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微茫和余味
四肢灌铅, 胸腔滚烫,碎刀子的呼吸割着气管,视野越来越狭窄昏暗。
神谷彰撕扯着粗壮树干般桎梏着行动的肌肉, 伸手想要触碰那颗唯一发亮的落球。
但他重重倒在了地板上,一步都没能踏出去, 一球都没能接到位。
寒山无崎从对网走过来,蹲下。
百球过后,寒山的脸上只多了一层薄汗, 表情没任何波动。
神谷恍惚听见寒山在倒数, 就像拳击比赛里的裁判一样。
一, 二, 三,四……
“计划练上手吗?”
五, 六, 七……
“该加强弹跳了。”
八, 九……
“极限?”
十。
神谷彰觉得自己在寒山前辈面前是完全透明的,不管是自己喜欢的还是讨厌的, 自己想要去尝试的还是排斥恐惧的, 对方都一清二楚。
被推着走的感觉非常可怕,他被无形的东西裹挟,思考不出自己究竟还有哪些选择, 一步接一步,无法停歇。
哪怕隔着古森前辈, 从寒山前辈那里传来的压力也没有一丝减轻。
神谷彰想永远趴在地上, 享受舒适的凉意, 但他爬了起来, 只因为肌肉记忆, 比想法还要快的记忆。
古森元也吊出下一颗球。
神谷彰重心急降,身体展开扑出,热风穿过双臂,他短暂地飞了一瞬,然后轰隆砸上大地。
球和自由人前臂相碰,弧线和汗水飘扬。
“好,就到这里吧。”
练习结束。
神谷气喘吁吁地爬起,拉伸,收拾场地。
他和队友们换好衣服,匆匆跑出体育馆,逃离夜色来到明亮的食堂里,吃饱饭,洗澡。
朝仓响被同级生喊走,宿舍里只有神谷彰一人。
神谷浑身脱力倒下,陷进冷冰冰的被子里,他眯了片刻,眼睛睁开——泡个脚吧。
神谷接了一盆热水,往里面倒了一些在温泉小镇买的足浴盐,生姜的气息在房间里散开来。
神谷脚碰了碰水,精神立刻一震。
“嘶!”他脚在盆边挂了一会儿,很缓慢地没进火烫的水中。
微辣的热意渐渐包裹到脚踝,毛孔舒张,压力流走,舒服得令人长长叹气。
尾藤直也的房间里,朝仓响和柳田良二边小声吵着,边玩着好不容易从蜂巢和纪那里借来的游戏机,尾藤头戴隔音耳塞,收看比赛直播。
神谷彰在朝仓回来前入睡。
………
土曜日清晨。
神谷彰在晨练前找到了寒山无崎。
“我还是不想去集训,”神谷彰说,“但我会自己去跟监督讲的,就不麻烦寒山前辈您了。”
寒山无崎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目光在神谷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秒,便移动到回体育馆的路上。
神谷彰原以为自己还要再说些什么证明——为此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但这些话压根没说出来的机会。
自己……算是通关了吧?
神谷不太确定地望着那道冷淡的背影,他忍不住开口。
“寒山前辈!”
寒山无崎转头,看到神谷低头弯腰、朝自己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
“……嗯……不用谢。”
神谷直起身来,嘴边呼出一团晨间的白雾。
他满肚子的话就此消散了,浑身一轻。
两人一同返回馆内,寒山靠在墙边等待,而神谷敲响监督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天色渐亮,能看到跑道凹凸不平的纹路。
跑者或平稳地呼吸,或大口急喘,汗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当天下午,春高抽选会结束。
———
上一届春高四强——井闼山、枭谷、一林和鸥台是这一学年的种子队,各占赛程表一角。
井闼山的位置不变,仍在左上角第一位,一林和它同在左半区,枭谷和鸥台则在另一边。
四支队伍位置明朗,各高校的人看过,下一刻不约而同寻找起稻荷崎的位置——
左下角倒数第三个。
一林气氛凝重:“……”
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他们第二天会和稻荷崎碰上。
“不过,”平松辉远打破沉默,“这会是我们的第一场比赛,我们能以全盛姿态去迎接。”
榎本翔:“而且哦,第二日里其他的比赛应该没多大悬念,也就是说——”
“我们会是这一天的「绝对焦点」!”
众人翘起嘴角。
“一林的拦防很麻烦啊。”稻荷崎的攻手嘀咕着。
但进攻强度一般,自家防守能撑起来应该就没多大问题。
宫侑视线来到之后,一支同在左下方的学校的名字代替一林牢牢吸住了他和队友们的注意力——
乌野。
复仇的时候来了。
“又能和稻荷崎交手了!”
日向翔阳眼里满是兴奋,影山飞雄虽没开口,但表情里的意思和日向差不多的直白。
又过了几秒,他们脑中开始打起了和鸥台的决赛,噢噢,当然在此前还有井闼山!
缘下力一把扯过他们幻想的泡泡撕碎:“先看第一轮的对手。”
犬伏东,井闼山上次春高八强赛的对手。
他们继续往下看,还看到了高木山和森然。
“今年的左下角好激烈啊。”
另外三个角的队伍纷纷感谢起他们替自己这边分担。
青叶城西的人也翻着最新资讯:“哈哈,这下乌野可就难受了。”
虽然——
他们也想承受这种痛苦。
空气不知为何阴沉了一点。
金田一勇太郎靠上墙壁,叹气道:“突然就空了好多呢。”
现在在场馆里只有一年级和二年级。
金田一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那时他的感慨似乎还没这么深,大概是因为……明年,他也要成为三年级了。
国见英懒散地嗯了一声,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五色工收拾着行李,将教练写给他的路线图塞进夹层,虽然影山和他一起,但……以防万一。
川西太一吃完饭,在宿舍楼边遛弯消食,白布贤二郎还待在自习室里,在厚如砖块的考题集上划上又一道红线。
二口坚治和青根高伸已被一家建筑公司内定,毕业后就去隶属该会社的球队里打球,同级生里的大部分人也确定了未来去向——最忙碌的十月已经过去,他们现在确实很闲。
一日课程结束,他们又来到排球场,和黄金川贯至等人一起练习。
“研磨再来!”
音驹高校里,选手和毕业生们的红白战紧张地进行着。
黑尾铁朗和海信行都在,只缺了夜久卫辅一人。
灰羽列夫空闲之余看了不少俄超比赛:“我都没看到夜久学长上场过。”
黑尾铁朗:“最开始都是这样的,特别是还有语言障碍。不过之前聊时听他说渐渐能和队友沟通上了,肯定很快就能上场了。”
潜尚保提了提挎包肩带,走入稻城高校,竞技场里已聚起了不少人,一年生堆里的蜂巢和纪看过来,朝潜点头笑了笑。
国青强化选拔合宿和东京都的集训同时召开。
尾藤直也和白滨晴彦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可以说是国内设备最齐全顶尖的场地,而其他人观察着一身荧黄亮色的他们,竹下隆和中川空最先走来,打了声招呼。
………
练习、休息,练习、休息。
2013年的最后一个月在忙碌中一点点减少。
充实,枯燥,期待,不舍,兴奋,紧张……
不同人不同的情绪在体育馆里交织,酝酿出一种奇特而热烈的味道。
寒山无崎坐在木阶上,将球场全部收入视野之中。
古森元也结束训练后就匆匆忙忙走了——秋成夜学校放假,今天回来。
圣诞到了。
嗯,圣诞到了。
寒山在心里重复。
寒山想过今天要不要组织点小活动让大家放松一下,但队里也有很多人更爱一个人呆着,比起活动,还是吃饭和泡澡对人的疗愈效果更大,至于想闹腾发泄一下的人……他们自然会凑到一起,不需要自己多操心。
左侧区域,佐久早圣臣制动踏跳出后排,在空中展开身体,但他张开的不多,比起腹部更多地去压榨了肩臂的爆发和力量,攻手面斜拐直,钉下最后一分。
佐久早的训练到此结束——一个月前,佐久早也开始控制训练时长。
王牌踱到主将旁边,慢慢擦汗,温热的影子罩住了对方的腿。
寒山无崎抬头,静静注视着佐久早圣臣,佐久早把毛巾搭在颈边,撕开能量棒的包装,两三口嚼完。
寒山摊手,被捋平的包装纸轻轻落在手心。
佐久早坐下,有些疲惫撑着膝盖,闷湿的汗意投入正捕捉着他的一切的人的怀抱。
二人静默着,等待练习的余味散去。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去,寒山无崎把日志交给监督,便和佐久早圣臣先行离开了,关门的工作由伊庭恭平和尾藤直也负责。
雨夹着雪飘来,但风比早上稍微减弱了一点。
佐久早圣臣围上灰色围巾,将脖子严严实实地捂住,寒山无崎比他更抗冻,只把领子立了起来。
借着天气的掩护,两人靠近,佐久早撑着一把伞,将自己和推着自行车的寒山都笼了进去。
路灯光冷冷淌过蜿蜒的道路,昏暗的轮廓微弱地涌动着。
他们的手臂时不时相碰,衣物抿出窸窣的响声,很轻,却能在风和脚步里听得一清二楚。
路走到尽头,两人道别,佐久早又说了一声注意安全。
寒山无崎攥住把手,想要抬起的脚留在地上,他回头。
佐久早圣臣仍站在原地,发丝绵长翻涌。
佐久早微怔了一瞬,与寒山幽深的目光相连。
“无崎。”
“嗯。”
“……过两天,要不要来我家跨年?”
第552章 跨年(上)
“早上好。”寒山柳吉把霜月由美从床上扶起来。
寒山把衣服递到爱人手边, 转头摸出变冷的热水袋放回床头柜,叠好被子。
寒山的动作总是非常快,当霜月吃到一半时, 寒山已经解决了最后一口,提上午饭便当出门挤电车去了。
阿列克谢收拾碗筷:“早上我要去外面采购, 得为新年做准备了,由美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霜月半天没想出来:“我也一起吧,正好出去走走。”
“外面有雨……”阿列克谢眉宇里浮出一丝不赞同, 最后却还是说道, “好吧, 那你多穿点, 不要着凉,走路注意安全……”
霜月拖长音节, 打断了对方的碎碎念:“我知道了——”
细雪飘过伞下, 点滴寒意在两人的面庞上汇聚。
1995年, 冬。
霜月将吊着云朵、星星和月亮的宝宝挂铃挂在桌前,她坐下, 提笔写下日期。
怀孕后, 繁重的训练停止了,霜月的生活一下子慢了下来,变得非常空闲, 她想写点什么、做点什么,打发掉无聊时源源不断涌现的苦闷。
霜月开始写日记, 学画画和编故事, 当她模仿着其他绘本完成自己第一份粗糙至极的作品时, 她突然想到, 要不要给无崎写一封信。
然而笔尖第一次落下, 霜月就停在了那里,直到墨水浸出一个巨大而丑陋的黑点,她才恍如梦醒抬起钢笔。
说是写给孩子,但还是自己向自己倾诉。
“无崎——我最终选择了它作为你的名字。”
“因为一个人的期望不是轻易就能实现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坚定自我向前,你的未来一定充满可能,辽阔无边。”
———
2013年,大晦日。
寒山无崎守在花店旁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花店老板才赶到店铺,把寒山预订的新年花束交过去。
已是上午九点半,寒山左手抱着鲜花,右手提着两袋礼物,走在住宅区的街道上。
寒山无崎原本打算下午过来,但佐久早圣臣觉得寒山上午过来更好,两个人打扫房间更快。
他拐过一个弯,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下一个路口。
佐久早圣臣手里也拎着东西,一个宝蓝色的礼品袋和一个普通的布袋,他视线很快定住朝他走来的那人的身上,眉眼遏制不住地扬起。
“早,”佐久早也朝寒山走了几步,他扫了眼对方怀里的东西,“不是说不用买礼物的吗?”
寒山:“不一样。”
“嗯……你是这么客气的人吗?”
“因为我在你爸妈眼里是一只礼貌、懂规矩、成熟伶俐、可怜但坚强的小草。”
“……”
佐久早从下到上扫了这根长一米八九点五的大葱一眼。
“我还是想给他们多留点靠谱的印象……”
寒山无崎左转,离佐久早家只剩下两百米左右:“我们以后的事,应该要跟他们说一声的。”
佐久早圣臣愣了下,似乎是第一次想到这事:“要跟他们说?”
“不想说其实也没问题,反正他们不同意我们也不会分开。不过我肯定得和我姑母那边讲一下。”
“不,只是……”
佐久早感觉在爸妈面前提这种事有点奇怪。
毕竟这种事还没加入他们薄薄的话题集里,寒山的话抚平佐久早的眉头:“以后再想吧,顺其自然。”
“好。”
一段话题落幕,寒山无崎问起他一开始就想问的事:“话说,佐久早你怎么在外面?”
“家里面粉没了,我出来跑腿。”
佐久早圣臣提了提沉重的布袋,换了换两只手的东西,他接着将礼品袋拎到和腰齐平的高度:“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什么东西?”
“到家揭秘。”
寒山哦了声,不再看礼品袋,慢吞吞地说:“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佐久早弯着唇角,也哦了一声。
走到佐久早家门前,寒山无崎发现院子里停着一辆没见过的车,外型和佐久早父亲的车比较相似,车牌注册地是栃木县,他还看到门口放着一辆儿童三轮小推车。
佐久早说他哥姐近些年比较忙,没怎么回来过,结果……看来今天人有点多啊。
寒山默默把预计分配给社交的能量调多了一倍。
门打开,佐久早理惠率先看见了寒山无崎。
“上午好,”她略带惊讶过来迎接,“路上和圣臣遇到了?”
寒山无崎说着把花递给了对方:“是的。上午好,阿姨。”
“人过来就行,不用带礼物的。”
佐久早理惠和蔼地说:“先进来吧。”
佐久早理惠将花束摆到入口置物柜上,又调整了下位置摆正,佐久早清弘也走到玄关这边,接过了寒山手里的礼品袋,里面是钢笔、茶叶和膏药贴,都是成对的。
“费心了。”
“没。”
“要喝水吗?我去拿个杯子,桌上还有点心可以吃。”
“麻烦您了。”
“……面粉。”佐久早圣臣幽幽开口。
“好,辛苦你了,”佐久早清弘点点头,“圣臣你放到厨房里去吧,顺便给无崎拿个杯子。”
佐久早圣臣:“……”
寒山无崎看了眼有些郁闷的佐久早圣臣,把剩下的那个袋子给了他,又问佐久早清弘:“面粉,是要做什么吗?”
“做荞麦面,晚上吃。”
“我有位长辈新年的时候也会自己擀面条,吃起来总是感觉比市场上卖的更新鲜劲道。”
“嗯,还是自已做的吃着更新鲜和放心,放了什么都知道。”佐久早清弘明显高兴了一点,讲起这个从母亲传到他这里的配方。
佐久早圭介浏览着报纸,实则一直默默观察着自己莫名健谈的父母和这个从来没见过却无比自然融入进自家氛围里的男生。
寒山无崎也早就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一家三口。
左侧的成年男性一头黑卷发,打了很重的发胶把刘海掀开,细框眼镜加上一身面料很好的黑色西装,一副精英模样。
右侧女性直发齐肩,也穿着衬衫和黑色的西装外套,但外套是敞开的,下面搭着阔腿裤,气场更柔和些。
两人中央坐着一个头发卷卷的男孩,三四岁大,两眼紧紧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茶几上还放着他的画和玩具。
佐久早理惠介绍道:“这是我大儿子,佐久早圭介,儿媳美绪,还有他们的孩子凑也。”
“这是圣臣的朋友,和他一起打排球的,寒山无崎。”
“您好。”佐久早圭介和佐久早美绪稍微起来一点,和寒山握了下手又陷进沙发里去。
佐久早圭介叫了声儿子:“凑也,喊…叔叔。”
一直以来都在最底下的寒山的辈分突然往上升了一档。
男孩不太情愿地挪开视线,仰头望着这个和另一个叔叔差不多高的人,他不自觉挨紧了妈妈的胳膊,非常小声地说:“叔叔好。”
佐久早美绪:“他胆子比较小,怕生。”
佐久早圣臣拿着杯子走来,两个没啥表情的高人站在一块,凑也半张脸都藏到了美绪后面,但眼睛还露在外面好奇地盯人,眼角腼腆地弯了弯。
寒山无崎接受完一轮投喂,跟着佐久早圣臣上楼。
佐久早圭介等到关门声响起,才又一次出声:“那个男孩……”
佐久早理惠已读出儿子的困惑:“他今天跟我们一起跨年。”
“不和他家人一起吗?”
“……”
另一边,佐久早圣臣的卧室里。
说是要打扫卫生,但佐久早圣臣一大早就收拾完了,没让一粒灰尘出现在寒山无崎眼前。
房间布局没有变化,就是架子上的书多了一些,还有床上放着两床被子。
因佐久早圭介卧室里的床是单人床,唯一一间客房就给了他的妻儿,寒山无崎只能跟佐久早圣臣睡一个房间了。
佐久早圣臣的床宽一米五长两米一,是父母在他升入高中后特意换过的,他和寒山两个人挤挤也能睡——虽然在佐久早父母的设想里,是一个人睡床一个人打地铺。
“被子前两天已经晒好了。”佐久早圣臣说着坐下,打开了寒山给自己的袋子。
——是一件米白色的高翻领毛衣。
针织得很细,不松但也不过紧,料子非常柔软,佐久早感觉自己捏着一朵蓬松的云,云刚被太阳烘过,佐久早手心捧满了暖意。
“是用羊毛织的。”寒山无崎说。
他让佐久早穿上试一试,看合不合身。
哪里长了些或是短了些,寒山还带了棒针和毛线能现改,争取明天换上。
不过,寒山无崎对自己的眼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佐久早圣臣脱下羽绒服、卫衣和衬衫,塞在裤子里的保暖内衣下摆也被扯了出来,漏出一小截腰肢。
寒山的目光下意识闪到佐久早脸上,那颗变得有些乱糟糟的卷毛脑袋从领口里钻了出来,两只眼睛乌黑透亮,莫名纯真的样子。
毛衣落下,将佐久早圣臣的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他拉出全身镜,很认真地整理起领口。
衣服大小正好,非常合身,就是……
佐久早视线往下,越看越觉得这条太过休闲的运动裤配不上。
他在衣柜里翻出一条宽松的牛仔裤,比了比,解开裤腰带。
寒山无崎张了张唇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没出一声。
寒山从佐久早邀请自己那天就想说了,佐久早是不是对自己太放心了些?
虽然寒山是认真的,但他也从来没想过佐久早竟然能给出这种邀约。虽然这件事对两个人来说的重量可能不同,但寒山也想用与自己心里这份重量所匹配的认真程度去对待。虽然如此,但这种把人当成寻常空气的动作还是有点讨厌。虽然寒山已经在更衣室里看佐久早脱过无数次衣服,但……
寒山无崎挪动视线。
保暖裤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他看见桌上那个神秘的宝蓝色袋子,拿过来,想看看佐久早给自己准备了什么。
袋子里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比想得要轻很多,寒山无崎的动作下意识小心了些,将它紧紧拿住。
他打开盖子,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和一枚金属领带夹静静躺在里面。
佐久早圣臣走到寒山面前,像一阵明亮的风,又像一朵暖乎乎的云。
“怎样?”
寒山无崎不喜欢领带,不喜欢它勒着脖子的感觉。
话语卡在嗓中。
他凝望着佐久早,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开口。
“……很好抱。”
第553章 跨年(下)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抱了五分钟撒手, 寒山掏出俄语教材。
月初时,佐久早已经把排球专业词汇和几个重要日常场景的用语都掌握了九成,就是听的方面差些, 寒山专门找了一个说话清晰节奏适中的比赛解说给佐久早做练习。
现在他调头细讲语法,每次教课还会借一个词发散, 缜密地编织般把各种单词、语法规则和文化自然地塞进佐久早脑子里,有趣程度指数级上升。
“你说不定很适合当老师。”
寒山不置可否,他这套东西都是在两个月对佐久早的观察里慢慢摸索出来, 琢磨起来确实有意思但也耗精力, 换个人估计又是另一种方法, 他没这个心力。
佐久早一直学到午饭开始, 两个人下楼,顺便想了想下午该做些什么。
“要不……托会儿球吧?”
“要打球吗?”美绪说, 面上流露出一丝适当的担忧, “让凑也也跟着吧, 他成天都待在家里,不爱和其他人打交道, 今天还没有运动过。”
小夫妻俩随后跟佐久早清弘和佐久早理惠去了书房谈事, 偌大一个客厅只剩下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突然被委托给他们的小侄子。
佐久早凑也手里拿着一个奥特曼小人,用看怪兽的眼神看着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
总之,先托球吧。
寒山和佐久早脱下外套, 在院子里热身。
小侄子也出来,他好奇地戳了戳放在自己小车上的排球, 瞥了眼两人, 悄悄拿下球, 把它丢在地上, 追着跑了一阵, 然后,抬脚。
“……这不是足球。”
邪恶大葱的身影罩住了小人。
佐久早圣臣把球捡起来,有点嫌弃地拍了拍球上的灰,他将球抛起,抬肘托了两下:“是这样玩的。”
佐久早圣臣稍稍后仰,腰腹发力,猛地送出一道高弧线,他左后方的寒山无崎往右跨了一小步,双手举过头顶接住。
“!”小侄子两眼瞪大。
球在寒山无崎的指尖轻盈地跳了两下,又来到佐久早圣臣手中,两人边对传边调整位置,渐渐加入扣球和垫球。
小侄子头跟着球晃来晃去,完全看不过来。
两人一打垫起来就没完没了,几乎快忘记了旁边眼睛亮如电灯泡的小侄子。
“差不多了。”寒山无崎捏住球,宣布了游戏暂停。
他蹲到小孩面前,展示了一下托球手势。
佐久早凑也伸出自己的手,只有寒山手掌三分之一的大小,跟鸡爪一样软趴趴的。
“我的手好小,叔叔的手好大。”他把手放在寒山的手上比较。
“因为我有十七岁了。”
“我是四岁。”
四岁小孩把球举高,第一次尝试——
失败。
力气太小,位置找不明白,方向更是完全控制不住。
佐久早圣臣把球捡回来,佐久早凑也再来。
再失败。
继续失败。
十几次尝试失败后,佐久早凑也那张脸明显地灰暗下来,却还是一声不吭地托着。
“换气排球吧,我记得家里应该还放着一个……”佐久早圣臣说着想把硬排拿走,但小孩却把球紧紧抱在了怀里。
“……不要。”
“你现在力气太小了。”
“不要!”
“你……”
“呜啊——!”
小孩富有穿透力的哭喊声刺入耳中,佐久早圣臣的气息控制不住地冷了一度,他深吸一口气,静心平气,想要和对方好好讲道理。
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听不进去的,寒山无崎用眼神对佐久早说。
等人长长地尖叫完一声,停下跺脚,寒山朝他张开手臂:“要举高高吗?”
佐久早凑也的情绪猛地断了下,下意识地伸手。
寒山无崎将他抱起,新鲜刺激的视野和感觉让小侄子瞬间忘了刚才的挫败感。
“啊啊啊——!”
“好高哇——!”
佐久早圣臣默默把球捡起,去屋里找气排球了。
书房门打开,佐久早圭介被叫声吸引了出来:“没事吧?”
“没事。”佐久早圣臣简单讲了下。
佐久早圭介抱歉地点头,转身回到书房里。
“真不好意思。”美绪说。
理惠:“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不要有太大压力。”
清弘:“没事,圭介那个时候还会砸东西。”
“……”佐久早圭介不擅长应付爸爸的这种话,随意地扯了扯嘴角。
父母在佐久早圭介眼里一直都是非常严格的存在,因此,他也养成了追求完美的性格,直到高中突然多出了一个弟弟后,他才看到了父母有点温度的一面。
他们能忍受自己忍受不了的哭闹声,但偶尔也会控制不住心情,选择加班逃避,佐久早圭介有时觉得他们做的不对,但他连泡个奶粉换个尿布都嫌麻烦,最后也只是无声路过,回屋温习功课。
然后,某一天,自己也变成了家长。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凑也落地蹦了两下,又一次张开双臂,红红的眼角已经变干。
佐久早圭介以为自己的准备足够充分了,但当孩子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
到处都是无法预料的事,凑也到底吃没吃饱?为什么哭泣大叫?该怎么去哄怎么去教?现实完全不按书里写着的来。
“定个数,再玩几次?”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凑也讨价还价,小孩高高兴兴把次数定在五上。
就在那一个茫然的瞬间,佐久早圭介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感觉到自己成为了某人的父亲,要对这个新生命负责到懂事成年。
寒山无崎手放到小侄子腋下,将他高高举起,佐久早凑也欢呼着张开双臂,腿在空中飞扬,寒山转了两圈,才把人放下。
“再来再来!”
“最后一次了。”
“嗯嗯!”
寒山正要把人抱起,余光却瞥见大门外有一个人影——又是卷毛,大概二三十岁模样的女性,头发简单绑在后面,穿着长到小腿的咖啡色大衣。
佐久早和乃困惑地蹙起眉头,盯着玩耍的一大一小。
圣臣把头发拉直了?还有这小孩,难道爸妈又生了一个?
不对,五十多了应该生不了了吧?佐久早和乃又把那张脸看仔细了些,没看到额头上的痣,才确认大的那个不是佐久早圣臣,她随后扭头看了眼门牌,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门牌上姓氏写得工工整整——佐久早。
佐久早凑也看见不认识的人,默默抱住寒山无崎的腿藏到了后面。
突然多了一个负重的寒山无崎难以行动:“……”
两边寂静地对视了一秒,佐久早圣臣开门。
“没找到气排球,我充了个气球。”佐久早圣臣没看大门一眼,径直朝寒山无崎走去,走到一半才发现多了个人。
“……姐?”
“……圣臣?”
两人不太熟地打了个招呼,佐久早圣臣跟佐久早和乃介绍起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凑也。
佐久早和乃朝寒山无崎点点头,又看向只探出一个脑袋的侄子:“都长这么大了啊。”上次见还是两岁的时候。
“爸妈呢?”
“在书房,和大哥、嫂子谈事。”
“好,那我先回屋了,你们玩着吧。”
佐久早和乃脚步飞快地进屋。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目光相连,寒山指了指腿上那个挂件:“感觉在你哥姐眼里,我们和这个是一辈的。”
佐久早圣臣:“……”
“快点,叔叔,还有一次举高高!”佐久早凑也催促道。
两人陪小孩打了会儿气球,又回到客厅里玩捉迷藏。
佐久早凑也指定了窗帘后面让两人藏着,然后自己来找。
佐久早和乃:“这种还能叫捉迷藏吗?”
佐久早凑也动作顿了一下,没回话,跑到墙边蒙着眼睛数数去了。
佐久早美绪:“等他不想看动画片第一集就懂了。”
“这样看起来还挺好对付的。”
“那你养一个。”
“不要。”
两位大学同窗好友笑起来。
佐久早圭介在心里感谢了一下陪玩的弟弟和寒山小同学,屁股继续纹丝不动——把晕车折腾了一路的凑也带过来就够费力气了。
他浏览财经新闻,顺便看了眼自己的基金和股票。
“和乃你打算待几天?”佐久早理惠问。
“待到后天,我和朋友约了去斯里兰卡旅游。”
和乃瞥了眼美绪,如果对方没结婚,估计也能和她们一块。
美绪读懂了和乃的眼神,依旧温温和和地弯着唇角:“斯里兰卡……我七八年前去过一次,但没看到鲸鱼,一直还想再去一次。”
圭介抬了下眼,默默把此事拉入计划栏里。
快下午三点多时,玩累的佐久早凑也总算睡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也回二楼歇息。
佐久早圭介等孩子睡熟了些,把人搬回房间,和乃和美绪看见太阳出来了,去外面坐着。
美绪先问:“进修这一年怎么样?”
“其实没太大差别……”和乃伸了个懒腰,“一个人做饭打扫,一个人上班。”
“真好啊。可惜我适应不了这种自由呢。”
“你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的?你大学时说想要的——平稳安心的生活。”
“平稳久了也会有点压抑的,特别是这两年,有的时候真想把凑也打一顿……”美绪觉得丧气话有点多了,又笑了起来,“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很开心。”
和乃:“……不理解,该说是母性的力量吗?”
美绪斟酌了片刻:“有吧,但我感觉更多的是一种重返童年的感觉,什么事都不懂,所有什么烦恼都没有。”
“……”童年。
和乃生命里这种没头没脑的时光结束得很早,因为爸妈繁忙的工作和他们重视独立性和自律性的教导方式,她和圭介早早就学会了选择——不是面对试卷上数量有限的选择题,而是面对没有标准答案的人生。
他们顺利地长大、毕业成人、工作,就算迷茫也没退缩过一步。
“圭介,和乃,圣臣……”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着对传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爸妈取的名字很讲究。”
“讲究?”
“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
内心洁净美好,与外界和谐共处,追求清正、纯粹和技艺。
佐久早圣臣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和恍然。
他随后反问:“那么,无崎你的名字呢?”
佐久早和乃对父母的印象是严格和陌生,他们的严格先对己再对他人,近乎完美,她跟他们在同一个屋檐在生活了十几年,知晓他们的脾气和习惯,却无法说出自己熟悉他们的话。
不过后来,她发现这种感受其实十分正常。
在她狭小的人际圈里,父母已经处在足够亲密的位置,她与他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世界上很多家庭。
“我的名字?”
寒山无崎十指将球挑起,勉强把自己的一缕思绪留在当下。
寒山是从阿列克谢口中听说的——他的名字拥有着「无论面对何种困难都要坚定自我向前」的含义。
寒山那个时候很喜欢这句话,他也是这么做的。
还有那个词,特别。
正因为自己没有,所以父亲才要将特别的期望寄托到自己身上,然后,父亲又推翻此期望,他一会儿说是,一会儿说否,最后骂他自己。
“你觉得给我取这个名字的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佐久早圣臣沉思了很久,诚实地答道:“很复杂的感觉,不只有祝愿,还有其他的……很重。”
寒山无崎笑了一下:“我觉得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跟我说,但最后都塞进了这两个字里。”
———
《给,十八岁的无崎》
霜月由美封好天蓝色的信,将它放进已经装了十几封信的饼干盒里面。
霜月有了点想法就停不下来笔,成堆成堆的废话往外冒,过两年再看只会觉得自己写的都是垃圾,这些信件最终也只会成为私人日记一样的存在。
“我回来了!”寒山柳吉的声音穿透房门,比往常更加响亮。
霜月由美起身,张开双臂,寒山柳吉已闪到卧室门口,小夫妻俩抱了一下。
“差不多了,把菜拿过来,七点前要准备好。”阿列克谢系上围裙。
“是——”
尽管只有三人,但餐桌和茶几上都摆满了食物,丰盛至极。
酒杯清脆相碰,寒山柳吉送给霜月由美的新年礼物唱片机播放着充满蓬勃感的乐曲。
………
“好了。”
佐久早清弘把面条捞起,分装到盛着高汤的八个碗里,其余小料都摆在了台子上,大家自取。
往年都是早早回屋睡觉的佐久早圣臣今年却在,和寒山无崎一起。
佐久早凑也见寒山来了,立刻把小板凳搬了过去挨着人。
佐久早圭介和佐久早美绪看出寒山无崎脸上的疲倦,把还不精通筷子的小孩扯了回来:“叔叔今天已经陪你玩了很久了,让人家休息一会儿。”
寒山无崎:“……”
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飘了一下,所幸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小侄子吸引走了,没人注意到他的心虚。
佐久早凑也瘪嘴:“才半个下午!”
佐久早和乃停在料理台边嗦面,远离沙发主战场。
佐久早理惠走过去,一记没有温度的眼神压住小魔王的全部喊叫。
“好好吃面。”
凑也苦着脸与筷子做起搏斗,等到漂亮地夹起面条后,他眼睛又亮了起来,直对着寒山闪。
寒山无崎:“……真棒。”
佐久早圣臣鼻子里喷出一截笑音。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嗦了口面。
家常的鲜味重新激发细胞,热量涌向寒山空空如也的身体,他又多活过来了一点。
沙发挤满,电视里播放着红白歌会,亮光将冷淡的室内装饰照得稍微暖了些。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了会儿,重新回到楼上。
佐久早圣臣开灯,寒山无崎按灭。
黑暗和人的体温拥抱住佐久早的后背。
寒山脑袋靠上来,火烫的呼吸拂过佐久早的发丝和脖颈。
两人拥抱到零点的钟声响起。
“新年快乐。”
声音重叠。
第554章 新年
“新年快乐!”
古森元也洗漱好走出卧室时, 秋成夜正在厨房里泡芝麻糊。
秋成这些天都住在古森家,睡古森姐姐以前的房间,大晦日古森姐姐回来, 一家人熬到凌晨回屋后,古森姐姐拉着秋成和小妹开夜谈会, 凌晨两点多才睡。
现在早上七点,古森姐妹俩还躺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古森元也打开冰箱取出牛奶,问秋成:“你们昨晚聊了什么?”
“朝希姐公司里的八卦, 我在国外的日常生活, 哦, 还有你两岁多尿了朝希姐一身的事。”
古森元也结结实实呛了一口:“咳咳, 难道小夜你刚出生就学会上厕所了?”
“美少女是不需要上厕所的。”
“我都看到你额头上的痘痘了。”
秋成夜不信去摸,古森元也抓住她的手, 两个人笑嘻嘻打闹起来, 谁都没注意到依靠在厨房门框上的古森理香。
古森理香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哦呀, 青春真好啊~”
古森元也瞬间石化:“……妈。”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吃完早饭就出去参拜吧, 我等朝希彩希她们起床再去。”古森理香转身, 把空间留给两人。
门关上,秋成夜噗嗤笑了一声,红色从古森元也的脖颈漫到耳根。
两人简单打发了早饭, 迫不及待出门。
冬天冰冷的空气刺上脸颊,令人精神抖擞。
………
今野俊树的口腔肌肉机械般运作, 一下接一下嚼完杂煮里剩下的年糕, 手机里, 白井慎之介催促得正厉害。
今野慢吞吞打字回了声“马上”, 把碗筷收拾回厨房, 卷上围巾套上棉靴:“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今野没走多久就看到远处浩浩荡荡的一帮人。
神谷彰瞧见今野,朝他挥手,三十多个人涌上来,将今野吞了进去。
“简直跟不良团伙出来炸街一样。”今野俊树说。
安村岳:“我们连俩摩托车都没有,这种团伙也太寒酸了吧。”
南条英二郎:“我大哥倒有辆摩托,我国中时天天送我上下学,我被当成了不良老大的不良弟弟整整三年哦。”
今野俊树吐槽:“确定不是你看起来太凶的缘故?”
“谁知道呢?不过每次去食堂吃饭或者去小卖部买零食都不用排队,超棒的。”
“你心态真好。”
“对了,怎么没看到尾藤。”
岩下泰治:“昨晚弟弟酱熬夜到凌晨,尾藤被迫一起熬,今天得补会儿觉了。”
二年生们:“尾藤,好脆弱。”
市川真吾:“……这时候不该找柳田的问题吗?”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神谷彰努力绷起一张严肃的脸:“他要习惯的。”
白井慎之介:“说实话,我昨天还挺想跟弟弟酱一起唱歌的,最近训练得越来越紧张了,好想发泄一下啊——”
白滨晴彦:“……”说得昨晚你没有突然发病吼了一嗓子一样。
蜂巢和纪贴心地提议:“参拜完不如去卡拉OK放松一下吧,反正今天也不能训练。”
橘川琉斗摇着手指:“Nonono,小蜂啊你还是太天真了,雨宫维京说不能训练就不能训练吗?监督这么说往往意味着有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练习空间。我们前两年可都是主将以身作则进体育馆训练的。”
蜂巢和纪:“……”
伊庭恭平:“今年是寒山当主将。”
“伊庭你要支楞起来啊!主将不在你这个副将就是最大的!”
“看情况吧。”
橘川琉斗:“好吧好吧,反正训练都是下午的事,上午我们就去卡拉OK吧,想参加的人一会儿跟我走。”
“收到——”
一群人来到神社,收起了些谈笑声,恭恭敬敬地走完流程,祈愿接下来的全国大赛以及一整年的平安顺利。
求完签,队伍分为两批,橘川琉斗这一批继续在外面活动,而伊庭恭平回到学校。
清晨的操场比往日更加空旷,两个人跑步的身影格外显眼。
“不要跑太久了!”
“知道了!最后一圈!”
朝仓响喊完把头扭了回去,大口咬着空气,羽岛千飒没有回话,节奏稳定地向前。
尾藤直也和柳田良二从食堂出来,对伊庭恭平说:“雨宫监督的夫人给我们买了好几袋大福,放在食堂窗口那边了。”
伊庭点点头:“我去看一眼。”
岩下拉开外套拉链,朝操场走去:“那我去跑一会儿,脚有点痒了。”
跑者迈开脚步,空气被他劈开,化为耳畔呼呼的风,卷过两道长长的白线中央。
………
寒山无崎吃过早饭,便跟佐久早一家告别。
临走前,佐久早理惠将一个装了五万円的玉袋塞到了寒山无崎手里,不容后者拒绝。
佐久早圣臣出来送人,一送就和寒山无崎一起走了半个多小时。
佐久早一人回到卧室里,对着挂在架子上的灰色厚围巾发了片刻呆,然后拉开椅子,翻开学俄语专用的笔记,继续琢磨和复习。
大概是吸收够了寒山能量,佐久早那一丝想念很快散去了,剩下的只有属于独处时的放松和寂静。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极快。
寒山无崎在十点左右到家,路过集市顺便买了鳗鱼,准备中午和晚上吃。
大扫除前天搞定,要研究的录像也研究完了,今天这一整天会非常清闲,他可以在书里泡一下午,也可以去商场逛逛,看看给那条料子很好的领带配一套怎样的西装。
寒山无崎先前觉得自己个人还能再长长,而且穿西装的场合不多,不着急买一套新的,便没有考虑此事,也婉拒了姑母想给自己买西装的好意,但现在就得计划起来了。
想到姑母,寒山无崎看了眼时间,猜姑母一家应该都在家,便把电话打了过去,道一声新年祝福。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是一个有点陌生的男音。
“喂喂,谁?”
寒山顿了一下:“……莲哥?”
“嗯——无崎吗?”清水莲转头朝沙发喊,“妈!无崎的电话。”
清水樱连忙走了过来,笑意从话语里传到寒山耳中:“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寒山无崎陪姑母聊起家常,清水莲等了半天不见她松电话,悻悻回沙发上坐着了,但没坐下多久,清水樱又叫他回去。
“莲你和无崎很多年没见过了吧,要聊一会儿吗?”
清水莲:“……能聊什么啊?”
他很小声地嘀咕,只有妹妹能听见。
但清水洁子见他还是扶着膝盖准备起来,只是清水樱下一句话又来了。
“啊,无崎说算了。”
“……”清水莲坐回去,扭头看向正在笑自己的妹妹,“你不去说一声?”
清水洁子:“已经发过短信了。”
“洁子应该跟你说了吧,我们给你买了一件羽绒服,她去春高应援时顺便给你带过来,还有,我们往你卡上打了五万压岁钱,去那边前有什么缺的生活用品早早备齐,不够跟我们说。”
寒山无崎很轻地嗯了一声:“够了。谢谢姑母姑父,还有洁子姐。”
清水樱点点头,说起其他担心的事:“之前跟你说的租房合同的事?”
“我朋友他妈妈是律师,也建议我们拟个合同,她说等春高后跟我们仔细商量,帮我们弄好。”
“那就好,要好好感谢对方。对了,我还放了一些小纪念品和羽绒服一起,以后可以送给你在俄罗斯的教练和队友……还有……”
清水樱笑着,很为寒山无崎有个知心的朋友而感到开心:“以后记得带你朋友到我们家里来做客。”
寒山无崎弯了下唇角。
“一定。”
寒山陪姑母聊了二十多分钟,同时群发了下新年祝福,再把菜备好。
午餐清炖三分之一条鳗鱼,蘑菇蔬菜沙拉,杂粮米饭再加一个橙子。
饭后,寒山无崎又给阿列克谢打了一个电话,老头刚起床,声音听起来蛮精神的。
寒山无崎舒服地窝进沙发里,翻开一本俄罗斯建筑书籍。
太阳渐渐落下去,黑夜到来,新的一天到来。
———
2014年,一月二日,井闼山男子排球部的假期结束。
早上有雨,寒山无崎坐电车到校,和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两人在往常的时间、往常的地点碰面。
学校的新年假期还没结束,校园里非常安静,一路上都没看见人——但第四体育馆的门却敞开着。
穿过略长的走廊,天花板上的灯一盏接一盏点亮,寒山无崎脱下温暖而厚实的羽绒外套,感受到四周涌动的冷空气。
换好运动服,穿上排球专用鞋,一步,又一步。
灯光洒满场馆,空调运作,所需器械全部就位。
寒山无崎踩上充满弹性、温和地包裹住脚底的木地板,心里没有前两年那般炙热的想念和急切,仅仅是踏实而有力地跳动着。
但这就够了,无需任何确认,自己活着。
距离最后一场春高——
倒计时四天。
第555章 春高-开幕
一月五日。
晨八点半左右, 乌野、稻荷崎等高校的大巴驶向高速,而一些距离东京更远的地区的学校在前一天晚上就已出发。
井闼山高校,寒假结束, 学生返校,涌过挂着庆祝男子排球部晋级全国大赛的红色横幅下。
学生们谈论着新年、假期和以及即将到来的全国大会应援活动, 吹奏部和啦啦队的成员结束日常晨间练习,回到教学楼,他们加上部外成员和毕业生的全体排练的次数还剩两次, 在今天和明天的下午进行。
而在第四体育馆中, 男子排球部的晨练仍在继续。
后勤组将满满当当的装球车推出。
雨宫大辅拿起排球, 一番话令场馆里紧张的气氛定住:“今天, 我们只做最简单、最基础的训练。”
“从垫球开始。”
雨宫大辅摆开拉弓姿势,全身肌肉漂亮地舒展接着凝紧, 球还未被包住, 所有人却都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寒山无崎向右侧跨出一步, 手臂斜拉开接住扣球,他全身往后下方一挪, 轻巧地卸掉外力。
球落进市川真吾旁边空的装球车里。
“下一个。”
寒山无崎闪开, 佐久早圣臣快速上前一步并拢两臂,稳稳防起下一枚重球。
“下一个。”
古森元也连贯起球,三人为后面定好节奏。
垫球, 发球,拦网, 接着是二传和扣球。
一小时的集体训练后, 雨宫再让队员分成数小组练习。
橘川琉斗站上发球区, 对面是由岩下泰治、柳田良二和尾藤直也组成的接发阵容, 接发后面, 向井清司和羽岛千飒、朝仓响几人站着,同样紧盯发球手的一举一动。
橘川抛球助跑起跳,大力挥出手臂,掌触球的位置比往常靠边一些,给球搓出侧旋。
球袭来的同时,羽岛千飒开口:“侧旋跳发,2-6格。”
寒山喜欢把半场切成八十一份,但向井更偏向于先将半场裁去一半,再将后区划分为十八个一点五米边长的正方形格子,他经常带的队员们都选择了这种划分法。
岩下泰治骤降重心将手臂伸至球下,但离稳当地支起还差一口气,球一下打碎他的姿势,蹦向界外,橘川琉斗得意得五官都飞了起来,拳头攥紧。
朝仓响这时才出声,不太服输地撅了下嘴。
朝仓下判断其实很快,但在将判断转化为言语的方面却做得较差。
向井清司想过改用对方更擅长的方式去进行训练,却被涉谷教练阻止了,这不是适合与否的问题,这件事必须要做,这一时的慢却可以极大地拓宽他之后的成长空间。
现在的三年级就是井闼山这种做法的最好证明——基本上每个人都把理论和实战基础打得很扎实,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能够融洽有效地参与进战术讨论里。
白井慎之介跳离地板,五指并拢用力击打球体,飘球过网急坠,柳田良二匆匆扑出起球,一传冲网。
隔壁,古森元也练习托球,和南条英二郎和安村岳等人配合多点立体攻。
自由人打出手势在三米线后制动冲跳,引领进攻节奏,他上手挑出一道高弧,拉起快攻手的打点。
伊庭恭平独自做背传训练,只有市川真吾在旁边递球,蜂巢和纪路过,将几枚失误的传球放回装球车里,朝佐久早圣臣走去。
二传手交接,佐久早助跑起跳,攻向对网站在台子上伸直手臂的四人。
寒山无崎、今野俊树和白滨晴彦三人在网前反复移动起跳,做着最基础和乏味的步伐练习,光启动步就磨了三分钟。
还有三十分钟时,涉谷润把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等人叫去了寒山无崎那组,将多点攻和拦防联动等练习结合到一起。
十点整,佐藤文彦和他的摄制组到场,雨宫大辅叫走一军成员去多媒体室接受采访,其余人清理场地。
大门锁上,第四体育馆彻底安静下来。
饭后,井闼山一行人启程前往酒店。
………
天气很好,太阳光突破冬日的寒冷,暖暖地洒在身上。
寒山无崎推开窗户,但涌进来的风还是冷的。
“不要吹感冒了。”佐久早圣臣把突然开始发呆的寒山无崎叫回来,递给他一块抹布。
佐久早擦起了床头柜,寒山则去卫生间擦洗手台。
两人以自己的方式清理了一遍房间后,才放心地把个人用品摆了上去。
“佐久早,你下午和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看书,背单词……你晚上还是去跑步?”
“不……”寒山看着佐久早的眉头往里皱了一点,慢吞吞地吐出下一个后半句话,“是散步。”
被玩弄情绪的佐久早盯了寒山两秒,转过去坐面向窗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寒山无崎飞快道歉:“对不起,看你加后半句话就感觉……”
“感觉什么?”
“真的要说出来吗?”
佐久早沉默了很久,到最后都有点自暴自弃了:“……你说吧。”
“感觉像在说我很了解和关注你一样。以前你一般不会反问一句‘你还是去夜跑吗’,因为我之后都会直接回你的。”
“……但我也这样反问过你吧?”
这回轮到寒山皱眉了,他不解地翻起记忆,但过去和现在有很多情况都没法对比,尤其是……自己的心境。
两人望向彼此,目光拉扯,像绵绵的细流。
寒山无崎的神情忽的褪去了一点疑惑,变得格外平静,他开口,邀请道:“我要去一趟乌野住的旅馆,我姐姐给我带了东西。”
“一起过去吧。”
“好。”
………
天色渐沉,道路两侧常青树上挂着的彩灯亮起,新年的味道依旧浓烈,城市霓虹永恒地闪烁着,照耀着整片天。
佐久早圣臣系上那条短的围巾,和寒山无崎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我小时候还挺喜欢城市灯光的,因为乡下见不到这种场景,那边一到晚上,周围全都黑了,天气好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星星……我还喜欢在烤箱里叮披萨,喜欢泡面。”
“我以前就想说,无崎你的口味意外很重。”
“佐久早你爸妈一定禁止你吃这种东西的吧?”
“嗯,不过理香姨母会给我带零食,都是添加剂很少低糖低盐的。”
佐久早也陷入了回忆之中:“小学的时候,元也偷偷拉我去俱乐部旁边的百元店买过吸吸果冻,元也很喜欢,不过我觉得很一般,有种不健康的味道。”
寒山:“真要说的话,梅干这种腌制食品吃多了也不好,市面上卖的里面一大半都有添加剂。”
佐久早一字一字咬着:“肯定是,适、量、食、用。”
寒山笑起来:“然后呢?古森之后还带你去买过吗?”
“就这一次,他被姨母当场逮住了,被骂了一顿。”
“我的话,都是我爸带我一起吃泡面和各种快餐的,姑母知道后很生气……我那天是故意告诉她的,因为一周前跟爸爸说了不想吃速冻咖喱结果他晚上回来还是买了咖喱。”
“……”佐久早不知道该先吐槽寒山还是先吐槽那位不负责任的父亲。
他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只憋出一句:“你爸这样不好。”
寒山无崎眼角微弯,眼底渗出一丝狡猾的气息:“嗯,我知道他这样不好。”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坏一点才能衬托出你的好来。”
“什么歪理?”
“看现在大家是不是都在背后管我叫梅雨男,天天发霉,也不说你阴沉消极了。”
“我本来就不消极。”
两人在旅馆门口停下,寒山拨通洁子姐的电话。
很快,清水洁子就推门出来,门后面还有一个谷地仁花探头观望。
“晚上好。”清水洁子将包裹递给寒山无崎,目光从表弟扫到他旁边跟着的朋友。
寒山介绍道:“佐久早,我朋友,我之前跟你提过,洁子姐你叫他佐久早就行。”
但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清水洁子礼貌地颔了下首,还是在佐久早后面谨慎地加上了桑的敬称:“你好。”
佐久早圣臣恭敬地点了点头,干脆而流畅地回道:“洁子姐好。”
寒山无崎和清水洁子:“……”
“他这人就是这样的,”寒山对清水说,“不要在意。”
佐久早疑惑到眉头打结:“?”
清水洁子脸上的愣色消失,笑意随后涌现:“没,我没在意。只是想感叹一下……你们不愧是朋友。”
寒山无崎也笑了一下,将另一只手里一直拎着的袋子交给清水洁子:“给洁子姐你们的新年礼物。”
姐弟聊了几分钟,愉快地道别。
风吹得越来越凉,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走得不紧不慢,羽绒外套的袖子时不时蹭在一起。
呼吸,两团温热的白雾在路灯下弥漫交织。
“我现在又有点喜欢东京了。”
寒山无崎对佐久早圣臣说:“灯是人类对抗自然和黑暗的旅途上的伟大发明,是真正属于人类自己的星辰。”
———
一月六日。
开幕。
男女共一百零四支队伍排列整齐。
寒山无崎和天内叶歌站在中央拿着优胜表彰牌,两位宣誓代表走来,站到比他们更往前的一排。
“宣誓!”
“我是第六十六回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代表——■”
“在这三年里,我们有过欢笑,也流下过痛苦的眼泪,但在队伍所有人的努力下,还是来到了全国大会的舞台上。”
“真的非常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们、为我们提供了能够专心打球的环境的家长和教练,感谢参与本次大会组织、为我们提供这个盛大舞台的所有工作人员。”
“作为全体运动员代表,我发誓,堂堂正正战斗到最后一刻!”
第556章 春高-压力
开幕式后就是第一回战。
井闼山轮空, 雨宫大辅带队员去他们在附近租的体育馆进行训练,涉谷润和向井清司留下,等待明天的对手出来。
那两支队伍的监督也注意到了观战的他们, 运动员则满心放在接下来的比赛上,紧张地热着身。
看台上, 有学校的吹奏队已经开始应援,乐声明快而嘹亮,将众人的决心和期待托得更高。
涉谷润感慨道:“好青春啊。”
向井清司:“涉谷教练您也就比我大几岁。”
“三岁就是一个沟了。说起来, 不觉得三十八岁和三十五、六十八岁和六十五岁听起来差得不大, 但十八岁和十五岁、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国中就感觉差了很远吗?”
“因为后面的人生才只有十几岁的长度, 没过几个三年。”
涉谷点点头:“因为这段时间是成人的关键时刻, 往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往后才真正成为了独立的人类个体……比赛开始了, 向井教练。”
两所学校, 一支是首次打进全国的香川县代表三木工, 一支是晋级过全国赛十数次但近两年都是一轮游的茨城县代表筑井田。
两支队伍很像,都是抓防反拼王牌强攻, 筑井田的拦网稍好一些, 能够一下限制对面的攻手,但三木工的发球更强更敢拼。
到了第三局局末,两边的传球完全集中在了王牌身上, 三木工在四号位斜线球被拦数次后,突然打了一个快攻, 趁着拦网混乱和发球权在手, 一口气拿下四分, 完成了追平、反超和获胜。
“砰——咚!”
扣球者身子还有些发抖, 长久的一秒空白后, 喜悦和激动才灌入他和队友的身体里,绷紧的神经骤然断掉。
一边欢呼,另一边陷入了恐怖的茫然和死寂——就在一分半钟前,筑井田还是领先的一方,正处于赛点。
反转来得措不及防。
被强烈情绪笼罩的球场之外,涉谷润和向井清司讨论起之后的阵容和战术。
明天的比赛很适合用来给没有春高经验的队员适应球场环境,练发球、集体拦网和多点攻。
涉谷将人员定为小田原、今野、南条、羽岛、蜂巢、柳田和朝仓,场上队长由靠谱的二传手蜂巢担任。
他把计划发过去,雨宫大辅很快通过。
体育馆内,场地里也正在进行这支队伍和主力队伍之间的对抗赛,一边由雨宫大辅指挥,一边由寒山无崎指挥。
南条英二郎和朝仓响交换,今野俊树跳飘瞄准一号位,尾藤直也一传不到位,伊庭恭平把球交给了王牌处理。
三人拦网利落拉起,卡在佐久早圣臣的斜线上,但佐久早手臂未与腰腹连成一束,而是拐过去一些,打出一发突然的直线。
“!”今野俊树两臂急忙并起插向球下。
包满上旋的球一踩防守者高高跃起,飞过球网,落在界外。
“这种时候一号位是最危险的。”
雨宫大辅对离场的今野说:“你必须要负责好防守,不能松懈。”
今野俊树微微发汗,老实地应了声,心里却认为拦网的判断也有点问题。
自己防守水平有限,南条他们应该注意保护一下,特别是面对佐久早学长这种线路多变的选手,而且佐久早学长最近练面斜拐直的频率很高,威力比之前猛了好多……
但兜兜转转问题还是回到他自己身上,他防得确实不积极,能力不够意味选择不多,但不说明他应该放弃。
“砰——!”
古田纪明挥臂,拐出一记隐蔽的直线避开拦网。
但乌野的拦网中坚月岛萤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拦网笃定到仿佛咬住了这记进攻——
直线上,日向翔阳飞速沉膝并臂,支撑一个漂亮的平面。
触球声干脆有力。
“防起!”
乌野随后展开反击。
今野抬头,看到接球本领不比自己强多少的白滨卖力擦地的身影——寒山学长完全没有保护,几乎是把扣球引去那里的。
今野有理由怀疑刚才那球说不定也是铁血学长让佐久早学长这么打的。
“好冷酷。”有人将今野的心声说了出来。
新谷拓海、荒木明哉和长泽翼三人走进来,晃了晃手上有人不小心落在后台的手机。
柳田良二得救般呀了一声,然后立刻被橘川琉斗针对。
荒木明哉早听闻弟弟酱的大名,大笑起来:“平时这么严厉就算了,快要比赛了就让后辈好好享受一下啊,万一到场上打顺手了不自觉开始刁难人了怎么办?”
荒木的话依旧一大半都在放屁。
雨宫大辅警告的视线投来:“过来看练习就安静点。”
松松垮垮的荒木一秒站直,模样比今野刚才还要乖巧:“是——”
三名闲散人士缩到墙角,压低音量谈笑。
白滨晴彦下场,余光多瞟了眼荒木明哉。
“你应该认识吧?”白井慎之介注意到了白滨的眼神。
“嗯。”
“荒木前辈就是寒山对另一个副攻手的期待,嗯……大概能打八十分?不过也只能打八十分,寒山那家伙肯定不会轻易给人满分的。”
但现在,不管是今野、南条还是白井和白滨的实力都只在寒山心里勉强及格,白滨可能会比其他人高个十来分。
白滨晴彦不爽地撇了撇嘴角。
场上再度轮转,寒山轻盈无比地调动拦网,双人拦网赶在最后一刻合拢,按下羽岛的扣球。
———
犬伏东VS乌野
1:2
22-25
25-23
20-25
犬伏东和乌野打完后就匆匆离场,另外两支队伍已经等待许久。
第一天的后台是最拥挤吵闹的,队伍来来往往,有经验的人飞速找到自己的的位置准备起来,新人规划着紧张的时间表,努力避免任何可能影响比赛的问题、不想让一秒钟浪费。
犬伏东一行人安静地收拾好东西,回到大巴上。
古田纪明坐下,腿上传来冰袋敷过后残留的冷意,没有受伤,只是起跳进攻的次数太多,下场时忍不住发抖。
二传手弓着背,头死死抵在椅子背上,竭尽全力忍耐眼泪,但他还是没能憋住。
抽噎声溅开死寂,所有人都假装没有听见。
一年级的副攻手甲斐凉晴用力抓住两膝,想着最后一球如果自己判断对了、没有被那个超快攻绊住……如果最后一球……
他看不见假设出的胜利,只看到自己的眼泪掉落下来,浸湿了裤子。
犬山监督和教练坐在第一排,望向前方。
车辆行驶,太阳缓缓被厚重的云层遮住。
春高第一日。
犬伏东等四十支队伍淘汰。
………
“犬伏东……淘汰。”
伊庭恭平回到酒店后才把今天除了三木工和筑井田外的比赛结果看了一遍。
“犬伏东……”蜂巢和纪整理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接上学长的话,“是去年我们八强赛遇上的那支队伍吧?”
“……”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自己也成长了,伊庭还是不太愿意见到犬伏东这个名字——正常的不想面对黑历史的反应。
但伊庭能意识自己的回避,他想直面去接受,却对此变得更加在意,每次一看到犬伏东,他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发紧,仿佛在一瞬间又回到了当时那个无力自弃的时刻。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伊庭恭平的耳后根已经开始发热了,他尝试更坦然地谈起来,但呼吸声率先刺耳地撕开了空气,让蜂巢和纪有些后悔开启了这个话题。
“嗯……当时饭纲前辈受伤了,我打得……很烂,最后还把二传扔给了寒山……”
“……”
伊庭察觉到气氛有点沉闷,又连忙补充:“第二局,寒山打得很精彩吧?你应该看了吧?”
蜂巢和纪确实看了,并且当时还觉得……
这个替补二传真的很没用,自己在第一年拿下主力二传的可能性大大上升了。
蜂巢强绷着脸,点了点头,他不想刺激学长,但埋在心里的话不经意就溜出了口:“寒山学长打得真的很精彩,和他国中的传球很不一样。”
伊庭是看着寒山的传球风格渐渐变得柔和包容的人:“他国中的时候,也非常强硬吗?”
“是的,我们所有的战术都是寒山学长布置的。寒山学长那个时候是副将,虽然摆出了一副不想搭理人的姿态来,但你去礼貌地请教他,他还是会耐心地教人的,寒山学长真的非常负责……”
蜂巢垂下眼眸:“可是我们跟不上他想要的节奏,他只能放低标准,每次寒山学长一个人对着空气传球时,看起来都比练习时给我们传时要更自在开心。”
也是副将……伊庭想。
他说:“在寒山身边确实很容易感到压力,这种想法大家或多或少都有。”
“但学长们被认可了。”
伊庭恭平同蜂巢和纪对视,一年级那双总是令人难懂的眼睛此刻却不再做任何掩饰,闪烁出羡慕和憧憬,亮得伊庭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赤诚。
“不,我也只是……”
“不。”
蜂巢和纪第一次打断伊庭的话:“如果当时在场的人是我,一定会连半决赛和决赛也不敢上场,全部交给寒山学长。”
第557章 春高-动力
一月七日, 第二回战。
B场地,井闼山VS三木工。
高空中炙热的灯光洒落,刺着新人们的脸颊。
蜂巢和纪瞥见羽岛千飒和柳田良二眉眼微微翘着, 瞥见今野学长和南条学长眼里比平时重千百倍的郑重,瞥见小田原学长两只手背在身后用力握着, 没有一句跳脱逗趣的话。
蜂巢想起上一年的全中,队里的人也都是这种兴奋的表现,但他记不太清楚自己的表情, 应该是……挺高兴的吧。
蜂巢是为了社交开始打球的, 他想融入团体, 想有能聊的话题, 想得到别人的喜爱和认可,想在生日时有人会拜访自己家能陪自己玩一整天。
他也经常会讨厌那些总是需要自己照顾、提供零食和游戏却从来不会多考虑一下自己心情的朋友, 但无所谓, 因为一个人待着时, 房子里总是静得很可怕。
蜂巢害怕鬼,尽管他不相信这种生物存在, 但每次回家时或是感到难以呼吸时, 他都会在卧室门口停下来,蹲下来,远远地看一眼床底下。
没有东西, 什么都没有。
好难受。
他打开电视,让综艺节目吵闹浮夸的笑声填满房间。
而寒山学长最讨厌罐头笑声。
把人当人看吧, 寒山学长说。
是人就不会是完美的, 自己的胆怯和痛苦是正常的, 父母和寒山学长的冷漠是正常的, 朋友的自我意识也是正常的。
他要学会和这种东西共存, 让自己过得舒服,有时候哪怕简单肤浅一点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唯独不能忘记自己的怯弱。
蜂巢和纪沉膝抬肘,盯紧朝仓响送来的好球。
半局过去,攻手基本上适应完毕,可以加快一点节奏、进攻得更大胆一些了。
蜂巢视线匆匆扫过,攻手和拦网的身影如灯光般掠过视野,世界永不停歇地运动着,排球却在二传手指尖停住。
一刹那的静止,人球连通,这点微弱的力量却推动出一道长弧。
“嗖——”
球借助网长甩开拦网,羽岛千飒起跳甩臂,正正好把球截住。
“砰!”
15-9,伊庭恭平熟练地敲着键盘,记下比分。
记录者望着蜂巢娴熟地与队员庆祝,把握住赛场气氛。
蜂巢做得远比自己一年级时要好,但那种话,并不准确。
什么叫如果当时在场的人是他他一定无法鼓起勇气上场?
蜂巢不知道那时队友对自己的鼓励和包容,也不知道前辈对自己的期望。
如果蜂巢真正站在那片舞台上面对过这份压力同时也是动力,伊庭相信他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因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不是在埋怨自哀,而是在真正直面自己。
柳田良二继续大力跳发。
三木工一传艰难到位,球在快攻的掩护下飞向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区域。
然而井闼山前排三人将对面的王牌盯得极死,今野俊树几乎没管副攻就挪到了右边,拉起蜂巢结成双人拦网:“One touch!”
排球再起。
蜂巢继续谨慎地分配、处理,观察着众人的状态起伏。
他在完美地配合成功时扬起眉眼,在二次骗过对手时露出狡黠的神色,在攻手将不如意的传球处理好时浅浅松气。
他将最后一分交给小田原学长。
大斜线响亮落地,井闼山顺利完成今年春高的第一场比赛。
中午,雨宫大辅问伊庭恭平:“三日目的比赛,你觉得自己有需要上场找找感觉吗?”
伊庭恭平摇头:“不用,交给蜂巢和结城吧,我在下面防着一下意外就行。”
他呼出一口气,唇角松开,笑着说:“我感觉……我现在状态很好。”
雨宫大辅也笑了下:“我也这么觉得。”
………
“我感觉……现在状态正好。”
稻荷崎VS一林
1:1
25-20
23-25
第三局,稻荷崎宫侑首个发球。
发球手手掌压下吹奏队所有声音,尽管其他高校的应援队还在吵,但这部分杂音未能干扰到他的集中。
哨响,宫侑向前踏出一步,比赛的火焰阔别三分钟烧热脚底,他蹬地起跳,对面已摆好对飘球阵型。
竹下隆和一年级主攻手前后滑出一大步,手臂冲向急坠的落球,撞在一起,球低飞出去,眨眼间脱离补救者的范围。
“发得好!侑!”
“发得好——!”
“噔噔噔-噔噔噔!”
铺天盖地的应援声涌来,压在接发一方背上,他们刚擦干的额头复涌出汗水。
看台上的平松恒远啧了一声:“稻荷崎的应援真讨厌。”
第二局时,一林的进攻节奏就被带急了,乱了很久,关键时刻还是拦网挺了起来,连续两次对双子快攻的拦死把稻荷崎的气势打压了下去。
柏木厚治:“没办法,我们的强攻端欠缺了一些,那几颗球真不该强行打快攻的……不讲上局的事了,看接发。”
谈话间,宫侑又发了两球。
一林一传远网,二传手的朝向完全将扣球手暴露给拦网。
角名伦太郎起跳,手臂干脆压向平松辉远。
但快攻手手掌稍稍偏了那么一点,球狼狈地滚出一条路,蹭着拦网变线,掉向后区。
“快!”
银岛结和平谷健扔出重心,只捞到了一手空。
转轮,宫侑不满地磨了磨牙,他目光扫过,自由人后辈的唇瓣又抿紧了一分。
银岛倒是淡定,拍了拍平谷肩膀:“Don’t mind!”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宫侑小声嘀咕。
谁让你过去指责他打得不专心,其他人在心里回。
平谷对银岛点点头,和往常一样闷嗯了一声。
平谷的心脏没那么脆弱,他只是……不太擅长应付宫侑学长这种人。
因为有芥蒂,所以避着一点会更好,平谷不想在比赛上引起麻烦的争吵,专心排球就行。
盯紧发球,判断。
平谷向左斜拉开手臂起球,然后借惯性再移动一些距离,努力不去影响二传手的上步。
宫侑大步向前,流星般掠过在地上挣扎的自由人,组织多点进攻。
一林集中拦网应对,宫侑自然选取两翼,用极快的传球甩开拦网。
拦网歪斜地扑出,竹下在空当里取舍,而宫治落臂,打手出界。
“扣得好!治!”
“扣得好——”
理石平介在热烈的应援声中来到发球区,深呼吸瞄准,大力跳发。
北信介端端正正站在看台上,望着这一球破坏掉一林一传。
赤木路成:“今天大家的发球状态真的很不错啊,目前为止只送了三分。”
“嗯。”
一林主攻手凶狠地展腹转体,最后气势却戛然而止,击出一颗吊球,若林一彦皱起的眉头松开一点。
稻荷崎滞了一瞬,球掉进空当。
“一林!加油——!”
“一林——”
一林应援队不甘示弱,喊声和稻荷崎的管乐撞在一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
宫侑组织进攻,指尖延伸出无数可能,引着众人向前。
“再来!”
平松辉远喉咙里爆发出指令,拦网集结竖起高墙。
比分不断上升,一刻不歇。
四比二……
十四比十二……
二十四比二十二。
银岛结发球,稻荷崎前排两点攻,宫侑抱住充满的汗意的头,嘴角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
一林先前已两点换三点,替补二传退至主攻手身后,竹下来到六号位,揽住大片防守区域,前排的拦网手是榎本翔,平松辉远站在场下。
炽热的灯光笼罩球场,笼罩发球,赛点的热量凝聚至一点。
“嘭!”
竹下手臂嗖地抽出,脚底踩住,人摇晃着但始终不倒,他将球卸力改向,一传到位!
“接得好!”
二传顺利插上,组织起他们最自信的战术。
——双快一游动。
稻荷崎拦网有序分散。
发球限制了一号位攻手的上步,能进攻的只有前排三人,理石平介和一年级副攻垂水笃人分别盯住两名快攻手,宫侑则负责四号位的主攻手。
但垂水笃人和宫侑却同时朝左踏出了一步。
二传手朝身后多扫了一眼,上半身后倾,球的重量落向指腹,拦网收束,身影淹过他的余光。
“Left——!”
理石和垂水一直一斜跳起。
榎本翔咬牙甩臂,扣向他们中间。
气流钻进缝隙,球突破第一道防线,但在之后——
平谷健向右前方的一步落地,热浪溅起涌上,推动他的双手,自由人绷住十指,在球砸至脸上的零点几秒前将其顶起。
粗糙的风扑满脸,平谷还是费力地睁大眼睛,目光被过旋过分近网的一传扯紧。
——好一传!
宫侑脚步转动,侧对拦网跃起,双手上升,虚托着稻荷崎众人的心脏。
咚咚!
咚咚咚!
二传手嘴角咧开,他没有托球,只是轻轻一搓。
球变得更转,更加棘手——但这份麻烦现在是一林的了。
平松辉远瞪大眼睛,本能地迈步,但场上场下那条界限分明的线阻止了他,竹下隆和榎本翔等人的注意、解说和观众的呼啸都朝着这一片防守空当涌去。
咚的一声,很轻。
比赛结束了。
………
春高第二日,一林等三十二支队伍淘汰。
平松辉远一行人走出场馆,冷空气取代温暖的空调风,皮肤刺痛。
“小隆,拉链。”白石小春开口提醒。
竹下隆对齐衣角,拉链呲啦并上,他疲惫地朝学姐点了点头。
回到旅馆,队员分散各自消化。
只有平松、白石、榎本几个三年级还坐在客厅里。
平松辉远拉开背包,取出了糖果和零食:“要吃点吗?”
其他人果断应了声:“要。”
包装袋撕开,黄油椰子酥、抹茶夹心饼干、海盐薯片等等零食气味在空气里混合,鼻腔和味蕾率先活跃了起来。
榎本翔咔嚓咔嚓嚼着薯片:“还是这个味道……上次开零食会还是高一的时候。”
众人想起监督训他们时的模样,纷纷笑出声来。
“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呢,”白石小春感慨道,“有种春天终于要到来的感觉。”
“啊我懂,就是那种——‘结束了啊’的感觉。”
平松辉远有些平静地笑了笑:“嗯,结束了。”
他们边闲聊边慢慢解决这堆零食,把酸甜苦辣以及平时不会去买的奇怪味道都尝试了一遍。
第558章 春高-相对
春高第三日, 第三回战。
C球场,枭谷VS狢坂。
木兔光太郎和桐生八站在看台上隔着球场相望,前者热情地挥了挥手, 后者没搞懂这番行动究竟是做给谁的,思来想去半天, 面上没有任何回应。
木兔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桐生身上了,因为在B球场,井闼山的比赛也即将开始了。
“无崎!无崎——!”
寒山无崎坐在板凳上, 他已经连坐了两天, 无聊到能把魂吐出来。
木兔的声音……大概是某种不用理会的幻觉。
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伊庭恭平和尾藤直也一个不差坐在他旁边, 谁也别想逃。
对井闼山的主力队员来说, 这些天唯一对他们造成了伤害的东西就是这把椅子,一坐就要熬几十分钟, 屁股实在难受。
好在场上的队友很争气, 五十分钟不到就解决了对面。
五只椅缚灵哗啦啦起身, 朝球场走去,和对面握手。
寒山离场时瞥了眼隔壁, 狢坂拿下了第一局, 第二局目前枭谷领先三分,看样子要再打下去。
等白井慎之介一行人结束拉伸,C区的结果才出来。
第三局, 23-25,狢坂胜。
臼利满被欢呼的队友压在最下面, 赤苇京治回到后台, 独自坐下, 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C球场下一场比赛, 鸥台VS音驹。
………
日向翔阳擦干汗、做好拉伸、吃完午饭, 把自己收拾好才来到场地边上观赛。
音驹和鸥台已进入第二轮,比分……十五比九。
音驹这边是全主力,鸥台只上了昼神幸郎、白马芽生和万川飒太,二传手是他们平时都在场下做记录的队长辰野圭,他们剩下一半主力大概率会留到四分之一决赛里。
两支队伍都是防守强队,但一支重点在地面,另一支在网口。
音驹的拦防配合默契且顽强,限制得鸥台攻手格外难受,然而,鸥台的拦网也完全摸清了音驹的套路,他们不追求撑起,而是一步到位直接拦死。
细捋一下两边的得分,会发现鸥台目前拿下的拦死分已有八分,对音驹王牌山本虎的拦死就有五次,总拦回的次数更是多得可怕。
日向翔阳和田中龙之介完全同山本虎感同身受,眉头紧皱。
“拦网就是最好的防守。”
艾伦·墨菲笑眯眯的,场上,昼神幸郎联手白马芽生把山本虎的调整攻再次按死,干脆且爽快。
猫又育史用掉最后一个暂停,面对队员,他仍是那副温温和和、没有丝毫急躁的表情。
很快,孤爪研磨抓出机会诱导拦网过网击球犯规,打压了下鸥台的气势,音驹稍微缓了过来——只是,这不足以将大局逆转。
局末,手痒难耐的星海光来换辰野圭上场发球,强势的发球搭配强硬的拦网,鸥台一口气从二十分冲到了最后。
没有悬念,鸥台获胜。
孤爪研磨看到了乌野几人,他眼神平静地朝日向打了个招呼,继续拖着沉重的双脚,和队友离场。
星海光来也早早看见了日向翔阳他们,他走近了些,挥了下手:“下场比赛加油。”
日向翔阳等人的眼神嗖地变得坚定锐利,他们颔首——
B球场,四分之一决赛,乌野VS稻荷崎。
………
工作人员引导着应援队更换,泽村大地和北信介等人来到第一排,底下的选手抬头,轻易就能看见前辈们的应援。
“去年,谁也没想到第二回站乌野击败了夺冠热门稻荷崎,而今年,两支队伍又一次站在了网对面。”
镜头对准毕业生,接着对准广阔的竞技场。
“春高现场,进入中央赛场前的最后一场比赛。”
“两支以超凡的进攻性为特点的队伍,两位技巧高超不相上下、分别是U20和U18代表的二传手,同样拥有着负节奏的快攻武器——”
“不知道稻荷崎和乌野今天又会编织出何种美妙的进攻战术,真是叫人期待啊。”
哨响,影山飞雄最后拍了两下球,将其抛高。
平谷健两臂插至球下,一传飞到四号位的三米线上,宫侑停步没有跟进,由球附近的宫治接手二传。
稻荷崎前三场比赛的开局和以前相比非常保守稳当,没有闪光弹招式也没有花哨极限的行动,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是不慌不忙、慢慢展开——这一场比赛看来也是如此。
银岛结从后排跃出,乌野三人拦网迎上,风携着碰撞感袭上日向翔阳的皮肤,但拦网手没有高兴多久,球在他手臂上反弹,弧线的一端坠在界外。
理石平介随后大力跳发,目标一号位限制二传手的插上。
西谷夕侧扑出起球,闪电翻滚挪位为影山飞雄腾出空间,二传顺畅插上,脑中却对第一球产生了些许犹豫。
稻荷崎这些天的表现真的非常平稳,甚至给人一点在面对井闼山和鸥台的感觉。
但这缕犹豫不到零点一秒就消逝了,影山制动抬肘,传球确认。
“嗖砰!”
日向翔阳已跳至高空,挥臂向黄金击球点。
角名伦太郎启动同样不慢,手臂挡在攻手右前方,日向下一刻却切出一道避手线。
理石忙支起手臂平面,但还是差了半臂的距离。
1-1,干脆有力的回击。
影山和日向视线射向对网,宫双子同步地磨了下牙,嘴角却微翘起来,眼里渗出些狡诈的光芒。
不要着急,再等一会儿。
黑须法宗稳稳坐在椅子上。
理石平介顶起木下久志的发球,一传到位,稻荷崎前排没有像方才一样变化,宫治和角名分别占据二传手前后。
跑动减少,节奏加快,乌野拦网随之紧绷。
超快攻?!日向两眼睁大,盯紧了冲来的宫治。
——只是诱饵。
宫治起跳扯起日向,宫侑腰腹发力,球托向角名。
背快球掠过匆匆起跳的田中,砸进乌野半场。
影山微眯起眼,下一球同样以日向为诱饵。
网前的副攻手换为了一年级的垂水笃人,一米八七,他独自为一个单位行动,盯防日向,宫治和银岛负责剩下部分。
影山飞雄拉开球为田中龙之介撕开拦网,王牌不负众望,一发暴力的斜线捅入稻荷崎空当。
2-2,两边没有交流,继续以球挖掘着彼此——进攻的状态和策略,以及防守战术。
黑须法宗认为至少得等到把六轮转完,观察一遍乌野的跑位再启动双子快攻,这段时间不短不长,侑治能够忍耐,对面可能焦急但不至于更改战术。
乌养系心蹙起眉头,等待着比赛发展。
比分一点点交替上升,两边打得有来有回,看不出来赛场的势头偏向哪一方。
“稻荷崎是不是太谨慎……”
菅原孝支说着换了个词:“安分了?”
泽村大地、东峰旭和清水洁子嗯了一声。
泽村又道:“毕竟去年一轮游了。上一年我们能赢稻荷崎,也有一部分对面太过自信的原因……”而现在的稻荷崎,看着真的不太好下手。
比如防反方面,乌野照寻常思路拼发打击,效果有是有,但稻荷崎攻手调整攻的技术比之前细腻了些,再时不时吊个球抹个手,处理得格外油滑,把乌野施加来的压力卸去了大半。
终于,在比分进入两位数后不久,双子快攻这块石头落了下来。
一道弧线长长拉开,在交叉的前排攻手的掩护下从二号位飞至四号位,还是甩开了提防了许久的拦网。
紧接着,宫侑的发球轮。
稻荷崎加大进攻力度。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乐潮响了一阵骤熄,宫侑跳飘瞄准五号位,缘下力两手匆匆升起,却还是让球翻了出去。
第二球,缘下勉强顶起,影山处理好球交给田中强攻,炮弹崩开稻荷崎三人拦网,银岛冲出底线背垫救回。
宫侑长传给宫治,没做太多调整,宫治就着这份不规则的旋转一扣,球擦着拦网飞向众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方向。
第三球……
尾白阿兰没忍住:“话说,你们觉不觉得,侑和治刚才那个配合,是不是有点像……”
他没把话说完,但其他人都知道他想说的那两个人。
“这种事你应该比我们知道得更清楚吧。”大耳练对这位U20代表说。
赤木路成满足王牌小小的吐槽欲:“所以发生了什么?”
尾白立刻把某人天天不经意路过井闼山团伙私人自主训练场地的行为全抖了出来,还控诉道:“他有了灵感还偷偷拉我去练,喂了我一堆奇形怪状的球!”
八卦在宫侑连发结束时暂止。
影山飞雄大力跳发闪电掠过平谷等接发者,极限压住白线。
下一球,理石一传过网,直接把进攻权送到乌野这边。
日向大步迈开,鲜艳的橙色火般拽住了拦网的注意。
这才是诱饵!小个子一把拽下拦网手。
而在日向后方,田中的身影跳出——乌野的大炮不知何时已转移至中路,他摆动肩臂,蛮横的一击砸进空网。
“漂亮的配合!”
果然完全不能轻松一刻。
看台上有点放松的尾白阿兰等人默默将应援物攥紧了一点。
当然,场上的宫侑他们肯定不会松懈。
他们相信今天的后辈。
汗水积累,从一张张坚定执着的面庞上滑落。
拦防渐渐嵌合稳固。
“砰!”银岛抓住被角名和宫治引来的半直线。
宫侑小心翼翼调整,但托出的线路依旧飞扬明亮,二传手串起防守好进攻,引领着所有能上步的队友。
稻荷崎扎实的多点攻分散开乌野拦防,理石平介起跳,面前仅一人拦网,他挥臂,将球扣入拦网和标志杆间狭窄的缝隙。
第一局,21-25。
稻荷崎胜。
第559章 春高-中心
第二局, 乌养系心大胆调整站位顺序,影山站四号位让两边的强轮错开,转动他们两点攻弱轮的重任交给月岛萤等人。
乌野磕磕碰碰渡过开局, 在影山的发球轮将比分追平,接着, 稻荷崎又将分差拉开。
双方拉扯到局中,乌野的拦防总算成型发力,月岛抓住机会拦死角名, 扼住了稻荷崎越来越凶猛的攻势, 四分分差很快又一次在乌野其他人的努力下被抹平——然后反超。
山口忠上场发球。
发球手屏息凝神, 视线在远处的通道标识上停留片刻, 而后蔓延至稻荷崎半场,他全部精神来到自身, 来到手中的球上。
上步、抛球、起跳, 力汇聚掌间稳稳贯穿排球。
“砰!”跳飘球袭向六号位, 带来一阵并不凶猛却令人汗毛直竖的风。
宫治前倾重心,手臂递往飘忽不定的球下, 但越往下, 球的位置越不好掌握,只是几厘米的误差,球就从他手上反弹, 扑向远处。
所幸宫侑就在球的方向上,二传手手来到腹下猛地一捞, 把球送往四号位。
“右!”月岛萤、田中龙之介和缘下力三人并拢。
月岛已看准理石朝向, 确认这位扣球手不可能再有其他线路, 拦网手定位指挥一气呵成, 下一刻高墙升起, 阴影罩过理石头顶。
18-17、19-17、20-17,乌野发拦紧密配合,眨眼咬下三分。
20-18,宫侑二次球扔出搅乱乌野进攻,稻荷崎争分夺秒防反,垂水快攻极限擦过拦网砸在界内地板上,结束卡轮。
21-18,21-19,短来回。
22-19,宫侑发球出界。
紧接着,22-20,田中同样发球失误。
局末的压力平等地压在每一个人肩头。
理石平介深吸一口气到颤抖停止,抛球。
一分掀起管乐灿烂的呼啸,一分让太鼓声沉重密集地砸响。
黑须法宗紧急要了个暂停,稳一稳众人的发球。
乌野一行人也趁此喘了一口气,他们离局点只剩一分,但分差完全不能够让人安心。
三十秒转瞬即逝,汗珠重新洒落在赛场之上。
角名打手出界利落地拿下一分后,稻荷崎的关键发球员小作裕渡将他换下。
三年级发球手面容沉稳将球托起,一道刁钻的线路随后划过上空,袭向田中和缘下中间。
“我来!”缘下尽可能快地甩臂截球,保住进攻点田中。
但一传不行,影山大步迈开,横穿过整块场地,把自己塞进球下,他制动借力,将球托往身后。
传球过头,田中边往右挪边上步,扣出一枚粗糙的球。
“One touch——”双人拦网撑起扣球。
宫侑踏出一步,身影刺入平谷余光,自由人紧急刹车,宫侑抬肘,接管一传,将飞驰的节奏再提上一提。
二号位,没有参与拦网的宫治起步,与兄弟默契配上。
23-22、23-23,稻荷崎的进攻撕开乌野防线,比分追平。
离局点仅一分,缘下咽下口水按住双膝,目光钉紧发球手。
在球发出的那一刻,他肌肉被牵动,手臂顶着巨压撕开空气。
“砰!”排球冲向网口,影山和银岛前后跃起。
二传手单手把球截住,硬拨回一点五米线上,木下拉开臂膀,扣球避开拦网直追宫侑胸前。
宫侑匆忙转体侧臂,一传不到位,宫治将球起给银岛,乌野三人拦网。
汗涔涔的手臂一节节攀升,像海浪扑来,比银岛想得更高。
“One touch!”拦网抓住这记斜线,完美撑起。
田中揽下一传,西谷向前,一直到三米线边停下,而后跃起。
自由人托起双手,包括影山在内的其他队员都涌入进攻节奏——
同时多点进攻!
缘下咬牙,使出全身力量挥臂压腕。
24-23,乌野先一步来到局点!
并且接下来发球的是——
泽村等人视线投向发球区,影山平托起球,激烈起伏的胸膛一点点静下来,整个人剑般直立。
一口气把这局拿下来!
发球手抛球助跑,流星一般的跳发球承载着乌野众人的期望袭向对网。
想得美,就在这一局结束!
自由人砰咚倒地给球卸力,稻荷崎半场织成一张紧密的网,进攻连上保护,回收回球再来。
宫侑同样组织多点攻,仅平谷一人留在后方保护,自由人守着二传手身前的两名攻手,而二传手身后,宫治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空白尖锐刺目,传球捅入,宫双子快攻下球。
24-24,比分再度持平。
尾白阿兰等人松了一口气,但心脏却仍紧张地悬着。
他们和对面看台上的人都感觉,这场比赛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
副馆,井闼山内部的对抗战已经结束。
接下来要上场的队员继续热身。
寒山无崎给神谷彰他们发完一组球才下场,另一边,佐久早圣臣还在给尾藤直也充当拦网板。
寒山看了眼时间,稻荷崎和乌野有第三局应该也到中后期了。
他走到雨宫大辅旁边,瞥了眼平板屏幕。
乌野VS稻荷崎
0:1
21-25
35-34
镜头拉至网前,每个人身上泛着红色,汗把他们从头浇到尾,热气腾腾。
还在第二局。
“难得看到打到这种分数的。”
雨宫大辅说:“稻荷崎这局要是拿不下来,对士气的打击应该很大。”
“嗯……耐力也是个问题,不过稻荷崎里面,宫侑、宫治和角名第三回战都没上,体力应该还算充足,而且他们有人能换,乌野就只能硬撑了。”
寒山无崎叫走佐久早圣臣,伊庭恭平和古森元也等人也积极地跟上,一起去现场看看这场精彩的拉锯战。
希望别结束得太早。
竞技场外,井闼山的二年级后勤正敲着键盘,把两支队伍的数据都忠实地记录下来,旁边,涉谷润和云雀田吹时不时聊一句,看得非常开心。
寒山凝望着这位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国家队教练:“?”
云雀田没什么架子地挥了挥手:“中午好。”
伊庭恭平几人认出对方,有些恭敬地颔首。
“下场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被敷衍的云雀田吹卡了半秒:“那不说废话了,我有些事想跟寒山同学你聊聊,不算急,不过这么巧遇到了……”
寒山无崎视线移向远处的球场,一动不动:“先看完这一局吧。”
云雀田吹大概体会到火烧所描述的那种压力了:“……好。”
乌野VS稻荷崎,第二局,38-39。
现在又变为稻荷崎领先。
“要四十分了。”古森元也很轻地吸气。
B球场燃烧着,向外散发出比另外三个球场更加明亮刺眼的能量。
看台上的目光几乎都被这十数道身影夺走,谁都能看出他们的沉重,但他们仍然在跑、在跳。
不再需要中央球场了,他们已经成为了世界中心的星星。
日向两臂后摆至极限,最后一步制动扯开重力。
垂水跟着起跳,但谁也没想到,日向只是很轻地跳了一下,接着掉了下去。
日向踩住地板,膝盖下沉再度蓄力。
“嗖!”他真正摆脱引力的束缚,跃至高空。
影山精准的传球飞来,日向甩臂,击出一发避手线。
球压下角名僵直的手臂,冲向界外。
三十九比三十九平。
“好球!”乌野高声庆祝着。
“噔噔-噔噔-噔噔噔!”稻荷崎管乐声汹涌。
宫治顶起影山的大力跳发,一传到位,但接发者同时也被限制住了上步。
乌野拦网压向中右路,宫侑却视若无睹,他双手翻动晃开拦网,给银岛制造出一对一的局面。
银岛发狠使力到脸色狰狞,就算大斜线被木下看出,还是炸开了这块顽强的挡路石。
39-40,数不清是第几次局点。
宫治走上发球区,短暂脱离了闷热的场地。
四周很静,凉意钻入鼻间,他随后还给外界一口火烫的气。
发球手没有数秒,他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完全模糊了,只有身体是清晰的,酸胀、沉重,还有日复一日沉淀出来的球感。
“嘭!”大力跳发球瞄准一号位,崩开木下的手臂平面。
球飞回稻荷崎半场,扯出解说喉咙里的“好发”声。
平谷瞄见宫侑指示,平稳起球,金发的二传手手臂扬起,汗珠闪闪发光。
二次!乌野拦网戒备着宫侑。
或者是假扣真传?但他们这次没看到对方动作停下。
宫侑转体收腹,一记锋利的半直线避开拦网。
心脏颤动了一下,比丝线还要脆弱,却拽住了两头。
自由人横出手臂冲入未知。
“砰——”
实在的碰撞感轰散所有人的不安。
Nice catch!
西谷手一撑地板咬牙站起,影山朝着传球奔去,日向等攻手不断垫步调整,等待进攻。
拼尽全力的长弧线飞过大半张网,来到田中眼前,攻手同时看到稻荷崎三人拦网聚拢。
田中踏下最后一步,浑身肌肉紧绷,力和汗水沿着同一条脉络流淌,他闷哼一声,剩余气力全数爆发。
“嘭!”炮弹打穿拦网,掀翻地面防守。
然而球还是没落地。
它旋转着向上,把所有人的注意吸到一起,在令人眩晕的光线里,两只手一节节攀高,共同触碰这轮太阳。
日向和宫侑的手臂伸长到极限,绷到几乎抽筋,球在网口摇摆,最终落向了稻荷崎半场。
“补救——!”
平谷在沙哑刺耳的吼声里倾倒,地板狠狠擦过他的皮肤,球砸中他摊开的右手。
宫侑匆匆抬肘,传球快到他十指发抖,日向跑向左翼,身体力量却扛不住他跳上往常的高度。
快快快快快——!
网两侧的防守和保护队伍拉紧。
宫治起跳,肩膀硬拖着手臂甩开疲惫,追上疯狂的来球。
压住!宫治手腕奋力落下,按住传球轰出一记迅猛的斜线。
气流擦过拦网指尖,只留下一抹没有形状的灼烧感。
“砰咚——!”
火烧遍全身。
39-41,第二局结束!
两边队员无一例外都在大口喘气,但这一次,不用那么急了。
比赛结束。
稻荷崎胜,乌野止步八强。
欢快的管乐声响彻场馆,宫侑和宫治撞在一起,队员们抬起拳头兴奋地庆祝。
球网的另一侧,乌野陷入静默,队员的灵魂仿佛还被数秒之前的赛场束缚着。
“啪啪——”
掌声在耳边溅起,声音越来越大,化成一片潮水淹没了赛场。
缘下力等人抬头,看见前辈和应援队的人正在鼓掌,还看见很多陌生的面孔也做着同一件事。
“…………”
掌声蔓延看台全部,同时献给乌野和稻荷崎。
两队人深深鞠躬,脚步或轻或重,走向后台。
寒山无崎和云雀田吹走到另一边谈话。
宫侑的目光刺来,寒山无崎敏锐地看了回去。
宫侑笑容更大,寒山无崎仍是面无表情,两人的视线随即分开。
“你们打算坐到决赛吗?”星海光来对佐久早圣臣说。
鸥台的八强赛也即将开始,星海继续说:“不无聊?”
佐久早圣臣:“能打的比赛有很多。”
“但是春高只有这么一场了。”
佐久早望着正前方,嗯了一声。
一个小时后,男子四强名单出炉——
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
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
大分县代表,狢坂高校。
长野县代表,鸥台高校。
………
井闼山所在酒店的会议室里。
涉谷润将沉甸甸的、装满稻荷崎主力数据的笔记本电脑放下,雨宫大辅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对他们说。
“开始今天的作战会议吧。”
第560章 春高-首战
“听说了吗?昨天的八强赛, 稻荷崎和乌野第二局打上了四十分,但一共也只有两局,稻高的消耗应该不会太大。”
“四十分?!这么焦灼的吗?可恶错过直播了。”
“这可是最精彩的魔鬼第三天啊。”
宫侑在闹钟响起前五分钟醒来, 他的起身让还打算再躺一小会的宫治也掀开了被子,两人在狭小的卫生间挤着, 边洗漱边拌嘴,脑袋也渐渐摆脱昏沉。
银岛结和小作裕渡结伴到餐厅,调侃起理石平介和目黑进的黑眼圈, 但角名伦太郎指了指了另一边, 他们看到趴在桌子上的垂水笃人, 看他样子, 似乎还没从昨天的比赛里恢复过来。
平谷健拍了拍垂水的脑袋,垂水才抬起头来, 嘴里嘀咕着好累, 等吃过饭, 他脸上才涌出了一些精神。
一行人收拾齐全走出酒店。
在清晨的寒风里,稻荷崎的大巴启动。
“今天是井闼山和稻荷崎对战, 井闼山的主力队员应该会出场吧?我前两天的票都买了, 结果完全没看到寒山选手发球。”
“我也是,不光是寒山选手,佐久早选手、古森选手和伊庭选手都没上过场, 不过……一年级和二年级里也有不少出色的家伙啊。”
“是,那个白滨看起来很不错, 一年级的副攻里面, 就他的表现比较亮眼。”
白滨晴彦靠在椅背上, 闭拢的眼皮时不时颤动, 他被一个很浅的梦困住, 不知为何忘记了呼吸,越在意,越想醒来,人就越难受。
大巴突然刹车,昨晚没睡好的一年级还是睁开了眼睛。
白井慎之介、岩下泰治和古森元也低声闲聊着,尾藤直也一下下捏着一个慢回弹玩具,橘川琉斗做着手指操打发这段煎熬的等待时光,伊庭恭平头对着窗外,望着正在慢慢苏醒的街道。
目的地抵达,一行人排队下车。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拉上口罩,迎着路人的目光向前,目不斜视。
“井闼山太可怕了,完全想不出今年有哪支队伍能击败他们。这一年说不定可以达成零局失守。”
“别太小瞧稻荷崎了,今年他们的气场和去年比完全不一样了,打得又狠又稳。场上会怎么样……还说不准呢。”
“哈哈,这就是春高赛场的魅力啊!”
换上队服、佩戴护具、检查球鞋,井闼山和稻荷崎众人紧张地进行着热身。
应援队看台上,两支庞大的队伍涌入,担任指挥的秋成夜抬了抬胳膊,管乐奏响,朝对手和四周观众打了个轻快的招呼,稻荷崎不甘示弱,紧跟着来了段激情的演奏。
第一排,井闼山比起昨天多出了三个人,饭纲掌、藤野道一郎和西尾悟跟好久不见的队友们寒暄着,眉宇间的笑意难以遮掩。
在喧嚣和躁动里,有人很轻地说了一声,然后场地忽地静了下来,所有人注意力向着一处地方汇聚。
“来了。”
宫侑嘴边挂着一抹自信的浅笑登场,他解开外套,飞扬的衣摆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主将手勾了勾,目黑进心领神会地接过外套,平谷健忍不住暗处翻了个白眼,角名伦太郎和垂水笃人嘴唇默默抿紧。
很有气势,银岛结几人想。
但他们对上以寒山无崎为首的井闼山一帮人冷漠中带着些许迷惑的反应,一瞬间感觉某种东西从自己心里永远地消失了:“……”
“觉得尴尬就不要这样做啊!”尾白阿兰奋力吐槽。
北信介鼓了两下掌,很和蔼地说:“我觉得还挺好的。”
寒山无崎不紧不慢走到主裁那边,站在宫侑面前,盯到宫侑怀疑自己脸上出现了什么脏东西。
寒山忽然开口了:“「双子」变身。”
宫侑:“…………”
主裁:“…………”
寒山带着发球权结果、场地结果以及刚琢磨出来的幽默词组返回队伍。
很快,佐久早圣臣等人:“…………”
排球的落地声打破了沉默,两边有序组织起最后的热身。
在一颗比一颗更用力的扣球里,轻松的气氛远去。
“这里是2014年第66回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半决赛现场,对战双方——”
“连续二十年第三十七次进入全国大赛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
首发站位。
伊庭恭平,佐久早圣臣,橘川琉斗,寒山无崎,尾藤直也,白滨晴彦(古森元也)。
“连续四年第三十二次进入全国大赛的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
首发站位。
宫侑,理石平介,角名伦太郎,宫治,银岛结,垂水笃人(平谷健)。
稻荷崎先行发球。
应援停下。
熟悉的安静笼罩场馆。
宫侑平托起球,脸上的笑意不复存在,稻荷崎其他人吸气,压住那颗正在猛烈跳动的心脏——
侑的发球是他们今天能否打开局面的关键,绝对不能失误!
宫侑抛球,踏出随意但绝不简单的几步,步幅和时机都攥到位,他挥臂,击中急切下坠的排球。
“砰!”
跳飘球袭向五号位,坠得早且快,不给尾藤慢悠悠跨步的机会。
接发者唰地前扑,像被扯翻一样,他两条手臂匆忙并起,送出一道极低的弧线。
伊庭插上至一半转向,紧急给直冲而来的排球向上一垫,橘川喊着我来起步,寒山停下做保护。
稻荷崎压上三人拦网,换来橘川一个轻飘飘的吊球,但这颗吊球并不难判断,平谷早已到位,双手等在球下。
自由人的十指仍有点发僵,节奏快慢这道永恒难题的压力已经作用在上方,但他们的二传手又将选项缩为不会犯错的起高就行。
起高就行,平谷不用思考那么多。
他将球送出,前排三人同时飞快散开,从拦网转入进攻。
宫侑起跳,动作比球场里的其他人都要干脆迅速,像被上紧的发条,他指腕用力,一记闪电撕开略微平淡的空气。
“!?”众人仿佛能嗅到被擦出的火星味。
在这场比赛前,稻荷崎开局的节奏都比较慢热,但今天的启动意外的非常快!
角名、宫治、理石和银岛四点齐动,织出一张紧密的进攻网,快节奏铺向井闼山,拦防人员要么没反应过来,要么被位置牵制难以及时到位。
宫治切到角名左后方,两人几乎同时起跳,传球嵌进这奇形怪状的配合里,掠过角名后脑精准抵达宫治手中。
超快攻!
宫治甩臂压住,快球刺入寒山和佐久早中间。
第一分,稻荷崎爽快收下!
“惊人的配合!”解说喊道。
“这配合简直乱来。”西尾眉头皱起。
饭纲惊了下便定住:“初见杀而已,这种距离很容易被寒山一抓抓俩,之后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但是——
寒山无崎望向庆祝中的对网,稻荷崎状态火热。
他有一种直觉,稻荷崎在今天这场比赛里绝不会沿用先前保守的策略,像这种极端的进攻场面,之后还会上演很多次。
寒山想的没错。
稻荷崎最自信的点是变化多端的进攻,唯有在此事上他们能压住井闼山,他们找到的唯一的取胜方式就是进攻、不顾一切地进攻!
前面几场比赛的慢热作派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把握着更大胜算,以更平稳的方式度过更好,一方面是为了在今天给井闼山带来这个“惊喜”。
稻荷崎要舍弃全部小心和保护,狠狠往井闼山的脑袋来上一拳!
宫侑回到发球区,眉眼翘起。
上一球良好的感觉让宫侑掌心的触感和发球线路更加明朗,他瞄得更加精准刁钻。
“砰!”速度和方才相差无几的跳飘球袭向尾藤左手边,落点离边线极近,几乎完全杜绝了古森来支援的可能。
尾藤重心倾倒,两条手拼命往前延伸,他赶到球下,但球最后刹那突然一晃,躲开了手臂正中。
“漂亮!宫侑选手发球得分!”
0-2,宫侑沐浴了会儿夸奖和欢呼,再次返回发球区。
“Don’t mind!”古森对尾藤说,“手臂记得侧打开还有……”
寒山开口:“启动再快一点。”
他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比对手攻势更能让人感受到具体的压力。
尾藤咽下口水,盯住跃起的发球手,对方转体收腹,渐渐与上一幕重合,在宫侑击球的同时,尾藤迈出步子。
接发者手臂划入低空,斜臂用更大的面积捕住来球,但角度卡得不好,球低且歪地飞出去,距离二传手有十万八千米远。
然而,寒山在附近。
寒山迅速转向,双手切断球路将其送往二号位,由佐久早调整攻。
“Left!”稻荷崎三人拦网,堵住所有好打的斜线。
佐久早却没有避开,扣球直接撞上拦网——理石的身体离网较远,球借其反弹,从这片空当之中突破。
“卧果!”
佐久早紧接着大力跳发,宫侑看到球路,从外侧绕了上去,但一传没能顺利跟上。
“砰!”理石双手分开,脚勉强在地板上站住。
球的影子飞过边线,被宫侑夹紧递上去的两臂拦住。
寒山动步,三人拦网在宫治面前聚拢,一如既往密不透风。
宫治强行拐出直线,球不重,却蹭过拦网猛然变线,佐久早上半身被扯倒,极限防起。
伊庭托出一枚高球,尾藤斜冲向网前,理石也在其右前方停步,角名和宫治随后压来,前排三人严格控制住人网关系,预备起跳。
尾藤踏跳入空,转体收腹后却朝向直线,完美戏耍拦网。
“砰——”
清脆而饱满的碰撞声响起。
宫侑两臂稳稳并在腹前,他倒地卸力,一传同样完美。
球的旋转和位置都很适宜,好到让人怀疑其实是扣球手钻进了拦防的圈套。
至少限制住了宫侑,就算他之后要进攻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饭纲等人的目光迅速来到宫治身上——果不其然,宫治上步,用二次进攻牵制寒山。
寒山视线扫遍稻荷崎半场,宫侑没威胁,橘川和尾藤应该会去看住两翼,难题仍是挤在中间的宫治和角名。
拦网手调整了一小步起跳,胳膊朝两个方向晃出去,一边守在宫治顺手的线路上,一边防备角名快攻。
短弧线划过空气——假扣真传。
但进攻一方的神经却比拦网更加紧绷。
光迅速且模糊地扫过角名的脸颊,紧张感流通全身在腰腹迸发,一切转化为兴奋。
快攻手卖力收腹带动手臂改向,擦过那把直劈自己脑袋的刀。
“砰!”
快球掠过寒山头顶,砸在井闼山的地板上,落点离出界不到三厘米。
1-3
判断出界将这球放走的佐久早和伊庭望向彼此:“……”
寒山转过身去,微弱地扯了扯嘴角,尾藤深呼吸调整。
“好球!角名!”
“噔噔噔-噔噔噔!”
稻荷崎丝毫不顾忌失误的进攻还在继续。
两分钟后——
井闼山VS稻荷崎
2-6
在观众震惊的目光里,分差来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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