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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IH-轻松

    井闼山和森然的比赛结束以后, A场区的赛程表上还剩下三场比赛。

    井闼山打得快,约半小时过后,下一场比赛才会正式开始。

    雨宫大辅嘱咐队员们好好休息、好好填饱肚子, 到了一点再专心观赛。

    他只要求看一场比赛,等到明天第一场的对手出来以后, 大部队就可以回酒店了。

    这回井闼山的签运着实不错,他们所在的赛区很安宁(仅针对井闼山的安宁),许多劲旅都被其他三个赛区分担了, 他们这儿不再像春高时那样强豪扎堆、就算能杀出来也要费不少力气。

    对井闼山来说, 今年IH的晋级之路应该是比较轻松的, 四强以前, 唯一值得烦恼片刻的对手大概只有鸥台了。

    “我很喜欢艾伦监督的理念和战术风格。”

    雨宫大辅边吃着盒饭边对涉谷润说:“他很擅长教人,几年下来, 鸥台的成果有目共睹。二年级的昼神、星海和白马也都是出色的选手, 等到他们再成长一番——”

    “未来的鸥台或许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对手。”

    涉谷润暗自思索着:“未来吗……”

    “今年是没有问题, ”雨宫大辅笑了一声,语气笃定又自豪, “我敢说, 今年的这一批人,是井闼山男排几十年历史中最强的一届!”

    与鸥台发球拦网的方针始于监督的要求不同,井闼山将此方针提上首位的最大原因是选手的个人风格。

    雨宫大辅乐于根据主力选手去调整队伍的重心, 有时是防守有时是进攻。寒山、佐久早和荒木等人的共同出现让他有了新的想法,但同时他惊讶地发现, 队伍在其他方面也并没有被落下。

    全面这词说来容易做来难, 雨宫大辅只要求队伍不偏科、不为了一面而去忽视另一面。

    而现在队员所做到的却远远超出了雨宫的预期。

    想到这里, 雨宫大辅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光的力气, 感觉能对着下场比赛写上十份报告、研究出五个不同的方案。

    不过明天第一场比赛的战术依然会交给饭纲安排, 八强赛再由自己统筹。

    ……

    晚上的作战会议在七点结束,期间摄影组过来拍了一小段素材就离开了。

    白井慎之介踩着活力十足的脚步,跟身边的岩下泰治说:“我还以为他们会拍全程呢,吓死我了。”

    “最后的片子大概也就一小时,放作战会议肯定也是找总决赛时的。”路过的黑田佑太说。

    饭纲掌:“白井你可以想一想采访的时候要说什么哦。”

    “诶诶,轮不到我的吧?”

    “万一呢。”饭纲掌见白井慎之介思考起来,模样怪认真的,他憋起笑来。

    对方今天打得挺累的,明天又要打上一场,现在转移转移注意力、放松一下心情也好。

    饭纲掌扭头又见自家副将在发呆,便问喜多村新太在想什么。

    喜多村新太:“今年吹奏部的应援曲目是不是换过了?我一直没听到《银河铁道999》。”

    “好像是换了几首,”古森元也回想了一下,说道,“我去问问……”

    喜多村新太赶忙拒绝:“不用麻烦了。”

    “让他去问呗,”荒木明哉一把揽住喜多村新太,“就加首曲子的事。”

    喜多村新太白了荒木一眼:“你以为人家排练不辛苦啊?说加就加。”

    荒木明哉皱了下鼻子,悻悻认错。

    古森元也犹豫了一会儿,再回神时看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已经走远了,他连忙几个大跨步追上。

    寒山无崎正单手拿着手机打字,古森元也凑近瞥了一眼,才发现他已经和秋成夜聊上了。

    【秋成】:「今年确实换掉了,但这是必练的曲目,加上也没太大问题,不过我要和其他人先商量一下。」

    古森元也:“……你动作真是迅速啊。”

    他转身就要和喜多村新太分享这一好消息,却被制止了。

    寒山无崎关闭手机,道:“还没完全确定下来。”

    “也对。”

    “是那部动画。”佐久早圣臣突然出声。

    他方才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似乎并不是宫泽贤治的书,就一直在回忆。

    “小臣你也知道啊,”古森元也有点惊喜,他拉着两人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来,“梅德尔又温柔又漂亮,是我的童年女神哦!你们呢?”

    古森元也的童年女神数不胜数,从梅德尔到SEED里的拉克丝。他经常给佐久早安利各种动漫,班级里热聊的、电视机刚好播到自己又觉得不错的,但他至今安利成功的事物只有排球!

    实际上,早在古森提过以前,佐久早圣臣就知道《银河铁道999》了。

    佐久早过去读的幼稚园会在下午的固定时间段播放动画,一堆人挤在一起,他则在角落里做着自己的事,有时老师会走过去劝他,他才抬头认真看起动画,当然,依然远离人群。

    对于这部动画,佐久早的印象只剩下一架在星星里飞行的蒸汽列车和一位忧伤又美丽的女主角了,回想起来有些朦胧,但感觉却意外不错。

    而寒山无崎看的是纸质漫画,从老店长那里借来的。他不怎么看动画,反倒是父亲挺喜欢的,偶尔会扯着他一起看。

    至于“童年女神……”

    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的眼里闪动起了好奇的光芒,然后两人听见一个足以让空气结冰的迷惑回答——

    “薄薄的煎饼。”

    “?”古森元也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没听过的人名吗,还是……就单纯只是煎饼?

    他望向佐久早圣臣:“你听懂了吗?”

    佐久早的眉头愈蹙愈紧,却在几秒后猛然一松,像是理解了一切似的,他点头:“懂了,无崎在说他喜欢吃薄薄的煎饼。”

    “不,什么煎饼?我们不是在讲……”

    古森元也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寒山无崎打断。

    “不过我已经吃腻了。”

    所以为什么是煎饼啊?!

    古森元也看着两人走远,留他还在原地凌乱。

    二十分钟后,翻来覆去怎么都想不明白的古森元也敲响了隔壁的房间门,誓要找出一个答案。

    佐久早圣臣刚吹干头发,现在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听歌,歌曲是喜多村新太提的那首曲子,而寒山无崎还在浴室奋战。

    “寒山好慢哦。”古森元也等了好几分钟都不见人出来。

    “洗完澡还要打扫卫生、处理脏衣服。”

    古森元也这才回忆了被佐久早支使着清理落到地板上的头发丝的痛苦时光。

    佐久早圣臣余光瞄到古森的表情:“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从来没提醒过他。”

    怀旧的老歌轻轻地唱着,卫生间的门缝里涌出橘黄色的光芒,光芒在地板上流淌着,上方冷淡的白炽灯洒下来,两者融在一起。

    古森元也看到金色由浅至浓地上下分布,而后金色越占越多,把小臣那张嫌弃脸也照得可爱又亲切。

    “噗嗤。”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

    后面吹来了一阵热风,古森元也感觉耳朵有点发烫,但捏了捏依然没有温度变化,他笑着回答佐久早:“果然来到井闼山是很正确的选择,小臣你也交到了非常好的朋友呢。”

    佐久早被古森的语气恶心到了:“……不是我在问你。”

    “欸?晚上好……”古森元也向后仰着脖子,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寒山无崎。

    寒山的俯视一如既往的让人发怵,不过仅限第一眼,之后他也被灯光照得暖和了起来。

    古森元也将自己连带着屁股下的椅子向角落挤去,让出一条窄道供对方通过,调整了下心情后继续说:“不管是谁问的,但这就是答案。”

    正确的选择吗?

    寒山无崎心不在焉地扫过那一条狭窄至极的通道,他懒得去拎起时不时脑子卡壳的古森,直接从佐久早的床上跨了过去。

    他曾对千鹿谷荣吉在赛前说过的话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误解。

    以为是不会后悔的程度,结果对方从头到尾想描述的都是庆幸、独一无二;以为对方想向自己证明团队的力量,原来想表达的只是个人的成长,最后又兜兜转转绕回了队友身上。千鹿谷的语言组织能力还真是……

    寒山无崎不在意千鹿谷的心路历程,他只是琢磨起了井闼山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仅仅是不会后悔,还是更重要?

    硬要排出个先后其实没多大意义,然而近些天的队友们都热衷于拿起过分坦诚的话语往人身上砸,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薄薄的煎饼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古森元也总算想起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寒山无崎便把那篇将薄饼比喻成肩膀的短文背了出来。

    他期待看到些有趣的反应,但古森果然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至于佐久早……这人已经适应自己的思维模式了,还自有一套不严谨的理解方式。

    得到答案的古森元也感到索然无味。

    他大致能领会这种朴实比喻所带来的醍醐灌顶感,打球时也是这样,鱼跃了无数次,突然有一次,一切就明悟了。可是——他最开始的想法只是想要八卦一下寒山的理想型啊!

    古森元也长嘘短叹,郁闷地准备回房了,却听到两人开口。

    “生日快乐。”

    古森元也愣了一下:“欸?谢谢。”

    因为古森生日在IH期间,所以他们家提前一个月庆祝了他的生日,但生日祝福依然会在当天送达,不过最近实在忙,他都快要忘了这回事。

    怪不得今天有些感性呢,古森元也笑起来。

    他朝二人摆摆手,回房,却看到了同屋的荒木明哉神秘兮兮的笑容,桌上放着一块慕斯小蛋糕,是秋成夜送来的,很甜。

    等古森走后,歌曲中止。

    佐久早圣臣把笔记本电脑还给了寒山无崎。

    “今晚有星星吗?”他问。

    寒山无崎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只有月亮。”

    是一轮将近圆满的金月,寂静地悬挂在城市上空。

    跟梅德尔头发的颜色很像,两人心想。

    ———

    IH第三日清晨,生物钟准时响起。

    寒山无崎先一步搞定了洗漱,等佐久早圣臣也收拾完后,两人前往餐厅。

    昨日的比赛并没有消耗井闼山太多的力量,所有人依然充满精神。

    寒山无崎看着餐厅逐渐热闹起来,他慢吞吞地解决掉盘中的早饭。

    ……

    今日的第一场比赛,井闼山再度零封对手。

    寒山无崎坐了一整场的板凳,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要好一点,打了一局。

    “之后就是你们忙活的时候了,现在先好好休息、保存体力吧。”

    赛前,饭纲掌安抚着没上场的队员。

    饭纲掌也只打了半局。

    上一学年的全国赛中,饭纲差不多是从头打到了尾,半决赛和总决赛时老是会被对手逮着体力这一点疯狂针对,今年他就悠闲多了。

    寒山无崎倒没有烦躁,他目送着佐久早和古森上场,心情平静:“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上场。”

    黑田佑太震惊道:“难道是嫌对手弱了?”

    “不。只是时刻保证进攻意识挺费心力的。”

    “我就说你最近打起球来攻击性十足啊!”荒木明哉恍然大悟。

    寒山无崎问队友们:“差别真的很大吗?”

    随后他得到了统一的回复——差别极大。

    寒山相信一些人的说辞,比如荒木前辈,但有些人纯纯的事后诸葛亮。

    被抱以信任的荒木明哉却嘲笑起了寒山奇怪的耐力值。

    “也许用的是两个体力槽,”长泽翼说,“就跟装正餐和装零食的两个胃一样。”

    喜多村新太能理解寒山的烦恼,他过去也被雨宫监督批评过这方面。

    他道:“实在累的话,也不用每时每刻都保持,在关键时刻能调动起来就行。”

    寒山无崎瞥了喜多村一眼,视线又重新回到了佐久早的身上。

    “不下定决心全面整改是低效的。”他对喜多村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喜多村新太微微睁大眼睛,哑然失笑。

    寒山对自己还真是严格啊。

    ……

    A场区的第二场比赛结束,鸥台获胜。

    井闼山所在赛区的八强赛对战名单率先出炉。

    “虽然我们在合宿里赢了很多次,但在正式比赛中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雨宫大辅展示着手里的战术板。

    首发名单里,寒山无崎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302章 IH-焦点

    鸥台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场上的选手们刚下场就开始补充能量。

    星海光来咬了一大口香蕉,富含膳食纤维和糖分的果肉一入肚,多次起跑跳跃所带来的疲劳感便一扫而空。

    其他三个场区也陆续有了结果。

    八支晋级的队伍里并没有令人惊讶的黑马, 去年的四强均在其中,除了洛山打上了三局以外, 其余三所高校都零封了对面。

    “我去趟卫生间。”星海光来跟诹访爱吉报备。

    来往的人群之中,星海光来并不引人注目。

    似乎就算身着晋级队伍的队服,也不会有人认为这个小个子是队伍中的重要成员。

    星海光来在今天的比赛里收获足了对面那群高个子的惊讶目光, 但果然……远远不够。

    队里的人总爱调侃他太想得到其他人的关注了, 但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有什么错嘛!他就喜欢看到那群鄙视自己身高的人被自己震掉下巴。

    星海想着自己的下球率, 心情愉快地哼了哼。

    拐过一角, 他突然发现周围有些骚动。

    人群的流动速度在减慢,有些人甚至停下了脚步, 他们窃窃私语着, 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星海光来好奇地看过去。

    在众人视线集中之处, 寒山无崎和稻荷崎的双胞胎正在对峙。

    双胞胎中的金毛嘴角挂着挑衅的笑,银毛神情冷漠, 两人看上去颇为不善。

    而寒山无崎孤零零一人, 身边没有队友。

    星海光来犹豫片刻,还是觉得不能坐视不理。

    他挤入这片被其余人隔出来的空间:“寒山!”

    寒山无崎侧过身来,星海光来望见对方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眼神。

    自己在担心什么?这种黑心肠怎么可能吃亏?

    “怎么没看到佐久早?”星海光来发现三人间的气氛要比想象里友好,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啊?”

    “我和佐久早又不是连体婴,”寒山无崎按顺序回道, “在聊发球。”

    “发球?”星海光来看向宫侑。

    宫侑见两人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眼底的不爽散去。

    他眯眼笑起来, 想要重新掌控话题节奏:“刚才说到哪儿了?哦, 助跑。感觉寒山同学你跳飘和跳发时助跑的距离都差不多, 跳发的强度有时会不会不足呢?”

    侑好装啊……

    宫治受不了同胞兄弟这副虚伪的模样。

    他无聊地盯着寒山无崎,却看到对方漆黑的瞳孔倏地转向自己。

    “……”

    是和北前辈等级相同的威压,宫治默默移开视线。

    蠢侑究竟还要讲多久!?

    宫侑在问完混合式发球后才心满意足地迈开了脚步,他眼睛亮晶晶的,脑海里已经在模拟发球了。

    “话说你最开始不是想找寒山宣战的吗?”宫治突然道。

    宫侑身形一顿,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

    ……

    寒山无崎和星海光来并肩走着,两人接受了一路的目光洗礼。

    星海光来起初不太适应,但没过几秒就重新大大方方了起来。

    他余光又扫过了几个嘀咕着“看起来好强”的人,对寒山无崎说:“你比我想得还要受欢迎啊。”

    “可能是我们这队组合比较怪。”

    “大部分都是在看你吧……”

    在会场入口,星海光来停下脚步。

    星海光来抬起下巴,仰视着快高出他一头的寒山无崎,姿态里却没有弱人一等之感。

    “接下来的比赛,我会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我身上来的!”

    星海坚定的眼神让寒山无崎想起了木兔和佐久早,他顿了一顿,真诚地祝福道:“加油。”

    星海光来却气鼓鼓的,他知道寒山可能没什么坏心眼,但是——

    “你的反应果然很讨厌!能不能有一点作为井闼山一员的自觉?我在向你们发出挑战欸!”

    星海光来张牙舞爪,像只炸开的河豚一样:“难道是觉得我很弱吗?!你也太高高在上了吧!”

    寒山无崎认为自己至少是有一点自觉的,他朝场馆内望去,轻而易举就能找齐队友们。

    佐久早已经结束了午休,古森又吃了一根能量棒,饭纲和雨宫监督、涉谷教练在谈话,荒木前辈……

    “我不觉得你弱,也没有高高在上。”

    寒山无崎投来沉静的一瞥,星海光来感到自己的愤怒被全数浇灭,然而寒山接下来的话又将其怒火点燃。

    “如果你那么想被人打击的话,可以把话放到赛场上说,那时我大概会更兴奋一点。”

    寒山无崎没在开玩笑,而星海光来连哈了好几声:“还说你不高高在上!”

    ———

    十二点半。

    D区。

    选好边的木兔光太郎和北信介回到各自的队伍之中,开始热身。

    “没猜对……”走时的木兔光太郎昂首挺胸,回来时的他无精打采。

    木兔总能在奇妙的小事上受挫,这次是猜硬币的环节。但在队友们一通娴熟的打气后,他再度振作。

    北信介安静地站在端线以外,在他前方的宫侑刚刚发出一记质量不佳的球。

    宫侑响亮地啧了一声,他匆匆掠过北信介,却听见对方忽然开口。

    “不要急,先练好旧的,等比赛结束再去研究那个混合式。”

    宫侑打了个激灵,乖乖应下:“……明白。”

    C区。

    “八前辈!”臼利满向着四号位托出一颗高球。

    而桐生八蓄满力气,扣出一记凶狠的大斜线。

    球坠下弹起,闯入洛山垫球的队伍之中。

    北岛三郎无视那充满炫耀意味的叫好声,嘱咐队员们:“专心。”

    B区。

    牛岛若利瞥了眼即将开始比赛的隔壁。

    口哨被一裁含在口中,下一刻就会吹响,他却收回了视线,转而望向场上的一林众人。

    若林一彦抬起多次的手肘终于安稳地垂下,他向白鸟泽点头致意。

    “轮到我们扣球了。”齐藤教练说,他把排球递给白布贤二郎。

    A区。

    比赛准时开始。

    对战双方,井闼山、鸥台。

    场上的十二人各自到位,静候哨声。

    “咻——”

    诹访爱吉平稳地吸入一口气,将球抛至上空。

    寒山无崎冷眼观望着球飞过自己的头顶。

    是跳飘,古森元也和岸本馨提醒着五号位:“橘川!”

    “收到!”橘川琉斗夹紧的两臂迎上来球,一传半到位。

    就在橘川要冲向前排准备进攻时,他看到前方那个沉默又仿佛游离在外的人有了动作。

    寒山没有切往右侧打原定的、无法实现的前快,也没有为橘川让出四号位的空间、转向保护。

    他反而外绕出去,准备平拉开,倾斜的角度让拦网者视野中的那张脸庞更显锐利。

    星海光来不再按捺脚步,当即脱离队伍,向右移动。

    昼神幸郎尽可能去稳住自己,等候传球,然而前方佐久早调整中的步伐使他、也使白马芽生的神经更加紧绷——究竟是谁!

    “嗖!”一道平且快的弧线飞出。

    球飞往寒山,佐久早圣臣却没立刻停止上步。

    他最后迈出两步,轻盈却坚定,在网前一点五米线上制动。

    白马甚至觉得他还会跳起来,但佐久早没跳。

    远处的砰声入耳,白马才猛地回神,竟发现自己还一动不动地守在原地!

    昼神也没能及时赶到另一侧,只有星海一人面对着寒山。

    星海蓄力一跳,两臂向上打直,他来到一个会令人瞠舌的高度,足够盖住这球。

    可惜对面的井闼山早已领教过他的弹跳力,眼底并没有出现星海想看到的惊吓。

    不过现在的星海根本没心思去追寻这些目光,他全心全意盯着寒山,只想着把寒山的第一球给拦回去。

    一记直线却在寒山手中拐出,星海瞳孔一缩。

    寒山不理睬拦网,或者说,拦网没对他的计划产生任何影响。

    “砰!”球精准砸上了诹访身侧的白线。

    “Nice ball——”

    “寒山,扣得好!”

    场上场下卖力地喊起来。

    寒山特意轻飘飘看了星海一眼,随后毫无感情地走开。

    星海对着寒山的背影磨起牙来,声音极大。

    鸥台的其他人在赛前就了解到两人起了“冲突”,此刻都有些无奈。

    “你不就是期待寒山有这种反应吗?然后把他打败,让他面露绝望吗?”昼神嘴角抽了一抽,努力压住笑容,“配合你还不乐意了?”

    星海气得头发竖得更直:“可他怎么能这么讨厌呢?比之前那种冷漠的样子还要讨厌!”

    “好了冷静。”

    虽然诹访担忧光来被寒山吸引了太多注意力,但光来现在的斗志真的前所未有的大,他道:“下一球给你,要好好打。”

    星海飞快地收敛掉不满之色,神情凝重应下:“一定!”

    网的另一侧,橘川却苦皱着脸、小心试探起了寒山:“……你应该没有在记恨坐了一场板凳的事吧?”

    闻言,听过两胃论的岸本也不确定了起来。

    才刚刚开局,寒山罕见的凶,就算是饭纲也猜不透寒山当下这种状态的成因。

    古森觉得事情到不了这种地步,但见那两人在得到寒山“没有”的回答后就迅速放心下来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无语——相信得太快了吧……

    寒山和佐久早的视线自然交错过后,佐久早走向发球区,寒山也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佐久早,发个好球!”

    佐久早跳发,他瞄准鸥台二传手所在的一号位。

    后撤下来参与接发的星海却将诹访护得极严实,他飞速甩出两臂,接下此球。

    “砰——”球比预想中要重,他重心后跌,尽管成功起球,但也失掉了准备进攻的时间。

    诹访插上前排,一部分的余光还留在星海身上——果然,光来没放弃进攻。

    他放缓传球,既是要等星海,又是在和井闼山的拦网者们拼耐心。

    “Left.”有话语先传球一步出现。

    橘川和岸本不疑有他,立刻催动起脚步。

    诹访心跳忽地失拍,然而双手却把球完好地托了起来,托给星海、托向寒山口中的左翼。

    “一……”寒山注视着制动踏跳的星海,吐出最后的音节,“二。”

    在星海眼前,一堵高墙就这样唰地升起。

    他跳得不够充分,上空逼仄,但那存于拦网者指尖上的开口就更加显眼!

    “砰!”他挥臂,借手岸本。

    球在后者指腹上弹起,飞得又高又远,古森难以追上。

    “哇,好漂亮的打手,那个五号看起来有点实力啊。”从未关注过鸥台的观众生出了点儿了解的心思。

    他们看着五号走上发球区,期待起对方在井闼山最强接发阵容的防守下能做到何种地步。

    井闼山半场,寒山和饭纲交换位置,前者与佐久早、古森一同参与接发。

    而星海果断追发中央的寒山。

    他掌包满球,小小的身躯在空中一震。

    “砰!”

    寒山不慌不忙地调整好手臂,多气势汹汹的球来到他手上,威力就像瞬间弱了一个等级似的。

    “好一传!”饭纲组织起进攻。

    昼神盯紧传球,把橘川的快攻拦回。

    但在球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时,古森的手臂已插至球下。

    “救得漂亮!”

    饭纲边夸边将球给到岸本,后者暴扣突破。

    井闼山拿回发球权,而接下来是寒山的发球轮。

    “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鸥台众人却不像井闼山之前的对手那样感到恐慌,他们虽然紧张,但也存着期盼——

    在合宿时接了那么多次,还把诹访他们打包送了出去,现在正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咻——”

    “砰!”

    踩着哨声发出的球将他们的慷慨斗志中断了一瞬。

    尖锐的哨声和风声粘连在一起,球砸入野泽出和上林鲸一郎的正中央。

    野泽和上林默默收起僵在半路的手臂,对视了一眼:果然还是有点恐怖的……

    “哈哈,第一个发球得分终于没再被抢了。”应援队里的新谷拓海开怀一笑,他感觉自己能赚回前两天打赌输掉的两千円。

    场上,寒山接过眼睛闪闪的工作人员递来的排球,专心准备下一球。

    第303章 IH-摩擦

    合宿期间, 鸥台卡过最长的轮次里,寒山连发了八颗球,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状况了。

    尽管如此, 鸥台众人还是接起了大半的球。

    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在之后——他们该如何在一传不到位的情况下,提高进攻的威力?

    当时的前排是佐久早、长泽和荒木, 拦网强度不弱,鸥台的反击基本上就折在这上面了。

    “首先,你们不能害怕, 头脑必须冷静, 想清楚自己要打一个怎么样的球。”

    监督对陷入困境的他们说:“除了正面对决以外, 还能用吊球避开、反弹球回收, 办法多种多样,可以想着就在此刻分出胜负, 也可以延后, 为之后的进攻做准备……”

    “砰——”

    回到赛场之上, 上林接住寒山的跳飘球。

    球赖在后排,飞得不高不低。

    野泽看到白马已移动到了边线以外, 前方突然就空出了一大块, 呼唤着他跑过去。

    而岸本警惕的视线也紧跟着到来。

    “我来!”星海主动接手二传,他大吼着白马的名字,将球传了过去。

    野泽来到白马身边保护。

    拦网者们蓄力起跳, 所形成的阴影盖住沉下重心的野泽,却盖不住两米的白马。

    白马用力挥臂击球, 想要一举拿下分数。

    然而这道从高打点射出的斜线被荒木明哉牢牢逮住。

    “嘭—咚!”

    “荒木, nice block!”

    野泽前方的阴影消失, 胳膊上还残留着与球相擦而过的感觉。

    他扫过已空无一物的落点, 加入了对白马的安慰中:“Don’t mind!”

    寒山继续发球。

    第三球又变成了混合式!

    上林真的很难忍住骂人的冲动——寒山是要把每种球都发一遍吗?

    他嘴里重重一啧, 手脚却争分夺秒地奔向落点。

    于自由人而言,更该操心的事是防守。

    上林不可能只满足于碰到、接起寒山的发球,他想要给出到位的一传!

    只要一传到位了,其他人烦恼的进攻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球撞上手臂,震荡杂乱。

    上林知道自己还没成功:“抱歉!”

    “Don’t mind!”

    白马积极地跑动着,他重回四号位,想再尝试一次,诹访的视线却偏向了野泽。

    球传出,荒木大喝一声“中间”,拦网聚拢。

    野泽一踩地板,朝上空跃去,阴影不断拔高,但眼前的拦网远不如那天卡轮时的高。

    阴影止住,但他也没天真地认为轻易就能击破其。

    野泽牢记自己的最初目的,他手臂前挥出的弧度突然柔和起来,改扣为吊。

    橘川和荒木:“!”

    岸本比另外两人少些惊讶。

    球坠得不快,他在空中转身,落地后还未站稳就直接抬脚去勾。

    一只手却早岸本够到此球。

    寒山在单手起球后脚步迅速一垫,闪到边上,躲开岸本横插来的一脚。

    光想着怎么救球了,差点忘了寒山还在后面!

    岸本连忙道歉。

    见井闼山的三号位略显混乱,要盯防的重点便成了左右两翼。鸥台拦网干脆地一分为二。

    “野泽学长!”昼神呼叫野泽跟上。

    两人前往右侧,而球与他们同向,转眼就飞到了荒木手边。

    昼神和野泽噌地起跳,手臂从下甩至网上,赶在最后一刻撑起了拦网。

    痛感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两人看见弹起的球,大声喊道:“One touch!”

    上林小心地给出一传,诹访传向四号位,白马已等候多时。

    拦网只有橘川一人,他的胳膊挡不住巨大的空当。

    明亮的光线直射下来,九米的正方形场区格外宽敞。

    白马看到了寒山和佐久早,那两人安静地守在后方,倒映在地板上的影子不摇也不晃。

    白马蓄了很久的力,终于挥臂,像举起一把重斧。

    “嘭!”一记大斜线劈出。

    球砸向饭纲,在一声闷响后飞往更远的地方。

    “芽生,扣得好!”

    “那记吊球真够漂亮的。”

    “拦网功劳更大……”

    见寒山和古森交换,鸥台众人比平常多庆祝了一小会儿。

    场下,喜多村新太询问着那颗起了摩擦的救球:“刚才没事吧?”

    “没事。”寒山没太在意此事。

    他按了按手腕,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站姿。

    “没事就好……”喜多村望着岸本的背影,“他现在改成跟野泽较劲了。”

    春高以后,岸本才注意到野泽,野泽总能防起他的扣球,比自由人还要活跃。合宿时,他经常去邀请对方一起练习,两人关系不错。

    “不过这样也好,王牌对王牌,他和野泽……”

    寒山突兀打断:“我知道。但与其说是改,不如说是新设立了一个靶子。”

    “单纯依靠某样元素来给每个人划分一个不同的对手的话,有点像1v1的宿命决斗,但其实它既不完全独立,也不绝无仅有。”

    是个勉强能听懂的比喻。

    喜多村笑道:“感觉在某种意义上,你和岸本的精力同样充沛呢。”

    对话里的中心人物站上发球区。

    岸本扫向一号位,防守不强的白马正被野泽护在身后。

    不知道能不能绕开野泽?

    岸本拍了拍球,而后抛球助跑。

    “嘭!”

    高弧飞跨过网,球快速地坠向边角。

    他就不怕出界吗?!

    野泽连忙扭头大声提醒:“芽生!”

    白马从震惊的状态中脱离,他着急地抬起两臂,而球在其上重重一踹,直接回到了对面!

    鸥台一传过网,饭纲等人齐声夸道:“好发!”

    “Chance ball——”

    岸本压下得意的嘴角,边喊边接起一传。

    随后,在荒木的掩护下,佐久早大斜线下球。

    穿过网与网前的人,野泽和白马看到岸本的目光再度落在他们这里。

    白马不敢大意,专注而紧张地做好防守准备。

    “你手别僵着啊。”星海瞥见白马木头般硬直的姿势,他想这人绝对没想到井闼山除了寒山和佐久早外还有其他人能把球发过来。

    白马手脚慢慢放松,嘴上却还在逞强:“才不用你提醒。”

    但在那道饱满的击球声响起后,白马的心脏不可避免地提起。

    他看着气势汹汹的来球逼近,脑子卡了一拍。

    就在白马暗道不好时,球嗖地掠了过去,砸进了界外。

    岸本啧了下舌,眉宇间却没太多的懊恼。

    本身就是在拼发球,失误了也不应该过分抱怨,接下来该关注的是接发——

    野泽发球瞄准岸本和橘川的中央,岸本左脚跨出一大步,手臂迅速横出。

    “嘭——”痛意弹射,他顺力后撤,垫出一个漂亮的一传。

    他仰头,视野里却有一人突然亮过了球——羽毛小子蹿上高空。

    星海绷直两臂,瞪大、亮得吓人的眼睛里,荒木的快攻愈来愈慢。

    砰的一声闷响后,时间恢复原来的流速。

    星海带着火烫的手臂落下,球比他落得更快。

    比他高的岸本、橘川都低姿扑出,最后伏在了地上。

    星海将一口干燥无比的气吸入鼻里,又刺又爽。

    “Nice block,光来!”

    “居然一个人把那个荒木拦死了?!”

    “他们差了多少厘米啊?他跳得也太……”

    看台上有些骚动。

    星海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但观众们的视线很快又被佐久早夺去——

    一记打手后,井闼山转轮,寒山回到场上。

    井闼山VS鸥台

    8-6

    9-6

    9-7

    …

    16-13

    ……

    佐久早的扣球数维持在一个中等的量上,下球率高而稳定。

    星海很少看见对方的脸上流露出兴奋或喜悦,仿佛得分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寒山也是这样,他们好像从来都没体验过失败和弱小的感觉,所以他们不在乎输赢。

    暂停的空隙里,尖耳朵的星海抓住一年级后辈在吐槽自己的亢奋状态:“自己觉得很重要的东西被别人不屑一顾,肯定会很生气的吧?!”

    他讲述起他讨厌寒山的最大原因。

    昼神见后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便主动接过话来:“当然会很生气。”

    “虽然我现在也觉得输赢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回到两年前,我果然还是——”他突然笑了起来,两排露出来的白牙却看得后辈有点发怵,“很想往那家伙的脸上揍上一拳。”

    昼神看到后辈后退了一小步:“只是想想,我是文明人。”

    “而且,比起揍人,果然还是把一切放在赛场上解决更好吧?”昼神笑眯眯道。

    他拍拍别所千源的肩膀,暂停结束,光来他们该上场了:“加油。”

    而昼神还要再等一次轮转。

    荒木跳发,野泽一传到位,星海打手出界。

    16-14。

    昼神同上林击掌,站至网前。

    他扫过对网,在井闼山两名交叉跑动的攻手中分辨着真正的进攻点。

    因途中的间歇,那原适应了对面节奏的眼睛被人影刺得微微发疼。

    寒山斜切,一瞬之间,佐久早与其重叠了大半。就在佐久早从另一侧冒出之时,昼神终于拣择清楚。

    “右翼!”他目光越过存在感极强的寒山,全数聚集到另一道锋锐的身影之上。

    拦网以最快的速度并拢,昼神、星海、诹访三人同时起跳。

    鸥台的拦网追得更紧了,佐久早想。

    他等了微末时刻,与在最高处停滞的拦网错开,才加快速度挥臂。

    “砰!”

    昼神和星海应付着这个难缠的扣球。

    下坠的重力、球捎着的旋转与力量同时纠缠着他们。

    两人没能及时使上劲。

    球在大臂上一弹,落向界外。

    拦网出界。

    “Don’t mind!”

    昼神回想着方才与球的相撞,抓着那股稍纵即逝的感觉不放。

    “幸郎,”诹访唤他,“打个时间差吧。”

    接下来是饭纲发球,威胁不大,但饭纲或许会发个菜球来套他们的快攻。

    诹访猜对了,这球果然很好接,跟喂过来一样。

    上林稳稳起球:“主将!”

    昼神快速地迈出一步,刚迈出一步,就感受到寒山等人的视线毫无遮掩打算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没被压力拖慢脚步,手臂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随后向前、向上。

    面前的寒山和橘川跟着此节奏起跳,但昼神却瞬间收力,就像蹦长的弹簧被压缩一般。

    好!

    鸥台其他人暗自点头,觉得下球机率很大。

    然而就在下一刻,寒山重新落地!

    昼神暗骂了句洋葱精,便猛地腾空,而寒山比昼神少了更多蓄力的时间,他只是屈了屈膝盖就再度起跳。

    橘川下落,昼神先一步来到顶端,他闪电般地挥臂,球却还是被寒山上升的手掌所截。

    “One touch.”寒山见自己留有余力的防备总算没碰上空气,心情不错地喊了一声。

    他落地后撤,把精神用到进攻中。

    攻守交替,昼神也冷静地将手置于胸前。

    井闼山三点攻分散掉拦网。

    昼神独自对上二号位的佐久早,而球也经由饭纲的手一托,向后飞去。中央,星海被寒山吸引走了太多注意,无法支援。

    一记刁钻的扣球擦着拦网而过。

    嗯,擦过。

    弯弧虽然刺眼,但也愈发清楚,或许把手臂再偏一点就能将其逮住了。

    “砰!”

    球砸入空当,昼神的心脏却没跟着砸下。

    选手们调整着呼吸,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分数、扣球数累积,关节逐渐打开,脚步轻盈又火热。

    哨声打破安宁,饭纲没想着再抛出一味明显的鱼饵。

    “前区——”野泽和上林吼道。

    星海立刻冲上前接起:“诹访前辈!”

    他步伐只顿了片刻,看清局势后就以此为起点上步。

    星海高高跃起,向拦网者们借手。

    “砰—”球从橘川的指尖弹起,跃得更高。

    古森当即向外跑去。

    在鸥台快把人洞穿的注视下,他将球稳稳垫回网前。

    “救得好!”饭纲传给岸本。

    昼神反应极快,他绕开星海,干脆地来到诹访旁边,而星海终于转移了他放在寒山身上的注意力,也跟着并了过去。

    拦网不算严丝合缝,但也凑齐了三人,第一眼看过去,确实把人笼得喘不上气。

    岸本狠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大,周围的空气像被自己抽干一样,他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应援声以及对面喊着的拍子。

    击球声则通过骨肉从手掌传入耳里。

    “嘣——”

    势大力沉的一击破开拦网。

    球一头猛扎下去,就在它砸上地板以前,野泽的手臂插至其下。

    “咚!”球重起,只是弧度略显不妙。

    球弹高,跨过中线,继续飞远。

    还不落吗?

    众人仰头望着——界内?还是界外?

    “古森。”寒山抬高了音量,语气却仍旧平缓。

    看来是在界内了。

    昼神提醒左右,拦网戒备。

    古森已经回到比赛场区:“收到!”

    他在端线边屏息等待。

    这落点……还真有可能在线上啊。

    随着球逼近,古森惊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

    饭纲瞥了一眼拦网,将球交给佐久早。

    “光来。”

    “嗯。”

    昼神低声数着一二。

    尾音落下,下沉的重心却立刻提起。

    四条手臂在网上伸直,两双眼睛紧盯扣球手的一举一动。

    佐久早有几缕发丝黏在耳边,被风吹了好久,终于飘起。

    他也终于挥臂。

    “砰!”

    星海顽强地滞在空中,打直两臂。

    昼神则被重力牵制,劲也跟着滑落,然而就在某一刻,他将憋了许久的力爆发出来,手臂猛地前压!

    “砰—咚!”

    球落地,落在井闼山半场,就在边线旁。

    星海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还残存着热意的手臂,他望向昼神。

    “Nice block!”

    昼神把手掌举得老高,和蹦起来的星海击掌。

    第304章 IH-包满

    鸥台是位越打越难打的对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拦网不断适应着进攻的强度和节奏,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砰——”

    佐久早看到自己所扣出的直线球被昼神和白马撑起。

    他面色平静地落地——心中被拦的轻微闷感肯定是存在的,但远远不足以影响他。

    对网大叫大嚷, 攻手们跑动着。

    手脚挥舞间,一大片热意涌动起来。

    最前方的昼神从左至右依次扫过。

    寒山和佐久早仍然摆着一张扑克脸, 尽管一分钟前刚被拦死,两人的情绪也没有因此产生剧烈的浮动。

    昼神收回视线,在寒山面前轻轻一跳。

    球从他头顶越过, 一路向左。

    白马看到了球, 而飞速移动的寒山也紧接着闯进视野。

    敞开的口转眼闭紧, 他屈膝腾空, 去高处寻找一丝空当……

    或许也不需要空当。

    白马对着那道牢固的拦网狠狠一扣。

    “嘭——!”

    扣出来的那一刻,什么忧虑就全都消失了。

    然后, 在球被防起的那一刻, 压抑感又随着拦网者手臂上的红色泛上表面。

    “右边!”

    白马甩掉杂念, 跟随大部队来到二号位,他蓄力跳起, 前伸出的手臂像能把人全部罩进去一样。

    “砰——”橘川的扣球轻易就被他撑起。

    “诹访前辈!”

    白马索要球权——再来一球!

    寒山手上的麻意早已全数消退, 他目光锁定白马,右脚跨出。

    “芽生!”诹访瞥见了这一幕,却仍传球回应。

    很快, 寒山、佐久早和白马三人在网上再度聚首。

    高高的一记托球从顶点坠落,白马跃入上空, 挥臂抡出一道粗犷的弧线, 扣向那怎么也摆脱不掉的拦网手。

    佐久早张开十指, 被运动胶带包住的那指突然发烫, 来球逼近, 他却不躲不避。

    “嗖—”劲风刮过,将指尖的大半热意卷走。

    蓄起、发散、卷入,球上的热量最终在两条手臂间爆炸。

    “嘭——”爆炸却不能撕开一个可供其突破的口子。

    拦网稳住了,但还不够。

    寒山把手臂往前压去,短暂地笼住了白马眼中的光线。

    随后他紧贴着网撤下手臂,退回到己方半场,归于宁静,犹如收鞘。

    “咚!”拦回球落地的声音响了很久。

    中央,网线绷直,纹丝不动。

    ……

    鸥台的拦网在变强,同理,井闼山的拦防也会更加严密。

    而寒山……

    “之后他预判的次数应该会多上一些吧?”诹访看向昼神,昼神想着寒山那不留余地的转移,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我们的机会。”

    虽然寒山预判的正确率依然高得吓人,但比起对付他那保守得不能再保守的应变拦网要好上很多。

    佐久早也转到后排发球去了,网上的压力或许会减小一点,但初始的接发仍得费不少力气。

    “砰!”

    哨响,一颗跳发球砸向星海。

    就知道你还会发这儿!

    星海嘴角翘了一下,而后抿平,他脚步扎稳,卸力起球,给出到位的一传。

    “诹访前辈!”他无缝转入进攻。

    诹访轻跳,尽快将球托出,昼神则以更快的速度跑着快攻。

    寒山果断绕过盯着昼神的橘川,去往四号位,他刚抵达目的地就迅速起跳拦网。

    星海猜到对面大概率会防斜线,他目光朝直线上钉去,甩臂一扣,要和自由人分个胜负。

    “砰!”球直冲上古森的胳膊。

    古森的卸力慢了一步,他只能看着球向网上飞去。

    昼神屈膝复跳,手臂嗖地扬起,简单划了道短弧转腕就要扣下。

    所幸是往左扣——寒山已从四号位闪到三号位,比橘川还早地支起拦网,斜扑来的手臂差点就封住了线路!

    “砰——”球安全落地。

    昼神随后落地,左脚却因放松过头被地板震得一麻。

    寒山瞧见昼神方才还得意着的脸色突然扭曲了一瞬:“呵。”

    昼神:“……你能不能不要到处嘲讽别人啊?”

    “有吗?”寒山扫了眼走上发球区的星海,“是他想多了。”

    昼神无奈道:“那孩子性格是有点别扭。”

    寒山没再回应,时间不多,他转身加入接发。

    星海掂了掂手里的球后将其抱住,他掌贴着球,十指铺开。

    熟悉的皮革触感,熟悉的、让手指张开拼命想包住全部的痛感。

    星海有时会有点羡慕昼神、白马、寒山、佐久早等等很多的人,他们的手掌轻轻松松就能包住大半的球面,球被他们拿在手上时仿佛没有一点重量。

    自己能包住多少呢?

    他将球高高抛起,而后助跑。

    脚也是,腿也是,身高更是,但是他可以跳高、跳到别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星海在端线前制动踏跳,猛沉下去的膝盖打直,积蓄起的力反弹、辅佐着他飞上高空。

    星海手前挥,包住排球。

    他的手掌永远都包不住那么多,然而手掌干燥而火热,他能包住自己能包满的,击出一道明亮的响声!

    “嘭!”

    非常漂亮的一颗发球,声音、速度、弧线、落点,在星海这些天发过的球里能名列前茅。

    寒山余光瞥向右侧——落点就在他和佐久早的中央。

    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佐久早想接这球。

    他也想接。

    两人同时朝落点跨出一步,手臂紧接着跟上,毫不退让地争了起来。

    寒山凭借着速度和前后位置优势占据上风,伸出的两臂并起一个平面,迎接来球。

    “砰——”

    接触,吸收,卸力。

    寒山顺势撤下手臂,佐久早飞快地腾出了一点空间,但还是不够。

    球比预想中要重,热量炸开,只是和佐久早短暂地贴了一下,相碰过的地方就冒出了一大片汗意。

    两人都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在比赛中也顾不了那么多。

    寒山只顾抬头望着这个过分近网的球,心中不甚满意。

    对面的星海更加不满意——明明人都撞一块儿去了,结果还是没能破坏掉一传!

    饭纲将球朝外一拨,强行传给重新插上前排的寒山。

    白马和昼神虽然有点意外,但都反应快速地跳了起来。

    球不算快,点也不高,主打一个突然性,拦网成功撑起。

    一触以后,诹访组织进攻。

    昼神、白马芽生、野泽出。

    寒山打量着这三个节奏不一的进攻点,和橘川交换了站位。

    他站在正中央,心想着自己又该如何行动。

    预判总是杂乱和不确定的。

    团体的风格和氛围、该轮次的常用战术和一传的方位、二传手的个人习惯、攻手的行为和状态,脚步、手势、眼神……

    过去与当下的信息交织在一起。

    他排除掉野泽,在白马和昼神间选择了前者。

    而诹访背传,把球交给昼神。

    弧线又快又短又平,眨眼就被昼神截下,砸入空当。

    鸥台众人:“Nice ball,幸郎!”

    白马见自己吸引走了寒山,小小地自豪了一会儿,但他仍不解地嘟囔了一句:“真搞不懂那家伙为什么要降低自己的到位率……”

    拦错人的寒山既不沮丧,也不愤懑,眼底也没有浓重的悔意。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饭纲布置新的战术。

    “……你俩还是好好商量下谁来接一传这件事,定个明确的规矩,别临场用眼神交流。”饭纲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他看向寒山和佐久早。

    寒山、佐久早异口同声:“定了。”

    定的什么规矩?各凭本事是吧?

    饭纲嘴角一抽:“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哨响,星海跳发。

    落点与上一球的相近。

    这次寒山没再伸臂。

    “砰——”佐久早一传到位。

    寒山跟上球的步伐,大步跨进前排。

    一步、两步,寒山飞速地逼近网。

    他没隐藏身影,像柄剑一般刺来。

    昼神盯球也盯人,努力按捺住脚步。

    他无法确认这是否只是一场掩护,寒山过去的掩护和实扣要更好分辨些,毕竟要吸引到拦网,你的跑动得被拦网注意到。

    两位副攻手余光相撞,焦点处的排球也同时被二传手托出。

    大堆信息瞬间无用,清出一块区域的脑子更快地转动下去。

    是了!昼神猛地把身子一提。

    只有昼神一人,卡的角度正妙。

    寒山也没忘记集中在后方的防守人员,他直接把球往拦网上一抹。

    他伸直了手臂,带着温度的灯光洒在皮肤上,掌心无汗,却微微发烫,可能是球导致的。

    球被按在昼神掌根处,拦网手仍维持着脸色的平淡,只有眼中冒出一股震惊。

    漫长的一瞬息里,寒山拐腕,球擦出去。

    昼神扭头看着球远去,那一道轻擦的感觉消失得极快,但整只手掌像燃了起来一样。

    21-17,野泽扣球出界。

    21-18,昼神盯防荒木,他从最右边一路追到了最左边,把对方的背飞拦死在地。

    寒山走下场,随意一眼扫过隔壁,发现白鸟泽落后了一林三分。

    给作战会议留点惊喜吧,他收回视线。

    22-18,荒木一记平拉开报仇雪恨。

    昼神走下场,灌了一大口冷水。

    被荒木瞪眼盯着的别所心里有点发慌,他抿紧嘴唇,压制住不相干的念头。

    “One touch!”荒木撑起野泽的大斜线。

    “One touch!”别所撑起岸本的重扣。

    一触、一触,拦网继续撑起,一传到位,攻手们跑着没有大改变的战术攻。

    饭纲思索是否要让佐久早打后四,最终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诹访,将球吊出。

    白马跳得又快又高,但依然拦不住这球。

    诹访低姿垫起球,二传交由星海和上林。

    “上林前辈!”星海看过去。

    不用多说,上林就明白了星海的意思:“交给我!”

    他垫传出一记高球。

    星海冲跳进前排。

    活跃、闪亮、跳上惊人高度的星海沐浴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砰——”

    球在拦网者的指尖上弹起,向着远处飞去。

    打得真远啊……

    古森把在跟前落地的球交给工作人员。

    22-19,星海打手出界。

    白马发球,橘川一传到位。

    新一轮的进攻即将展开,观众们也从那记打手中回过神来。

    赛场上,空气快要沸腾。

    连续的扣球和拦网让前排选手们的呼吸直至现在都无法平复到一个正常的频率。

    最好不要把回合拖长——饭纲、寒山和伊庭同时想。

    如果是我的话,伊庭继续想,我会给谁?我会怎样去调配?

    他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想,和寒山对了下答案,答案果然非常简单——佐久早。

    鸥台众人看见佐久早有了动作,强烈的危机感在他们心中腾起。

    “稳住。”诹访低声道。

    于是别所和野泽努力地等待着饭纲传球。

    饭纲将高球托出,偏慢的长弧让拦网有着充足的移动时间,也让攻手有着充分的准备时间。

    佐久早跃入前排,他有时看上去和热闹的赛场格格不入,有时看上去又带着一股劲。

    在最高点,他找好击球点,一如既往将蓄足力的手臂挥下。

    那些越过拦网、防守后的景色,佐久早看过了很多次,多数时候也升不出太大的感慨。

    尽了全力、不会后悔就好了。

    “砰!”

    直线球刺入空隙,砸在白马脚边。

    23-19,佐久早扣球得分。

    佐久早落进火烫的地板上,四处扫了一眼,就在附近看到了不知道是谁滴下来的汗。

    还是上面凉快一点,他想。

    24-19,佐久早转上前排,再度下球。

    井闼山的局点,佐久早盘稳四号位,又一次起跳。

    “砰——”别所拼命地撑了一下。

    上林追着球跑向界外,将其垫回。

    诹访二传,星海进攻,球却被荒木和佐久早联手拦了回去。

    “可恶!”

    诹访向后一跌,在荒木可惜的眼神中将球极限救球。

    “野泽!”上林把球垫给野泽。

    井闼山的拦网瞬间又转移到了另一边。

    野泽咬牙起跳,脑里努力思考着该怎么处理这球,突然间他福至心灵,直起手臂来了个抹手出界。

    但鸥台仍然阻止不了井闼山拿下这局。

    25-20,佐久早打手出界。

    第305章 IH-针对

    场馆之中, A区比赛的第一局结束,场区内陷入安静,只有拖把快速地擦过地板, 而其他三个赛区仍旧热火朝天。

    击球声、应援声不绝于耳,但附近队友们的交流声形成了一道有效的屏障, 让寒山不至于觉得这场合特别吵闹。

    “若利他们落后了四分。”佐久早扫了眼隔壁。

    “是诶,”古森眼中同样有惊讶一闪而过,“不过听说一林对有知名王牌的队伍都进行了针对性的研究, 他们能占上风也不奇怪。”

    “说起来, 你和寒山在吃饭前跟牛岛学长谈了些什么啊?”

    佐久早没吭声, 他喝了一口水, 看向寒山。

    寒山想了想,回道:“强大的秘诀还有牛肉咖喱饭, 鸥台的牛肉咖喱饭挺好吃的, 牛岛说白鸟泽的牛肉咖喱饭也很好吃, 但最好吃的是牛丼盖饭。”

    这两种东西为什么能够并存?

    古森万分无语,干脆顺着话开起玩笑:“难道秘诀的关键是牛肉咖喱饭?”

    “若利说是因为努力和幸运。”佐久早还是开口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 又朝寒山递去了一个无语的眼神:“然后是这个不好好回答的人……”

    句末的声音被监督和队友们的呼唤盖去——该上场了。

    古森跟着众人来到场上, 他刚才没有听清佐久早的话,便低声又向身旁的寒山发问:“所以你的秘诀是什么?”

    寒山敛了下睫毛,像在思索, 随后他迅速抬眼,局间休息中的散漫感在这一瞬一扫而空。

    寒山望着远处, 黑色的眸子静静倒映着挂在看台上的亮色横幅, 无关的吵闹都进入不了他的眼睛。

    “因为我忠于自已。”他开口。

    古森愣了一下, 笑道:“你哪有不好好回答啊, 这不是很认真吗?我差点真以为你说了——”

    他脑筋突然转过弯来:“所以你最开始的发言是故意在逗我?!”

    两人投来“怜悯”的目光, 仿佛在说你反应也太慢了。

    古森:“……”

    他耸耸肩,大人有大量地揭过此事。

    古森同饭纲等人依次击掌,还和某些不情愿的人击了拳后才下场,这局由荒木先行发球。

    鸥台的选手们没有因为输掉第一局而萎靡不振,一个个紧盯对网,神情专注。

    井闼山的选手们也全数把缓了片刻的神经绷紧,用三分钟休息时间所积蓄起的力量都投进了重启的身体机器之中。

    “咻——!”

    哨声撕扯掉安宁。

    发球越过中线,A区重归火热之中。

    场馆内的温度急速上升。

    “我来!”

    野泽上前接起来球,一传到位。

    新一局的初始,井闼山的状态还未达到顶峰。

    诹访快速地插上前排,将球传给身前不远处的昼神,希望此时的快攻能够甩开拦网。

    球嗖地飞出一道短弧线,昼神却更早地看到了移动至自己身前的寒山,来得好快!

    他冷汗不受控地渗出——寒山的预判是会出现失误,但每当对方正确地猜对快攻时,都极其吓人!

    诹访前辈送的球很舒服,昼神完全不需要去思考怎么扣住,唯一的问题、最大的麻烦就是寒山。

    昼神却仍然没想着避开,避开也不一定能打好,他用力地鞭打来球。

    “砰!”球撞上拦网。

    近体快球本就不高,它被逮住了路线后,更是被寒山摁得死死的。

    “咚!”

    寒山稳稳落地,将一口发烫的气缓慢呼出。

    方才高速运转的身体逐渐冷却,他又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不让热量流失。

    “Nice block!寒山!”

    “寒山拦得漂亮!”

    岸本夸完寒山,又对荒木说:“你能发个好点的球吗?完全是在送啊。”

    荒木心虚道:“我是在勾引他们的快攻!”

    饭纲:“请不要剽窃我。”

    佐久早瞥向寒山,对方察觉到视线,朝自己点了下头后就转了过去。

    对方侧脸的轮廓清晰又锋利,眉目里却又带着一种沉静感。

    说那话时也是一样。

    忠于自己?明明一直变来变去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只忠于当下的自己吧。

    只要下定了决心就会去改变,发球、扣球还有拦网的方式,就算拦错了、到位率变低了也不会出现任何的动摇。

    无崎很清楚他想要锻炼什么、想要加强哪方面。过去那种模式的拦网在高中阶段完全够用了,但他仍然选择更麻烦且不擅长的,如果未来不打职业,那么现在做的这些……

    佐久早思绪顿了一下,他想自己并不为这些事可能会失去价值感到可惜,而是单纯针对着无崎可能不会打职业一事。

    荒木东扯扯裤边,西撩撩头发,总算是给了主裁一个我准备好了的眼神。

    佐久早听见鸣哨后凝神,却没想身后的荒木又等足了八秒才发球。

    “砰!”一枚强劲的跳发球冲上高空。

    但这憋足劲的一球却被星海完美垫起。

    “好一传光来!”

    星海在接发后便迅速上前,他低着重心仰头,只看到了拦网者那可恶的鼻孔。

    视线终于从鼻孔后投来,星海也毫不收力地蹬地腾空,就要往寒山脑袋上蹦去。

    昼神则在诹访身前,以与先前相同的节奏助跑起跳。

    双快必然要求拦网者做出取舍。

    寒山留在原地,他踩地一跃,追上星海。

    球没飞向标志杆,此处的高度比拼却备受关注——

    星海右手划开空气,寒山胳膊高而笔直,两人丝毫未受无球的影响,不约而同地把高度提至顶点。

    随着星海手掌唰地落下,昼神也包住了手里的排球,他看准拦网空隙扣下。

    “砰!”球惊险地擦过佐久早的手臂,坠入井闼山半场。

    鸥台轮转,星海前往一号位。

    这一局里,他和寒山在前排对上的轮次只有方才那一轮,两人成功错了开来。

    艾伦·墨菲在井闼山面前试过多种站位,往往第一局打常用的,第二局又换成其他的。

    雨宫大辅因此有了些惯性思维,没过多考虑那套常用的站位,从而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己方进攻强轮对上对方拦网强轮,对面的进攻处于强轮时,他们的拦网力量却不处在最强水平。

    但雨宫也不悲观。

    “佐久早之后到一二轮时应该会蛮吃力的,尽量在前期拉开比分,让岸本、寒山和橘川也多多进攻。”他拍拍古森,让对方把话带给饭纲,接着又说了声加油。

    佐久早下撤,井闼山三人接发。

    星海没思索太久便追发佐久早。

    “砰!”强劲的跳发球袭向一六号位的交界处。

    偏了一点,但应该能限制住佐久早。

    星海想。

    “我来!”

    一道响亮的喊声却把星海的视线移向另一双伸来的手臂——

    古森大步跨出,飞速降低的重心使得其前臂能及时插至球下。

    他满意地看到球起高,而收回手臂的小臣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之中。

    昼神被寒山扯住脚步,橘川骗得野泽和白马起跳。

    白马在意识到被骗后又复跳,两米的身躯快速往上升去,转眼来到这颗半高球前。

    面前拦网突然盖起,激起的风刺入佐久早的眼里,他眼却一眨也不眨,将白马的手臂与后排的防守打量清楚。

    轻声一砰后,吊球越过白马指尖,落入空当。

    艾伦监督看到佐久早走上发球区,橘川和岸本充满精神,寒山平静却威胁十足。

    他最担心的就是寒山在的轮次,尽管成功让光来和对方错开了,光来轻松了一些,但其他攻手的压力却会变大,一旦在此被甩开比分,之后光来的压力就也会变大。

    3-1,白马的强攻被拦网撑起。

    3-2,野泽被拦回,白马再次被防起,昼神下球。

    5-2,白马超手,球被古森接起,别所的平拉开被拦死。

    5-3,星海后三被拦回,白马下球。

    3-1,岸本快攻得分。

    3-2,岸本的直线球被撑起。

    4-2,寒山快攻得分。

    5-2,岸本强攻破开拦网,星海救起。

    6-3,寒山快攻得分。

    时间尚未超过十分钟,鸥台众人就觉得后背的汗已流成了小溪。

    对面把节奏提得极快,进攻、拦防,他们费力地适应着,在由对手主导的赛场上顽强地抵抗。

    一分前后的微小间隙是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但此刻他们都不敢让绷紧的神经放松一寸。

    “砰、砰。”

    寒山拍着球。

    星海、上林和野泽屏住呼吸,前方那颗忽左忽右的球灼着眼睛。

    “砰!”

    “砰!”

    “砰——”

    艰难的三球过后,鸥台渡轮。

    计分板上分差为四。

    对两位监督来说,这个结果差强人意。

    “不过还是拉开到十分才踏实啊。”雨宫大辅低声感慨。

    路过的寒山:“你想得好美。”

    “想想而已,谁让鸥台这么难缠,”雨宫笑了一下,“最近进攻很积极嘛,辛苦了。”

    艾伦·墨菲也在同昼神交流:“之后上场也要看清楚了再拦,虽然重心要放在佐久早上,但也不能忽视掉其他人。”

    “明白。”昼神点头回应。

    场上,从岸本指尖擦过的排球向外平飞出去。

    古森仰头、转头,看着球越过自己,他收回了高举起却只碰到一缕风的手。

    扣出那球的星海在落地后站直,他身材娇小,每根头发丝却都生机勃勃地上扬着。

    打手果然恶心,身为对手的古森想。

    但他又觉得直面着劣势却还能够达到那种高度的星海非常厉害。

    “砰——”

    又是一记打手。

    古森朝外跑去,岸本也迈开了步伐,两人一路来到了板凳区。

    人匆忙散开,球落入他们腾出的空当之中。

    古森刚冲刺完,喘了口气就要去捡球,球却被伊庭先行拾起,抛给了远处的工作人员。

    网对面,昼神上场。

    麻烦的轮次来了。

    鸥台众人的注意力集中于佐久早一人,视线明晃,佐久早略微蹙了下眉。

    意料之中的针对。

    但砰声过后,井闼山见到了一颗直扑自由人的发球,众人心里泛起一阵奇怪的别扭。

    就在饭纲把球传给荒木之时,余光里的拦网突然犹如闪电劈入大脑——不对!是套!

    但球已经传出。

    昼神和星海也早已蓄满力气,两人从地板上高高跃起,准备充分地拦下这记快攻。

    “保护——”

    “砰!”球被拦回。

    两道声响的余音混淆在一起,模糊又刺耳。

    古森跨出一步,腿脚随即撕开这片嘈杂。

    他低身扑出,抬起的视线率先逮住球,于是球越坠越慢,稳稳落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噔!噔噔——”

    有力的音符砸了下来,球的重量也无比实在。

    古森望着星海带着瞠大的眼睛落地,心中那股微末的不合时宜的羡慕烟消云散。

    “饭纲学长!”古森边喊边爬起来。

    他感到脚步轻了不少——状态来了!

    “右翼——”星海等人快速地收拾好情绪,拦网整齐并上,“One touch!”

    诹访组织交叉攻,星海继续借手。

    荒木预判着收住五指,却没料星海打向大臂。

    古森又迅速赶向落点,他跑得太快、太主动,连负责守着那里的岸本都差点以为这球理应归对方。

    不过就算不是也丝毫没有问题。

    见古森起球,岸本弯了下嘴角:“救得漂亮!”

    饭纲托给佐久早,鸥台费了老大劲将其拦了回去——这下古森总赶不过来了吧?

    但井闼山除了古森还有其他人在防守——橘川鱼跃起球。

    还来!?

    虽然拦网者们承认救到球的古森和橘川很帅气,但这两人同时也非常的讨厌!

    三人聚精会神,昼神抓到了想打二次的饭纲,总算是把球按到了地板上。

    ……

    扣球数、拦回数快速累积,分数却没上涨多少,一分的来回数量远超预想。

    鸥台那边觉得吃力,井闼山这边也是同样的感受。

    大张旗鼓的针对举动随着未得逞的阴谋消失,但明里暗里的眼神标志着鸥台拦网的重心依然在王牌身上。

    佐久早的下球率在下降。

    中央,白马、昼神、星海聚拢,三个高矮不一致的人却形成了一堵和谐而厚实的墙。

    思考的时间无比短暂,球上升又下落。

    佐久早谨慎地挥臂压腕,旋转带出,球斜着飞向拦网。

    昼神凭着经验调整手臂,总之是不能呆呆地待在原地、当个反弹的拦网板子的。

    他主动碰上这平常而又充满危险的一球,就跟前几球一样,多模糊、复杂的扣球都能在相触的那瞬化为一股明晰的力量——

    拦下去!

    “砰—咚!”

    扣出去的球难拦难接,被拦回的球也难救。

    岸本摸不清那下坠的线路,古森则离得太远,球又落得太快。

    佐久早沉默地望着这一切,既不说“抱歉”、“再来一球”,也不说“Don’t mind”。

    星海不清楚佐久早在想什么——连续数次不下球,原本拉开的分数即将被抹平,他会有哪怕一点点的消沉吗?换作是自己,肯定会着急。

    “真是……”星海小声嘀咕着什么。

    然而昼神发现佐久早并非不存在变化,只是眼中平静的潮水早已把情绪盖住。

    他笑了笑:“继续努力吧。”

    “当然,”星海挺胸,“再拦一次!”

    他的语气里从来没有寒山那种特有的笃定,只是充满了活力与希望。

    小小的人又一次飞上高空,尽管和另外两个高个子并立也难以被扣球者忽视。

    他伸长手臂,同伙伴们一起把来球撑起:“One touch!”

    ……

    白鸟泽的第一局已经输掉,第二局刚开始不久又喊了暂停,士气有些低落。

    “好累啊。”天童觉冷不丁说道。

    濑见英太刚想要鼓励几句,偏头居然发现天童觉在看隔壁,他嘴角一抽:“我们还在比赛呢,你能不能专心点?”

    牛岛若利却也跟着瞥过去,正好看见佐久早被拦:“那支队伍的拦网有些麻烦。”

    “他们同样在非常认真地针对王牌呢,感觉做了不少功课,”天童觉说,“佐久早应该很少被拦成这样吧,不知道感觉如何?”

    牛岛若利提醒道:“你忘了寒山。”

    “但是被无崎君拦,和被其他人拦肯定不一样。”

    他们居然还有心情谈论井闼山……

    其他人有些无语,但听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心里却不知为何轻松了一点。

    大平狮音微笑着打断:“该上场了。”

    牛岛若利最后看了A区一眼——佐久早起跳扣球,球撞上拦网,即将分出胜负。

    他却没再看下去,脚步迈出一步,那声不知是得分还是失分的“砰”也跟着落下来。

    ……

    汗珠在皮肤上大颗地聚起,随后浸入柔和的面料里,一片片黏起,又凉又热。

    鸥台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个轮次上,积蓄的力量、压箱底的招式都毫不客气地挥洒了下来。

    压抑后慢慢复苏的攻击性在此刻来到了最顶峰——拦网是为了一触后的好一传,一传是为了组织起优质的战术攻,又或者一步到位,直接拦回去!

    井闼山却是想要避其锋芒,之后再逆转攻防。

    众人明白他们要做的是保持分差、消耗对面体力,而王牌则是要吸引最大火力、在卡轮时也得扣下那关键一球。

    “砰——”

    沾染着汗意的排球被古森垫高,他都有些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来回了。

    一传到位。

    荒木来到饭纲身后;橘川贴网斜跑;佐久早自三米线后起跑,脚沉了一点,但速度却没有减少。

    拦网者们的脑袋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上步和繁杂多变的扣球——这回又是哪个?

    余光再瞥到后头空气般无处不在的自由人,脑仁就隐隐作痛。

    球传往三号位,昼神大吼一声“中间”,星海火速赶来,盯防荒木的白马却抽不出身。

    又是佐久早。

    昼神和星海并在一起,身周的热气也堆积在一起,他们往前看——

    佐久早额间布着很多汗,距离越近,有一滴汗珠就越闪。

    热风卷起,佐久早制动踏跳,拦网随后跟上。

    拦网、后排、看台……视野能在一瞬之间拓宽非常远。

    拦网横在最前方,佐久早看着既不像山,也不像墙,只是两双汗淋淋、有点烦人的胳膊。

    佐久早的视线最终集中于拦网者的指尖,他想自己的眼神肯定很好读懂,至少无崎会这么说,但对方有时看清楚了也阻止不了,就像自己被拦。

    然而在挥臂击球之时,再平淡、理智的情绪都开始遏制不住地发烫。

    “嘭!”他手掌发狠似的包住球。

    星海注意到了佐久早的视线,但他过分伸直的手臂不容许他在此刻收手。

    球硬压着手指后仰,翻过这个小坎,头也不回地飞远。

    井闼山VS鸥台

    11-9

    鸥台还是没能追上比分。

    寒山和古森交换,古森满头大汗,接过队友们递来的毛巾就往脸上抹去。

    鸥台的劲还没用光,白马、昼神和星海都还在前排,于是又纠缠了几回合,昼神快攻下球,赶紧把轮次转了下去。

    大抵是终于受不了这漫长的来回、发闷发紧的气氛,饭纲托出了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弧线。

    鸥台众人立马就想起了那个不正常的快攻。

    “幸郎!”

    昼神飞快起跳。

    一道斜线劈过,冷而锋利的线路把方才的焦灼空气彻底打散。

    现在,又要换鸥台去发愁该如何不卡轮了。

    第306章 IH-反制

    托、扣, 球如闪电般在场内弯折。

    观众们原以为自己的眼睛已适应了球速,但那记快攻却轻易甩开了视线的追随。

    眼眶刺痛,落地的球让他们回神, 不禁感慨了起来:“好快!”

    “这是怎么打出来的啊?!寒山的速度居然还能再提!”森然众人交头接耳着。

    千鹿谷荣吉回忆着方才的场景。

    快得模糊,但他直觉那快攻和普通的快攻不太一样, 而且……怪异得有点熟悉?

    他想到什么,身躯突然一震,手不停比划起来, 语无伦次道:“你们、你们还记得东京合宿时乌野的那个、那个怪人快攻吗!?”

    小鹿野大树等人眼睛瞪起:好像是挺像的?

    但比赛还在进行, 根本无法回放进行确认。

    众人心被抓挠得难受, 万分期待着寒山和饭纲再配合一次, 他们好能再仔细看一遍。

    ……

    不是偶然呢,诹访在心底苦笑。

    他清楚饭纲想让他们慌乱、警惕, 但这种骇人的快攻就发生在眼前, 如此之近, 他们没办法不去在意。

    鸥台众人神经绷得更紧,半场上乌云沉沉。

    昼神努力控制着注意力, 队友们都盯紧了寒山, 他必须得看准来球方向。

    但在井闼山组织进攻之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寒山的一举一动所影响。

    “砰!”橘川面前空网,毫不费力地拿下一分。

    鸥台申请暂停, 结束后是佐久早的第二枚发球,一传又没到位, 还送了颗探头。

    “砰!”岸本带着扣麻的手掌落下, 眼中远去的球已砸在野泽跟前。

    很快, 强劲的跳发球再度袭来。

    上林拼命地催动身体, 但手脚却无比的慢。

    要赶不上了吗?他看到球愈来愈低, 但自己仍然差其一大截。

    “嗖——”

    一双手臂横插而来,打破了这被魇一般的氛围。

    星海出现在上林面前,他利落地踩地、抬臂,泛光的手臂平面往后一拉,球飞高——线路有些笨重,但安稳来到网前。

    此处场地瞬间亮堂起来。

    “好一传,光来!”

    上林僵硬的手臂不知怎的暖了一点,他眼睛由星海转向球,刚刚落下的心脏直接跳出胸膛——

    寒山和岸本两人正紧紧拦在昼神前方,快攻被罩死!

    上林和星海同时飞身扑出,前者滑出一道汗痕,在最前端,指骨被狠狠一硌,球却也被救起。

    “救得好!”野泽高声道。

    诹访没力气作鼓励,全数精力都投入接下来的二传中,他决心让节奏飞得再快一点,手腕一翻,球又一次飞向昼神。

    刚在三号位站定的寒山又迅速往左,半途便直接起跳,将昼神能钻的空隙一缩再缩。

    昼神手臂利落甩下,球穿中而过。

    刺啦的风掠过拦网,寒山没像岸本一样着急地扭头,他听见一道饱满的触球声,又看到昼神眼眶细微地一瞠,便知晓了大概的情况——古森卡位起球。

    寒山落地,行云流水地后撤,准备进攻。

    昼神吸气呼气,视野里那道尖锐的身影逐渐变钝,又在一秒后棱角分明——

    寒山的影响依然存在,但这一次,他理智先感觉锁定了对方。

    白马没昼神想得多,只是全力地拔高拦网。

    双人拦网并牢、上升。

    “砰——”

    “One touch!”

    诹访继续组织快攻,两翼的攻手先后起步,顺利分散掉井闼山的拦网。

    “砰!”野泽甩臂截下来球。

    14-11,鸥台状态恢复。

    饭纲也没指望超快攻能把鸥台打懵很久,鸥台总是能极快地振作起来。

    他活动着手指手腕。

    已托过好几颗球,但那记快攻的烙印还在发烫,加之诹访连续多个快球的回应,他竟有股走在独木桥上摇摇欲坠的错觉。

    自己会控制不住吗?

    饭纲扫过队友们,忽然扬起嘴角——他发现自己并无畏惧。

    饭纲充满自信的微笑让刚回到场上的别所压力倍增,难不成还有那个快攻?

    他本就对机器一般的寒山敬而远之,但站位如此,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打。

    “别想太多,”昼神瞥见别所的异样,“刚才不也挺过来了吗?只要你能把正常水平发挥出来,就不用担心卡轮。”

    别所面上回是,心里感慨着前辈的淡定。

    别所确实做到了「别想太多」一事,有昼神的作用,但更多是因为——根本没有工夫去想!

    节奏一路飞驰。

    快攻如骤雨砸落,强攻则紧接着一个快球出现,二传争抢节奏,拦防匆忙、紧迫。

    快节奏的进攻甩开防守,多数情况下,一球就能定下一分,气氛变得与几分钟前截然不同。

    前排选手扣完球后拦网,拦完网后扣球,脑里的弦不敢松下分毫。

    于是愈往前推进,地板愈炙热,而后方,仅仅是一条进攻线的分隔,与前方就宛若两个不同的空间。

    地面防守难以起球,也就参与不进来,球飞过头顶、飞过手臂、飞过脚跟。

    星海心急地咬了下唇,刺痛盖住发凉的汗意,视野重新回归宽阔。

    穿过网,他却看到了模样安闲的佐久早。

    佐久早没有防守的负担。

    寒山把扣向他的线路封锁了大半,鸥台的攻手往往更倾向于绕开此处,在旁还有古森能冲过来替接。

    其他人斗得火热,汗流了一堆,佐久早的体力却在缓慢回升。

    “……能擦过去、打佐久早一个措手不及吗?”星海和队友讲了自己的观察。

    于是野泽不再想着远远避开寒山,他挥臂压腕,控制着球擦着拦网而过。

    “砰!”球惊险穿出,落点直指佐久早。

    然而佐久早没有一刻用来吃惊和发愣,那双手臂毫无停顿地调整到位——他始终做着接球准备。

    充足地卸力后,球回到上空。

    一传有点近网,寒山边上步边评价。

    但寒山着实不带半点挑刺的意思。他总是尽力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期待,这样才能次次满意。

    寒山轻快地闪上前排,将饭纲送来的球扣下。

    球砸向星海和诹访之间,两人撞了个满怀。

    星海气得在心里直跳脚,脸上却不由自主挂上了一抹笑。

    诹访奇怪了一秒,但在模糊间又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光来?”

    星海的笑意还在持续扩大,喃喃自语着:“佐久早没有放松啊……”

    果然是在想这个,诹访失笑。

    不过井闼山确实是在护着佐久早的,要针对吗?不行。

    如果让佐久早好好休息,之后确实会更加麻烦,但他们连现在要多久结束卡轮都无法保证,谈之后又有什么用?

    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佐久早,也不是那个不正常的快攻,而是——

    “砰!”

    别所的斜线球避开寒山,而在那条路的终点,古森抬臂起球。

    完全是被引到那条线路上的啊。

    场下的昼神叹气,随即又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同星海一模一样。

    在这种节奏下,井闼山的拦网和地面防守居然还能形成完美的联动。

    他们的进攻也稳定得过分,诹访看不出半点会失控的迹象。

    “诹访前辈。”星海目光熠熠。

    诹访知道光来在索要球权:“好。”

    撑下去,离二十五分还远着!

    比赛还没有结束!

    ……

    19-13,星海同诹访配合了一记后排快攻,总算是把寒山送下了场。

    “只发了两个球啊,我还以为这势头能直接上二十的,”新谷拓海一会儿说荒木不行,一会儿又说寒山不行,“前面两次可都是连拿了三分的。”

    “要求别太高,对面也不弱……”高一届的学长替荒木和寒山说话,却看到了新谷脸上止不住的炫耀劲。

    他翻了记白眼,朝新谷的脑袋拍去:“给我好好应援!”

    伴随着那道冷冷燃烧的身影消失,快得让人窒息的节奏终于有了缓下来的趋势。

    从观众集中的区域到横幅边上的应援席,从记录台到板凳区,从裁判和司线员所在的边角到中心的比赛场区,人们感觉身周的气流莫名地松弛了下来,无需大口呼吸就能吸入充足的氧气。

    视线流淌、汇聚,停在星海的身上。

    其他赛区正在进行的比赛分走了一部分视线、对网的井闼山分走了一部分的视线。

    但依然很多,多得星海浑身发热。

    “你现在红得跟虾子一样,还有力气吗?”白马挖苦,语气里却带着点担忧,“不行就交给我。”

    星海想大声驳回白马的质疑,最后却放弃了,只是笑了笑:“我知道,等我没力气就靠你了。”

    白马显然没料到星海是这种反应,他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

    但我现在还有很多、很多的力气,星海默默补充。

    他要拿下更多的分数、参与到每一个环节里,把剩下的视线都给夺走!

    “咻——”

    哨响,野泽追发佐久早。

    佐久早抬臂卸力,一传到位。

    寒山下场后的第一球,饭纲会怎么打?

    诹访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于是他看到了一道明显慢了下来的弧线:“左!”

    尽管诹访快速地起步了,但他和星海间还是留着大片空当,空当后是呆愣着的白马。

    白马匆忙地调整手臂,听着监督大喊一声“脚”才意识到人还没移到落点上。

    “嘭!”岸本早已挥臂压腕,球被快而狠地击入鸥台半场。

    就在关键时刻,野泽从右侧扑了出来!

    他动作凶猛地扎上白马前方的地板,手臂及时插至球下,惊险起球的同时递出一抹笑,笑容在队友看来安心十足,对岸本来说则是纯纯的挑衅。

    然而岸本并未被野泽吸引太多的注意力,无他,光来那爆炸的扣球欲望就算是长泽那蠢蛋也能看出来!

    荒木穿插至拦网中央,指挥着左右两侧:“一、二,跳!”

    拦网暴起,仿佛能把星海吞没。

    但星海手臂摆得极高,他蓄足了力,所以一路乘风向上,甩开了惊涛骇浪。

    “嗖!”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最高处。

    就算见过很多次,但在那只小小手掌顽强地超出拦网之时,古森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高。

    下一刻,排球擦过拦网者的指尖,笔直冲去。

    古森想自己应该是追不上的,他只能朝上用力一蹦,试试看能不能够到。

    “嗖——”球毫无阻碍地飞过。

    每当这种时刻,古森就容易感到无力。

    有时他会低迷片刻,但更多的时候,他都能迅速地调整过来,现在也是如此。

    井闼山更换接发阵容,佐久早上前、岸本后撤,鸥台一眼就看出佐久早要参与进攻了。

    野泽思索着要怎么发球,他扫过对网,却和正中央的古森对上了眼神,他一惊——

    古森那张亲和、总是带笑的脸庞此刻冷硬得吓人,从眼睛里射出的视线如同刺向猎物的钩爪一般。

    绝对不能发向六号位!

    野泽稳住心神,助跑起跳,追发岸本。

    岸本却轻松地将此球垫起:太没力气了!野泽在搞什么?

    但管他搞什么呢,岸本没在接发上费太多力气,便果断朝前跑去。

    从左到右,二号位的扣球、二传可能的二次、近体快、后四,进攻点满满当当。

    鸥台拦网追逐着传球,先前的节奏却还影响着他们,星海和诹访轻易被岸本和荒木引走。

    佐久早唰地跃入前排,面前只有别所一人。

    “砰!”一记大斜线飞出,上林接飞。

    佐久早稳稳落地,接着又向前走了两步,在网边站定。

    看着对面王牌逼近,别所不由得屏住呼吸。

    所幸中央的网隔开了两人,丝线将那张富有压迫感的脸切割,别所仍能保持着平静的面容与对方对视。

    佐久早扫过鸥台众人,心里算着分数——还有五分。

    他最后看了星海一眼,将对方的斗志收入眼底。

    “佐久早!扣得好!”

    “井闼山——必胜!”

    应援声连成一片,震耳。

    “噔噔噔!噔噔噔!”

    在管乐声中,岸本抛球。

    “嘭——”岸本追发星海,巨力把星海的两条胳膊压得极低,几乎贴到了地板上。

    众人觉得星海很难接好这球,但他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众人又觉得星海参与不了接下来的进攻了,但他两手撑着地板爬起,带着摇摇晃晃的重心跑上前去。

    转眼,他来到网前,如同一阵风。

    井闼山的吹奏乐队卖力地演奏着,铿锵有力的音符倾泻而下,稻荷崎那边的吹奏乐队也来了劲,一声吹得比一声高。

    不管稻荷崎是友军还是存心较量,现实是这两股音潮混合在了一起,毫不留情地将其余声响碾碎。

    饭纲、荒木、佐久早三人齐刷刷起跳,像是一排具象化的音潮,遮天蔽日。

    星海力没蓄满,却仍咬紧牙关、拼命向上,朝着拦网所触及不到的地方伸手。

    观众们不由得期盼他能再度打破不可能。

    一向没有表情的寒山也突然挑了挑眉,模样似乎是有点吃惊。

    在一片灰暗之中,星海终于看到一丝亮光,他抓住机会,闪电般地挥臂压腕。

    球被扣向荒木和佐久早二人中间——那里竟然没有合拢!

    球穿中而过,看台上就要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荒木惊愕地望着手边的空缺,他瞪向佐久早,却被对方波澜不惊的眼神所震。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寒山,于是大脑求生般地高速运转了起来——如果不是故意的,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能够得到些什么?

    在他想通的下一刻,耳边传来了代表回答正确的响声。

    “砰——”

    古森就守在那空当里,一双手臂磐石般稳在落点之上。

    球起高,欢呼声宛若被人把舌头从嘴里扯出来打了个结硬塞回去一样。

    星海呆着,荒木傻着,两人盯着佐久早,却看到那张本该冷淡无比的脸正在努力地压制嘴角。

    啊…不是寒山。

    星海清醒过来,立刻投入到接下来的拦网中。

    荒木还是第一次看到佐久早这副模样,一边靠靠靠地骂一边靠着本能后撤。

    古森摘掉令他人不习惯的冷面,高声叫好。

    他也曾和小臣配合过这种战术,但这一次既没有寒山的指挥、也没有提前的沟通,然而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佐久早退至边线之上,场下众人的身影在余光里一闪而过。

    他不再折腾嘴角,大方地露出了笑容,将控制这些肌肉的力量都聚集到该用到这些的地方。

    “右翼——”

    “快快!”

    星海挤上二号位,与诹访、别所一同起跳。

    “砰—”

    球斜切出一阵风,刺上拦网,而一记小斜线贴着拦网坠落,干脆利落。

    “咚!”

    “佐久早,扣得漂亮!”

    “嗷太帅了吧!”

    “Nice ball——”

    “噔-噔噔!噔-噔噔!”

    上边是还没分出胜负的管乐声,周围则是乱七八糟的喝彩,太吵了。

    寒山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第一次在会场里捂住耳朵。

    隆隆的响声在耳中回荡起来,呼吸和心跳的重量变大,于是那些应援、欢呼都渐渐远去。

    佐久早和古森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寒山开口说了声没事,但话语肯定无法在嘈杂中传递过去,他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任由吵闹灌满耳朵。

    “寒山那是什么眼神啊,好逗。”古森笑着,饭纲等人也跟着瞧了一眼。

    被吵到了吧。

    佐久早刚想开口,话却被人打断。

    “是挺逗的,大概是嫉妒我们能打出这么棒的配合吧,被排挤喽…”说到此处,荒木突然望向笑容还未消失的佐久早,语气浮夸,“我刚刚差点以为你被寒山夺舍了。”

    岸本、橘川:“没到那种程度吧?”

    两人还是很好分辨的,佐久早笑起来可比寒山纯良多了。

    饭纲咳了一声,示意暂停。

    还剩四分,佐久早想。

    他瞄见丝毫没有消沉的星海,原本淡下去的笑容又扬了稍许。

    虽然自己的任务是吸引火力,但这其实只是雨宫监督的最低要求,攻克拦网才是队友们和监督、教练对他真正的期望。

    佐久早无法保证比分百分百能够继续拉开或是维持,却也不想让无崎他们创造出来的优势在自己手里缩减。

    体力攒了很多,接下来就尽力去扣吧。

    第307章 IH-临界

    佐久早把我当成了对手, 不是只有一点点威胁的那种!

    意识到这点的星海感到惊奇,他脑子被喜悦埋得又满又懵——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啊?

    他知道自己差着佐久早一段距离,可能只是短短一截, 但他还要走上很久。

    等到真正追了上去、超越了,那些人才会平等地看向自己, 然而现在他就如愿以偿了。

    星海有股说不清楚的失落感,他回忆了很多事,突然发现佐久早和寒山从没对打主攻的小个子发表过意见, 也没像大多数人一样表露过惊讶。

    当然, 会大声说出矮子不适合扣球的人只有低情商的芽生。

    这股失落感转瞬即逝, 他看到还在笑着的佐久早, 原来佐久早也能露出这种表情啊。

    “嘭——”岸本追发星海。

    星海觉得这威力不如上一球,他一传到位, 但从接球转换到助跑的脚步却有些生涩。

    他被一股全新的感觉所包裹, 陌生、恍惚, 但在向前的右脚重重踏上地板时,一切变得熟悉而温暖。

    嗯, 自己不需要向对面的这群人证明自己了。

    可如果不是将人打败后对方承认自己的剧本的话, 那接下来又该是怎样的展开?

    星海不知道,却也不在意了。

    星海起跳,手臂甩下, 手掌上却没传来实在的扣感,但依然沉甸甸的, 承载着许多人的目光, 包括饭纲、荒木和佐久早。

    他纯粹地享受着这一切, 面颊被晒得发热, 斗志也愈旺。

    “砰!”别所背快。

    佐久早虽没跟着饭纲和荒木一起去拦星海, 但也没能拦住这记快攻。

    昼神小跑着上场,同呼出一大口气的别所击掌,又看向了气息有了些变化的星海。

    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随后瞄过佐久早一眼,严阵以待。

    哨响,别所发球,橘川一传到位。

    荒木向二传手跑去,微妙的跑动撕扯着拦网,他单脚踩住地板跃起,飞到二传手身后。

    鸥台众人看到了球的轨迹——背飞!

    昼神在“Left”的喊声出现前动身,他乘着尾音来到高处,斜扑出去的手臂却恰好和排球擦过。

    “砰!”别所勉强赶到,接到了球。

    他因惯性后倒,球则高跨过网,飞回了井闼山半场。

    “Chance ball——”

    古森接发,他起了个较快的球,延续着节奏的急迫感。

    荒木舔舔嘴角,张扬地上步,饭纲与其对视,后背微微仰出一个不得不令人多想的角度。

    昼神像尊佛像般一动不动,脑内则处理着陡然增量的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却是奔向另一侧。

    “右翼——”

    “快快!”

    真正的扣球手是佐久早。

    昼神三步并作两步,和星海、诹访挤进了佐久早的眼里。

    那块不错的位置被昼神和星海遮住,佐久早却不打算更改线路。

    他挥臂似要扣往另一边,在拦网者视野死角的手腕却暗暗使劲,打出一记令人意外的斜线。

    球擦上手臂,痛、麻让昼神回想起井闼山至今为止扣出的所有球,纷杂的感觉像火一样蔓延着。

    寒山所扣出的那记快攻、所抹出的那球最为炙热,昼神无视掉它们,找到那些乱麻般的球。

    “砰——”

    时间太短,昼神来不及调整,球飞了出去。

    但下次……一定要快刀斩下。

    井闼山VS鸥台

    22-15

    三分。

    佐久早扣完一球,就要数一次。

    他望着跳发球被野泽接起。

    鸥台只有两人接发,其余力量都投入了接下来的进攻。

    尽管寒山在场下,但由他所开启的节奏的余波仍旧影响着场上的所有人。

    鸥台的速度始终在正常水平以上,大半选手都汗流浃背,明面上为防守姿态的井闼山蠢蠢欲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掀桌子硬碰硬撞上。

    回合无法再像上一次那样拉长,纠缠不再、胶着不再,一个个球分明而滚烫,带着解脱感。

    “砰!”

    清亮一声,星海打手出界。

    寒山不紧不慢地按着手腕,无所事事的气息散去。

    喜多村等人看到他身上气势一节节攀起,已然做好了收尾的准备——再转一轮,寒山就能上场了。

    “发个好球”和“一球换发”在中线上对撞。

    发球的诹访静默着,直到四周声音弱下,他抬肘抛球,一记跳飘球瞄准着橘川而去。

    橘川上手,把飘忽不定的来球接在掌中:“饭纲前辈!”

    一传仅半到位,饭纲奔向四号位,很快,一记平弧线经由其手飞向身后。

    昼神和白马当即一跃,两双高高的手臂朝荒木盖去,只听一声短促的砰,球被撑起。

    “One touch!”

    “干得漂亮,幸郎芽生!”

    荒木扫过鸥台前排的三点攻。

    “我就不管你们了?”他对身边队友说,视线却笔直钉在白马身上。

    佐久早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橘川也不反对,荒木前辈那语气根本就不容人反驳:“前辈你记得看清楚。”

    “我当然……”

    昼神率先来到网前,荒木收声,尖锐的尾音刺入耳后消失。

    拦网者们随后看见了诹访的传球,球撕开空气、话语也撕开空气。

    “会看清楚!”荒木重心摆出,大步朝右跨去。

    佐久早紧随其后,橘川自知追不上他们,干脆地转至地面防守。

    两步、一步,白马即将制动,而荒木和佐久早已来到他身前。

    佐久早果真没得到起跳的指挥——荒木按着个人的节奏后摆手臂,手臂几乎要甩到队友身上。

    佐久早紧跟着荒木,追逐的却是另一份节奏,他心里默数着一二,等着一个成熟的时机。

    “咚!”白马制动踏跳,高度飞涨。

    是时候了!

    荒木猛地腾空,佐久早耐住脚步,在零点几秒后才将纵向的力转换。

    “嘭—!”

    极高的一球撞上两张手掌。

    鸥台:“!”还想着拦死?!

    “补救!”

    野泽火速擦上地板,赶在球落地前将其救起。

    诹访调整,星海强攻,瞄准了刚从另一侧赶来的佐久早,成功借手。

    球从大臂上斜落出去,却被古森垫起:“继续!”

    饭纲传给佐久早,鸥台三人拦网,严防着带着强力旋转的麻烦球,却没料佐久早轻轻一吊,即将更上一层楼的节奏就此止住。

    这记吊球轻快又灵动,跳进鸥台半场。

    井闼山欢迎起寒山的上场,古森笑着向后者说了声加油,气氛愉快。

    鸥台众人原以为自己的心情会变得更加沉重,但逼近着那意料之中的结果,心中反倒升起了一缕久违的轻松。

    “两分。”佐久早说。

    寒山没看计分板,脑中自然地浮出了当前的比分——23-16。

    他目光经过佐久早,在网对面又看到了两张生气勃勃的面庞。

    “嗯。你还有力气吗?”

    “有。”

    星海打断两人的对话:“我不会让你们轻松取胜的!”

    白马:“还有我!”

    “是我们。”昼神说。

    随后他无奈地把星海往后一扯:“接发去。”

    随着哨声吹响,舒缓的气流再度收紧。

    站在网前的寒山像是一台人形的抽气机,只看上一眼,身边的空气就会被抢夺走。

    但星海不收回视线。

    他接起一传,从后排跑上前排,挡在前方的拦网者就是寒山。

    寒山跟着星海起跳,余光却扫到了传向另一侧的排球。

    给我专心比拼啊!看看谁更高啊!

    星海眼睛直瞪着寒山,却没能阻止对方注意力的流失。

    就在星海觉得寒山要落地赶去另一边支援时,对方漆黑的眼珠却平直地移回。

    两人均未收力,高度节节攀升,直达顶峰。

    他们在最高点滞住、对峙了许久,直到相隔两三米的攻手们都开始下落。

    “砰!”昼神的快攻被佐久早和橘川撑起。

    标志杆旁粘着的时间也开始流动,并偿还性地加速起来。

    寒山下撤、前压,步伐不容人喘息。

    橘川配合地闪开,让他切上三号位,佐久早则在饭纲身后,踩着相同的节奏。

    鸥台的拦网向左涌动,昼神身处中央,拦网的中央、双快的中央。

    还会是佐久早吗?已经扣了好几个球了。应该是寒山吧?刚刚上场,体力充沛。

    昼神停下思考,这种思考只会将他推向自己所期望的答案上。

    球托出——寒山的短平快。

    昼神起跳,肩膀很快就与星海齐平,但风声早已穿耳。

    “咚!”

    球砰然坠地。

    如果早些起跳应该就能追上。

    昼神想,他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后悔,反倒觉得抑制住起跳的自己有了进步。

    而寒山……

    昼神突然开口:“你刚刚被光来骗到了。”

    既不是嘲讽,也不是找场子的逞强,只是一声感慨,而寒山和自己一样平静。

    寒山坦然道:“没办法呢。”

    昼神笑了笑,眼神却愈加坚定。

    最后一分,局点。

    寒山拆解着鸥台的战术攻。

    荒木前辈不负所望地让鸥台一传到位,依旧是三点攻,与上轮相似的变位、相似的上步。

    但视线的落脚点不同、攻手的眼神不同、攻手的摆臂力度不同……

    右。

    他不给出指令,一个人沉默地动身,等到球传出,或是队友汇合后,才吐出简短的字句。

    “一、二。”

    佐久早屈膝蓄力,他不需要在模糊的时间节点里挑挑拣拣,直接踩上了那个熟悉的节奏。

    白马咬牙加快了挥臂的速度,他手尽力够上位于高处的球,宽大的掌将其勉强包住。

    “砰—”球被更早地扣出,却也没能突破拦网。

    球在拦网上弹出一个乖顺的弧度,后方的荒木上手起球。

    昼神凝神,看到饭纲组织了后交叉。

    井闼山的战术太多,尤其是在佐久早和寒山都在场时,跑位就愈加灵活多变。

    而昼神决定了以不变应万变。

    暴增的信息冲刷下来,寒山制动踏跳、引起威胁十足的手臂。

    然而球越过了他,一切骤然明朗。

    昼神全数目光投向佐久早:“一二跳!”

    星海蹦起沉底的重心——他的盯防对象已换成了佐久早。

    拦网紧闭、坚固,地面防守笼罩着任何有可能的落点。

    佐久早选择了最稳的一球。

    昼神等的也是那一球。

    “砰!”他斩断乱麻。

    球脱离佐久早的视野,他本能地向后偏头,看到一道令人安心的身影已经抛出重心。

    鸥台众人没有急着去庆祝,数道视线穿过网钉上救球的寒山,仿佛这样能阻拦住对方的脚步。

    球下坠、下坠。

    地板上的倒影变深、变重,然后,一只平摊开的手背盖住了它。

    球起高,寒山利索地起身。

    “救得漂亮!”

    昼神呼唤起拦网做准备,他视线收回时,余光发现佐久早见到寒山起球的情绪波动比被自己拦时的还大。

    “右翼——”

    “补救!”

    “光来!”

    “再来一球!”

    鸥台打定了主意挣扎下去,就算差了八分,但为什么不可能出现奇迹的反超呢?!

    那一缕奇妙的轻松早已消弭在燃烧的空气里。

    “左翼。”

    井闼山三人拦网。

    星海狠吸了一口气,把先前没吸进去的空气都补了回来,随后在网前起跳。

    眼前难以找到一丝空隙,但他还是果断、用力地挥下手臂,在拦网者的手臂上砸出了一片反射出来的光亮。

    球反弹,掠过星海耳畔,落在边线以外。

    “Nice ball!光来!”

    古森也在心里感叹了一下那记漂亮的借手,他小跑着上场,却看到参与接发的人换了一个。

    “小臣还想再扣啊……”他看了一眼寒山。

    “他还有力气。”

    “你掩护吗?”

    寒山认真想了想,回道:“也不一定。”

    寒山做着跨步式准备,向前倾斜的重心停在某处,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装着水的杯子或是木桶,水位很浅,而杯子也一直在倾斜。

    水面攀上了杯口,而后稳稳悬住,没往外再进一寸。

    “砰!”星海的跳发球瞄准寒山和岸本的中央。

    发球像朝水面投入了一粒石子,涟漪泛起。

    寒山更改重心,水仍然没有溢出。

    “我来!”岸本喊道。

    于是寒山转换脚步,把球交给岸本处理。

    他跑着,短短几步就像经历数百里,他模拟着情绪爆发的场景,期待着能带来回馈的事物——

    星海、岸本前辈、昼神、古森、饭纲、橘川、佐久早,投下的光线、流动的空气、击出的响声……

    “砰——”一传到位。

    水位重新临界。

    寒山在四号位上蓄力一跳,甩臂截下饭纲送来的球,感到普通与寻常。

    昼神撑起:“One touch!”

    得分结束也行,被拦住也行。普通与寻常填充着大部分的时间。

    寒山想追求一种由普通与寻常、安心感与信任感所累积的实在之物。

    寒山知道它就在四周,非常的近。

    但自己要翻越过杯口才有可能感受到它的温度,非常费神。

    鸥台组织梯次进攻,白马的扣球越过拦网,却被古森垫起。

    佐久早强攻,打手后斜落的球被上林救起。

    野泽调整攻……

    来回之中,常驻赛场的选手们的汗越流越多、呼吸越来越急促,而寒山越来越得心应手,他仿佛察觉不到紧迫感。

    一触后,寒山退至三米线上。

    他迈开脚步,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是古森,打二次吗?

    他向前看去,鸥台的拦网也听到了古森的呼喊,而投向侧边的余光里,还有位队友在行动。

    刹那,一切了然。

    情感在久违地翻腾、涌动,以此收尾最合适不过。

    寒山快速地助跑起跳,身上那股锋锐感更甚以往,于是拦网不得不跟上。

    昼神还是见到了不愿意看到的事——寒山手臂后引,挥下却变为了举高。

    球飞出一道利落的长弧,来到佐久早的手边。

    “砰!”

    井闼山VS鸥台

    25-20

    25-17

    A区,今日比赛全部结束。

    第308章 IH-继续

    “吓死我了!”冒险传给寒山的古森正在调整偏快的呼吸, “寒山你刚才完全不看我的暗示啊。”

    暗示?

    寒山看向佐久早,佐久早点点头。

    寒山回想了一下,自己可能是比往常回头得快了些:“我之后注意。”

    事实也正是如此。

    寒山在看到是古森一传后就直接扭头了, 完美错开了对方投递过来的眼神,古森只能开口喊人。

    “不用, 难得见你这么积极,反正最后成功了!”古森抱怨了一句后又高兴起大家的心灵相通。

    佐久早虽觉得古森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欣然接受了夸奖。他收拢五指, 右掌中还残留那股炙热又通透的触感。

    然而佐久早听了半天, 讲话的人还不闭嘴。

    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你好吵。”

    “很吵吗?”古森瞪大眼睛, 但他随即发现佐久早的耳朵有些红, 明明以前是绝对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夸奖干扰到的。

    他笑着放过佐久早,把火力集中到寒山身上, 期待对方也能露出点不寻常的表情。

    走神的寒山被佐久早戳了一下, 随后就听到夸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收拢思绪, 将心中翻倒的杯子扶正,面上毫无破绽。

    最后古森惨遭佐久早二度打断。

    另一边, 星海眼睛酸着, 却没像几个月前那样哭出来。

    “今天打得真过瘾啊。”昼神感慨着。

    一身的疲惫终于压了下来,他放松着肩臂,满足中仍夹杂着一丝伤感。

    “我也是。”星海轻声说。

    高处应援席上的庆祝十分热闹, 他叉起腰,仰头感受这份不属于他们的热量:“如果赢了就更好了。”

    白马攥紧拳头:“还有国体和春高。”

    “嗯。”

    端线上, 两边队员互相鞠躬。

    相隔十几米望着, 对网的喜悲平和却清晰。

    雨宫大辅和艾伦·墨菲双手相握, 亲切地沉了沉。

    ……

    其他三个赛区的比赛仍在进行, 井闼山在休息片刻后重返场馆。

    赛场上人声鼎沸, 而他们作为观众,以另一种视角感受着热浪的起伏。

    井闼山下一场的对手会在一林和白鸟泽之间决出。

    第一局被一林拿下,第二局,一林延续着上一局的优势,白鸟泽也开始发力,在末尾追上了比分,双方开始僵持。

    古森元也听着大家既聊比赛又聊晚饭,话题零散地飞着。

    他悄悄脱离大部队,去了寒山和佐久早那边,这两人周围总是很安静,像撑起了块无形的隔音屏障一样。

    古森经常在这两头跑来跑去传递消息。

    他一走过来,寒山和佐久早就以为饭纲他们有事要通知。

    “没事,我找点清静还不行吗?”

    “难得。”

    “这里也不安静。”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一人一句,语气毫无波澜。

    古森元也这才闻到一股酸甜的橘子味:“吃什么呢?”

    “糖。”寒山无崎齿一用力,将缩小了六成的糖块咔擦碾碎,最后一抹强烈的酸甜味迸出。

    佐久早圣臣腮帮子突然动了一下,把嘴里含着的糖换了一个位置。

    古森元也猜他们在吃的应该是寒山的橘子糖,一个月只能动两颗的那罐。

    他对那味道好奇很久了,结果一次都没吃到过。

    “什么味道?”古森问佐久早。

    “就是普通的橘子糖味。”

    三人闲聊了几句,又谈起眼前的比赛。

    寒山无崎话很少,但在发表意见从来不会给人留情面。

    记得有次复盘一场和日体大的对抗赛时,寒山直接把队里的一年级说哭了,半个小时都没止住。

    而据不愿透露姓名的长泽翼所说,黑田佑太曾在得到梦游评价的当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掉了好几滴小珍珠。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古森元也最开始还会告诫寒山要温柔些,后来在发现寒山自己挑剔自己时更狠后就放弃了。佐久早圣臣只觉有了嘴替,但在观点不同时,他通常会和对方辩上几句,最后提心吊胆的还是其他人。

    而寒山无崎在现场观战时,言辞要比看录像时更加犀利。

    古森元也默默同情起了白鸟泽的一年级妹妹头,但也只同情了几秒钟——第二局分出胜负了。

    29-27,白鸟泽险胜。

    “欸,还没结束啊?”

    朝声源望去,井闼山看到了星海光来等人——鸥台也来观赛了,看来是收拾好情绪了。

    岸本馨率先扬了扬手,于是两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但诹访爱吉和饭纲掌对视一眼,没有聚在一起的念头。

    毕竟刚打完比赛,就算心情平复了下来,十多岁的少年人也难以做到完全的心平气和,更何况两边都不缺毒舌头和直肠子。

    星海光来和白马芽生活力满满地斗着嘴,盘点着全国高校里排得上号的主攻手。

    “全国五大、三大的称号虽然酷,但要我说,还是世代第一最棒了。”

    “你还想拿第一啊?”白马芽生有些吃惊。

    “怎么?我不能这么想吗?我不可能做到吗?”

    他们的讨论声不小,正好能传到寒山无崎那边。

    “星海还真是强大……”

    听闻此言的古森元也有些感慨,他对身边的寒山无崎说:“就算身高是劣势,还能坚持打主攻、打到现在的水平,真是让人羡慕啊。”

    古森嘴上说着羡慕,寒山无崎却没听出对方有一丝后悔,顶多有点惆怅,觉得星海像做了另一个选择的自己。

    寒山放心且客观地评价道:“虽然星海不高,但他弹跳力很强。我觉得你当初不改打自由人也赶不上他。”

    果然指望从寒山这里听到好话是不可能的。

    古森元也心中的惆怅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不能让我幻想一下吗?我当然知道我做不到这程度了。我最开始打球时觉得自己很有天分,后来才从小臣那儿感受到了差距,不然也不会……”

    说着说着,古森元也猛然想起周围还有一人。

    一时之间四周静得出奇。

    应援声、击球声仿佛远在千里之外,连从高处投下的光线也在发凉。

    “所以你改打自由人是因为我?”佐久早圣臣恍然大悟,他总算是得知了古森改位置以及在此问题上装糊涂的原因。

    刚改位置那段时间,古森元也是不太想告诉佐久早的,但随着自己在防守上渐渐有了成果后,古森也不太在意此事了。

    只是这时突然一提,他还是有点小慌,生怕佐久早瞎想:“我现在很好!一点也不后悔!打自由人非常开心……”

    佐久早圣臣才不会瞎想。

    “我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古森这才安静下来,而后冲寒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帮自己。

    寒山无崎没看出佐久早有生气的迹象,只是对古森刻意瞒着人一事稍稍不爽罢了。

    两人不用花多少时间就能解决干净,自己掺合什么……

    “无崎。”佐久早圣臣忽然开口。

    都怪古森看过来。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嗯了声:“怎么了?”

    “你当时跟我说不知道。”

    “我的记忆已经自动销毁了。”

    佐久早、古森:“……”就这人最不真诚。

    但寒山无崎确实想销毁这段记忆,他不喜欢回顾自己的公式化开导。

    “咻——”

    尖锐的哨声吹响,赛场升温,三人间的气氛却并不紧张。

    随着跳发球砰地越过中线,古森元也噗嗤一笑,他站到两人面前:“尽管如此,但我也从来没想过认输。”

    古森眉眼弯弯,抬起拳头来:“继续在防守上比拼吧,小臣、寒山!”

    寒山无崎有气无力:“为什么还有我……”

    “为什么不能有你?”佐久早圣臣睨了寒山一眼,抢先古森一步说道。

    他抬手和古森碰了下拳,然后朝着寒山垂在腿边的手掌重重一拍。

    寒山无崎甩了甩微微泛红的手,说:“因为没有约定期限。”

    “你也太严谨了吧。”古森元也吐槽道。

    佐久早圣臣没有说话,看着寒山无崎敛下睫毛。

    就在佐久早以为寒山又要开始神游之际,对方的眼瞳却轻盈地一偏,望了过来。

    “你觉得哪边能赢?”

    佐久早依着寒山转移话题:“五五开。”

    ……

    分数累积、两局过去,牛岛若利彻底进入状态,而一林的拦防也在变得更加坚固。

    胜利的归属无法被轻易判断出来。

    “嘭!”

    “嘭—咚!”

    汗液越落越多,工作人员抽着短暂的空当跑上去,朝地板卖力而快速地一抹。

    发球,一传,二传。

    牛岛的身影在网前腾起,左臂举高。

    一林前排三人蓄力,等着那势大力沉的暴扣与拦网碰上。

    “嘭——”

    那蛮横的巨力有时能撕开拦防,有时却能被安稳卸去,现在便是属于后者。

    “One touch!”他们吃力地喊道。

    一触后,一林发动双快,近体快下球。

    白鸟泽VS一林

    23-24

    “八前辈,到局点了。”臼利满说。

    桐生八点点头,专注地望着赛场。

    C区和D区的比赛早已落幕,狢坂和稻荷崎成功进军四强,明天的半决赛就会对上彼此。

    场馆中只剩下B区的两支队伍还在缠斗。

    后台,晋级失败的洛山一片沉闷。

    主将北岛三郎刚刚接受完采访,回到队伍时却看到了早已毕业的成石尊几人,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唰得就掉了下来。

    枭谷处的氛围并不算特别沉重。

    也许是大半的消沉情绪都被角落里的木兔光太郎吸走了,其他人想哭却哭不出来,但笑也笑得难看。

    赤苇京治蹲在木兔光太郎旁边,无言地吃着香蕉,良久,木兔伸手要了一根。

    稻荷崎的人已经回了酒店。

    宫侑没心思等B区的结果,除了要讨论半决赛的战术外,他还准备把井闼山的比赛看一遍。

    回到场馆里,白鸟泽和一林的应援队依然扯着嗓子奋力加油。

    于一林来说,最后一分格外漫长。

    排球不知在网上辗转了多少次,沾满了两边的汗。

    若林一彦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发动双快:“恒远辉远!”

    白鸟泽的拦网分散开来,若林不敢往天童觉那边传,把球交给了平松恒远,尽管那里守着两人。

    牛岛若利和大平狮音满头大汗,神情却坚毅无比,看不出疲惫与否,他们手臂高高竖起。

    平松恒远怔了一下,但甩臂的速度并未减慢。

    湿热的手掌覆上球面,被挤压的汗液在滑动。

    “砰!”

    球穿出拦网,向着端线奔去。

    山形隼人猛地一跃,他拼命地抬高手,球却越过。

    球越过自由人的手,然后又越过了白色的边界线!

    狂喜浸入白鸟泽众人心中,抵消了一部分疲意,而一林被最后的双快耗尽了精神。

    接下来牛岛大力跳发拿下一分,天童拦网拿下一分。

    八强赛结束。

    ……

    平松恒远失魂落魄地下场,直到褪下手上绷带时才恍若梦醒,喃喃道:“啊……没压住……”

    “哥,没事的。”

    平松恒远看了弟弟一眼,把人揽在怀里嗷嗷大哭。平松辉远原本想安慰一下哥哥,但很快就跟着对方哭了起来。

    哭声随后传染了整支队伍。

    另一边,白鸟泽众人享受了一会儿胜利的喜悦后马不停蹄地赶往酒店,补充体力备战明天的比赛。

    ———

    井闼山一行人回到酒店,距离晚饭还有好几个小时,大家先自由活动,休息一段时间。

    寒山无崎径直回到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躺到床上,补起了午觉。

    第309章 IH-醒神

    “恭喜乔迁。”

    “哇, 你们新家的装修……真有你的风格。”

    “给你们带了盆花,放这里了。”

    “……”

    客厅里聚集着父亲要好的朋友们,寒暄声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上, 又从客厅里漫溢到卧室里。

    寒山无崎不喜欢这种场合,他跟着父亲在门口欢迎了一下人, 就拎着阿列克谢送给他的书回了卧室。

    书分了好几册,他在书店里看完了大半,只剩下了最后一册。

    埋头不知道读了多久, 客厅已不再吵闹。

    “叩叩。”房门敲响。

    寒山无崎放下手里的书, 把锁着的房门打开来, 看到了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朝他扬了扬手:“该吃中午饭了, 想吃什么?要不然我们也出去吃?”

    寒山柳吉把乔迁宴安排在了附近的饭馆里,已经和客人们出发了, 而寒山无崎向来不爱参与此类应酬, 是绝对不会跟着的。

    寒山柳吉早早就把儿子的午饭拜托给了阿列克谢, 等到晚上时,三人再在家里聚一顿。

    “冰箱里还有剩的青椒牛肉丝, 可以煮面。”

    “还有吗?”

    寒山无崎随意想了想:“玛德琳蛋糕。”

    “那就当下午茶吧, 我记得书上还配了红茶。”

    阿列克谢做甜点时总爱放上很多很多的糖,寒山无崎在边上看着,眉头愈蹙愈紧。

    等到那小蛋糕从烤箱里出来, 甜腻的气息同它的身形一样鼓。

    寒山无崎捏起一块蛋糕,指尖被灼得发烫, 蛋糕直接炸了开来。

    “唰——”

    窗帘被佐久早圣臣拉开, 午后的暖阳晒入房间。

    寒山无崎睁开眼睛, 扫过铺着一层柔软金光的桌椅柜子, 恍如隔世。

    他利索地起来,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才消掉迷蒙感,顿时浑身轻松,比赛中所积累的疲惫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走吧。”他和佐久早前往健身房消磨时光。

    推门进去,不少队友也在。

    今日的消耗处于正常水平,大家在休息了一番后就恢复了精神,做起了每日的基础锻炼,只不过量减了很多。

    锻炼结束再过四十分钟是晚饭时间,晚饭结束后就该开作战会议了。

    雨宫大辅、涉谷润和饭纲掌三人的大半个下午都花在看录像一事上了,白鸟泽是老对手,对此的战术构建顺畅而快速。

    把目光放到决赛上,狢坂也是井闼山熟悉的队伍,而稻荷崎……近两年来,井闼山虽然并未和他们交过手,但也研究过他们。

    雨宫大辅看了一眼时钟,开口让饭纲掌和涉谷润先去餐厅。

    “对了,”雨宫大辅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边说,“你们跟寒山说一声,让他会议结束后别跑。”

    会议的重心会是下一场的对手白鸟泽,但雨宫还想听听寒山对于稻荷崎的看法。

    ……

    餐厅里正热闹,路过的涉谷润听到新谷拓海等毕业生们在谈论近藤教练。

    涉谷润从他们的话语里得知近藤教练也来现场了:“不是说在家里看比赛的吗?”

    但他没太过惊讶。

    比起和好友、家人一起看电视,近藤教练更喜欢待在更靠近赛场的地方。

    “新谷前辈毕业后……活力更胜过往啊。”

    二年级这边则在感慨着另外的事:“大学生活这么轻松的吗?”

    “新谷前辈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过去作为副将,他还是想把自己的形象打造得靠谱一点。”

    饭纲掌在伊庭恭平身后出现,随后向寒山无崎转达了雨宫大辅的话。

    寒山无崎毫无波澜地嗯了一声,专心吃饭。

    古森元也笑了笑:“虽然我没觉得新谷前辈收敛了多少,但是他确实很靠谱。”

    橘川琉斗:“雨宫维京这话听着像堵人打架一样。”

    伊庭恭平:“白鸟泽的主力二传好像变成了十号吧?”

    四个人四种频道,饭纲掌沉默了片刻,最后选择和伊庭恭平对接,谈起了白鸟泽的当前状态。

    这一学期,白鸟泽的主力二传是二年级的白布贤二郎,三年级的濑见英太则是替补,多数情况下都作为关键发球员登场。

    主攻手方面,牛岛若利是万年不变的王牌;一年级的五色工首发次数频繁,明显在被重点培养,他大概率会接替牛岛成为下一任的王牌;大平狮音的防守和发球都有增强……

    老人的球技在进步,新人的质量也不差。

    但新队伍受白鸟泽的战术风格影响,加之磨合时间不到半年,队员间的配合还未达到上一届的水准。

    饭纲掌越分析白鸟泽越觉得自己“膨胀”了。

    然而以寒山和古森为核心的拦防体系给他、也给队里剩下的所有人都带来了巨大的安全感,如何对付最大威胁牛岛便成了一件不会特别令人头疼的事。

    饭纲不讨厌这份“膨胀”,只是要控制一个度。

    井闼山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他同雨宫大辅、涉谷润闲谈起这种心态,后者点头表示理解,而监督则是发起了呆。

    良久,雨宫大辅突然抄起笔将先前写下的战术划去数行,在另外两人不解地看过来时,他笑道:“那你们就大方地自信起来吧。”

    雨宫大辅给出了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的战略。

    会议的末尾,他在白板上画下一个大大的零,郑重地说道:“这是我对你们的最高期待。”

    ——IH优胜,全程零封。

    那些刚到嘴边的哈欠被咽下,微驼的背打直。

    众人视线汇聚,像一团愈燃愈旺的火。

    ……

    斗志满满的人群散去,寒山无崎还留在座位上,根据监督他们标记出的节点翻看起稻荷崎和枭谷的比赛录像。

    雨宫大辅抿了口变凉的水,坐了下来,他对自己方才的表现很满意,队员们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唯一没如意就是——

    “寒山,你刚才的眼神完全没有波动啊。”

    寒山无崎,在听到了监督如此珍贵、热血又帅气的发言后、在下一秒就要撸起袖子干架的氛围里,居然还是表现得那么泰然!就连佐久早的眼睛也亮起来了的!

    寒山无崎头也不抬地回道:“更改战术重心和已证明有成效的打法、临场前说这种容易导致队员过度自信的话,雨宫监督你还真是喜欢在局面稳定时使上激进的招式,小心翻车。”

    涉谷润和饭纲掌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雨宫大辅习惯了寒山的这种态度,有时甚至会把呛人的寒山幻视成近藤老师:“你是对打法有意见还是最后的话?或者两者都有?”

    “后者。”

    寒山无崎对打法没有意见。

    虽然那套旧的很稳妥,但白鸟泽肯定会对其进行重点分析、寻找破解之法,那么这套对面没遇到过的打法就会起到作用。

    “你认为他们会飘?”

    “可能性很小,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雨宫大辅笑笑:“这种严苛的观念誓必会影响到底下的队员,他们或许会因不想被认为是盲目自信、不想被说教而变得不愿意表露观点,把心紧悬起来、一直紧悬过头。”

    “你和佐久早都对自己很严格,然而你们能认清自己、不容易被他人目光所影响,所以知晓那个最合适的度在哪里,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们俩一样。”

    “我认为现在松一些,他们能表现更好。再说,一晚上也差不多够让躁动的人捡回理智了。”

    寒山无崎看完了宫侑的四连发,最后那颗在大优势下发出的菜球实在是令人无语,他再度拨动进度条。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潮水般的管乐应援和时而溅起的击球声。

    “其实……”看戏的饭纲掌忽然轻声说道,“荒木天天扯着大嗓门说优胜百分百,完全不会憋着。雨宫监督你不用太担心。”

    雨宫大辅颔首:“那就好。”

    涉谷润也道:“毕竟都是群笨蛋呢。”

    三人间气氛和睦而惬意。

    寒山无崎看完录像后抬头,发现这三人还在欢乐地吐槽苍蝇前辈。

    他冷漠地打断三人——该收工了。

    ……

    相距不远的另一家酒店里,白鸟泽众人也在观看井闼山的比赛录像。

    “我猜寒山开局肯定会站前排。”濑见英太说。

    根本不用猜,白布贤二郎想。

    白鸟泽的首发站位很少改变,牛岛的位置一般都在三号位,井闼山也知晓这一点,他们必定会让寒山和牛岛对上更多的轮次。

    但鹫匠锻治并没有因此去改变站位,核心战术也不会出现变化。

    寒山、古森、荒木、佐久早……在所有高校里,井闼山的拦防体系最为坚固。

    一个又一个的王牌折戟在他们面前。

    暴扣被拦死、快攻无法甩开、极高的打点也能被追上、借手被预判错开、吊球与抹球被救起……

    屏幕上的场地看起来很狭小,似乎轻松就能从一处来到另一处,拦网、防守的成功也轻飘飘的,但是在现场待过的白鸟泽众人切实地感受到了鸥台的压力。

    “井闼山的防守很强……”

    鹫匠锻治扫过队员,尤其是五色工,这孩子估计是看着寒山拦网又回忆起自己在八强赛时的糟糕表现了,现在耷拉着脑袋,一副衰样!

    被监督瞪了一眼的五色工吓得挣脱了低沉的情绪,他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还是先乖乖说了句:“抱歉!”

    鹫匠锻治这才收回视线:“井闼山的防守很强,进攻被适应、被压制是无法避免的事,但是——”

    他一字一句道:“世界上不存在没有漏洞的防守。”

    牛岛若利正襟危坐,他预感明天会是一场苦战,嘴角却兴奋地弯起弧度。

    ———

    夜短。

    也许是昨天下午睡了个饱觉的缘故,寒山无崎今天醒得比较早。

    “你怎么不开灯?”佐久早圣臣也醒了,醒来就看到有个人坐在床上看手机。

    晨光被窗帘挡了大半,屋内昏暗,手机的白光打在寒山无崎的脸上,又安静又瘆人。

    “我在想一些事。”

    木兔的约定,饭纲的传球,古森的比拼,雨宫监督的最大期待,以及脑抽时答应佐久早的事……被信任、被期待就会被责任缠上,麻烦无比。

    寒山无崎很擅长逃避责任,也很擅长利用这种期待给他人施加上本不该属于对方的责任。

    他调动起冰冷的手指,把IH最后一天的赛程发送给了阿列克谢。他想对方一定会在家里收看比赛,但他还是把这些信息发了过去。

    紧接着,咔哒一声,灯被佐久早圣臣打开。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寒山无崎期待今天能继续暖和下去。

    ……

    偶尔,事情会超出预期。

    比如很早以前被佐久早和古森救起的球、一同完成的拦死,那时自己的期待值还没有这么高。

    嗯,没错,随着信任的上涨,期待不可避免地会变高。就算自己努力地把要求拉低、做好全部的心理建设,但心中的标准并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自己会欺骗自己,在拦网的时候、需要和队友们配合的时候。

    跑题了,刚刚说什么东西超出预期了?刚刚我看到什么了?

    寒山无崎闭上眼又睁开,确保视野不会被看台上的喧闹干扰。

    他看到了近藤教练。

    苍蝇前辈进入场馆后就开始在看台上找人,此人轻轻松松就找到了他的女友和近藤教练,炫耀起了自己的眼尖来。

    寒山无崎向来不关注这些事,但古森元也突然喊起自己的名字,并指着一个方向说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阿列克谢。

    第310章 IH-解冻

    阿列克谢是八月一日晚抵达富山县的, 他十多年没出过东京了,上一次离开还是和由美、柳吉一起去镰仓度假。

    他乘新干线过来,只花了不到三小时, 但下车时已经有些疲惫了。

    虽然他一直在坚持锻炼,但随着年龄的增长, 精力还是下滑了许多,想来之后坐飞机回老家时会更累吧。

    夏天的夜晚很短,阿列克谢睡得也不长, 醒来后就收到了寒山无崎发来的消息。

    “……真是别扭啊。”他叹了口气。

    无崎是一个情感淡漠的孩子, 柳吉折腾了好久才把这孩子捂热了些, 然后人就没了。

    阿列克谢原以为无崎会消沉一段时间, 对方却极快地振作了起来,只是不常来书店了。他试着模仿柳吉的语气陪无崎说说话, 对方也毫无反应。

    直到上了高中, 两人的关系才重新密切起来。

    他真的非常感谢无崎在排球部的那些伙伴们。

    或许自己也能让无崎重新愿意去接纳外界, 只是那样要花上很久,而自己时间不多, 不希望成为第二个柳吉, 让对方再受一次伤害。

    阿列克谢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了消息,就如同他决定来到现场观赛时一样。

    他拉开窗帘, 看到太阳升起,金光洒入, 就算相隔着一块厚玻璃也能感受到它的温暖。

    “真像解冻的季节啊。”

    但春天已经结束了。

    ……

    阿列克谢打算悄悄去悄悄回, 但无论是多秘密的计划, 无崎似乎都会发现它, 从多加的一匙糖到此刻——

    永远不关注看台情况的无崎偏偏在这次抬了头。

    黑发少年站在明亮又炙热的灯光之中, 他专注地望过来,四周在一瞬间静音。

    那视线遥远却亲切,阿列克谢呼吸止住,一股复杂的情绪死死压在胸膛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弃抵抗般抬起了手,贴在胸前笨拙地挥了挥。

    寒山无崎沉默片刻,也挥手回应。

    下一秒,阿列克谢周围爆发出巨大的惊呼,把他吓了一跳,他随后被前后左右举高、兴奋挥舞起来的手臂围困住。

    井闼山的其他人有些不明所以。

    寒山无崎的动作幅度很小,除了近处的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以外就没队友看见了。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开始比赛观众就这么热情了?”长泽翼东张西望,只看到了带着满脸笑容挥手的古森元也和刚刚把手放下的佐久早圣臣。

    荒木前辈边招手边调侃起来:“两位大明星还挺懂得带动氛围的嘛……”

    古森元也嘿嘿笑了一声,又改朝吹奏乐队那边挥手,佐久早圣臣不出声,两人都没拆穿是寒山起的头。

    看台上视野开阔,近藤刚司把下面的动静看了个清楚,他不免哼了哼:“果然还是小孩。”

    阿列克谢这才想起邻座的近藤刚司。

    就是这位不好好去井闼山应援席上待着的退休人士让自己暴露了。

    也算是一种缘分。

    于是阿列克谢开口跟这位小自己二十多岁的“小孩”搭话,不一会儿就白嫖到了一位解说。

    看台下。

    寒山无崎感觉自己掉进了热量的漩涡之中。

    苍蝇前辈几人收掉了挂在嘴边的打趣笑意;古森把管乐声刺激得更加高亢;看台上招起的手放下了一部分,阿列克谢重新露头;来自白鸟泽的……

    寒山无崎目光垂至佐久早手上,对方安静的轮廓让他舒服了些。

    他控制住波动的气息,问佐久早:“还有运动胶带吗?”

    佐久早圣臣迅速答道:“还有很多。”

    “滋啦——”

    运动胶带被扯开。

    寒山无崎一圈圈绑着胶带,十指缠紧、缠满,雪白的棉布将溢散着的情绪封住。

    他绑得太紧,血液流通不畅,不一会儿手指就开始发凉,于是又拆掉、重绑。

    这次只绑了几根手指,只缠到能感受紧的程度。

    雨宫大辅问他:“已经开始热身了,你还没搞定吗?”

    寒山无崎十指张开又合拢,看到那些模糊的、沸腾的边缘已重新被自己固定住。

    “没有问题了。”他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听得周围人一愣。

    涉谷润接过剩下的胶带,看着寒山无崎雷厉风行地加入了热身的队伍:“……原来寒山还会回答除嗯以外的话啊。”

    雨宫大辅两手抱胸,笑着:“看来他状态不错,希望能超常发挥吧。”

    ———

    从入场开始,井闼山一行人的表现就和过去不太一样。

    藤野道一郎做主将期间,队伍给人的印象就像极了这位主将,松一般的朴实与厚重。

    主将是饭纲掌时,队内一如既往的稳定,只是气氛要更轻松融洽一些,所有人身上好像都存在着一抹二传手操纵局势时特有的冷静与笃定。

    在鹫匠锻治看来,今天的井闼山比前些日子要躁动一些,也许会更好突破。

    但他和身边的齐藤教练的心里都隐约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砰!”

    “嘭!”

    热身之中,井闼山的攻手们将一颗颗球扣上地板,球没有过重、过轻或失控的。

    鹫匠锻治看到那些躁动感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旺盛而从容的攻击性。

    白鸟泽众人专心热身,心跳却不免被不远处那砰砰的扣球声扯快,说不清楚是因为期待还是因为忧虑。

    ……

    “平成24年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男子排球竞技大会四强赛现在开始。”

    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传遍场馆。

    “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对战宫城县代表白鸟泽高校,兵库县第一代表稻荷崎高校对战大分县代表狢坂高校,裁判……”

    五色工挺直腰板,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对网。

    昨日的丧气已在一觉后被一扫而空。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排球,誓要发出一个开门红!

    五色被大平狮音等人好好补过一番课,对井闼山的站位和接发阵容也有一定了解。

    但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眼前这站位很奇特——

    副攻站接应位,然后下撤接一传,本来能站中间的自由人移向了侧边,王牌跑到了中央当靶子。

    五色思索良久,决定发向五号位。

    他抛球助跑,掌将球包满,重重击向了那个曾接起过牛岛学长许多扣球的寒山无崎。

    “嘭——”

    “好发!”

    “发得漂亮!”

    五色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成功了,但球却在下一刻被寒山稳稳接住。

    那叫好声来自隔壁——宫侑发球得分。

    稻荷崎的应援队消失的声音重新响起,将场馆塞得更满。

    寒山无崎在忽升的声浪里调整手臂,心中同时评估着这球的威力。

    让佐久早和古森两人接一传应该足够了,不过可以再看一球。

    可惜寒山并不想连着再看一枚这样的球。

    他无缝切换脚步,转眼就从后排来到了网前。

    “!”与之相对的川西太一神经猛地一绷,他告诉自己要等待,精神集中于脚底,拼命按捺着其跳起。

    饭纲掌二传。

    那托出的球飞出一道短弧,目的地并非四号位。

    见不是寒山,川西松了口气,当即就要去支援中路,然而他却发现自己难以调动好自己的脚。

    像是在方才的对峙中失去太多力气一样……

    空中的寒山在甩臂后落下,视线切过发怔的川西,他轻而稳落地,长泽翼所扣出的那球同时砰地砸上对网的地板。

    第一分是井闼山一贯的快节奏、多点攻,他们总喜欢先声夺人、抢占优势,然后会在此基础上慢慢适应对手的进攻。

    鹫匠锻治一方面要求白鸟泽众人也得尽快启动,尤其是王牌,一方面则做好了转入守势的准备,等着对面节奏慢上一点后他们再打一手猛攻。

    虽然对面的进攻力量很强劲,但经过研究,在两支队伍每次的比拼之中,井闼山的重心一直是防守。

    但这一等,白鸟泽众人会慢慢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而距离他们意识到此事还要过上一段时间,现在,岸本馨的大力跳发正袭来。

    “嘭——”

    五色抬臂接住追发自己的排球,却未能卸去足够的力,一传高而近网。

    是给牛岛学长还是大平学长?

    白布贤二郎瞄了眼寒山,而后接收到了牛岛投来的视线,轻微的纠结顿时无影无踪,他调整出一颗高球。

    牛岛与白布间的眼神交流随着其他信息一同汇入拦网者的眼中,攻手在跑动、自由人垫步……

    寒山剔除掉无用的干扰信息,精准地逮住了那记必要的眼神。

    中间,就在自己的正前方。

    扣球手,牛岛。

    寒山很少如此之快地下定预判,他不急,生怕做些什么把二传手逼得改变想法。

    他慢慢等着,等着球路彻底暴露,等着左右两边的队友赶到。

    牛岛大步助跑,即将制动,而井闼山的三人拦网已经聚拢。

    仅仅只是开局,拦网就有了让人难以喘息的严实之感。

    但牛岛呼吸通畅,因运动产生的热量微微灼着气管,他在拦网前用力挥臂。

    牛岛的力量只到正常七成,寒山等人的拦网也并未到达最坚固的程度。

    “嘭——”球在寒山和长泽的手臂上弹高。

    “One touch!”

    寒山快速后撤、助跑,但饭纲的传球仍旧没有送来。

    花力气盯防寒山的牛岛和山形隼人眼见着一道长弧嗖地拉开,球被四号位上的佐久早圣臣扣下。

    “砰!”一发锐利的直线穿入白鸟泽半场。

    这一轮是井闼山的进攻强轮,佐久早位于四号位,寒山和长泽都在前排,岸本发球。

    白鸟泽早已有了磨上许久的心理准备,然而一分过后,五色给出了一个漂亮的一传。

    大平和川西纷纷动起来掩护牛岛,长泽被引走,寒山简单几步来到佐久早身侧,却没与后者并拢。

    在两人的空当里,古森元也沉下重心,而近处能吊球的地方,饭纲正守着。

    看上去毫无漏洞。

    但就如进攻不可能每一次都能得分一样,防守也不可能每一次都能防起。

    牛岛抡开肩臂,将球猛地扣入陷阱之中。

    “嘭!”

    古森紧急跨出几步,踩着地板递出手臂,赶上了那急速坠落的球,却没能卸足力。

    球高高一弹,过网后又过界。

    “抱歉!”

    “Don’t mind!”

    天童觉小跑着上场,和山形击掌交换。

    他在网前站定,冲着寒山友好一笑。

    “无崎君你最近的重心好像放在了扣球上了呢,今天也是一样吗?”天童说着,余光却瞟见了长泽有些奇怪的表情变化。

    他眯了眯眼,将此事记下。

    寒山滴水不漏地回复:“如果你们今天中路快攻不多的话。”

    天童听出了言外之意——纯挑衅。

    快攻建立在良好的一传上,且白鸟泽通常在压力小时才会积极使用中路快攻。

    他眉毛一挑:“你最近攻击性很强啊,要知道过分上头很容易出现漏洞的。”

    “感谢你的经验。”

    “……”天童第一次发觉寒山这么讨厌。

    特别是若利不解地看了过来,估计对方还以为是自己先惹起的争端。

    打发走天童后,寒山重新安静起来,一直持续到下一球到来。

    井闼山众人对川西急坠的前区球早有防备,古森一传到位。

    寒山快步来到网前,再度起跳。

    交叉的网在视野里一路下滑,在即将看到没有遮掩的白鸟泽半场时,天童和大平二人堵了过来。

    而这一球…确实是寒山的。

    饭纲跳传,手腕比平时多使了些劲,让点更高、球更快。

    寒山看准球与空隙,高的触点与快的节奏协助他将拦网甩开一段距离。

    这一段小小的距离就足够让下球的可能性提升了一大截。

    他闪电般甩臂。

    指上的热量曾在一次次挥空中随气流四散,这一次,终于接触上了实在的事物。

    “砰!”

    井闼山得分、轮转,荒木明哉欢快地跑上场来。

    牛岛仍位于二号位,而井闼山前排两名副攻手,中央的佐久早也是拦网的一把好手。

    “你看,白鸟泽最重要的进攻强轮都被井闼山的拦网强轮覆盖了个遍。”近藤刚司对阿列克谢讲解着,他很久没碰上这么捧场的人了。

    他骄傲地捻了下胡子,滔滔不绝:“鹫匠那家伙还真是实诚,完全不想着改一改,像鸥台……”

    轮次并未卡太久,在井闼山又拿下一分后,牛岛暴力突破拦网。

    古森垫起牛岛的大力跳发,佐久早随后打手出界,井闼山快速地拿回了发球权。

    现场远比电视屏幕里要更加开阔、具体,晃动的光影、起伏的声潮、独特的气味,一切立体的感知都让观众们更深地融入比赛氛围当中。

    就像现在,阿列克谢能明显得感受到这一片的观众席静了一瞬——

    无崎要发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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