧划开沉闷的空气。

    宫治甩开臂膀,球由此转折,将稻荷崎众人的呼吸延长。

    “嘭!”佐久早双手顶起,结结实实堵住缺口。

    “卡得漂亮!”解说赞叹。

    “——不过起得有点过头。”

    伊庭贴着球网起跳,左手拉得快要抽筋才把球拨回来,尾藤磨着步子,迎上这颗转得吓人的球,他绷紧指头去戳球底,想把这麻烦扔给对面。

    但拦网扯得很高,球眨眼就被挡了回来,还多了更多不规则的转动,直冲寒山面颊。

    寒山冷静至极地抬手截球,他处理得比较粗糙,却把紧了节奏,伊庭和白滨顺势发力,快攻打碎稻荷崎的拦网。

    汗液从拦网指尖溅起、落下,旋转的白光中一个拳头奋力扬起——

    宫侑拧眉仰着半身,落着的左手放松,两根手指微翘指向着某处,而全部的紧张传递至另一只手,一道长弧再起。

    在数次触球改向后,球终于被卸去了獠牙,一传高且缓,网两侧喘了口短气,接着紧张地观察跑动。

    白滨几人视线匆匆扫过,却看到稻荷崎半场变化不大,宫治仍在四号位上,准备助跑,那么二传——

    自由人在三米线后起跳,冲进众人视野。

    平谷弹跳不佳,便拼命摆臂,从身后的极限高点来到正上方,他动作很硬,但围绕着其的足足五个进攻点弥补了隐蔽性——井闼山拦防滞了一瞬。

    平谷传球给到宫治,扣球手用力扯开这瞬缝隙,排球穿透防守。

    13-11

    “居然是自由人?”神谷脸上带着点不可思议,嘀咕道。

    稻荷崎此前传球的要么是宫侑要么是宫治,平谷很少会凑上去,主动去接也多为下手。

    岩下沉思着:“宫侑这球可能就是给自由人的。”

    白井和羽岛刚流露出困惑,蜂巢便给出了答案:“手势……是吧?”

    “是的,”涉谷进一步解释,“赛场交流从来不仅限于对话,肢体的变化也能传递出大量信息。”

    宫侑的托球技术和去年相比可能没有显著提升,但在指挥调度上,他绝对上升了一个大台阶。

    他用低调的动作导向代替了过去一般通过喊话进行的指挥,和普通队友打出宛若双胞胎心灵感应的操作。

    但这种做法其实很看队友阅读比赛的能力和两人之间的默契度,IH时,他们因此失误了不少次——直到昨日的八强赛结束,雨宫、涉谷和寒山才觉得稻荷崎整队完成了一次进化。

    而今天这场比赛又是一次,黑须等人想到。

    “砰——”

    平谷替宫治接发,球直上直下,宫治索性接了二传。

    不逊色于宫侑的长弧线快速拉开,从右路来到最远的左边线上,击球区域和宫侑想要的正好一致,他起跳拐腕,用力压住直线。

    井闼山一号位再次失守。

    15-13

    宫治和宫侑简单击掌庆祝了下,前者走上发球区。

    宫治想到寒山先前的三连到位,尽管不爽,但他还是把目标往左挪了挪,把针对尾藤的优先级调到寒山前。

    他沉气蓄力,在心中数够时间,起步。

    扣球手来到高空,引臂去抓一条靠近尾藤的防守交界线,感觉滑过指尖,球面填满掌心,他将气力全部塞入。

    “嘭!”炮弹掀翻尾藤,虽然落点没对宫治心意,但成功破坏了井闼山的一传。

    伊庭转身奔向界外,背向垫回的球只比网高了一个半球,离网又近,佐久早只能轻拍再附上一些旋转。

    球黏住拦网,跟着他们一起落下,落到腰时,银岛总算是支起手臂,他和垂水随后向外退了一步,平谷喊着我来及时把双手嵌了进来。

    球向后飞上二米线,宫治被井闼山拦防锁定,扣球手不能也没有足够力气硬扣,他同样轻打,球蹭过橘川指尖,突然停了一刹那,而后失力般往下直掉。

    古森身子扑出,落得比伊庭的声音更快。

    “快!”

    自由人在地板上滑行,辣意从手烧到脚,球一砸把全部感觉聚集在手背上,阴影晃过,二传手撩起大片白光。

    尾藤自一号位跃起,寒山横跨大半个场地保护。

    “Left!”

    稻荷崎尽力集结防守,宫侑视线死死咬着扣球手,他在四号位定好位置,垂水交叉步迈开,把自己掷了过去。

    双人拦网在最后一刻立起,撑起扣球。

    尾藤重重落地,边找着重心边后退,古森同他一块下撤,却差点撞上往回赶的寒山,两人余光交换,飞速分配好区域。

    然而稻荷崎的反攻更快。

    宫侑和宫治几乎同时跳离地板,一条曲度接近于无的线穿过奔腾的汗海,领先所有思考和忧虑连接两人——

    双子负节奏快攻!

    排球穿越空网,投向大地的怀抱。

    寒山无法停下,极限的距离扯动他的重心,他的手臂继续往外抛,延伸再延伸,却只有指尖勾住一丝。

    “砰!”

    庞大的能量炸开,掀开防守。

    “好球——!”

    宫侑宫治跑向彼此,应援在高空热烈地翻涌。

    寒山按摩着左手,指尖的痛意却长久不散。

    他目光穿过人群来到稻荷崎半场,宫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

    发球加上两个后排攻,紧接着还有一个发球,宫治的消耗很大。

    但没办法,平分近在眼前,发球手将球抛高,充分转体挥臂,把体内能抓紧的力量都塞进球里。

    “嘭——!”

    落点不受控地偏离。

    疼痛从寒山指尖钻进前臂,但踏实的触感却被他攥住,揉进骨髓。

    接发者唇角不自觉咧开了一点,眼瞳里反射出两点锐利的光——是球在上升。

    井闼山一传到位。

    寒山踩住撤下去的一步,蹬地发力。

    “!?”垂水几人瞬间注意到突入的寒山,被这一惊悚的可能吓到抬脚。

    宫侑同时捕到了伊庭眼里和自己相差无几的惊讶——不可能是后排攻!

    但背飞的画面闪过,宫侑又将自己的判断推翻,迟疑间,传球飞出。

    伊庭目光瞄住球和空中一片区域,大胆中转,可惜精度差了一点。

    橘川卖力甩臂,把给寒山的球截了下来。

    垂水扑了个空,但所幸直线上还有平谷,自由人跪地,球扑进了网里,宫侑只能下手去垫。

    “右——”井闼山已从乌龙中调整过来。

    三人拦网快速并拢,墙般挡在了理石面前。

    理石前挥的手臂艰难一顿,改扣为吊。

    而就在扣球手顿住的这瞬,一号位里的尾藤往前压上了一步,他重心很降下,两臂把球垫上拦网头顶。

    橘川下撤,伊庭横切,但佐久早却没有和往常一样让开。

    佐久早半侧身抬头,球的轨迹清楚地倒映在他眼里,也倒映进了橘川和伊庭眼里,两人果断放手,把这球交付王牌。

    佐久早即刻起跳,引臂就要扣向来球。

    宫侑和垂水连忙扑出,三角的另一头平谷前压,将防守收紧。

    但是,稻荷崎预想中的二次没有出现——

    佐久早后仰,双手托过头顶,通透的世界在背后展开。

    灯光倾洒,风吹散发丝里茂密的汗意,咚的踏地震动漫向远方。

    高空之中,寒山充分展腹拉弓,挥臂包满来球。

    “嘭!”

    16-14

    第569章 春高-通透

    “后四进攻!拿下!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传球, 从假动作到把球传出一气呵成,寒山选手接下来的扣球调整得非常到位,非常精彩的配合!”

    解说连用两个非常, 语气越来越激亢,但镜头很快切进场下, 两队监督的话语和永不停歇的管乐应援淹没了音响。

    尾白说起令他有点在意的点:“佐久早好像看都没看寒山那边。”

    “他们不一直如此吗?”大耳早已把这两人看成异父异母双胞胎。

    怎么说呢……尾白斟酌了下用词:“就是后脑壳长出眼睛的感觉。”

    尾白之前跟宫侑研究录像时发现,佐久早对寒山的状态非常关注,跑动时经常会扫一眼对方, 但随着时间推进, 他的观察越来越隐蔽, 而到了现在——

    北信介说:“默契, 还有对赛场的掌控力。”

    灵巧——北用其形容佐久早的球风,巧这一点始终在被对方打磨, 灵则是飘忽不定的, 和诡谲的寒山相比, 佐久早的行动更稳定也更缓慢。

    在过去这整整一年里,佐久早都在有意和无意地寻找着各种方式淬炼这份灵性。

    汗水抹尽, 地板上光点不再跳动, 像一面平滑而透亮的镜子。

    技术暂停结束,众人回到球场。

    伊庭前区球针对宫治,宫侑二次吊球将自己化为进攻的一点。

    佐久早起跳, 拦网攀着天空生长蔓延。

    排球被拦,解说口中的二次猛然断裂。

    平谷抛出身子单手捞起球, 宫侑一刻也没愣, 抬臂就把球送去了二号位, 银岛两步匆匆跃起, 挥臂想要穿中, 但球却正好打中寒山的手臂。

    寒山手臂前压和大地相连,钳断斜线。

    平谷往前努力滑了一段,但距离还是太远了。

    “Nice block!”

    “再来——!”

    宫侑贴着球网起跳,这一次宫治没被接发绊住,跑在垂水和银岛后头静候进攻。

    宫侑单手伸过头顶,把球拨回的前一刻,他的触球点和发力方向突然诡异地一扭。

    球飞向佐久早右手侧,掉进了井闼山的注意力缺口。

    “哈哈漂亮的回击!”

    发球区里,银岛深呼吸调整,他高频拍了数下球,裁判吹哨才停住。

    发球手双手抱住球,用力把它抛向前上方,他人紧跟着起跳,扯开酸胀的全身。

    “嘭——!”

    极其拼命的一击。

    球网疯狂颤抖,犹如银岛的呼吸。

    “下网。”

    18-15,轮转。

    佐久早抬脚跨越边线,发球区里的空间比界内更加宽广,他畅快呼吸了一口,整个人舒张得无边无际,仿佛和空气融为了一体。

    肌肉的疲惫、近在眼前的发球失误,所有压力消失了。

    一切静静地运动着,发球手抛球助跑,没分毫犹豫——

    拼发。

    “嘭!”

    寒山和古森几人耳边掠过一阵酸麻的电流。

    球斜飞出界,宫侑和宫治撒开双腿冲刺,一步、再一步,重心越来越低,仿佛将大半个身子探出悬崖,在坠落前,他们终于抓到了落球重量。

    宫侑把球救起,宫治第三下,没有进攻,光是过网就费尽了全部手段。

    球滚过网边,在理石等人紧张至极的注视下落向井闼山那边。

    橘川抬臂,小心将球垫到适宜高度,但伊庭没有插上——有人比他更早启动。

    寒山切至球附近,制动,全身力聚集大脚趾球。

    “咚!”麻意泛开,但寒山却感到无比的……轻快。

    寒山引臂,分数就在眼前,可他不想让这回合在此刻结束。

    脑中灿烂的化学反应吞没了理性,寒山在空中转向,单手稳稳地托住落球。

    “嗖——”

    四号位拉开,火花驰过引线。

    尾藤感到一股力量升腾,他挥臂,最顺手的线路出现在面前。

    宫侑匆匆赶回前排扑出去,却被扣球完全甩开。

    “砰!”

    19-15

    “又是假扣真传!精彩!”

    “再来!”

    佐久早在高空展腹,旋球跨越翻涌的赛场。

    落点前,宫治手臂平面架起,迎接热浪冲刷。

    结实的碰撞声炸开,球从四溅的汗水中跃出。

    井闼山和稻荷崎众人的目光在网口汇聚,橘川和理石同时起跳按向这球,两人高度和力量相差无几,只有技巧和运气错开一些。

    发力的两人弹开,球往更高处蹦去,稍偏稻荷崎这侧。

    机会!宫侑就在下一刹那跳离地面。

    抬肘,狭长却明朗的通道在身后打开。

    一号位上,银岛蹬地跃入前排,扣向无需确认的击球点。

    伊庭急忙上手,但还是没能撑住平衡,球脱手飞出。

    19-16

    “惊人的二次!稻荷崎节奏很快!”

    角名和平谷交换,小作代替垂水发球。

    关键发球员瞄准一号位,尾藤没能处理好球的变化,一传不到位。

    古森把球交给橘川,后者大调攻对上三人拦网,球被撑起。

    “Chance ball!”稻荷崎地面防守扯开干涩的嗓子,把球送到宫侑方便二次的地方,而除了这张牌,宫侑手里还攥着数量恐怖的攻手。

    短平快角名,四号位拉开理石,后排三点宫治、银岛和小作。

    寒山却只盯着二传手一人,他把一个个可能舍掉,终于是迈开脚步。

    人影切断宫侑余光,宫侑刚晃开尾藤,送向身后的球没有余地收回。

    空网被一个本该被快攻牵制住的人占满——寒山手臂下压,罩住小作的扣球。

    但小作没有重扣,这给了其他人补救空间,银岛前扑,垫起的球飞到宫侑头顶。

    寒山本打算换位,但快攻闪电般划过意识深层,他抬起的手来到尾藤身边化作一推。

    “!”尾藤即刻屈膝爆发,追上起跳的角名。

    宫侑的传球同一时间刺破空气,佐久早和古森鞋底吱地擦过地板,挪向拦网无法封住的空缺。

    “嗖砰——!”

    短促的一瞬里有两个碰撞声交叠响起,痛意在攻手和拦网手上抽出拉丝。

    球越过保护者头顶,也越过鲜艳的边线,掉进界外。

    19-17

    “拦网出界。”

    尾藤没有气馁,而是盯紧了下一球,他手臂在低空中倾斜,果断切进一个角度。

    井闼山一攻顺畅展开,伊庭传给寒山,短平快。

    角名左晃手臂,搏一发顺手线,寒山甩臂,扣球碾上拦网指尖,疼痛穿透老茧,但角名撑住了这一瞬,拉着攻手掉下来。

    球高高蹦起,宫治后撤到端线后上手,一传完美合上宫侑心意,多种线路迸发,二传手扯起自己酸胀的双腿,艰难维持住自身平衡。

    但当他双手顶着阻力上升之时,进攻的破绽还是通过汗珠在拦网眼中放大。

    寒山再次抛下快攻,朝另一个方向割了一刀,他在橘川身侧制动,而球飞得更远,几乎要抵达标志杆,理石奋力收腹甩臂,将球在此处截下。

    扣球空间被双人拦网紧逼,只留一条直线,但传球也正引向这条直线,佐久早脚步滑向右侧,手臂随之扫开捕住落球。

    “砰!”

    滚烫的气流淹没了佐久早胸膛,他不断下沉,却也在这段拉长的时间里把球充分卸力。

    “Nice catch!”

    寒山落地后第一步下撤,一传和跑来的二传手进入视野,寒山第二步毫无顿滞落下,并找回重心。

    节奏、节奏。

    快速的节奏串联起井闼山所有人,伊庭伫立在大地上,稳稳抬肘传向身前。

    佐久早留在一号位上,尾藤四号位预备助跑,寒山快攻掩护,橘川从伊庭身后夹塞进来,挥臂扣入空网。

    20-17

    白滨和古森交换,橘川听从寒山建议,瞄准宫治和银岛中间,发球不苛求精准,最低要求只有限制银岛,进而限制稻荷崎的后排跑动。

    银岛倾倒重心,果断接下发球,一传远网,角名和理石交叉,但后排能进攻的宫治被堵在了五号位,进攻中心靠左路,作保护的平谷却找不到一个好点位和银岛配合。

    寒山跟尾藤换位,拦网手位置卡得刚刚好,一人的防守范围可以触及到三个进攻点。

    宫侑格外难受地把球送出,他翻腕提速,尽力为宫治争取就寒山这一人拦网。

    但尾藤还是扑了过来,双人拦网靠拢,封住攻手所有好打的线路,宫治刹住前挥的手臂,重扣转为轻击。

    球在尾藤手上反弹,坠回稻荷崎半场,还在空中的扣球手就要伸手去接,然而球的轨迹偏差了很多,它掠过去,扯得宫治落地不稳,但他目光甩出去,下一刻脚钉住了地板。

    理石屁股砸地,两手护至脸前起球,弧线飞上宫治头顶。

    二传和攻手当机立断切换,宫治抬肘,宫侑在二号位匆匆下撤和上步,极具威胁的拉开攻一把扯走井闼山拦网重心。

    寒山大步迈开追上白滨,两人转移进四号位,宫侑摆臂凶狠地撕开空气,最后一步制动,然而——

    “砰!”

    扣球的震动从远处传来。

    不管是拦网还是起跳的宫侑都愣住了。

    扣球声响亮而清楚地回荡着,填满这零点一秒。

    宫治手还举在头顶,但一切疲惫和压力都随着球的送达消失殆尽,他嘴角上扬,似乎已经看到宫侑他们精彩的反应。

    宫侑心里骂着可恶,面上却只有澎湃的意志,他一个想法贯穿始末,和宫治、和其他所有队友都一样——

    扣下去!

    角名掌心燃烧,一记锋利的顺手线袭向对网。

    井闼山的第一防线犹如摆设,而拦网后面——现在是他们地面力量最空虚的时刻!

    整个球场的热量和欢呼涌向空缺——涌向他们以为的缺口。

    一双手臂等在那里。

    伊庭牙齿死咬,双脚深深扎进地下,在风暴中撑住不倒。

    正因为此刻力量的空虚和前排判断的率性,井闼山的地面才更要稳住!

    “砰——”

    拦网扭头,映入眼帘的是高却到位的一传,仅一瞬,局势反转,防守将属于进攻的惊呼声收进怀里。

    球场起伏,寒山行走在浪上,步子却无比稳健,尾藤和白滨也飞速转入反击,有绳索紧紧绑在他们腰上,将他们拉回秩序当中。

    在宫侑等人收拾防守时,寒山到位,日常的节奏在他脑中铺开,如此清晰明了——

    佐久早手臂向后舒展,茂密卷曲的发丝里藏着难以言喻之物。

    不属于现世的风刮过,寒山大脑里有个部位嗡嗡嗡嗡震动,每震一次,某种感觉就膨胀一倍,它是燃料的填充、是大雪的积蓄,规律和日常被粉碎。

    寒山爬到了山顶,夜风携着城镇和烟火的亮光拥住他,他望着这一切,还望着那片幽幽的天,不,是宇宙。

    佐久早蹬地,挣脱了重力束缚。

    寒山伸手,任失重感支配全身。

    在茫茫的太空里,一颗星星点亮。

    ——我们还需攀登。

    寒山全身力凝成一束,十指在疼痛和混乱的冲刷下锁定最佳击球窗口,挑战极限。

    佐久早顶着庞大的阻力维持平衡,同时收腹甩臂抓住爆发,兴奋与贪婪撕扯着他全身,每根骨头都在颤抖。

    “嗖砰——!”

    超快攻划破天际.

    第570章 春高-强震

    球擦过拦网指尖, 飞向远方,它的轨迹在灯光的浇灌下仿佛有了形状,飘啊飘, 像舒卷的白云。

    就算是井闼山的人也有一瞬不希望球落下去,似乎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他们会回到闷热紧张的赛场,再难找到这片广阔的景色。

    两个边长九米的正方形框住选手,但是, 风没有停。

    “噔噔!噔噔!”

    指挥扬起手臂, 管乐器喷出一团团火。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呼喊、拍手, 万人汇聚而成的声浪翻越一重重山。

    天空被流星撕裂, 烈日般绚丽的光辉笼罩了峰顶,鲜红的计分褪色, 黯淡的记忆画面熔化, 攀登者所能感受到的——

    只剩下高山本身。

    “嘭!”发球穿过呼啸的狂风。

    银岛手臂侧拉开, 一传半到位,已跑进中路的角名索性再提速奔向二号位, 进攻长度拓宽, 宫侑后仰送出一道快速的平弧线。

    橘川改向前扑,两臂极限插至球下,在球冲过网前, 尾藤争分夺秒搓过,把宫治的上半身压得更低。

    球被垫回了三、四号位交界处, 平谷代替宫侑起跳, 自由人放弃高度, 精神聚集于双手, 传球没有甩开拦网, 但给了扣球手还算充分的决定空间。

    银岛斜着跃出后排,抓稳摇晃中的右手,他扣球极限击中拦网臂侧,而后急坠出界。

    宫侑抛出球和自己,身体在高空展开翅翼翱翔,灵魂则来到更前方,引出一道明丽的线路,前区、飘晃、旋转和爆发,总是难以被他混合的四点相融,发球袭出。

    佐久早的上步被破坏,井闼山的一攻被破坏,在寒山和古森勉强的补救后,球飞进稻荷崎半场。

    “Chance ball!”大吼震开疲累。

    稻荷崎组织同时性多方位进攻。

    井闼山为防守进行的大跑动也在同时刻结束,只剩一两步能够调整,寒山停在角名左手侧前方,队伍随他微调,细小的变化却悄无声息钻进攻方潜意识,压住神经。

    二传手弹簧般接收着一切压力,将其消化转换为自己的能量,他指腕伸张释放,传球拉开。

    尾藤定位斜线,寒山并上,宫治斜跑却凶狠地转体,往直线上咬,古森就守在这片区域,站位靠中尽力包住从抹吊球到长线的所有可能。

    “嘭!”炮弹从天而降,仿佛挟着十几米高的浪扑来淹没了自由人。

    无法呼吸,古森双手撑起的屏障碎裂,但大地接住了他的后背,在层浪的间隙里,他血液再度沸腾燃烧。

    佐久早起步,上半身干脆地降下去,球越落越快,低空中的气流越来越乱,而接发刺穿这混乱的一团,直抵核心要害。

    “好一传!”喊声清楚响亮掷出。

    井闼山以双快为基础展开进攻。

    这是稻荷崎私下研究过无数次的变位,拦防有序分散,彼此间又保持着一定距离,争取双人拦网。

    但进攻者的步伐没有一丝动摇,他们脚下同样是自己最熟悉的节奏,朴素、精简,一步紧连一步,后排两名保护跟上,嵌入保险地带,于是举球员蹬地发力,将球挑往更高处。

    咚一声,寒山腾空,角名跟上,宫治也拼命斜扑过来,然而他们不管怎么占领多少面积也没用——快攻手跳得很高,异常的高!

    寒山展腹,发丝和衣角疯狂地翻动,万千光点在大风中闪,他甩臂,最终聚起一簇闪电。

    “嘭!”快攻超过拦网足足一球的高。

    长线撞击自由人脚边,轰出满场震动。

    紧接着,是寒山的发球轮。

    寒山不急着抛球,他调整呼吸,等到掌心里麻意散去,喧腾的看台也彻底安静,他最后一次吸气,让清凉而辛辣的空气充盈全身。

    发球手起步,单手抛起排球,优美至极的弧线映入众人眼瞳,随后,发球穿刺。

    稻荷崎左半区下一刻阻滞,球被勉强送到二号位,理石佯装强打骗双人拦网立起,借他们把球回收,只是白滨和伊庭手臂压得很死,落球竟扑向了理石脑门。

    混乱在左右两半边置换,但理石晕头转向仍不忘闪开,宫侑到位,把球快速拉开。

    白滨落地便扯开双腿,紧紧追着传球的尾巴,最后一步,他向里猛一拽横冲的力,乘着惯性斜跳上高空,挡在扣球手面前。

    宫治已引满手臂,沉重的汗和力压在身上,稍微一变就会带来恐怖的误差,他不变方向扣出,赌对面的拦网不够结实。

    “砰——!”

    疼痛霎那填满了白滨两条胳膊,在他血肉里掀起一阵阵颤抖,但无论怎么颤,贯穿他身体的核心力都没有断裂。

    撑过这一瞬,无尽的爽快感把白滨拍向地面,尾藤扛着一年级稳住没摔倒,两人眼睛都张得极大,望着球结结实实落地。

    “Nice block——!”

    尾藤夹住一年级的脖子,白滨被热烈的呼声埋在底下。

    宫治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角名和银岛把手伸出借力给他,宫治站起,捡回了力气,宫侑观察着他,眼神里蕴藏着和几秒前同等份的热情。

    宫治甩出手臂再次负住巨压,但这次是接发。

    线路飘忽扭曲,宫治被抛进虚空,仅剩一条经验的绳索,绷到极限,他听到心脏急促的跳动,听到骨头嘎吱嘎吱地响,但他确信自己的手臂不会断掉。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球起。

    宫侑拖起腿赶到球下,他想等一等宫治,给颗再好不过的高球,然而这一回合传过去,对方必定会被三人拦网跟上,宫侑还是把球交给银岛。

    平打球擦过拦网指尖被寒山截住,伊庭背传给佐久早。

    角名和理石双人拦网到位,但佐久早在冲跳中横向挪了些距离,拓展出不少斜线空间,他发狠转体鞭甩手臂,一发犀利的斜线避开拦网。

    宫治向左猛滑出步子,蜂蜜般黏稠的空气流动起来,他手臂平面塞进去,极限赶到球下,银岛夹紧两臂震开汗意,弧线长长划过,二号位上,理石助跑。

    摆臂,理石伸展身躯,卖力吸收着周围一切——汗水、期待以及双人拦网的压力,但当步子踏稳、风畅爽地穿过腋下,有一部分东西忽然间清空了。

    扣球手不再紧绷,挥手轻打。

    球借拦网反弹,落在自由人的前臂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平谷触摸着它柔软的白色呼吸,拨动双手的力,弧线小心而轻盈地飞出。

    宫侑和理石仰头,仰得脖子发酸,二传手抬肘,去截这枚似乎有些过头的球,平谷屏住呼吸,伊庭等拦网顺着宫侑的朝向和攻手位置,排除背传——

    但宫侑没有触球。

    他十指舒张,感受到风穿过身体。

    球越过二传,直接飞向了网前的理石,震惊在井闼山半场里扯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扣球手屈膝蹬地再跳,十二成力把球扣死。

    ——几乎没人能想到的二次。

    汗水泛滥,稻荷崎众人大笑着结成圆阵庆祝。

    伊庭视线往场下偏了偏,但寒山觉得没必要换人,伊庭肯定也不愿意下去,拦网被骗,没什么的,自己也没想到,佐久早的扣球……

    寒山边漫无目的地想边放下手臂,疼痛和麻意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静静燃烧的火堆,队伍靠拢,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笼罩着他们,吞没了疲乏和消沉。

    下一球下一球下一球下一球下一球!

    寒山并臂,接住了改为针对自己的发球。

    接发调位卸力改向一气呵成,用最小力气换来一个到位的一传。

    白滨快攻掩护,尾藤和佐久早在两翼预备助跑,而寒山蹬地回旋,闪电从防守跃入进攻节奏,伊庭抬肘,二传保持住了稳当,长线劈入众人视野。

    角名和银岛起跳斜扑,但空缺仍旧大得无法弥补,寒山挥臂瞄准,毫不留情穿中。

    “砰!”

    宫侑两臂吃力地并在球下,他下一秒擦地,而球升起。

    汗珠飞溅,明亮的地板旋转着将两道人影卷入,宫治和伊庭同时起跳争球。

    宫治仅单手掷出,再借更强的弹跳力领先伊庭一步越过网口,但在他触球时,伊庭的两手在球下方极限撑开。

    短促的作用,两人弹开,谁也不知道蹦起的球会去向何方,两队人趁此时间匆匆喘了口气,随后排球下坠,网边翻滚局势洗牌——稻荷崎拿到进攻机会。

    二传手不负所有人期待——快攻!

    角名腾空,直截了当收腹甩臂,白滨晃走手臂,正好错过了这发顺手线,但古森的身影随之刺入。

    自由人鱼跃滚翻,弹性的地板延伸向天花板,球飞得很高很高,但至少没有出界。

    攻防顷刻反转,现在是井闼山的进攻时间!

    离球更近的寒山到位,他仰头抬肘,落球释放出来的大量能量钻入指尖,深入骨髓、深入记忆,组成寒山的一切给出他的回响。

    “嗖——”

    传球者指腕翻挑,简洁有力的长线送出。

    佐久早助跑起跳,由松至紧汇入进攻节奏,他展腹,浑身曲线仿佛风的一部分具象化,抓住下一刻的线路。

    “嘭!”

    扣球手压腕包球,吃抹掉传球的全部。

    球再次捅入未能合拢的双人拦网,理石的手臂极限并起,转瞬却被疯狂的旋转和力压垮。

    球飞向界外,点燃全场。

    “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大地上奔腾着最原始的律动,生命摇曳燃烧。

    尾藤抛球助跑,满弦箭射出。

    银岛骤降重心,充分卸力,只是位置偏左路,宫侑扯开大步赶到,背对交叉跑动的角名和宫治传球。

    白滨和伊庭交换位置后未停一步,拦网手奔向四号位,佐久早定位蓄力,捕捉宫治的斜线。

    碰撞声交叠,攻拦滚烫的视线在彼此脸上灼出一个个泡。

    噗呲,汗水、疼痛和压力解放,酸胀的肌肉扯动两位王牌的嘴角。

    拦回球冲向后排,平谷两手顶起向后一跌,稻荷崎攻手再上步。

    一传不算好,宫侑把高球交给银岛,白滨又被扯向另一翼,银岛转体,瞄准的路线最终和拦网错开,在传球的支撑下,银岛冒险将球扣下。

    小斜线坠入四号位,但这片区域仍然在井闼山的防守范围里——佐久早压住脚步,没有被传球拽动。

    防守者滑出步子,力蓄入脚下,抓紧地板共同顶起这球的重量。

    球返回去,在即将出界时被伊庭截住,拨到三号位远网处。

    井闼山的前排被这一球剖得格外零碎,只能寒山起跳,调整进攻。

    寒山两步便跃出后排,整个人在混乱的气流里维持住了惊人的稳定,他攀着一颗颗星来到能触及到的最高点,挥臂扣向对面三人拦网粗糙的空隙。

    火焰擦过拦网,手臂上其余感知刹那湮灭,仅剩那缕变形的细丝,系着所有人的心脏。

    沉落,蹦起。

    宫侑的拳头出现在球下。

    平谷垫传给宫治,但球太过近网,几乎送到了拦网跟前,宫治轻打和理石配合勉强把球回收,但一传惯性偏向了右路,宫治紧接着二传。

    宫侑尽最大力气撑起了自己,汗湿的影子甩在脚后,他的步伐比其他人都要急,超越边路攻手、超越斜切的角名,从零跨入负数,他跑在一条不可能的路上。

    但所有关注集中,球场还是被宫侑一人不讲理搅动。

    ——双子快攻,还是其他?

    宫治双手在头顶举着,太多稳妥的选项汇聚在上面,他看见宫侑的汗,看见对方的脚步在地上不受控地滑偏了一下。

    两个大脑沸腾着,自出生以来从未比这一刻更想清晰无疑地知道对方的想法和状态。

    伸手,前方是一片温暖、熟悉却又充满了未知的黑暗。

    冰冷的体力空洞吞没了宫侑的脚踝,他最终没能跃起。

    宫治十指艰难地稳住,传球拉开到四号位。

    ——两人的努力还是为队伍制造出了空网。

    银岛用全部气力转体收腹,轰出一发最迅猛突然的直线。

    风咆哮着冲击,球在尾藤眼里不断放大。

    咚咚!风灌入幻痛的胸膛,两个心跳把尾藤扯开。

    他改向闪躲,手臂甩往身侧,支起一瞬平面——只需一瞬,无数个记忆和手感融合,将当下也并入其中。

    “嘭——!”

    球高高蹦起,蓄满能量。

    井闼山重复吸收和释放的过程。

    在最基础平常的变化里,伊庭晃动手腕,假动作引走一名拦网,而传球飞往身前,穿越方位和时间的夹缝——

    四号位,王牌强攻。

    佐久早仰头,传球卷动无穷尽的光和热,天空仿佛熔化,在他和高空漫长的凝望中,一滴金色的雨拉长成线,落在他的唇瓣上。

    扣球手越过山巅,被万千景色吞噬,宇宙不停咀嚼、旋转,他却一刻也没失去对自己的掌控。

    滚烫的扣球袭出,擦过双人拦网变线。

    平谷扑出,但手臂接住的只有恐怖的混乱,球斜飞出去,宫侑拼命追赶却还是没能抓住。

    “咚!”

    响亮的碰撞。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强震跨越时空,跨越躯体现实的界线回响。

    尾藤转身就要往发球区走去,井闼山其他人调整呼吸静候,稻荷崎众人甩着酸胀的手或脚。

    他们尽全力放松,唯独无法把脑袋甩空一点,下一颗球沉甸甸的,就摆在那里。

    然而——

    哨声响了。

    刺耳的声音撞上场馆墙壁回弹,应援声被包裹得密不透风,赞美、感叹、欢笑、哭泣……场馆竟然能如此嘈杂。

    大屏幕上,鲜红的比分正在闪烁。

    25-20

    春高半决赛,井闼山VS稻荷崎。

    比赛结束。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