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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1章 IH-压制

    管乐器吐出疾风骤雨般的旋律, 成为全场焦点的人影却异常克制,其身上散发出来的磁场将音波拉长,从乐声到哨响。

    “隆——”

    “咻——”

    寒山抛球。

    助跑、起跳、举臂, 山形隼人看到这些动作万分顺畅,只是莫名有些……

    他熟悉这股怪异——左手?刚上来就用?!

    球飞出一道长而快速的弯弧, 没有袭向一、六号位,隐隐护着牛岛的山形连忙偏头:“工!注意……”

    五色抬臂与球相触,他手臂抬得迅速, 垫球时却变得无比别扭, 直接把球垫飞了。

    对网传来一阵庆祝声, 五色懊恼道:“抱歉!”

    “Don’t mind, ”大平和山形安慰五色,“接发时注意看一眼寒山用的是哪只手。”

    寒山扫了眼白鸟泽的布防, 继续追发五色, 发到山形改变位置为止。

    由左手发出的跳飘球和由右手发出的没太大区别, 只是单纯针对一些以为自己用了左手就只会发跳发球的人。

    显然,被上一球加深了印象的八号就犯了这种错误。

    然后是混合式, 先发一个熟熟手。

    “砰!”

    “砰!”

    五色被连着追发, 毫无规律的三球打得他脑袋发懵,三颗球全都接飞了。

    还在茫然之际,山形奔向界外的身影伴随监督的吼声刺入脑中。

    山形艰难地将球垫回:“牛岛!”

    “救得漂亮!”

    大平招呼五色保护, 白布同时递来一记严厉的眼神。

    五色瞬间清醒,他慌忙守入空缺里。

    牛岛那令队友安心的身躯冲跳至前排, 却没给拦网者带来位于正常水平的压迫感。

    荒木磨磨牙齿, 心想寒山可真是发了个好球, 看看这勉强的传球, 那今天的第一个拦网得分——

    我就收下了!

    “噌!”荒木正面去迎这无法充分的一扣。

    反弹、吊球, 牛岛会用吗?或者是从饭纲那儿突破?不不。

    他手臂依心念偏去,而扣球手最顺手的调整攻正击向此处。

    “嘭—咚!”球被荒木、佐久早合力按下。

    五色抬起手臂,却错过了快速下落的球,手僵了一会儿后攥成拳头。

    “Nice block——”

    “扣得好!”

    佐久早神色淡淡,荒木则是庆祝着跑了一圈后朝寒山搭话:“再来个好发!”

    寒山望向对网。

    自由人终于离开了原先的位置,牛岛被暴露出来了。

    虽然牛岛在名义上是参与接发的,但白鸟泽还是希望王牌能不接一传、专心进攻。

    寒山以及雨宫监督、饭纲都觉得牛岛负责的防守区域可以再大些。

    “砰!”寒山追发牛岛。

    果然冲着牛岛来了。

    山形猜到了,可也没什么办法,总不可能放任寒山欺负五色吧?

    不过那球速度还好,自己应该能赶上!

    山形当即跨出一大步,却听牛岛开了口:“我来!”

    牛岛卸力起球,一传半到位,他视线从拦网转至寒山再回到高空的球上,打算自接自扣。

    白布自然把球交给了牛岛。

    “一、二,跳!”

    “嘣——”

    饭纲咬紧牙关,荒木嘴角高得像裂开一样。

    两双手臂打直、并牢,想把这极重的一击卡住。

    双方隔球对视,一方带着散发着扣球后余热的左臂下落,目光分量很足,一方撑着连同这份目光在内的重量。

    一触,球高高飞向界外。

    寒山的发球轮要结束了吗?

    观众们望着球远去,另有一道亮眼的身影缀在球后——自由人追上来了。

    古森在确认距离后将手猛地一扬,球被垫了回去。

    他垫得不远,但还有寒山在接应。

    “嗖——”球接连跳跃起两段长弧,转眼就从十几米外来到了佐久早手上。

    天童先一步扑过去,随后才喊起“Left”,白布跟上,后方防线警惕地撤远,却没料到那流畅而快速的串联后是一记高吊!

    佐久早轻戳起排球越过拦网。

    仿佛比强攻还重千斤的一球落地,防守人员呼吸困难,记分牌又翻过一页。

    井闼山VS白鸟泽

    9-2

    白鸟泽申请暂停,鹫匠锻治迎接着有些恍惚的队员,他身材不高,却站得笔直,那道坚定而严肃的眼神让队员们不宁的心神安定了些。

    “工,你在发什么呆……”鹫匠锻治率先看向五色。

    五色只觉得监督魔鬼般的面庞此刻变得格外亲切,他被骂了两句后反而振作得更快了。

    鹫匠锻治在鼓舞完队员后环视一圈,看到了有人竟在走神,他语气强硬地点名:“贤二郎。”

    白布一惊,忙答道:“在。”

    鹫匠锻治盯着他:“刚才的话都听进去了吗?”

    白布点点头,鹫匠便不再多说什么。

    另一边,荒木和古森勾肩搭背:“你也太拼了点吧,竟然真的追上去了……”

    “大家要加大攻势的话,那我肯定得在防守上多花点心思啊。”古森说完,又礼尚往来地夸起荒木。

    “再夸就要飘上天了,”岸本看不下去,拉开荒木解救了古森,“饭纲你快说他两句。”

    饭纲便顺口说道:“别忘了春高的逆转。”

    春高最后一局,双方的分差也曾一度为七,结果末尾差点被追了上来。

    白布方才所想的也是此事。

    就算开局占尽优势,未来的发展也难以捉摸。

    荒木瞥了眼寒山和佐久早,有这两个人形警示牌的存在,他才不会轻易飘起来。

    但他也没顶嘴,乖乖听完了饭纲的教育。

    三十秒结束,警示牌寒山走回发球区。

    而白鸟泽随着那记吊球滑落的士气已经回升。

    接发站位没有变化,寒山掂了掂手里的排球,利索地追发牛岛。

    “砰!”

    混合式发球破坏掉一传。

    牛岛、五色都重心前倾,白布却与众人方向相反。

    白布奔向后排,余光里的队友一一消失。

    触球的一瞬,视野未及的某处爆发出冲天的热量,他却没将球垫向那里。

    “大平学长!”球越过牛岛。

    牛岛面不改色,望着聚焦于自己的拦网转移。

    荒木和饭纲双人拦网,并得不紧,大平却没打算直接突破,他借拦网打出一记稳妥的反弹球——一传到位后再发动进攻。

    白布重新跑回网前,刚呼出鼻间的气又被扯进了体内,他快速抬手,趁着拦网再度盯上牛岛学长时——

    寒山的视线从拦网后射来,白布的后背瞬间涌起一阵凉飕飕的风。

    他突然后悔自己多看了这么一眼,会被识破吗?会被防起吗?

    白布思绪发乱,但依然稳当地完成了任务。

    一道短弧线划至网上,天童闪电般地甩臂,与才反应过来的荒木做起最后斗争。

    “砰!”短平快球擦着拦网而过,落入空当。

    白布悬起的一口气松下。

    天童晃了晃发麻的手掌,冲荒木和寒山挑眉:“看来我们中路还有快攻呢。”

    荒木模仿着寒山冷漠地“哦”了一声,没有一丝动摇。

    天童的这句话是一个预告,一个专门让人在意的预告。接下来白鸟泽的快攻多了起来。

    白鸟泽的防守尽可能创造着到位的一传,使掩护与进攻的目的混杂在一起。

    但于双方而言,有一件事格外清晰——王牌才会是白鸟泽的拿分主力。

    井闼山的拦防重心不会改变,他们的攻势也不会因此有丝毫减弱,反而更盛。

    ……

    “砰!”

    正是井闼山拦网力量薄弱时,两名副攻手都不在前排,川西轻易就避开了眼前的岸本,顺手扣下一记快攻。

    球飞速逼近地面,在即将发出一道美妙的碰撞声时被人截断。

    井闼山一传到位,寒山收回手臂。

    饭纲二传,岸本和长泽交叉进攻。

    “中间!”

    川西单人拦网,长泽立刻拐出一记避手线。

    白布急忙抬手把球挡起,而后重心不稳地坐倒在地。

    五色助跑起跳,卖力控着球往标志杆与拦网间一扣:“哈!”

    球狠狠撞上饭纲的手臂,借着反作用力直接弹了出去。

    “Nice ball,工!”

    总算拿到一分了!虽然五色想的是用直线打翻荒木,但只要得分了就好。

    他高兴地扬起嘴角,和队友们击掌。

    掌间腻了一片汗水,手与手斜着相拍,竟直接滑了起来。

    五色惊讶地把汗擦干。

    原来大家的压力都很大啊,他边想边光明正大地打量起牛岛,却完全看不出对方是否有压力。

    尽管轮次不怎么卡,但双方的分差也没缩小多少,寒山和佐久早也快回到前排了……

    白布等人忧心忡忡,可在看到转回前排的王牌后又乐观了一点——不知道能不能在此轮多拿点分数?

    “砰——”

    白布的发球被佐久早垫起,接发者的步伐随后稳定向前,丝毫未被发球所影响。

    三号位的岸本、四号位的长泽、后排的佐久早,三点攻让川西等人神经紧绷,然后拦网者看见寒山也动了起来!

    寒山置后启动,猛然提速,在所有人之前起跳。

    他如刀般横入,把拦网者即将处理完的信息搅了个粉碎。

    不是三号位、不是四号位、也不是佐久早的后四,球被送至远网处,交由寒山快攻。

    扣球者不负众望,利落下球。

    井闼山VS白鸟泽

    12-6

    “果然很奇怪。”天童还是不太习惯寒山现在的风格。

    他突然回忆起长泽那变幻的神色。

    重心、重心……说起来,以往他们的拦网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包得严严实实,今天却咬紧了若利,其余则往后捎。

    濑见英太以为天童在说井闼山,于是接话道:“确实,我总感觉井闼山不想纠缠,来回比过去少很多吧?”

    天童眯起眼:“确实呢。”

    比分继续交替上升。

    12-7,长泽扣球出界。

    13-7,寒山平拉开下球。

    “扣得好!狠狠扣!”

    “井闼山——必胜!”

    “白鸟泽!白鸟泽!”

    当无崎、圣臣和对面王牌相遇之时,看台上的音浪是最高的。

    尽管耳边拥挤一片,阿列克谢还是能听见近藤刚司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保持着的猛烈进攻,盯紧王牌的拦防,寒山极具针对性的发球……

    点点滴滴也在鹫匠锻治脑中汇聚。

    佐久早起跳,挥臂扣出绕开拦网的一球。

    五色接飞、白布补救,白鸟泽艰难地串联起来,把球再次交给牛岛处理。

    点太低了,牛岛只能推过去。

    弧线跨过网,只在上升的那一段路时柔和而明朗,随后便坠入紧迫感中,防守等候多时、进攻蓄势待发。

    鹫匠锻治看到这气势汹汹的回应,彻底想明白了雨宫大辅的打算——井闼山想把他们逼入守势!

    以往常采取守势的一方是井闼山,因为防守是他们的优势,在此优势上稳步进攻是最简单的战术。

    而现在,他们想反过来,先把对手赶至劣势之地。白鸟泽的防守不弱,但对比起进攻的威胁就差了一个档次。

    “鹫匠那家伙估计以为跟过去一样——前头打个响亮的炮吓人后头又缩回去守城,他想着你来我往,结果对面盘算着的是直接把人赶回老家,于是就被压制住了。”

    近藤刚司给阿列克谢打了个比喻后就笑得很欢:“雨宫这小子还想着保存点体力不硬碰硬呢,够贪心的。但是——”

    他脸色突然沉下:“打出压制的局面很容易,维持住才是难事。”

    近藤话音刚落,牛岛就再度抡臂。

    牛岛闷哼一声,宽大的手掌笼罩住球面,那些在来回中黏上去的汗液仿佛被蒸干一样,他稳稳把球扣出。

    “嘣——”

    寒山与长泽间的微小空隙被撕开,麻意沿着他们的手臂一路蔓延,痛意同发红的触点一样清晰。

    “咚!”

    “Nice ball!牛岛(学长)!”

    一次次的防守与传球有了回报,白鸟泽半场在这一瞬摆脱了压抑多时的阴霾,

    寒山回了下头,球已弹高。

    他十指温度各异,被胶布缠着的那几条尤其闷。

    佐久早:“无崎。”

    “十成力,”寒山说道,“比想得要快一点。”

    佐久早点点头,后撤接发。

    “一球换发!”井闼山众人目光坚定。

    天童带着鹫匠的嘱托上场。

    听完监督交待的事情后,牛岛给出了令人心安的回应:“我不会因为防守而放松进攻的。”

    但他的眼睛却看着远处的寒山和佐久早。

    天童看出对方似乎在较劲:“虽然若利你斗志很足,但还是要分配好体力,别力不从心啊。”

    牛岛知道天童在善意提醒:“嗯。”

    哨响,川西发球。

    井闼山一传到位,三点攻压境。

    天童捕捉到那个隐蔽的身影,他脚步迅速交叉跨出,挤得中央的大平一惊。

    放着长泽不管了?后面只有白布……

    然而大平来不及担心他人了,真正需要担心的是自己这边——

    天童猜对了,是寒山。

    或许……自己会替若利拿下这分呢!

    天童发丝冲天,他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全塞进了弹跳与举臂中。

    “唰—”拦网升起。

    寒山调整线路扣向空当,天童却将偏到一边的手臂又偏了回去。

    “砰!”

    寒山那平静的眼里泛起涟漪,却没有太多的惊讶。

    这也太轻了吧!

    天童嘴角一抽,他赶忙把手往下压,还是没能把这球按死。

    下方,长泽大呼小叫着把球捞起。

    第312章 IH-应变

    寒山落地, 那下坠的球已重新跃起。

    气流擦过皮肤,热意和人造革的气味钻入鼻间。

    他侧身,抬肘追上那团温热的能量体。

    天童从软绵绵的一扣中回过神来, 定睛就看到寒山那明显的视线朝向——右翼。

    诱导吗?不像。

    于是天童起步。

    寒山却也毫无犹疑地将球送向佐久早。

    “嗖—”

    那道弧线飞得轻而快,打点正切中佐久早心理。

    他流畅地蓄力, 把包满的球扣向空当。

    “砰!”一记锐利的大斜线拐出。

    就在球即将穿中之际,一条手臂猛偏而来,及时堵上了缺口。

    “One touch!”天童大喊道, 他手晃悠着落地, 最后还跌了一下, “好险好险。”

    也不知道后一句话是在感叹哪件事。

    山形一传, 白布二传。

    凭借拦网吸引了大批目光的天童开始助跑,井闼山却只有长泽一人跟随。

    天童甩臂, 球越过其, 飞向牛岛。

    他瞟见令人不爽的中立者终于有了动作。

    “一、二。”寒山并步过去, 和佐久早双人拦网。

    好扣的路线被堵住,剩下的尽是些偏而坎坷的路, 一如既往, 不。

    牛岛腮帮子鼓起,汗水从毛孔里涌出。

    他全身带着手臂压下,劲风刮过, 像是要把所有挡在眼前的障碍物都掀翻一样。

    “嘣——”

    球拖拽着无形的长尾坠落,把重砸下去的鼓声一并包住。

    “白—鸟—泽——噔噔-噔-噔噔!”

    “白—鸟—泽——噔噔-噔-噔噔!”

    两发重扣, 连续得分。

    白布暗暗握拳, 心潮随着喝彩声澎湃。

    不管对面有怎样的阴谋诡计、防守有多么严实、配合有多么默契, 纯粹的力量和高度永远能够突破围堵!

    强悍的进攻也最能调动人心, 几扣就能将气氛扭转, 被对面吹奏乐压制久了的应援队也奋力地把彩球舞得更高、喊话筒敲得更响。

    在反弹后爆炸的声响中,牛岛调整着火烫的呼吸,望向被自己暴力突破的两人,他这时才发现他们的手上都缠着胶带。

    以前也缠着吗?他没在意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们拦网的破绽比过去多。”

    牛岛的语气也不比过去平直。

    寒山听见对方的气息尚未稳定,佐久早则直接指出了这点:“但你的体力消耗得更快了。”

    网前死寂了一瞬。

    两位王牌间直截了当的对话让边上的队友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终于,长泽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些话是可以说的吗?”

    佐久早不解地看了长泽一眼:“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长泽求助着看向寒山,却突然想起开局不久前饭纲对自己讲过的话——

    不用担心天童会看出来,看出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不管怎么打,最后赢的都会是我们。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事,要看清楚很容易,”寒山也说,“长泽前辈继续这样打就行。”

    赛前战术布置只是构想,赛场上的局势不可能完全遵照赛前的预想变化,那些随机应变的战术占据了更多的份量。

    长泽不太擅长随机应变,这很麻烦。

    但仔细一想,他其实并不需要动脑子,饭纲他们对于自已的安排基本上不会发生变化——全力进攻。

    只要全力去扣就好,其余的……

    他相信最后赢的只会是我们!

    长泽沉浸在茅塞顿开的喜悦中。

    寒山眼神示意还在等蠢前辈回应的佐久早后撤,他独自琢磨着防守事宜。

    监督接下来还会更改战术重心吗?就像和鸥台对战时那样,避开锋芒、搞多种多样的节奏变化。

    不过两者情况不同,现在硬碰硬反而会更好打一点。那又该怎么平衡进攻和防守呢?

    答案明了——接发后就该进攻了,等没一次性下球后再提防守吧。

    “砰!”

    球翻越网,宽阔的空间刹那收拢,万千视线聚焦于其。

    岸本上手起球,将那些倾下的视线托回高空。

    “好一传!”饭纲组织进攻。

    寒山和长泽一前一后跑起快攻,后方佐久早见机行事。

    攻手们脚步跨出,各自领着相同或不同的节奏,整体却和谐又精密,如同啮合在一起的齿轮,轻轻推动其一,所有便疯狂地转动起来。

    寒山制动,脚底的摩擦骤增、聚起巨大的力。

    他屈膝一跃,将正前方的拦网——负责盯防自己的大平、又一次横冲而来的天童,悉数拔动。

    “嗖——”

    寒山神情肃穆而专注地甩臂,睁大的眼中腾出一簇亮光,仿佛那里有球。

    仿佛。

    “!”天童目光猛地向左睨去,分明看到球飞向了长泽。

    “工!贤二郎!”鹫匠锻治从椅子上弹起,扯着嗓子大声提醒。

    长泽面前空网,他胸胆敞得更开,挥臂,一记直线飞速离手,甩开防守。

    “扣得好!长泽!”

    “Nice ball——”

    长泽紧接着拼起发球,毫不胆怯地朝底线猛打。

    大平踩稳地板,两手将下压的力吸收、卸足。

    “接得漂亮!大平(学长)!”

    白布挪动了一小步去更好地接近来球,站定的一刻,他就察觉到井闼山的拦网锁定住了自己。

    刚上场的荒木、伺机而动的佐久早,以及背后……寒山一定在观察。

    眼神、手型、腰背的倾斜…白布将球托往前方,他后背发汗,掌心却维持住了干燥。

    寒山应付着跑背快的天童,余光瞟向右侧,大平的扣球撞上佐久早的大臂,球斜落下来。

    他赶在此前落地,尚未站稳就推着自己的重心倾去,将那球挽救了回来。

    众人被这几乎要倒下去的救球吓了一跳。

    “砰!”人也确实摔了,那一声听着骨头直疼。

    救球者的视线却始终上仰,他看着球上升、看着佐久早落地。

    粗糙的热风和结实的碰撞声从面颊前擦过,佐久早难得愣了一下,他急匆匆地抬手二传,视线再扫下去时寒山已站了起来。

    球落得很快,一群人却呆站在那里,寒山只能自己动手推攻。

    “寒山,刚才没事吧?”

    对面组织进攻的空隙里,岸本抓紧时间问道。

    “没事…”寒山的回答后紧接着拦网的指令,“左。”

    见寒山之后的脚步依然灵活,众人松了口气。

    二号位,牛岛强攻。

    他从边线外来到网前,而在对面半场上,游散的拦网已聚拢,略显混乱的后排也已将防线重新筑起,所有人各安其位。

    “嘭——”

    “One touch!”

    牛岛的大斜线被拦网撑起。

    有拦网卸力,岸本一传轻松到位:“饭纲!”

    攻手们都聚集在右翼,饭纲干脆地来到三四号位的交界处,他准备再组织次双快一游动。

    后撤的寒山与其擦肩,饭纲像是突然被烫到了一下,那比划着熟稔于心的暗号的手竟然发起钝来。

    说实话,饭纲不太敢把球交给寒山。

    他当然相信寒山能下球、能够控制好节奏,但也得考虑寒山的体力,和能专一防守的古森不同,寒山实在地扛着两项重任,而且……

    球来了,饭纲不再多想,利索翻腕,将其送往四号位。

    荒木背快,闪电下球。

    “Nice ball!”

    寒山甩了甩还泛着微麻的手,跟着被搅混的人群回到了起初的站位上。

    井闼山一行人或抱着脑袋,或垂着两臂,或摩挲着手里的排球,眼神却都犀利而敏锐地直视前方,如同猛兽盯上猎物一般。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牛岛两记重扣所驱散的乌云又重新在头顶聚起。

    尽管如此,但白鸟泽也不会束手就擒、乖乖扮演猎物一角。

    他们把影响视野与触球的汗液擦干。

    前期优势已失,他们只能仰攻,那就一分分、一寸寸地去抢夺空间,拼上百分百甚至是更多的力气!

    “咻——”

    长泽抛球。

    比赛继续。

    ……

    宫城县,青叶城西。

    距离寒山的五连.发过了一段时间,众人脸上的惊讶已经全部褪去,心情变得有些麻木。

    及川彻靠在椅子背上,很久都没开过口了。

    那张宽大的屏幕横在眼前,其中球场狭窄,热量压缩。

    岩泉一看着分差不断在五、六、七间波动,忍不住感慨了起来:“还以为比分会更难舍难分一点,没想到竟然拉开了这么多。”

    “说到底,白鸟泽还是以个人实力为中心,当碰到那些选手实力同样不弱并且更重视团体配合的队伍时,他们就……”

    一声嘣重重响起,牛岛的后二结束了寒山的发球轮,寒山只发了两球,及川彻啧了一声:“小冰山做事就不能做彻底点吗?”

    矢巾秀:“彻底?”

    “就是追发防守最弱的那个,发到把他发崩。但这家伙非常喜欢戏弄防守,很少逮着一个人一直发。”

    及川彻回忆了寒山今天的几个发球,没有一个完全相同,他又补充道:“让他全场只发一种球估计会被无聊死吧。”

    “那这样看来,寒山也不是无懈可击啊。”

    “哪有人能真正做到这事的?”

    而屏幕中,解说正慷慨陈词:“精彩的救球!来自井闼山的寒山选手!就算突破拦网还有坚实的地面防守等着,井闼山的拦防可以说是毫无破绽!”

    “但是白鸟泽不会放弃进攻,来自八号、五色选手的直线!好!漂亮地下球了!一年级的他也在努力地战斗!”

    ……

    白鸟泽自下而上,不断发起冲锋。

    汗液积累、分数积累,井闼山仍稳稳占据着高地。

    球在网上辗转,每轮回合数不多,白鸟泽众人却感到格外憋闷。

    “砰!”

    一道饱满的扣球声响彻场馆。

    “来自佐久早选手的大斜线,井闼山到达第一局局点!”

    井闼山VS白鸟泽

    24-16

    发球的濑见有些郁闷地同山形交换,荒木和古森两人击掌,一个欢快地跑入界内,一个接过水咕噜着喝了一大口。

    “长泽,发个好球!”

    “嘭!”

    击球声响起的一刹那,寒山莫名觉得时间流逝得有点快。

    但寂静只笼罩了短短一瞬,他与人群、光线间的距离就重新被拉近。

    大平一传到位,白布二传。

    这是一枚标致的传球,关节舒张、动作隐蔽、略微后仰,没有一丝强势的意味。

    那就是牛岛扣球了。

    寒山猜,他找到一片高而明亮的击球点。

    “Left——”

    球果真传向二号位,拦网聚集。

    牛岛助跑的同时观察着拦网——寒山和佐久早换位了,现在处在中央的人是寒山。

    他蓄力起跳,汗湿的手臂一往无前地举起、后引。

    拦网高而密,趋于完美。

    然而,球越了过去!

    那是记吊球。

    “咚!”

    地面防线靠后,来不及救起。

    饭纲等人丝毫未被那记吊球影响,彼此鼓舞着:“一球换发!”

    古森重新上场,刚降了些温度的身体重新变烫,他深呼吸,站上中央。

    岸本压低重心,守住五号位的角落。

    寒山后撤下来,沉默着做好了接发准备。

    对网,牛岛站上发球区。

    那三块面积不同的防守区域几乎把所有可能的落点都罩了进去。

    他先前瞄准五号位的两球都被古森接到了,这一次……

    牛岛抛球助跑,身躯冲撞着沉闷的空气,跃上了高空,而视线却紧盯住寒山。

    “嘣!”他重重挥下手臂。

    寒山迅速侧跨出一步,重心随之降低。

    球隆隆碾上手臂,酸麻感火般蔓延,球却在红色里上升。

    他仰头看球,垫得有点高了。

    寒山打算在后面保护,但在慢腾腾迈出第一步时又将一切打算推翻。

    饭纲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他深吸一口气,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和这种状态下的寒山配合,就算只打一记普通的快攻都让人充满压力,但——肯定是能扣下去的。

    一记长弧线在网上快速拉开。

    天童奔袭,一双扑出的手臂挤着白布。

    寒山截下弧线、瞄准拦网,手所击出的线路自白布手上二度腾跃。

    “二十五比十七,井闼山拿下第一局!”

    第313章 IH-完善

    紧促许久的旋律松弛下来, 乐声明朗。

    雨宫大辅打量着刚下场的选手,汗流得不多、精神气也不错,他们应该打得挺爽的。

    他将面朝自己的战术板翻转:“记得留点体力, 不要一个劲硬扣,轻打、轻吊也要结合进去……”

    战术板上, 站位和人员配置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寒山瞥见自己在副攻位。

    长泽前辈被黑田学长换了下去,那自己大概率站不了全场了。

    雨宫大辅的安排也正是如此,他说完后看向饭纲:“黑田会帮寒山分担些防守, 你放心把球分给寒山, 就打那几轮, 手感不能降下来。”

    被发现了啊……自己给寒山传的球确实有点少, 如果因此让对方的状态变差就不好了。

    饭纲意识到自己忽视的地方:“是。”

    “但是——”雨宫大辅话锋一转,目光严厉地扫过尚不算惯犯的寒山、佐久早和岸本, “自接自扣还是少来一点, 又不是没人进攻, 打出其不意的操作也多想想有没有其他更好的选项。”

    三人没什么表情,但雨宫知道他们听了进去。

    他笑笑, 把剩余时间交给了涉谷润和饭纲掌, 饭纲简单说了几句后,数个拳头碰在一起。

    “井闼山——”

    拳头下压,小号声适时穿透耳朵。

    “必胜!”

    另一边, 白鸟泽的氛围与其相比却是天壤之别。

    “抬起你们的胳膊,给我更加用力地去打!”

    鹫匠锻治将自己的手臂打得啪啪作响:“第一局已经结束了, 对面的拦防快完善了, 你们必须更加用力地去进攻!”

    众人抿紧嘴唇, 背手站着听训。

    “……拦网去拿一触、后方保护, 然后反击!打不下去就再打, 直到打下去为止!”

    鹫匠锻治激动地说完一通,重新坐下,呼吸却还急促着。

    牛岛边擦汗边仰头喝着水,高处的灯刺入眼中,他手指用力,水瓶瘪下。

    五色把头低得很低,大平和天童对视一眼,安抚了一会儿蔫巴巴的后辈。

    五色虽然乐观又充满毅力,但他的大赛经验尚不够丰富,也未跟井闼山交过手,在对手的压制下,状态总是起不来。

    隔壁的稻荷崎和狢坂即将来到第一局的胜负点,在桐生八奋力扣下一球、努力将差距再缩小一分后,井闼山和白鸟泽的第二局开始了。

    希望能稳住……

    近藤刚司等人默默想着。

    牛岛,给点力啊!

    白鸟泽应援席里,伊理朝人等毕业生眼含期待。

    两队人大步踏入球场之中,哨声很快响起。

    “第二局的第一颗发球,来自井闼山的荒木明哉选手,跳发——”

    实况解说格外激情,快飞上天花板的尾音随球一同被截住。

    “一传到位!”

    大平将举起的双臂放下,落出了那双坚定无比的眼睛,他随后上前保护。

    川西切入中线跑快攻,岸本把黑田推向寒山,与川西对上。

    白布托出一颗高球。

    “三年级王牌,牛岛若利!”解说喊出扣球者的名字。

    牛岛面前双人拦网,他起跳抡臂,把积蓄起的力量全数塞入球中。

    “嘭!”球重重砸向拦网。

    寒山和黑田稳住震动的手臂,面无表情地锁住来球。

    “拦死——”

    球飞过牛岛身侧,下落时激起的风犹如一把利剑。

    “砰!”

    然而从后方传来的并不是落地声——大平扔出重心一个猛扎,赶在最后一刻将手背垫至球下。

    “救起来了!白鸟泽——”

    “还是交给牛岛选手!”

    白布垫传,球大喇喇来到网上。

    “黑田前辈。”寒山瞄见岸本跟上,当即和黑田换位。

    他居中定位,和岸本相隔出一小段距离,露出势单力薄的荒木来。

    那块隔出的空当被牛岛捕捉,他没心思细究陷阱与否,腰腹立刻偏转,向荒木扣去。

    寒山迅速晃出右臂,精准地挡下了球。

    而球又一次落下。

    近处的川西、后方的五色目睹了全过程,有些迈不动脚步,大平也因那奋力的一扑失了太多力气,脚步更加的慢。

    几人望着球远去,鼻间变得干燥无比,在喷出一团火以前,自由人的身影跃入!

    山形助跑鱼跃,吱嘎一声擦上地板。

    “砰——”球在其手背上高高弹起。

    是到位的一传!

    众人精神跟着一提:“继续!”

    川西引开岸本,白布第三次传给牛岛。

    扣下去…更加用力地…

    牛岛目光穿过拦网、钉上后排地板,他毫不犹豫地挥臂,扎实的包满让这一球极其迅猛。

    “嘣!”

    球撞上寒山的臂侧,不再连贯的弧线奔向更外侧,错开了荒木的拳头。

    随着球落实,应援席在一瞬的沉寂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牛岛!扣得好!”

    “再来一球!”

    井闼山VS白鸟泽

    0-1

    这还是今年IH开始后,井闼山第一次比分落后于对手。

    不过也持续不了多久。

    “砰——”

    佐久早上手垫起川西的发球,一传到位。

    一道平弧线拉开,天童和牛岛两人挡在寒山面前,拦网高高盖下。

    寒山却突然轻吊,后排防守人员根本来不及救起。

    1-1,比分追平。

    佐久早转上前排,岸本大力跳发。

    球直袭稚嫩的一年级主攻手。

    “嘭——”五色坐倒在地,尽力给了个半到位的垫球。

    线路明朗,寒山和佐久早包围大平。

    大平朝上打去,总算是摆脱掉拦网。

    但球摆脱不了地面防守,古森蹦起,单手挡回高飞的排球。

    井闼山组织梯次进攻,佐久早的长线球砸在边线前一寸。

    “Nice ball!佐久早!”

    井闼山的拦防比上一局更加坚实,他们继续盯紧三位主攻手,白鸟泽一传不到位的强攻基本上都被撑了起来。

    “来个快攻啊……”场下的濑见英太有些着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面的拦网重心在主攻手身上,但也没办法,一传不到位只能强攻……好!狮音反弹球,调整好了,一传到位,是时候来个快攻了!

    白布观察了好几回合,终于在此刻出手。

    他轻轻一跳,将球尽可能快地送到天童身边。

    天童争分夺秒地甩臂,他避开佐久早,一记顺手线突入古森的防守里。

    “扣得漂亮!”

    天童走了几步就算跑圈庆祝了,他和队友们一一击掌,余光却瞟了眼寒山——

    刚才这人完全没有动作,太过冷静了。

    如果说无崎君以前的拦网精密又锐利,那现在的拦网就多了些破绽、少了点别致,可是……

    天童却觉得对方的拦网变得更强了,不仅仅是技术层面上的。

    令人头疼啊。

    天童关注着配合起梯次的寒山和佐久早,在他努力控制跳跃的脚步之时——

    “嗖——”饭纲的二次吊球从头顶飞过。

    牛岛与大平纷纷鱼跃,均未救起。

    白鸟泽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四人加入接发。

    对网,寒山发球。

    他没再追发选手,而是把目标定在了最远处的白线上。

    “咻——”

    “砰!”

    哨声未完,球已被抛出、击下,闪电般飞过十几米,出现在接发者身后。

    “咚!”

    “ACE!!无触球得分!”

    “精准而迅猛的一记压线,毫无畏惧和踌躇!不愧是高校第一发球员!控球的本事……”

    寒山继续跳发,流畅击出的一球截断解说声传入观众耳里的通道。

    山形移动一大步,同时把手臂拽上,别扭地垫起此球:“白布!”

    白布跑至后排垫传,把球交给四号位的五色。

    “右翼!”荒木吼道,三人拦网起跳。

    五色卖力挥臂扣去,球却被无情拦回,风割得他脸颊上一片火辣。

    山形早有准备地一摊:“继续!”

    “牛岛学长!”白布调整给牛岛。

    牛岛后三,深度拉长,集中的力蛮横地撕开拦网。

    荒木吃痛地甩着手臂,神情里却看不出一丝胆怯:“再来再来!”

    那股发红的烫意蔓延,他迫不及待地想来记快攻,或者拦死。

    没过多久,荒木用一记快速的平拉开拿回一分。

    相比起寒山,荒木放在进攻上的精力更多,听到雨宫监督布置的战术后,今日的拦网就更随意了。

    但他本就不爱组织多人拦网,有时独自行动反而能超常发挥。

    “砰—咚!”

    他手臂下压,一人将五色拦死。

    饭纲与荒木击掌:“Nice block!”

    荒木洋洋得意,岸本笑着泼起冷水:“别忘了你刚才漏掉的短平快。”

    荒木被岸本的双标震惊了:“明明寒山也不怎么管的!”

    “麻烦你好好看一眼站位。”

    饭纲去了发球区,黑田想说几句话,让他们安静点,但尚未开口,他们已不再拌嘴。

    白鸟泽一传到位,组织起梯次。

    岸本跟着川西起跳,这次负责盯副攻的人是他。

    身前攻手下落,五色跃上最高点,却看到还有一双手臂正在上升——荒木恰好卡着五色想扣的线路。

    五色下意识避开荒木,左肩沉下,挥着手臂朝六号位扣去。

    “砰——”

    “好一传,古森!”

    五色大口喘着气,脚步却不能放慢。

    对面反击迅速,他和川西并拦,手臂被岸本砸得发麻。

    球弹上高空,五色发现自己的手臂还在颤着,难以控制。

    那颗飞远的球牵着他的心跳,重重的一声咚响后仿佛就会爆炸。

    自己被拦了几球?这局一分都没拿过吧?防守也不行,接发、拦网……

    “砰砰砰!”心乱如麻中,五色望见飞出界外的球有了结果,他瞪大眼睛——

    白布追了上去,鱼跃将球垫回。

    “救得好!”

    山形小心调整,大平从后排跃起,把球轻轻打在拦网手上。

    球反弹回来,长弧陡峭。

    “保护!工!”

    五色距离落点最近,眼中,球正缓慢坠落。

    他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汗淋淋的后背屈下,义无反顾地前扑了出去。

    擂鼓般的心跳声里,五色却清晰地感受到了球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撑着地板站起,呼吸沉重而疲惫,动作却利索了许多。

    牛岛打手,球被古森救起,饭纲交给黑田。

    白鸟泽三人拦网,黑田想往空隙里塞记直线,却出了界。

    雨宫大辅皱了下眉。

    黑田抱歉地抬抬手。

    “Don’t mind,”饭纲道,“是我传快了。”

    古森又对黑田说:“我和小臣两人接发应该没有问题,前辈你专心进攻。”

    黑田想了想,应了下来:“好。”

    五色看到接发人数从第一局的三人变为了两人,他嘴角绷直,摩挲着手里的排球,汗又开始分泌。

    “咻!”

    五色深呼吸,抛球助跑,把心里的郁气全部塞入球中。

    “砰——”古森顶起一传。

    井闼山的一攻总是格外迅猛,一旦对手的发球无法破坏一传,猛烈的攻势就会倾泻下来。

    “嗖——”饭纲把球往身后一送。

    原本位于二传体侧的荒木冲跳出去。

    大平连忙交叉跨出几步,朝着左上方扑去,还是没能赶上这记背飞。

    六轮已转完,尽管节奏一直被井闼山所掌控,但分差只拉开了两分,白鸟泽远远未到绝望无措的境地。

    只是随着寒山重回场上,两边的强轮都即将到来,之后又会是一场激烈的争斗。

    ……

    黑田也能感受到这份激烈,却有点融入不进去。

    对他来说,这种状态不算陌生,但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不恰当了!

    “一、二。”

    黑田蓄力起跳,注意力却难以全数集中到扣球者身上,身旁的寒山是一团炙热的光源体,或者范围更大一些,己方半场上的所有队友都是如此。

    节奏并不快,黑田能赶上,配合也能到位。

    但半途参与所导致的不匹配感和对自己进入状态速度过慢的不满萦绕在心头。

    超越及格线的念头断断续续。

    黑田绷直手臂,等着球重重砸过来、自己能够一锤定音。

    “砰!”

    大平没有重扣,黑田没有拦死。

    两人视线相连又错开,汇聚到球上——山形起高的球直直飞上了网口。

    大平助跑了一小步后跃起,他双手按住球体,先一步碰上球的黑田无法利落地扣下去。

    实体的蛮力通过球传进手心,酸痛感刺入黑田举着的右手臂里。

    从上往下,球、手掌……黑田余光瞥见大平藏在胳膊后的眼神——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低调与宽厚。

    漫长的零点几秒后,只使了一只手的黑田撑不住了,球砸落下来。

    黑田刚想着喘口气,扭头就看到寒山救起了球,他顿时感觉自己的咽喉也跟着被扼住了。

    熟悉的紧迫感袭来,黑田思绪被收束。

    果然……他不喜欢自己当下的状态。

    “右翼!”

    佐久早后四进攻,轻打出的球越过了拦网,奔向无人空当。

    落点处,救球的五色和白布差点相撞,在混乱之中,前者将球垫起。

    山形传给牛岛。

    “嘭!”一发凶猛的斜线球把拦网者的手掌砸肿,牛岛打手出界。

    “扣得漂亮,若利!”大平伸手和牛岛击掌。

    大平已将争球时爆发出的气势收敛,整个人被属于王牌的欢呼声所笼罩。

    雨宫大辅大致算了下白鸟泽保护起球和一传到位的数量,对面总算是把地板擦热乎了。

    他随后把黑田招到球场边缘,快速地低语:“别想太多。不管你是想稳妥一点,还是想拼一下都没问题,但总得做个决断。”

    黑田也明白这个道理,自己继续这样下去,只会变成队伍的突破口。

    “那我还是稳妥一点。”他说。

    “砰——”

    佐久早一传到位。

    黑田绕上四号位,明显的跑动让白鸟泽的拦网分散开来。

    天童却直接排除掉了黑田,他在三号位起跳,大平紧随其后,双人拦网挡在寒山面前,将斜线上的快攻拦了回去。

    那枚球快如闪电,天童和大平看着阴影覆上又消失,手臂上发烫的触感才姗姗来迟。

    拦死了吗?

    沉闷一响,球从饭纲慌忙并起的手臂上弹起。

    天童啧了一声,大平抬了些的嘴角回落。

    “我来!”黑田冲古森喊道。

    他离球更近,传球的限制也不多。

    黑田起跳,两手借着蹬腿展腹的冲势弹出,把球快速地一托。

    球自远网处飞速逼近,打点前一片开阔。

    白鸟泽众人完全没料到对面还能打快攻,眼睁睁看着寒山的短平快球砸上地板。

    “精彩的配合!来自黑田选手和寒山选手的远网短平!在二传手无法传球的情况下,井闼山的其他人依然能够组织起质量不低的进攻……”

    饭纲掌、古森元也、寒山无崎,再加上黑田佑太……

    矢巾秀算了算,发现井闼山能二传的人真的很多:“怎么感觉场上挤满了二传手?”

    渡亲治:“应该是挤满了自由人吧。”

    黑田能力均衡且全面,下限也高,有他在场,其他所有队友的压力都能得到一定的缓解。

    虽然雨宫大辅有些发愁这孩子的性子——爱表现又爱瞎想,但对方最后都会把话听进去。

    “再拼拼发球,别让对面的一攻好起来。”雨宫大辅对场上众人说。

    于是岸本瞄准边线大力跳发。

    大平立刻侧伸出手臂。

    “嘭!”球将其手臂压下,而后笔直飞高。

    “Left…”寒山看到黑田的速度终于快了上来。

    拦网并得更拢,他放心地蓄力,张开的五指将牛岛又一个突如其来的吊球中断。

    球多飞了一段距离,给足防守时间,古森一传到位。

    黑田没参与进攻,在后保护。

    前方,寒山和佐久早默契地掩护与跑动。

    黑田被交错的光影晃了下眼,当视野恢复正常之时,那两道身影接连离开地面,他的心跳随即失速。

    热量的浪潮浩浩荡荡,奔腾而来,将所有的不相容感彻底抹除。

    状态来了……可他仍然不满足,也仍然恐惧着什么,只是这一切都不再重要,就像一聊起感兴趣的事时就能够不在乎他人眼光地滔滔不绝。

    “砰!”

    球擦过拦网,平飞出去。

    黑田目送着这长而远的一球落地,比所有人都要兴奋地迈动脚步,抬起了手想击掌:“Nice ball——佐久早!!”

    在佐久早无声的凝视下,黑田又把手慢慢地放下:“……对不起。”

    佐久早却开口说了声谢谢。

    黑田随后感到掌心一热,低头一看,原来是古森拍了上来。

    他忽然有了勇气,满脸期待地望向寒山。

    寒山不理他:“岸本前辈,发个好球。”

    黑田:“……”

    岸本:“好嘞!”

    第314章 IH-峰回

    10-8, 岸本发球出界。

    岸本发出界的球多如牛毛,但回忆起寒山方才的祝福,他还是愧疚地摸了摸鼻子。

    “Don’t mind, 一球换发!”

    岸本调整好心情,和古森、寒山一起接发。

    他屏息凝视远处, 长条的天童将发球的牛岛挡住了一小部分,但那道魁梧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上空,排球紧接着袭来。

    “嘭!”球比过去更靠近边线, 它将岸本伸出的手臂重重压下, 而后猛地一弹。

    “补救!”

    虽然球弹得极高, 但落点并未跑太远。

    古森三步并作两步, 把球垫回前排。

    佐久早挥臂,却未引出一道有力的弧度。

    天童脑中灵光一闪——反弹球!

    他无视触网的风险, 两臂前伸得厉害。

    寒山瞥见此处动静, 向前移动了一小步。

    接连几声短促的砰响起, 球被佐久早扣出、被天童拦回、被寒山救起,它跃上高空, 渐慢的步调又在最高点以后加快。

    “岸本!”饭纲二传。

    天童又冲向右侧, 他几秒钟前刚爆发过一回,这一次的转移便慢了许多,拦网大开。

    岸本瞄准空当, 一记大斜线下球。

    好!成功把分拿回来了!

    岸本握紧拳,跑了一小圈。

    “黑田, 发个好球!”

    黑田甩了甩被岸本打得通红的手掌, 而后平托起聚焦着无数视线的排球。

    有点重, 他的心跳也跟着重了些。

    自己也要拼发球吗?

    黑田看了一眼监督, 又扫过队友们, 目光最终越过了网——来吧!

    他鼓足干劲,气力填满手臂。

    “砰!”一枚标准而凌厉的跳发球飞出。

    “好漂亮,和他先前的发球差了好多。”阿列克谢一惊,这球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

    近藤刚司笑笑:“是不是有点像寒山的跳发?黑田就喜欢这些帅气的操作,但他自己模仿时往往只是披了一层皮。”

    阿列克谢看见这球破坏掉了对面的一传:“也不算空有其表。”

    “嗯,是比过去有力些。”

    看台下,牛岛的后二已被拦网撑起,球重新回到井闼山半场。

    寒山快速切入三号位,逼迫中央的拦网手做出取舍。

    天童没能找出寒山的破绽。他最后看了一眼侧翼上的佐久早,而后专心对付寒山。

    这种被人牵制的感觉太讨厌了!

    天童两臂猛地前压,想着如果是快攻一定要彻底拦死。

    寒山也不喜欢做此类取舍,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限度的自由。

    新谷前辈还在的时候,边界能更大些,可现在和自己打对角的是荒木前辈,能不被其连累就谢天谢地了。

    果然也得让别人多体会一下这种感觉。

    寒山扫过天童和大平两人,手臂刻不容缓地挥下,球随后越过他。

    佐久早截住球,打点舒适、网口开阔。

    在今天队友为他创造过的多个良好的扣球环境里,这球也能排得上名次。

    他轻松聚力,击出一道长而远的大斜线。

    长线上,牛岛抬手去挡,球却难以控制地弹出界外。

    佐久早一直等到球落地才收回视线,对网的人脸由模糊变回清晰,他看见牛岛额头上的汗又增加了一些。

    队友无法稳定到位的一传、被防守占据了一部分的精力、对面紧盯不放的拦网……换作是自己来应对的话,估计会被消耗得更狠。

    佐久早忽然感觉有些幸运,却不是在庆幸种种针对不会指向自己——

    虽然进攻强度有所增加,但他并没有变得更累,拦网有无崎、地面防守有元也,进攻点也保持着多个。

    黑田发出第二球,山形一传近网。

    白布托出一颗明显的传球,拦网整备。

    一切像是发生过数遍的事,就在众人以为白鸟泽又要铩羽而归时——

    “嘣——!”

    炮弹般的一球贯穿井闼山半场。

    12-9,牛岛后二下球。

    人群在寂静后沸腾,为这成功突破掉三人拦网的强攻。

    在几个呼吸里,爆发过后的疲惫从牛岛眉宇间渐渐褪去。

    黑田盯着脚前的落点,那里仿佛砸出了一个坑洞,热量尚未散开,他喃喃道:“靠,这球也太厉害了……”

    岸本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单纯作为一个主攻手而言,很少人能不对牛岛心生向往与敬意,强大的实力、沉稳的性子以及一种把球交给他就能够得分的自信。

    牛岛大概会是大众眼中最理想的王牌——佐久早想起无崎对若利的评价。

    佐久早很赞同。

    但比起白鸟泽对王牌的使用与若利的打法,他更喜欢以当下的方式稳扎稳打地拿够二十五分。

    边长九米的半场之中,这记暴扣所掀起的波澜到此为止。

    井闼山众人眼里闪烁着不同情绪的光芒,或兴奋或沉着,目光却皆炯炯——无需多言,一球换发!

    发球的大平倍感压力,但还是稳稳发出了一枚强劲的侧旋跳发球。

    “嘭——”黑田一传远网。

    尽管井闼山的一传未能完美到位,但拦网不敢有丝毫懈怠。

    寒山算着时机与方位,在距二传较远处制动踏跳,差不多在同一时刻,饭纲将球托出,节奏突变。

    “Left!”

    仅有五色一人拦网,他打直胳膊,瞪着愈来愈近的寒山。

    涌动的风里夹杂着排球的气息、攻手的气息,它像狂浪般扑来。

    “砰!”球轻易绕开五色,瞄准了牛岛与大平间那个微妙的落点。

    “我来!”大平边喊边迈开了脚步,却看到牛岛也动了起来,他紧急刹车,而牛岛也在同时停下。

    球咚地落地,鹫匠锻治的骂声让两人回神。

    大平把想叹出口的气咽了下去:“抱歉。”

    牛岛微微摇头:“不,我的。”

    白布一直观察着牛岛,盘算着之后又该怎么打:该怎么渡轮?该怎么进攻?能否让牛岛学长多些休息的空间?

    白布扭头,看见寒山转身——哦,是这个轮次了,好快……要趁着对方不在前排时把球更多地传给牛岛学长吗?该怎么打?

    “……”

    “啪!”

    白布突然往自己发胀发烫的脑门上拍了两下,看得荒木等人一阵迷惑。

    发球区上,寒山接过了球。

    气足、球面无汗,寒山检查了一遍,他托稳,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比球烫了许多。

    感觉有点快,他莫名想,也有点安静、有点冷、有点模糊……

    紧紧缠住手指的胶带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手与球的接触面上,温度也趋于统一。

    “咻——”

    哨响。

    寒山将球抛入前上方,拖拽起一股干燥而炙热的气流。

    “砰!”急坠的跳飘球破坏掉白鸟泽的一传。

    白布火速冲了过去,不经思考地将球垫起。

    “漂亮的补救,交给牛岛选手……可惜点低了,白鸟泽无攻过网。”

    实况解说上一刻语调微沉,下一刻就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快攻”蹦出。

    然而荒木这颗快球并未像解说般直爽掷地。

    他和天童几乎同时跃起,球被后者飞扬起的手臂截住。

    “One touch!”天童额头上汗意涔涔,他吼出声来,像是要把堆积起来的疲惫都发泄掉。

    白布扫了天童一眼,放弃了快攻,将球传给五色。

    “砰——”

    “One touch!”荒木把话甩了回去。

    直线球被拦网撑起,就算五色见了这么多次,但心里不太好受。

    他立刻给自己打气,把注意力放到防守上。

    球弹得很高,寒山仰头确认落点。

    他转移到位,刚刚完成一触的攻手也后撤到了各自的起跑点上。

    荒木瞟了一眼就回头,而佐久早正要收回视线,却看到寒山张嘴说了什么。

    隔壁突兀炸开的管乐把寒山那不大不小的声音遮了个严实。

    寒山想对方应该没听到,他抬肘就要把球交给饭纲,却发现佐久早已经动了起来。

    唯一听清楚内容的黑田上前保护,饭纲和岸本瞧到佐久早与原计划不一致的上步速度就知道那两人在打什么主意,荒木才不管那么多,一心消耗天童。

    一环一环扣上,从一号位的边角处连至网前,一切铺陈开来。

    寒山如流般会意,他与球轻轻一触,将其送出。

    这个方向!山形急忙提醒:“二次!”

    五色和白布没蓄太多的力就跳了起来,差了佐久早一截高度。

    佐久早毫不留情地超手扣下。

    14-9,佐久早二次攻得分。

    15-9,饭纲二次吊球得分。

    白鸟泽申请暂停,三十秒后,选手们又重回赛场。井闼山的气氛没有发生太多变化,寒山也还保持着发球的手感。

    被破坏掉的一传、被交付球的王牌、被撑了一下的后排进攻,一切似曾相识,但……

    汗水滴下、汇聚,这一分格外漫长。

    “砰——”

    寒山嗖地腾空,手将飞来的球挡下,黑田鱼跃垫起。

    可恶!又被救起来了!

    五色十分可惜自己的打手,但来不及遗憾太久,他就再次对上佐久早。

    “砰!”一记轻打。

    山形一传到位。

    如监督和教练所说,井闼山的轻打多了些,他便没有撤得太靠后。

    山形冥冥中有一种感觉——他们能拿下这分!

    白布小心至极地送出一枚高球,舒缓的线路落入牛岛眼中,其余人或掩护或保护。

    牛岛的视线继续推进,佐久早和荒木间的那丝空隙极其的亮——能破开!

    他手臂抡出一道粗犷的弧度。

    “轰——”

    荒木和佐久早咬牙支撑着手臂,但拦网还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牛岛等人却未松气——在下落的拦网后、破开的口子里,有人正在赶来。

    换作是其他人,他们或许都不会这么紧张,可偏偏来的人是寒山。

    寒山流畅而迅速地降低重心,鱼跃出去。

    落下的球比想象中要更快、更沉,它砸上手腕,骨头一震,绷紧的肌肉暂时阻碍了麻意的传播。

    众人视线追随着球上升,一直来到网口,然后球继续挪动、挪动,越过中线……

    “!”

    五色当即蹦了过去 ,他甩出手臂,想趁着井闼山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扣中这记探头。

    佐久早却嗖地出现在眼前,五色紧急偏转手腕。

    球擦上佐久早的手臂,而后惊险地急坠下去。

    五色望向落点,心脏差点停跳——寒山怎么还在这里!

    快要站起来的寒山又把膝盖屈了下去,他手还发着麻,有些把握不住准确的力。

    球重新飞起,蹭上网边,它令人提心吊胆地一滚,滚进了白鸟泽半场。

    “Don’t mind……”饭纲刚开口安慰,就听到寒山极其响亮地啧了一声。

    大概是连续的救球有些费力,无崎还没站直。

    虽然啧嘴声还能比喊人声要大百倍就是了……佐久早还是搭了一把手。

    寒山走了,拦网重新全神贯注,盯紧牛岛。

    白布自然能看到对牛岛虎视眈眈的拦网,他也能看到牛岛发汗的额头。

    这到位的一传格外烫手,他强迫自己冷静,朝五色投去了极其坚决的一瞥。

    我吗?我!

    五色受宠若惊,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些,随后从边线外助跑,步伐强健有力。

    他看到佐久早在跟进,但情况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必须扣下去!

    五色发狠似的包满球体,拼命塞进去的力把他的手也反震得发痛。

    “嘭——咚!”

    “大斜线!扣得漂亮!白鸟泽一年级五色工!

    “尽管被一次次防住,但他还是勇敢地扣下了每一颗球,五色选手、牛岛选手,还有其他的选手们,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战斗!”

    五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声声“nice ball”传来,五色忽然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猛地望向牛岛,恍惚间看到对方冲自己弯了弯嘴角。

    “好球。”

    五色的面颊因喜悦、兴奋与方才的爆发而变得通红:“是!我会更加努力的!”

    第315章 IH-曲折

    寒山拆掉手上的运动胶带, 把闷出的汗擦掉后,又重新绑上了新的胶带。

    柔软、略微发凉的棉布慢慢贴合体温,他也终于把视线投回赛场。

    比分还处在15-10, 尚未发生变化。

    白鸟泽换人发球,七号跳飘, 岸本前辈处理得不太妥当,一番调整下来,一攻的强度差强人意, 但球还是被拦网撑了起来。

    就此, 两边开始纠缠。

    十二号, 八号…寒山记下被分到球的攻手。

    跑位、速度、数量, 节奏隐隐偏离。

    “砰——”飞出界外的一球被黑田垫了回去,一传极其近网。

    从最开始没接好那记发球开始, 进攻节奏就受到了影响, 白鸟泽陡然增多的进攻点又让防守压力大了起来。

    饭纲想要调整节奏, 这个近网的一传来得并不算太坏。

    饭纲贴网起跳,左手即将探出把球吊过之时, 他的视野里闪出一道身影。

    轻声一砰, 球被白布拦了下来。

    猜对了!

    白布心头涌上几缕喜悦,面上却不见波澜。

    球被救了起来,但无攻过网, 他继续组织进攻。

    一般来说,在白鸟泽把寒山的发球轮渡过去后, 牛岛的扣球频率会下降一些。

    然而之前井闼山逼得太紧, 白鸟泽的传球便从头集中到了尾。

    现在, 一传到位, 其他攻手状态也有所回升, 白布没理由不让王牌多休息一会儿。

    川西和五色放开步子跑动。

    对面拦网的注意力有大半放在牛岛身上,小半则在五色,于是白布快速托出一颗快球。

    “砰!”球被川西截下。

    怀疑这是夹塞进攻的荒木没有及时起跳,他目送球落地,一丝不快浮上眉头,又飞快地消散。

    ……

    “井闼山好像不怎么在意白鸟泽的快攻啊。”

    金田一勇太郎认真观察了很久,总算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他们过去的比赛里,拦网感觉是要把所有进攻都拦下来。”

    松川一静嗯了一声:“盯主攻手的收益肯定要比盯快攻的收益大,对他们来说,漏几个也没有太大问题,一会儿拿回来就是了,但……”

    “嘭!”

    荒木甩臂下球,一记迅猛的平拉开砸上地板。

    “真迅速啊。”

    及川彻补上松川一静未说完的话:“但如果对面的一传好起来,快攻次数跟着多起来的话,井闼山就要难受上一阵子了。”

    ……

    佐久早跳发,大平一传半到位。

    白布也和川西配合了一记平拉开甩开拦网,但古森把球救了起来。

    “Chance ball——”球被垫回白鸟泽半场。

    川西缓了缓,再次上步。

    接二连三的快攻让他不太适应,他得掩护五色,得趁着拦网忽视自己期间多下几球,更得分散掉拦网对牛岛学长的关注。

    真的能成功吗?川西不是很自信。

    因为先前不管再怎么跑,对面都极少搭理他,几个轮次快速转过,他就又下场了。

    但球即将传来,拦网一人。

    川西将忧虑压下,他全力以赴地甩臂一扣,掌心的震感一路蔓延到肩臂之上。

    球绕开拦网。

    一道饱满的碰撞声很快传入耳中,引得耳朵也发起麻来。

    “扣得漂亮!太一!”

    “Nice ball——”

    川西压了压嘴角,随后在新一轮的拦网里将岸本的大斜线撑起。

    正是白鸟泽的反轮,牛岛已回到前排,他从后场绕至二号位,威胁性十足地开始助跑。

    中央有川西,五色也跑回了四号位。

    拦网者分散,目光却聚集一点,球上升、坠落,却难以挣脱这片炙热。

    白布知道他们都在等待着自己的传球,攻手、拦网、观众……牛岛学长的存在感格外强烈。

    但还不是时候——沉下脸来的副攻手仍然不愿意跟着川西起跳。

    白布抬肘,偏移的视线、微小的后仰就让拦网者的眼神咬紧了位于二传身后的牛岛,而他也努力克制着背传的欲望,脑中不断加深着前方的打点。

    他快速接近来球,但与球的相触却异常漫长,十指因一股久违感而烧得火烫,他却并不算特别怀念,只是……能够起效就好。

    “嗖!”球被送向川西,传出的弧线短而平,快速而锐利。

    荒木不再摇摆,原本蓄在横向上的力一个硬拐,朝天上冲去,手掌转眼就超过网口。

    但白布传得远超以往的快,川西跳得也急,高度依旧占优,一发顺手线越了过去。

    好球!濑见对白布的这记快攻有些惊喜。

    场下队友们还未高兴片刻,就望见古森跳蚤一样扑上落点,球在其手上重新起高。

    饭纲毫不犹豫地将球吊过,完全不给对面反应的时间,拦网皆在原地卡住。

    然而山形拼命地一扎,将球继续衔接。

    岸本总算是憋不住了,说出口的话让古森眼角一抽:“这些自由人怎么跟蚂蚱一样!”

    “明明是蟑螂。”荒木一面搭话,一面瞪向牛岛——现在白鸟泽一片混乱,这下只能给王牌了吧!

    白布在第一时间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拦网者眼中的想法太过清晰易懂,于是他将球调整到四号位:“五色!”

    五色虽觉得这球大概率会给牛岛,但还是做了进攻准备,此刻球飞来,他只顿了一下就卖力上步。

    “右翼!”雨宫大辅提醒拦网。

    荒木改变方向,挤着饭纲堵上五色。

    坦荡的直线消失在五色眼前,但大斜线随后露了出来,他艰难地扣过去。

    “砰!”歪斜的一球砸上岸本扬起的手臂,球飞出界外。

    井闼山VS白鸟泽

    16-13

    没到需要暂停的地步,雨宫大辅只大声嘱咐了几句:“该拿出点力气来了,看好球再拦!”

    荒木抹了一把额头,将堆积起的汗意驱散,脑袋凉了一些,他开口说起废话,事实证明这样可以散掉更多的热量:“又要人保存体力又要人花掉,雨宫维京还真是……”

    岸本:“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花掉的啊。”

    还有心情在背后诋毁监督,那就没问题了。

    饭纲笑笑:“那之后怎么拦网?”

    “当然是看好球再拦啊。”

    但下一分到不了防反的环节。

    黑田一传到位,饭纲将球托高,在荒木与岸本的掩护中,佐久早冲跳至前排。

    拦网从最高点降落,而佐久早的高度还在攀升,他手臂挥下,腰腹间的力也带上掌心,将球稳稳一包。

    “砰!”

    冰雹般从天而降的一球翻越过拦网者的视野,它在后排防守眼前急速下沉,落地时发出爆裂的响动。

    “Nice ball,佐久早!”

    饭纲发球,白鸟泽一传到位。

    白布插上前排,对面的拦网已发生了些许变化。

    白布再度发动快攻,这过高的频率让濑见英太忍不住看了一眼鹫匠锻治,却发现对方的面庞上并无任何不满。

    板凳区里,白井慎之介开口:“这十号还挺厉害的嘛,快球传得真不错,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他以前是个偏爱快攻的强势二传手。”伊庭恭平说。

    完全不像啊!白井几人有些惊讶:“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伊庭:“听了寒山的话后有点好奇,就去了解了一下。”

    “什么话?”

    ——不觉得他传给其他人和传给牛岛的球很不一样吗?有点强硬。

    荒木记得当时自己还打趣寒山也有了奇奇怪怪的直觉,现在看来……

    这位二传手终于暴露出来了呢。

    荒木跟着快攻,但球避了开来,他却扬高了嘴角,不合时宜的笑容让白布暗暗蹙眉。

    “能够毫不在乎地抛弃过去的打法,真可怕啊……”伊庭却把视线从赛场上收回,在寒山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秒。

    寒山活动着身体,距离上场的时候不远了。

    希望荒木前辈他们的脑袋别昏,现在对白鸟泽来说可是最佳的追分时机——

    轮转以后,五色发球,牛岛转上三号位,前排三点攻,寒山、佐久早都不在前排。

    不管十号怎么传球,是不起眼还是高调,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王牌能以最理想的方式完成扣杀。

    鹫匠锻治了解白布的想法,他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记柔和的高弧。

    “Left!”荒木铿锵有力地吐出音节,他领着拦网蓄力起跳。

    牛岛来到最高点,他凭借着强大的滞空力停住身躯,等着拦网露出破绽。

    岸本、荒木和黑田的滞空力都比不过他,很快就开始下降,唯有手臂绷得愈发笔直,像极了要冲上云霄的树木。

    牛岛无法再等待下去,他抡臂。

    “嘣!”

    裹挟着巨力的球撞上荒木和黑田,只是短短一触,那爆炸就快要把手指全部烧掉。

    两人力量早已集中上去,此刻咬牙拼命稳住,总算是撑了过去。

    两人带着火辣辣的手指落下,气息急促,却同时大吼出声:“One touch!”

    古森跑向落点,两臂递出把球垫回,球上的力还剩了不少,把他重心击得一晃。

    “黑田!”饭纲呼唤着一个出人意料的名字。

    川西等了片刻,确认球是传往四号位的——黑田比荒木、岸本都要快地调整好呼吸,气势汹汹地跑近。

    白鸟泽三人拦网迅速拔高,气势直接压过黑田。

    然而大平忽然想起黑田并不是一个擅长暴力强攻的攻手,尤其是在面对这种拦网的时候……他即将明悟,黑田却已把球扣出。

    “砰!”球在拦网上反弹。

    “干得漂亮!”饭纲重新组织进攻。

    黑田笑着后撤,把舞台交给已积蓄起力气的荒木、岸本与他们的王牌。

    “砰!”

    锋利的直线穿入空当,佐久早再下一球。

    “精彩的配合!黑田选手借拦网把球回收,井闼山随后发动立体攻,前排快攻掩护,最后交由王牌补完这一扣!”

    虽说屏幕前的众人听多了各种热血的解说,但这位解说放在其中也能名列前茅,嘉宾完全插不上话,只能不断嗯啊。

    果然只难受了一阵子啊,及川彻想。

    再抬眼时,寒山和长泽已走上了赛场。

    长泽快速地跑向黑田:“那记反弹球超帅的哦!”

    “还是决胜球更帅一点。”

    “佐久早完全不给我们表现的机会啊,我还想多打一会儿……”荒木与长泽击掌,“发个好球。”

    他又叫住径直走过去的寒山:“注意那个二传哦,你现在还能分辨出来吗?”

    寒山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后回答:“无法保证。”

    荒木还是想看寒山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问题:“去年你可肯定了。”

    “是疑问句。”

    佐久早:“你总能把疑问句说成陈述句。”

    几句闲谈里,场上人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寒山和岸本、黑田靠得较近,方便在之后调配拦网。

    他目光穿过网,在牛岛身上停留了一秒——力气恢复得很快,要拿下末尾几分应该有点麻烦。

    不过第一球,二传手会交给牛岛吗?

    寒山吸入一团温凉适中的空气,他丝毫没在意其中混杂着的各式气味,只感受到肺腑微微发烫。

    “嘭——”

    长泽的大力跳发被大平接住,白鸟泽一传到位。

    寒山盯着球,视线跟随着它上升下落,仿佛看见了起伏的波浪。

    和缓的,轻盈的,汹涌的,深沉的……多种多样的线路在一刹那收束。

    大概率是快攻。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却能够抛下许多负担,即刻做出决断。

    寒山蓄力,与面前的副攻手同时起跳,或许更快。

    无时无刻不在的重力轻了许多,寒山有种它化作推力的错觉,变成了从高处落进水里时一样。

    “嗖—”球传至川西前方,他快速地甩臂击打,想要避开拦网,却看到寒山将手臂晃出。

    动作格外轻巧,但在截住球的那瞬,摸不着、逮不住的飘浮感荡然无存,剩下的唯有凌厉。

    “砰!”

    拦网手面无表情地按死这球,对面的防守完全没有施救的余地。

    “Nice block——”

    “拦得漂亮!寒山!”

    异常精准、有效的一拦,但与那些踩着极限操作出的拦死不同,寒山非常的放松。

    这份放松,以及一种对待任何改变时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让天童感到分外棘手。

    于是天童问濑见:“你有想过改变吗?”

    濑见不明白对方具体指什么,但还是说道:“不会。”

    “我也不想。”

    突然,众人望了过来。

    赛场安宁,比分已在不知不觉地跳跃了一分,只有双方的应援还在激烈比拼。

    齐藤教练开口:“濑见,上去发球了。”

    长泽发球出界,垮着脸下了场,涉谷润拍拍他肩膀,将其交由喜多村安慰。

    濑见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转起了手里的排球,他目光掠过网前的天童、大平和牛岛,来到了井闼山半场上。

    区别于应付川西的双人接发,现在接发变为了三人,濑见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苦恼。

    不过后撤的人是岸本,不是寒山。

    濑见将球高高抛起,随后助跑。

    他有许多力气,等了许久,就为了在这时全部挥洒出来。

    球划出一道长而有劲的弧线,直逼岸本。

    “嘭!”

    岸本没能卸足力,一传不到位:“补救!”

    古森垫传,把球交给寒山处理。

    白鸟泽直接派上三人拦网,寒山无奈轻拍。

    白布并不相信明着针对自己的这球是无奈之举,他低姿扑出,接了一传,二传便只能交给濑见。

    濑见插上前排,把自己托出的第一球交给了天童。

    天童收到暗号,在网前制动,却只轻跳了一下。

    “一人时间差!”

    天童再度跃起,却没甩开一个人——寒山手臂前压过来,球被其拦回。

    濑见心里一啧,重心却毫不含糊地倾下,将球惊险救起:“白布!”

    白布面不改色,举起的胳膊挡住一部分的窥探,他将球送上二号位高空。

    “Left!”

    牛岛眼神凶狠地看向拦网之中的寒山,然而手蓄足力气,却朝着斜线拐去。

    “嘭!”炮弹般的斜线球摧毁掉拦网一侧,急坠至地板上。

    还能继续……

    濑见走向发球区,他抛球助跑,再次发出一枚强劲的跳发球。

    在球发出的那刻,古森嗖地跨出脚步,他交叉步移动过去,替岸本接下了这球。

    “砰——”一传近网。

    饭纲起跳,单手将球调整,快速地送到寒山身前。

    球笔直飞出,与拦网错开。

    天童的疑虑涌出又消散,他看见寒山甩下左臂。

    “砰!”

    濑见看了眼相差为六的比分,沉默着走回场下。

    第316章 IH-实在

    “扣得好!寒山!”

    “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比过去更有力, 也更简洁,随着指挥者手落下,应援席上骤然息声, 就如同那颗铿锵落地、将比赛中断了一瞬的快球。

    场馆中猛地一空。

    然后,哨声划过, 飞上高空的球填满空缺。

    “嘭!”岸本大力跳发,砸开五色并起的手臂。

    山形将球补救,一道着急的弧线冲向牛岛, 丝毫不令人意外。

    寒山定位, 三人拦网聚集, 踩着一次性拦死的节奏起跳——如果牛岛打算硬扣过来的话。

    轻声一砰, 牛岛选择吊球。

    而寒山手臂笔直向上,指腹与球体相擦, 本该在此后坠下的球弹了起来。

    黑田上手一传, 球只飞过一段极短的距离就被寒山承接, 它就在这片略显拥挤的四号位网前攀跳,灵活而迅速。

    白鸟泽众人视线被扯向右翼, 这才发现佐久早没撤多远, 扣球手只一步助跑,快速腾空。

    牛岛连忙跟上,他没时间蓄力, 但那强壮的身躯时在上升时自带着几分重量,压迫起这枚短促而突然的传球。

    但寒山和黑田都已改作保护, 这片空间无法再用拥挤来形容, 而是坚实、紧凑。

    佐久早像是没有察觉到潜在的危险一样, 他甩臂, 扣出一记利落至极的大斜线。

    “砰!”球穿过尚未完善的防线。

    牛岛终于抵达最高点, 同一时刻,排球砸上地板。

    22-15

    寒山站直,走到佐久早身边时将手抬起,佐久早已经伸拳。

    两个拳头轻轻一碰后放下,寒山脚步一拐,再回到网中央。

    吊球被看穿了,或者……

    牛岛回想起那片看上去密不透风的拦网。

    是寒山故意诱导的,不然无法解释之后的防反为什么能如此特别和流畅。

    “给个好球。”牛岛对队友们说。

    五色瞠大眼睛,而天童、大平和山形相互看着,话语尽在不言中,白布目光坚定:“我会的。”

    一传不到位的扣球难以突破掉井闼山的拦网,牛岛再怎么处理,进攻的强度也不如他一个打点理想、选择广泛的普通扣球。

    接发、一传、掩护……牛岛总能凭着一人的力量将许多差距抹平,但有些时候就是不行。

    只有保证住传球的质量,他才能发挥出更多的实力、才能精准打击到拦网的漏洞!

    “嘭!”

    “我来!”大平喊道。

    他悬挂在身上的汗滴一震,他举高的两臂将球接起。

    白鸟泽一传远网,白布移动,他对着炙热的二号位托出一枚高球,球还未抵达打点,就已火烫得不行。

    牛岛大步跨出,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猛兽,但步伐规律而稳健,他咚地蹦起,直面拦网。

    寒山卖了一处缺口,牛岛略过其,抡臂击出一发斜线。

    劲风袭来,但球更快一步砸上拦网,火辣的痛感蔓延上后,两双被气流刺激到的眼睛一眨未眨。

    “嘣——”寒山和黑田稳着手臂,中央的空隙却在不停扩大。

    寒山嗅见人造皮革的气味变浓,猛酸的骨肉钝而发麻,扑来的巨力也失去了一开始那股清晰刻骨的凶猛,空隙被锁住。

    “One touch.”他说道,音量正好能令牛岛听清。

    牛岛蹙了下眉,随后投入防守。

    一触,一传。

    刚刚还在网前的拦网者已等在了三米线上。

    二传。

    寒山不算用力地制动,佐久早迈出张扬的一步。

    “B!”天童笃定的声音响起。

    他和大平并上,就在即将起跳之时,天童又突然压住脚步。

    寒山几乎在同时收力,他重心陡然降下,到极点时再重新跃起。

    大平落下,而天童还紧追着,寒山轻打被拦。

    黑田起球,饭纲传给寒山,两人再次配合一人时间差,但这次——

    寒山眉眼抬起,拦网的影子罩了下来,然而在下一秒,他跃起,高过被重力扯下的拦网。

    23-15

    球场像一座冶金炉,对白鸟泽来说。

    飞扬的管乐、高呼的叫好和对手那胸有成竹的姿态在其中反应,而后爆炸,火光冲天。

    “嘣——”

    牛岛重扣,球砸上拦网。

    痛意、麻意叠加,寒山唯独感受不到疲惫。

    他剖析着牛岛的扣球,白鸟泽正在努力把球传好,牛岛扣得一个比一个重。

    寒山喜欢对付球路多样、打球不迂腐的攻手,牛岛是其中之一。

    那些各色计算化作了直白的力,明了地作用在拦网上,他喜欢这种实在感,但奇怪的是,他却似是有些热切地期盼更往后的事。

    有拦死,还有将球撑起以后的反击。

    战术存在于口头、心中、眼神里,未被执行时就是飘浮不定,但只是一个合乎安排的迈步、一个贴近理想的相互掩护却比那颗蛮横的扣球来得更加真切。

    虽然将思绪栓着,但看台上的阿列克谢仿佛近在咫尺,不断地提醒他——

    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主动说出口?为什么……

    副攻手常打快攻,一人冲在最前方,节奏最快,寒山除却饭纲以外就看不到其他队友,但把时间往前拨去,那中心安放着球的视野里,四处都是熟悉的面庞。

    寒山上步,揣测着佐久早会在何时动身、会怎么跨出第一步——对方先前打的掩护可让自己暴露了,不过责任五五开。

    他试图去体会对方的心思、重演一遍对方进攻欲强烈的模样,于是蓄力起跳,心无旁骛。

    大平面色狰狞地起跳,寒山轻松就能避开,只是,“嗖——”,天童来得迅速。

    “砰!”

    手臂上终于不再是滑不溜秋的感觉,天童甚是感动,而后努力调一调手臂,好让球更快落下——

    来个爽快的拦网得分吧!

    球在攻守双方眼中急速坠落,而在短促的砰声以后,一道遥远的吱嘎声衔接了上来。

    天童和大平看见一双手臂忽然探出,紧接着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两人眼中的兴奋与得意散了大半。

    古森鱼跃,极限起球,他呼吸粗重:“再来!”

    “救得漂亮!”饭纲调整传球,“佐久早!”

    佐久早看准球,他拉开方位,步伐由慢至快。

    一号位的山形如石般堵着空缺,佐久早正要将球斜打出去,天童和牛岛却猛然把拦网扯向左手侧。

    球从牛岛手臂上狠狠擦过,无形间火星四射,旋转裹挟着球驶向未知之处,而大平沉重地向上一跃,两手卸掉球的破坏性。

    “白布!”大平嗓音沙哑。

    白布满头大汗,刘海胡乱贴着脑门,手心却维持着干燥,脑袋也还清楚——一传是到位的!天童学长快攻掩护,然后交给牛岛学长!

    寒山无视天童,把他丢给黑田对付,然后直奔左翼。

    助跑摆臂,牛岛蓄满力、大斜线最顺,寒山思索不到一秒,就干净利落地放弃掉直线,佐久早与其并拢。

    牛岛在空中滞留,总算是等到了那处无法被补全的漏洞,他斜望的视线一收,侧身朝着直线劈下手臂。

    “轰——”

    气流涌动、混乱,割上拦网者的手臂与面颊,破空声刺入耳中,寒山和佐久早却没有流露出特别的惊诧或愤懑,他们落地、回头。

    球流星般急坠,观众吸进口鼻里的凉气也被灼热,自由人倒入视野,不断靠近落点……

    “咚!”

    球在古森手前坠地,它踹地一弹,司线员急忙闪躲,肩膀却还是被结结实实地砸中。

    直到此刻,寒山才轻微地敛了一下眉头。

    古森刚接了颗拦回球,之后的爆发力可能不太充足,那球较好的应对方案……

    饭纲等人喊道:“Don’t mind、don’t mind!”

    “一球换发!”

    再无意义的补充和具体的反省等比赛结束再说。

    寒山后撤接发。

    佐久早多看了一眼略显疲惫的古森,今天元也拼的程度和无崎的不相上下。

    若利要追发无崎倒没有太大问题,但对方大概率是不会追发无崎的,岸本前辈是个大靶子,但白鸟泽想要借此挫一挫我们的士气的话……

    古森气息调整得有点慢,有点危险了。

    寒山做好了补救的心理准备。

    饭纲找到了网前的一处汗痕,就在古森之前鱼跃过的地方,他和黑田对视,黑田赶忙扯过岸本的毛巾将其擦干,多拖延了一两秒,古森的呼吸也终于恢复。

    “白—鸟—泽——!”

    “牛岛——发个好球!”

    牛岛在向被自己砸中的司线员抬手示意后才走回发球区。

    二十三比十六,七分,该发向哪里?古森、岸本、把球控到两人中间、底线?还是……

    牛岛快速扫过寒山,把在天童形容中避雷针一样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虽然他很想追发寒山,但这对所有人来说弊大于利。

    牛岛助跑起跳,转体收腹,聚上尽可能多的力,大力的跳发球粗犷、难以控制,他却必须包稳这颗球,将球击向预想的落点附近。

    必须!

    “嘣!”

    大炮填装、发射,轰向岸本和古森之间。

    “我来!”古森毫不畏惧地跨出脚步,他两臂并上,承受着庞大、快要将人压垮的力量。

    球最终还是砸开了他的手臂,汗意蒸干,一片火辣。

    球朝相反的方向飞去,几乎要跑到隔壁赛场上,但寒山还是冲刺了一把,没能追到。

    他捡起球返回,从略凉的场馆中央快步走入嘈杂与热意之中。

    23-17,白鸟泽发球得分。

    看台上应援者们卖力地吼着“再来一球”。

    牛岛两手按压着排球,看到古森左移、寒山负责的防守区域增大。

    一道道挑衅的视线穿过网,如同黑云压来。

    他难得地感到胸口发闷。

    不爽……就如同那记无奈避开拦网的吊球一样,井闼山的节奏没有因此乱上一阵,但是——

    他得分了。

    而下一颗发球也会为下一分打下基础,或者……直接得分。

    “嘣!”牛岛瞄准古森,第二枚大力跳发球被击出。

    暴力的长弧划开,却在不稳定中逼近岸本。

    岸本屏住呼吸,两臂主动迎上。

    那团嗓子眼的热气在触球后被硬生生打退回肺里,他两手发麻地抬着,球弹远、弹高。

    “好发!若利!”

    “我来。”寒山掠过正准备补救的古森。

    古森会意,他放慢脚步,为有可能无法送回网前的第三下做准备。

    然而寒山转眼就来到数米开外,两臂一抬,直接把球垫了回去。

    佐久早等在四号位上,他抬肘扔出一颗极高的球,给寒山争取时间。

    寒山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机不可失!

    山形上手急忙起球,拇指被震得一阵发痛,白布轻跳,甩出一道快且短的弧线,天童闪电甩臂。

    “砰!”球被截断。

    那本该大开的网口突兀出现了拦网者的身影,还是两名——

    佐久早把这发快攻卡得极准,他面无表情拦回此球,让人不禁怀疑其早有预料。黑田咚地落地,他风箱般的喘气声遮住了佐久早急促的呼吸。

    寒山的呼吸声很快融入其中,焦灼的气息缓下来。

    尽管球被五色救起、要球声从牛岛嘴中吐出,但拦网收拢,变回了冷硬的模样。

    牛岛冲出后排,拦网在寒山的指挥中升起。

    后三,此时最佳的突破方式——暴扣。

    “轰——”牛岛不遗余力地抡臂。

    球撕开拦网,贯穿井闼山半场。

    23-18

    牛岛与拦网者们对视,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狂热地燃烧,难以遏制。

    寒山像一块坚冰,那记暴扣未在其上留下一丝缝隙,至少表面如此。

    他在令其他人窒息的沉默中主动开口:“你还打算继续追发古森吗?”

    牛岛没有回答。

    寒山偏头望向佐久早:“接发吗?”

    佐久早笑了一下,他本就打算这样做:“嗯。”

    两人转身。

    大平叫住离开的牛岛:“别被他们的话影响了。”

    “不会。”

    井闼山在中右翼铺满了陷阱,人参果般大喇喇站着的二传手饭纲、今日尚未接过牛岛发球的佐久早以及寒山。

    但无论牛岛发向哪里,寒山都不觉得遗憾。

    不管是拼着一口气瞄准自己,还是稳妥地针对岸本前辈和古森。

    坦白来讲,寒山并未把牛岛当作一位王牌,尽管他会评价对方是最理想的王牌。

    他也会评价木兔是最受人欢迎、星海是最令人鼓舞、藤野学长是……然后再加上各种限定、或是变得模糊而不确切,是佐久早批评过的说话方式。

    他只是在同一个实力强大的人比拼,而王牌只是一个隶属于个体的标签。

    和强者交手肯定充满乐趣……寒山突然想起代表战后与古森的对话。

    自己的眼里装着什么?

    “嘣——”

    牛岛大力跳发,力气比前两球的要弱上一些。

    球在光亮里袭来,黑影愈大,却逐渐偏向视线边缘。

    寒山视线转移,眼里始终装着球。

    接发者的手臂撤下,像无可奈何被撞退一样,也像以柔克刚一样。

    古森坐倒在地板上,球从汗意里挣脱,撞进网的怀抱。

    二传手快步插上前排,顺网低下重心。

    饭纲搜索着能够扣球的攻手,目光聚集在一点后,手将略显狂躁的一球垫高、调稳。

    高弧显眼,对面的拦网直奔王牌。

    一二三,中长短,摆臂很高,滞空很久,佐久早想要借手,他盯上白布,计划却被天童乱晃的手臂搅乱。

    砰,球逼近保护者。

    寒山跨出一步,重心随之降落,他视线集中于球,其余事物变得模糊,但那些听觉、嗅觉和触觉却更加清楚。

    “砰——”

    “再来。”他开口,低沉的话语似乎要把每个人都拖进拉锯的深渊。

    赛场格外立体、深远,球会起起落落,在汗意布满空气后轰然落地,溅起一片解放的长呼——

    然而并没有,这一分亦如前面几分一样,来回不长,下球干脆。

    佐久早只与大平一人对峙,寒山替他吸引了很多火力。

    舒适的打点,被分散的拦防……他没有不把这球扣好的理由。

    “砰!”

    “二十四比十八!二十四比十八!井闼山到达赛点!”

    见事态没朝着预想的拉锯发展,饭纲等人松了一口气——寒山那话听起来也太有压力了,完全感受不到救起球的兴奋。

    雨宫大辅立刻喊道:“别放松!还有一分!”

    近藤刚司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的身子:“快点结束吧。”

    阿列克谢看到寒山的余光突然朝自己投来,两人视线短暂地相连了一瞬。

    “发个好球,黑田(前辈)!”

    寒山没浑水摸鱼,而是另提了一句:“发个好球,黑田学长。”

    黑田瞪大眼睛:“你这样我超有压力的。”

    饭纲笑道:“六个赛点呢,你慢慢来,不用担心。”

    岸本补充:“浪费一个绕着操场跑一百圈。”

    “太狠了!”

    “是挺狠的,”古森也忍不住笑了,“不如改为十圈吧。”

    佐久早扭过头来,眼神催促着黑田。

    雨宫大辅看着他们情景剧似的一句接一句,却没说什么。

    因为随着黑田走上发球区,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严肃起来。

    赛点很多,黑田放心地拼发球。

    好吧,其实还是有点压力的。

    他摩挲着手里的排球,在哨响后将球抛起、将杂念抛开。

    黑田展腹引臂,力量凝聚于掌心。

    “嘭!”他发出一枚漂亮的跳发球。

    五色一传近网,白布忽然将球吊过,却被寒山挡回,大平奋力一捞,球起高。

    “再来——”

    白布抬肘,如牛岛学长所愿,如自己、队友和碍事的拦网所愿,他坚定地托高球。

    牛岛从后排冲跳,身影耀眼,占据着所有人的视野——直到井闼山的拦网在上空矗立。

    山般的拦网与其分庭抗礼。

    牛岛腮帮子鼓着,一口灼烫的气憋在其中,他手臂后引呈反弓状,弓绷至极限,而后朝前重重劈下,全数的力……不,压榨到百分之一百二的力都被击出。

    球携着热浪而来,寒山和佐久早满意地看到它袭向自己,前者将手臂偏去,堵上那处空当,后者稳住手臂,他会担起更多的力。

    “嘣——”痛、麻、酸碾上肌肉,一时间尽分不清谁更胜一筹,但重量实实在在。

    两人嘴角扬起,尽管他们不认为自己能准确预测到零点几秒后的结果。

    拦死、撑起都还只是未知数,但或许……值得期待。

    漫长的触球以后,佐久早落回地面。

    “One touch.”他听到寒山对自己说。

    佐久早发现寒山身上正流淌着一种奇异的活力,和那种装出来的积极、反复强调自我暗示的进攻欲望不同。

    是因为若利的扣球吗?还是因为……

    两人一同回撤,佐久早快速地低语,简洁的音节叮咚跳进寒山耳中。

    “扣吗?”

    “好。”

    众人商讨过,如果拦网撑起球后,能打二次就来个二次,快速地结束掉这场比赛。

    古森仰头,上手接起这枚较重的球。

    天童瞧见寒山在拦网后消失的笑意重新冒出、佐久早则一直弯着嘴角,两人节奏统一。

    究竟谁是掩护、谁是实扣……

    球以一个熟眼的弧线冲向网前。

    二次!天童不再犹豫,在中央蓄力起跳。

    佐久早流畅地改扣为托,对准身前的人传出了手里那颗略微发烫的球。

    井闼山众人见怪不怪,惊讶却刻上了其他人的脸庞。

    视野开阔、打点舒适,气味被柔和的光线包裹、嘈杂声覆在耳外。

    寒山想自己确实很喜欢这种经常能落实的期待,这股总是能变得具体的感受。

    但他没放慢速度,手臂反倒更加用力地甩下。

    “砰!”

    球打上大平的手臂,一路冲出镜头。

    第317章 IH-休整

    “……假扣真传, 默契而灵活的配合,井闼山最后以寒山选手的一记打手结束比赛!”

    “二比零,井闼山战胜白鸟泽, 进入决赛!”

    牛岛若利绷着一张脸,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身边的队友们倒是难以掩饰面上的沮丧。

    鹫匠锻治与雨宫大辅浅浅一握后松开,就在后者以为鹫匠会不做寒暄直接离开之时,对方却开了口。

    “你比近藤那家伙要大胆许多。”

    雨宫大辅愣了一下, 回道:“算不上大胆, 只是做点有把握的小尝试罢了。换作是近藤老师……”

    虽然雨宫觉得近藤老师年纪越大就变得越保守了, 但对方的处事一直都不死板, 有时决定些不常规的方案时反倒比自己更有魄力。

    鹫匠锻治冷哼一声:“说来说去那么多,他最后依然要去追求的、最直接有效的还是高度和力量。”

    “高度和力量本来就是基础底子, 不过团体配合之类的事并不与它们对立。”

    后方的齐藤明推了推眼镜, 有些无奈——

    本来以为近藤老教练退休后, 没人能跟鹫匠监督在赛后呛上几句了,结果雨宫监督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这角色啊……

    他瞥过尚未止住泪水的五色工等人, 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在这场比赛中打得确实不太好看。第一局被稳压一头, 只有牛岛好些,其余人在第二局才进入状态,但也太晚了。

    两支队伍前往后台休整, 将应援声留在身后。

    IH赛程紧凑,井闼山在今、昨两日均有两场比赛, 主力上场次数在八强及之后的比赛中大大增加, 决赛又变为五局三胜, 这很考验选手的体力。

    众人都希望准决胜能速战速决, 最后也做到了。

    一场比赛结束, 井闼山消耗不大。

    较过去更高强度但仍在可承受范围里的攻势快速了结了比赛,他们有了更为充足的休息时间。

    “监督您和鹫匠监督的重点完全不在同一件事上啊。”

    通道里,涉谷润和雨宫大辅缀在人群后面,两人低声交谈着。

    “我也没想争。高中只有三年,每年队伍都会发生改变,时间太有限了,鹫匠监督秉持的理念虽然简单粗暴,但在这种环境里仍然管用。”

    雨宫大辅笑了笑:“白鸟泽可是培养出了很多全国知名的大王牌,选手自身的努力当然是第一必要的,但鹫匠监督也有不少功劳。我蛮尊敬他的。”

    两人加快步伐,朝队伍前面走去,路过古森元也时顺便多看了一眼。

    古森末尾的表现确实让人有点担忧他的体力,但据本人所说,那只是连续爆发过后不小心岔了口气,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是真话,古森现在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其他人也是如此,满足、愉悦,除了……

    雨宫大辅看向寒山无崎的背影。

    明明扣最后一球时肉眼可见的开心,却完全未影响之后的变脸速度。

    寒山无崎走在最前面,步伐在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看来有些着急。

    果然一到了休息地,这人就跟幽灵一样消失了。

    寒山无崎找到一处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阿列克谢的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耳边,才发现自己还未拆掉手上的运动胶带。

    正想着,对面已传来声音:“无崎?”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问道:“观众席那边吵吗?你耳朵受得住吗?我有耳塞。”

    “没有问题,啊,对了,你打得很帅。”

    寒山无崎沉默了一两秒,突然提起其他事:“你要我的奖牌吗?”

    阿列克谢被寒山跳跃的思维整得有些懵:“为什么?”

    “你说过,妈妈想要把她复出后的第一块奖牌送给你。”

    “……我不需要。”

    “哦。”

    阿列克谢听不出寒山的语气里装着什么情绪,冷漠?失望?还是满意?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别想太多,祝你决赛顺利。”

    这次想太多应该是对方。

    但寒山无崎没作争辩:“会的。”

    寒山无崎挂断电话,慢腾腾走了起来。

    他的手臂、肩膀等部位还因比赛中的拦与扣发着轻微的胀,酸疲感像不经意间在玻璃窗上留下的几道刮痕。

    还有一场四强赛没有结束,与散场时的人潮相比,这一路上的人很少。

    强迫症突如其来,寒山无崎打算像昨天一样围着场馆走完一整圈,让还在消耗能量的情绪恢复宁静。

    “寒山。”

    寒山无崎向前定睛,看到了白鸟泽的几个三年级生。

    天童觉无声地挥手,笑得不如往日热切,其余人的脸色也称不上友好,假如不是牛岛若利开口喊人,他们就会默契地无视掉这位副攻手。

    牛岛若利环视起四周,寒山无崎一眼就看出对方在找什么,他语气毫无起伏道:“就我一个人,佐久早不在。”

    牛岛若利不再找人,他直视寒山,眉梢上扬,像是回到了用暴扣突破拦网的时刻。

    “那么,国体见。”

    寒山无崎眼眸幽深,平静地颔首:“我会向他转达的。”

    话毕,他迈开脚步,与牛岛等人擦肩。

    寒山背影渐远,濑见英太扭过头来吐槽:“这话又不只是在跟佐久早说,他就不能再加一句我明白了国体见吗?”

    牛岛若利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已经听清楚了。”

    众人想了想,发觉牛岛说的还真可能是真实原因——因为人就站在面前就不多说废话了。

    山形隼人倍感无语:“你们几个人的自我意识还真是强烈到爆炸啊。”

    “?”

    一行人走进卫生间,濑见英太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就又走了出去。

    他靠在墙边,对着泛光的地板发起呆来。

    “在想什么?”大平狮音也早早出来了。

    濑见英太抬头望向对方那张敦厚的脸,他静了一秒,忽然发问:“说起来,狮音你为什么会来白鸟泽?”

    “因为我想变强。”

    濑见问得很委婉,但大平狮音还是猜出了对方原本想问什么,他温和道:“我不后悔来到白鸟泽。不管是当鲜花还是当绿叶,我都在最开始做好了觉悟。”

    “那这么看,我完全没有这种觉悟呢,只是抱着一腔热血就到了这里。”

    濑见英太自嘲一笑,但话语却很坚定:“他不会改变,但我一点也不想因此而改变我的传球。”

    “大家都能找到自己坚持的东西,这不是很好吗?”

    “哈,也对。”

    ……

    另一边,佐久早圣臣接过长泽翼毕恭毕敬递来的纸巾。

    这一小包满满的抽纸在几经转手后掉进了洗手盆里,最后只剩下了一张溅着几滴水迹的单薄纸巾。

    佐久早圣臣黑着脸把纸巾丢进长泽翼怀里,他凉飕飕地扫遍把长泽翼推出来的荒木明哉等人:“你们下次去找无崎借纸。”

    几人利索道歉,然而两包抽纸的赔偿能让寒山无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无法让他们得到佐久早圣臣的宽恕。

    古森元也听寒山讲过荒木干过的好事:“荒木前辈你真的没有拿卫生纸折花吗?”

    “我真只折过一次,那次太无聊了嘛,”荒木明哉耸耸肩,“你想要的话我给你现折一朵。”

    他飞速扯过最后一张纸巾,揉出了一朵磕碜的花来,正要递给古森时余光瞄见了寒山的身影,手又拐了个方向。

    寒山无崎嫌弃地停下脚步:“收回去,不然你下次赔我三包抽纸。”

    荒木明哉:“你好无情。”

    岸本馨:“活该。”

    “安静点,”饭纲掌和涉谷润并肩走来,吵闹声立刻消失,后者继续说,“决赛对手出来了,是稻荷崎。”

    涉谷润看见人已到齐:“雨宫监督一会儿就来,你们先讨论着。”

    饭纲掌把几份资料分发下去,众人自觉分成对应数量的小组,围着其中脑袋最好的家伙讨论了起来。

    寒山无崎坐到佐久早圣臣旁边,转述了一遍牛岛的话又把资料交了过去。

    他自己则看起了饭纲另递过来的数据表,是稻荷崎准决胜的数据,刚从后勤组那边新鲜出炉。

    约五分钟后,雨宫大辅大步流星走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举着摄像机的人。

    队员们扫了一眼镜头后便无视掉那些人。

    随着监督抬手示意集合,IH的最后一场作战会议开始。

    ……

    白鸟泽的休息处,空气依旧沉闷。

    白布贤二郎静静坐着,听着周围的抽泣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了五色一人还在吸鼻子。

    鹫匠监督在赛后讲了两三句就离开了,白布记不清监督具体说了什么,但能肯定是没有批评,那个语气……格外和蔼。

    大平狮音等人呼吸紧了紧,放轻脚步回到了队伍之中。

    天童觉左看右看,掰了根香蕉,将其塞进五色工的手里:“快吃点东西,不然之后没力气跑回学校哦~”

    五色工通红的眼里蹦出了强烈的震惊:“真的要跑回去啊?!”

    好几人扑哧一笑,酸酸的眼角弯了起来。

    “别信天童的话。”

    齐藤明见气氛总算因为天童对后辈的小小捉弄而轻快了些,他嘴角弯起些弧度:“鹫匠监督才舍不得让你们跑回去。”

    第318章 IH-高山

    “恭喜稻荷崎晋级决赛, 接下来就要迎战去年的优胜井闼山了,请问球队现在状态如何?是否做足了准备?”

    记者将话筒对准稻荷崎的现任主将北信介。

    男生气质儒雅,说起话来不疾不徐, 每个词都清晰可辨:“大家一直都很期待与井闼山交手,不论是在心态上还是在战术上都已做足准备。”

    “那么北队长对于接下来的比赛有何期待呢?”

    “希望大家都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拿下全国第一。”

    后台另一侧,饭纲掌同样在接受媒体的采访。

    “……稻荷崎是一支实力强劲的队伍,我们会全力以赴。”

    “那么请问井闼山是否有自信赢下决赛, 连霸IH?”

    饭纲掌望着镜头, 从容不迫地颔首道:“有。”

    ……

    嗒、嗒, 分针秒针转动。

    在体育馆里四散的人群朝着同一处流动过去, 周边产品的摊位旁也逐渐空旷。

    落败队伍中有人待在酒店或后台里调整,有人则走进场馆、站上了看台。

    仔细一看, 就能发现不少熟悉的面孔——白鸟泽的牛岛若利、狢坂的桐生八、枭谷的木兔光太郎……

    阿列克谢和近藤刚司坐回原位, 身周观众模样雀跃地交头接耳着。

    炽热的光线从头顶洒下, 金属制的管乐器被照得熠熠生辉。

    在指挥者对视一眼后,稻荷崎一方率先吹响乐器, 激昂而活泼的旋律回荡在场馆上空。

    “稻高的应援一如既往的强势……”说话者把侧过去的头扭回, 望向对面——

    井闼山应援席出人意料地很安静,但气势却没因此弱上一头。

    应援队员们面容肃穆,丝毫未被对手浩大的声势影响, 宛若一座铜墙铁壁。

    稻荷崎见对面完全没有波动,便将乐器奏得更响。

    “噔噔噔-噔噔!噔——”

    秋成夜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 广播声同时响起, 她转身, 看见了那些握紧乐器、喊话筒和旗帜的手, 于是她毫不拖沓地起拍。

    当指挥者的手臂坠下的一瞬, 鼓被重重砸下,铿锵蹦出的音符强硬地插入到正飞扬着的旋律当中,管乐声明亮而振奋人心,笼罩住每一个人的耳朵。

    选手们鱼贯而入,正听见节奏的剧变。

    荒木明哉吹了声口哨。

    古森元也眉眼弯弯:“大家都干劲十足啊。”

    井闼山一行人踩着节奏站定,雨宫大辅满意地笑了一下。

    稻荷崎的队伍里多人脸色微沉,但为首者依旧淡然。

    他们的吹奏队乱了一阵子,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鼓着腮帮子吹得更用力,先稳住自己的步调,再去争抢被夺走的节奏。

    场上队伍还未交锋,应援就已开始了激烈的碰撞,两道难以相容的旋律撕扯着彼此,震得人耳朵发聋。

    “好吵。”寒山无崎平直地陈述道。

    他站在饭纲掌的左手后方,右手边则是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可能是最吵的一届。”

    “你们应该能适应的吧?”饭纲掌问,但话语里却没有一丝担忧,他直视前方,视线没有任何偏移。

    稻荷崎应援队高呼着自家明星球员的名字。

    北信介将外套脱下,搭至装球车上,他身后同样站着两位护法,双胞胎一人面无表情,一人把嘴角扬了起来,高个的大耳练从后方拔出,王牌尾白阿兰也很显眼。

    “没有问题。”寒山和佐久早语气淡淡,眉眼却透着一股锋利,引人注目。

    饭纲掌感受着灼热的目光汇聚于此,他心里欣慰于身后二人给面子的配合,脸也柔和了下来,他干脆冲着对面和善地笑了笑。

    “这是在挑衅吗?”宫侑眉毛一挑。

    除了寒山外,他也蛮期待与这位被自己踢下去的前高校第一二传交手,好在现场见识见识那个节奏超快的快攻。

    “应该不是……”尾白阿兰在之前的强化合宿中和饭纲掌打过交道,对方确实是个温和的人,但在背后站着两个人形自走制冷机的时候笑——

    “就跟拿枪对着你然后一脸微笑地打招呼一样,怎么想想都是在威胁啊!”

    裁判面前,两位主将迅速地确认好发球权和场区,领着队伍开始热身。

    稻荷崎先使用比赛场地,宫侑十指灵巧地挑动排球,一道优美的弧线跃出网口。

    “传得确实很漂亮啊。”饭纲掌感叹了一下,随即就被荒木明哉拍打起肩膀。

    荒木明哉:“放心,你才是我心目中的最佳二传。”

    “实力是客观的哦。”

    “没错,实力是客观的,”岸本馨自信道,“我们比他们强。”

    “饭纲当然知道这个,用不着你来说教,”荒木明哉眼神暗示寒山无崎,“你说,谁是最好的二传?”

    虽然其他人都觉得寒山最为公正、绝对会不留情面地说出实力更强的那个人,但荒木可太了解这家伙的标准有多灵活了。

    饭纲掌有些无奈:“我真没事。”

    寒山无崎看穿了荒木的小把戏——只问好而不问及具体实力:“这是个主观的问题。”

    他呼吸着略微发烫的空气,却配合了下去,顺便回击一下苍蝇前辈的腹诽:“人心都是偏的,我也觉得饭纲是最好的二传,我还觉得佐久早是最好的王牌、古森是最好的自由人,这很正常。”

    准备着垫球的众人突然发现猛烈的声援变得格外遥远,整个赛场都沉寂了下来。

    嘎吱一声,他们齐齐转过脑袋,把惊惧的视线投向了寒山无崎。

    被点名的饭纲掌张目结舌,佐久早圣臣身形滞住,古森元也受宠若惊地后撤一大步。

    “寒山,听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黑田佑太害怕地吞咽口水,“你不会得了什么绝症,所以才,嗯,那个……”

    “并没有。”

    “万分抱歉!”

    “嗯。”

    “别耽误时间,排好队。”

    雨宫大辅严厉的目光扫来,寒山无崎率先迈动脚步,站到了监督身前,其余人也立刻跟上。

    寒山无崎摆好了姿势,心里却还想着自己刚才的发言。

    他今天没什么拐弯抹角的想法,意识到就承认了、提到就直说了,又多了样能轻松肯定的事物的感觉很不错,队友的表现也没超出预料,很不错,不过时机确实不太妥当,似乎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了……

    “嘭!”雨宫大辅挥臂。

    极重的力挤压着肌肉,寒山无崎切断思绪,靠着经验敏捷地撤下手臂,将那份异常的力卸去。

    “垫得漂亮!下一个!”

    寒山无崎按了按泛上一些红的手臂,走向队末,他余光后瞥,看见监督也给佐久早来了一个重扣。

    “嘭!”

    球从佐久早的手臂上高高弹起,飞得较歪,涉谷润连忙跑了几步,把球接住。

    “重心太高了,集中精神。”

    “……是。”

    有了前面两人的例子,剩下的人对之后会迎上的巨力有了心理准备,不合时宜的惊讶渐渐消散。

    一轮猛烈的重扣结束,雨宫大辅总算恢复了正常力气。

    “砰——”

    寒山无崎并稳手臂。

    球袭来,而后温顺地飞高,扑入光与漫天的管乐声里。

    ……

    “快坐好,你们饭吃饱了吗?”

    大水清心一边调着设备,一边问走入教室的户美队员,他见到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球场画面,小小松了口气:“还在热身,不急。”

    音驹高校,排球部众人刚刚结束繁重的训练。

    黑尾铁朗借走孤爪研磨的平板,在食堂里播放起比赛,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

    青叶城西一行人早早吃完午饭,又回到了多媒体教室中。

    等看完这场比赛,就可以开始下午的训练了。

    乌野排球部并无观赛计划,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春高预选做着准备。

    但在午饭间隙,队员间还是谈论了一会儿IH的比赛。

    那场落败的预选赛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回忆起来仍有些轻微的心痛,现在正热闹举办的全国赛也十分遥远,仿佛与自己毫无关系,但是——

    “春高……我们一定要打过第一轮预赛、打入全国!”

    泽村大地坚定地说道,他握紧筷子,将食物送入口中,狼吞虎咽起来。

    ……

    等候已久,广播终于有了动静,两边的应援队暂时休战,甜美的女声在场馆里回荡。

    同一时刻,电子屏幕中镜头变幻,解说声响起。

    “这里是2012全国高校综合体育男子排球大会总决赛现场。”

    “比赛双方是去岁的优胜王者、连续三十一年第三十四次参加IH全国赛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高校,以及连续三年第三十一次参加全国赛的兵库县第一代表稻荷崎高校!”

    “双方首发阵容如下……”

    两边队伍各自排成一列,井闼山众人先进入球场。

    寒山无崎看了眼饭纲掌突然抬起的手掌,敷衍地往前一拍,在两边手掌即将相触前又飞速地撤下了自己的手。

    饭纲掌拍了个空,却有了点实感:寒山还是那个寒山,没变。

    荒木明哉等人就不自取其辱了,他们果断把手放下。

    最后寒山无崎只和佐久早圣臣碰了下拳。

    橘川琉斗和古森元也先后跑上来,也都熟练地略过了那两人。

    场上七人站定,余光投向了网对面。

    稻荷崎的首发阵容和站位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经典二传手一号位,从一到六分别为宫侑、银岛结、角名伦太郎、宫治、尾白阿兰和大耳练。

    一号北信介不上场,场上队长交由尾白阿兰。

    稻荷崎倒是对对面的安排有点小惊讶——三年级的主攻手岸本馨和长泽翼都不在场上,站四号位的是橘川琉斗,开局的发球交给佐久早圣臣。

    看来一上来就要拼发球了,黑须法宗想。

    他听见广播叫到自己,站起来招了下手。

    “……高校第一发球手与同样擅长发球的双刀流、先后两任全国高校第一二传手、全国前三的王牌与全国前五的王牌、来自关东的最强王者与来自关西的最强的挑战者!”

    “天野解说,这场比赛,还真是看点满满啊。”

    “没错,这两支队伍在进攻与守备上都十分强悍,同样强势的发球、灵活多变的战术攻,不知道谁能先占据上风?”

    “那么,比赛正式开始!”

    披着黑色队服的选手跃跃欲试,眼里是藏不住的警惕与兴奋,而对面那群更鲜艳夺目的人却格外的沉稳,他们冷静的视线穿过网,气势威严,像一座难以攀越的高山。

    但高山就是用来挑战的!

    稻荷崎等待着井闼山的第一枚球,他们身后,针对着发球者的倒彩声倾下。

    “嘘——”

    “出界喽——”

    王者……会这么轻易就被压垮吗?

    宫侑略带挑衅的视线扫遍井闼山半场,又转至场下的寒山无崎身上。

    秋成夜颇为新奇望着这幕。

    虽然雨宫监督与她交待过相关事项,这些天也见过稻高的应援是怎么压垮对面,但当这招真正被用到自家人身上时……

    希望能把对选手的影响降至最低吧。

    她抬手,应援蓄力已久,管乐和重鼓有节奏且毫不收力地砸了下来,隆隆如同雷鸣,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所有不识相的杂音。

    “噔-噔噔-噔噔噔!”

    “发个好球——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并不在意那些干扰,但那些熟悉应援声的存在确实让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了。

    “发个好球!佐久早!”队友们的高喊混在其中。

    佐久早还看见无崎也开了口——是完全听不见的音量。

    “咻——”

    哨声艰难挤入耳中。

    佐久早等候几秒,利落地抛球助跑。

    “哦——”

    “噔噔噔噔噔——”

    矫健的身影来到最高点,随着手臂后引、有力挥下,声响延长至极点,在短暂的一寂后,一切都爆发了出来——

    回荡的呼声,最后一道铿锵的鼓声以及一枚强劲的跳发球。

    “嘭!”球飞出,拐出一记长而斜的弧线。

    尾白阿兰的视野被划开,他目光追随着球下坠,白色的边线近在咫尺。

    他脚步一紧,心中念着界外。

    “咚!”

    球砸在白线前一寸,司线员将旗子落下。

    “无触球发球直接得分!来自二年级王牌佐久早圣臣!不愧是王牌,用干脆而坚决无比的一击替队伍拿下第一分!”

    第319章 IH-飞流

    “对面的应援队一直都会这么做吗?”阿列克谢听见那些倒彩声再次响起, 随后它们又被管乐声盖过。

    赛场上空吵闹一片,虽然他不担心无崎会被这些东西影响发挥,但那孩子的心情肯定会差上一些。

    近藤刚司点头:“职业比赛不也会发生这些事吗?而且还会更过分。观众和应援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球队理应学会适应、利用与调动赛场氛围。”

    “大多数队伍都会有意无意地利用应援施压,比如得分后就轰隆隆起来, 只是稻高做得更坦荡和彻底,看上去有些恶劣。”

    阿列克谢忽然想起准决胜时跟随场上情形变幻风格的管乐应援:“那么我们的应援队也在有意识地加快或减慢节拍,通过其去影响对面的节奏?”

    “嗯, 我们过去确实这么做过, 这对队伍状态也有不错的加强, 但后来就不讲究那么多了, 只在得分那些时间段里轰隆隆一阵子……”近藤刚司余光瞥了阿列克谢一眼,又迅速地收回了视线。

    阿列克谢沉默片刻, 配合地往下问:“那为什么后来不讲究了?”

    近藤刚司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阿列克谢只听出了炫耀的意味:“因为刚开始还很新鲜, 之后来了太多次,就有点麻木了, 虽然肯定不会敷衍应援就是了。”

    “吹奏部和啦啦队既有自己的社团活动, 又要去给别的运动社团应援,他们都很忙的,还是别让这些事情成为标准了。不过……”他嘴角上翘, “总有几届,他们会干劲爆棚。”

    阿列克谢感慨:“看来今年的排球部很强。”

    “原因之一。可能更多还是因为管乐部的实力强了很多、应援队指挥很受欢迎和近两年球队里的帅哥比较多这三点。”

    “……真是客观而朴实啊。”

    “呵呵。”

    两人对话告一段落, 寒山也走上赛场。

    在佐久早发球得分后, 银岛结和黑田佑太又分别取下了一分。

    寒山瞥了眼身边的黑田和橘川。

    因为黑田学长在和白鸟泽的对决中保留了很多体力, 这场比赛就该多多进攻了, 所以监督让三年级的主攻手继续积蓄力量, 橘川就进了首发。

    “你绷得有点紧。”寒山对橘川说。

    橘川是位大心脏选手,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全国决赛里打首发,心中压力自然不小。

    “对面也紧绷着,”饭纲紧接着安抚道,“不用着急,慢慢活动脚步。”

    “是。”橘川暗自嘀咕着寒山的不近人情。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对方和自己比肩而立时,自己只会感到更加轻松。趁着此刻,快点进入状态吧!

    “右翼。”寒山下令,黑田和橘川脚步跨出,追着尾白而去,寒山则在半路停下,站在一个能做最大限度防守的点上。

    十号副攻、四号王牌……寒山的视线集中在二传的手上——那枚远网的球坠下。

    宫侑余光瞥见寒山那态度暧昧的站位,他手指手腕用力,加快了传球速度。

    尾白虽疑惑这个稍显着急的节奏,但还是熟练地配了上去,很快,他就知道了宫侑这么做的原因。

    堵住直线的黑田二人让尾白早早决定绕开他们,然而在他上步的同时,有道难以忽视的身影正在飞速逼近。

    “嗖—”简短不过三步,寒山就已到位。

    尾白瞄准的空当越来越小,直到寒山蓄力跃起后将手臂斜扬出去,空当连同肺腑里的氧气都彻底消失。

    “嘭——”

    “One touch!”橘川替寒山大声喊道。

    “漂亮的一触!惊人的反应力和爆发力!尽管寒山无崎刚刚上场但他仍然能在第一时间内进入状态。井闼山一传到位,球交给——”

    寒山后撤又上步,没有顿上一秒。

    极快的速度挑战着拦网的神经,后方的宫侑左跨一步,将攻手的助跑起跳完整地收入眼底。

    会是那个快攻吗?他期待地盯紧寒山,然而球却不知趣地飞向反方向,被橘川所截。

    被扰乱了注意的拦网没能及时赶到,橘川顺畅地甩臂下球。

    “Nice ball,橘川!”

    饭纲又转头看向寒山:“你节奏有点快?”

    “嗯,试探一下。”

    “那看来他们是知道超快攻的,”荒木说,“你们俩今天要打吗?”

    寒山平淡地回道:“先把对面的招式挖干净再说。”

    黑鹫旗时,宫侑就注意到过这个快攻,但那时他并没有细想。而在昨晚研究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录像时,他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节奏。

    还是那个节奏和位置、还是极其依赖攻手的硬扣,传球的弧度直接、快速但又有些粗糙,和饭纲平时的风格差了太多。

    换作是自己,绝对能传得更好。

    他倒是想和队友们试试这种节奏的快攻,结果治和角名那两个没志气的家伙立刻就拒绝了,大耳学长还跟北学长告状!

    宫侑被监督等人叮嘱了许多遍冷静行事——少做不熟悉且没把握的事,三思而后行。

    直到现在,那些道严厉的视线都还钉在自己背上。

    今天的监督和队友都太过慎重和保守了,这可不像我们平日里的风格啊。

    宫侑目光扫过开始流汗的尾白几人,上方密不透风的声援让空气更加闷热。

    “砰——”赤木路成挡在宫侑身前,两臂接起荒木的跳发球。

    比起井闼山的其他攻手,荒木的强跳发要更好对付些,赤木一传到位:“侑!”

    宫侑迅速插上前排,组织双快。

    他手腕后仰,将球交给面前仅有一人拦网的角名。

    角名虽然还未将身体完全活动开来,但拐记斜线避开拦网还是没有问题的…只要面前的寒山保持原位。

    然而事与愿违,寒山手臂突兀一偏,角名在最后一刻用力转腕,球惊险地擦了过去,线路大变。

    球掠过佐久早眼前,奔至一号位,众人急忙投去视线,看到荒木已经扑上了那个别扭的落点。

    “Chance ball——”

    球高飞过网,赤木眼睛一亮,他就要抬肘,一道熟眼的身影却比球更早地冲至眼前。

    赤木被吓了一跳,刚吸进去的空气差点吐了出来,但他敏捷地刹车后撤,把舞台交给宫侑。

    “啪!”宫侑踩实最后一步,他两手上托,一举一动都在催促着攻手们快行动起来。

    于是尾白和宫治开始助跑,气流卷动,将他们身上的堵塞感拂去。

    一道柔和却不失速度的弧线跃上四号位,尾白制动踏跳,追着高处的打点而去。

    他甩开黑田和橘川,扣出一发大斜线。

    “漂亮的超手扣球!这颗球的高度真的很出色啊。”

    “没错,尾白阿兰的身高和弹跳力都很优秀,但二传手的传球也是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宫侑的传球总能让攻手们发挥出他们十足的实力……”

    宫侑听着澎湃的庆祝声,有些得意地向队友说道:“看到了吗?寒山是能被甩开的,你们都在紧张些什么啊?”

    宫治跟着其他人沉默了一两秒,他最后还是因为看不惯同胞兄弟的这副姿态而开了口:“他只是选择来拦我,你哪有甩开?”

    “嗯,只是把人引走了。”出人意料的是,宫侑忍下了还嘴的冲动。

    他的面色在扭曲了一瞬后恢复正常,随后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眼里闪动着令人呼吸发紧的光芒:“那么接下来,我要把他真正甩开!”

    寒山是人,是人就做不到百分百的到位。

    但宫侑不可能满足于这种自然而然存在着的不到位,他要让对方的数据变成史无前例的最低!

    “别上头。”大耳练跟赤木交换,低声提醒。

    宫侑身上的躁动被黑须法宗和北信介看得一清二楚,两人再望了眼毫无波澜的寒山,果然侑又开始单方面的较劲了。

    宫侑的嘴角撇下来了一点:“知道了。”

    尾白重回网前,他和寒山面对面站着。

    如侑所言,他确实有点紧张。全国五大王牌,寒山把除自己以外的人都拦死了一遍,他想自己也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但至少现在一切并未发生,甚至也有可能不会发生。

    哨声响起,球飞出一道明亮的弯弧。

    ……

    稻荷崎的状态调整得很快。如果说先前的进攻有点束手束脚的话,那现在就是放开了手脚。

    仅仅几分,寒山就看到了多种不同的战术,包括但不限于双快、梯次。

    最近处的视野和手臂上的触感填充着录像里的空缺,就像是钢铁架子上长出了血肉……还是现场的实践更有意思些。

    宫侑会在一传不算到位时强行发动快攻、有时会抢一传直接发动二次进攻、传给宫治打二次时也可能会出现宫治假扣真传……第三种情况尚未发生,总之,要提防的点很多。

    不过现在是进攻的回合。

    “嘭!”尾白瞄准橘川大力跳发。

    然而这枚用力的球狠狠擦上网带,变出了一道卡人嗓子眼的弧线。

    “我来!”橘川呼喊的同时递出脚步,重心随之快速倾落,手臂也及时插至球下。

    巨力压上,橘川手臂一麻:“抱歉高了!”

    饭纲顺势拖延了一会儿触球的时间。

    寒山起跳,球尚未托出,大耳当即向左跨出一步,就在他转向佐久早的同时,余光里的寒山竟然落了下来!

    时间差!

    银岛被骗了跳,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山重新蓄力跃起,他五指尽力伸直,一阵急风从其上翻越。

    寒山目光绕开拦网者,盯着球砰然落地。

    “噔-噔噔-噔噔噔!”

    “扣得漂亮!寒山!”

    “噔-噔噔-噔噔噔!”

    “发个好球!寒山!”

    发球区里,寒山平托起手里的排球。

    看台上的声援收敛了一点音量,刚好停在不会让人感到头疼的限度上,于是对面坚持不懈的干扰总算突破了封锁,有几道声音落在发球者的耳畔。

    “出界喽——”

    寒山置若罔闻,他手上使力,将球抛高。

    球快速上升,在最高点处滞住,场馆中所有的声响仿佛都在这一瞬被其吸收殆尽。

    它下坠,被其兜住的心跳与呼吸重新复苏,随着发球者流畅地转体挥臂,饱满的击球声落下,牵引着低频的噪音走向失控。

    “砰!”

    跳发球如同飞流直下,转眼就袭至防守前方,然而它闪电般掠过他们,只留下了一阵令人发僵的冰冷感。

    稻荷崎众人难以生出一丝「这球会出界」的侥幸念头,他们向后,望见白色的端线被不偏不倚地压上。

    几秒钟前还在喝倒彩的稻荷崎应援席上一片死寂,而对面欢呼不断。

    “寒山的发球…”北信介等人循声看去,发现黑须监督竟在鼓掌。

    黑须法宗轻轻拍了两下,说:“他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其精准度和稳定性,而不是多种多样的变化。”

    北信介赞同道:“他在比赛中没有出现过一个发球失误。”

    稻荷崎众人都了解过寒山的辉煌战绩,大多数人虽然会惊讶和佩服,但并未有太多实感。

    直到他们近距离地接触到了这球……

    赤木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有些担忧又有些好奇地瞄了眼宫侑,而后他无语地发现这家伙的斗志快冲到天上去了。

    啊,毫不意外呢。

    第320章 IH-柳絮

    寒山再次抛球。

    原先各式声音大响, 空气的震动被其盖住了一些,而这一次少了应援队的影响,气流的沸腾与不安更为明显。

    稻荷崎众人屏息, 心跳频率远超以往。

    还会是强跳发吗?他们看不出寒山在动作上的破绽。

    “砰!”短促一击,跳飘过网急坠。

    寒山冷眼望着防备压线跳发的稻荷崎混乱起来。

    “嗖——”赤木从靠后的阵线里冲出, 整个人用力地擦上地板,他单手前伸,手背极限插至球下。

    “漂亮的摊饼鱼…”解说还未讲完, 就见这一球直冲网口飞去。

    而就在球刚刚露头之时, 荒木的手臂挥了下来。

    宫治箭步上前, 两臂硬邦邦地接住这发探头。

    没扣死啊。

    但球很快弹起, 荒木心底的可惜之情被冲淡——稻荷崎又送了颗探头球。

    荒木向左跨出一步,却看到佐久早已经在助跑了, 他止住脚步, 目送着这球结实地砸上地板。

    “Nice ball, 佐久早!”

    然后是第三球、第四球……

    在第四球前,黑须法宗申请暂停。

    寒山的发球肯定是存在一定规律的, 但他刻意维持着一种平衡, 让人难以看出他的倾向。

    这份模糊和变幻莫测是他发球恐怖的一部分原因,另一方面,他原本就具备着的强悍实力支撑起了这种行事。

    在此问题上, 他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黑须法宗厉声道:“别把心思浪费在猜发球上, 给我专心盯紧了球的轨迹和旋转, 接发阵型保持不变!”

    “是!”

    稻荷崎众人回到憋闷的赛场之上。

    防守者努力凝神, 等候球被彻底击出。

    哨响后的几秒时光格外漫长, 尾白忍不住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球携着刺目的光线一同袭来。

    好快!尾白发现这球追发自己,卡的位置极其尴尬,他匆忙后撤,抬起的手臂被砸出了一条缝隙:“补救!”

    “我来!”宫侑掠过赤木,大步冲出界外,背对着众人调整出一颗高球。

    银岛找好打点,朝着三人拦网扣去。

    “One touch!”荒木和佐久早撑起来球,后方黑田上手起球。

    一道短而平的弧线很快就被托出。

    宫侑回到网前,只喘了一口气就举臂跃起。

    “砰——”

    拦到了!好!

    赤木并臂,送上总算到位的一传,往日里觉得普普通通的一垫突然多了太多的温暖和踏实。

    宫侑随即组织双快,他轻微后仰,想要将荒木骗去银岛那边——荒木刚刚被拦住,心情一定有所波动。

    他瞥见荒木踏出的一步,对方果然上钩了。

    趁着这一步的变化,宫侑快速传给大耳。

    大耳成功下球,结束了寒山的发球轮。

    随着寒山下场,压在稻荷崎众人胸口的巨石轻了些许,应援队也重新热闹起来。

    “前区我来!”在翻涌的声浪里,黑田一传到位。

    而后荒木快攻掩护,佐久早打手出界,井闼山飞快地拿回了发球权。

    “居然还在叫……”长泽翼又听到了熟悉的倒彩声,“他们也太顽强了吧。”

    他有点害怕别人干扰,在这些声音消失以前,雨宫监督是不会让自己上去的。不过黑田明明比自己更在意看台的反应,状态却完全没受影响啊。

    伊庭恭平不爽地哼了哼:“饭纲前辈才不会被影响。”

    喜多村新太笑道:“不觉得他们的声音虚了很多吗?”

    众人瞄了一眼旁边笔挺站立的寒山。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们感觉那些声音确实小了一点,管乐的声援轻易就能将其打散。

    不过饭纲的发球并未因此变得更具锋芒。

    平稳至极的弧线飞出,宫侑暗自吐槽着这球的普通,动作却没有一丝松懈。

    他调整脚步,左脚轻落,踩上了一个最佳的位点。

    完美的一步,饭纲感慨。

    他心情却格外舒畅——快攻来了。

    荒木蓄势已久,猛然提速,在他一个用力的斜扑后,原本只有佐久早一人的拦网变成了两人。

    双人拦网突然就挤进角名的眼里,把一切遮得严严实实。角名惊诧片刻,反应极快地改为吊球,但点太低,还是被拦网挡了回去。

    宫侑瞬间理清前因后果,自己被钓了。

    他见球被角名救起,一传尚可,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将其传向身后。

    那么,这球如何!

    “嗖——”极长的平弧线甩开了在后追击的荒木,球奔向另一侧。

    银岛赶忙踩上节奏,他略带忐忑地起跳,却发现打点一如既往的舒适。

    不愧是侑……他包住球,向着空当狠狠一扣。

    “砰!”

    宫侑捕捉到饭纲眼底的惊讶,他满意地转身。

    “现在发球的是稻荷崎的宫侑选手……”

    解说谈起发球,其他人却还议论着那记长传。

    宫侑传得确实漂亮,寒山听到了伊庭的赞叹。

    但比起宫侑,他更在意荒木前辈一点,不过对方暂时没什么差错。

    忽然,寒山发觉耳畔一空。

    他抬眉,找见安静的由来。

    宫侑左手向上一握,稻荷崎的声援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整座场馆仿佛浸入了深海。

    观众顺着这突兀凝重的气氛放轻呼吸、压低音量。

    “怎么回事?”

    “听说稻荷崎的二传在发球时,会要求应援队保持安静。”

    宫侑托高球,目光沿着手臂送去,看见了井闼山防跳飘球的站位,他眼底没有波动。

    如果对面没看出来反而更令人意外。

    从端线起步,走四步是跳飘,走六步则是跳发——有心注意就能够找到的规律。

    宫侑也不打算藏,只要保证住球的质量,对方就算找出了规律又能怎样?

    所以他很不理解寒山的做法。

    对方居然会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考量从而牺牲当下球的质量!未免也太自大了!

    宫侑深呼吸,心神重聚,就在他准备向裁判示意时,一道嘹亮的小号声刺穿了寂静。

    稻荷崎众人:“?”

    乐声越来越响,宫治不用回头就能猜到同胞兄弟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哦呀。”

    宫侑脸色一沉,他仰头瞪向井闼山的应援席。

    指挥者毫无感情地晃着右手,管乐随着此节奏起伏,激亢的旋律强硬地钻入众人耳中。

    宫侑将排球往地板上狠狠一拍,强制自己定神,决心要发一个让这群人都闭嘴的好球。

    哨响,宫侑快速地将球抛高,球升高的弧度让黑须法宗等人暗道不好。

    宫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糟糕!抛过头了!

    他起跳,勉强地挥臂击球,把球发过了网。

    橘川抬臂垫球,一传完美到位,他被这出乎意料的轻松一接搞得有点茫然,随后就被古森的叫好声扯回赛场。

    饭纲传给荒木,荒木一记短平快利落下球。

    “扣得好,荒木!”

    “噔噔噔-噔噔噔!”

    “我们还要喊吗?”稻荷崎的应援席上,有人小声询问指挥者。

    指挥者周身散发着宫侑同款的黑气,他挤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不喊了,换策略。”

    “如果对面还来……”

    他瞥了远处笑意盈盈的对手:“不会的。”

    在短暂的庆祝后,井闼山的应援队停下了声援,而稻荷崎的应援席上没有半点动静。

    开阔的场馆里再度鸦雀无声,空气死寂得让人害怕。

    终于,裁判鼓腮,极其用力地吹响了哨子。

    “咻——”

    ……

    “是快攻,在一传不够到位的情况下仍然发动快攻!何等的魄力啊,这就是高校第一二传手——宫侑!”

    场上的宫侑再次贡献了一记妙传。

    “稻荷崎适应得好快,这次竟然只用两个球就让寒山下场了。”先岛伊澄面露惊讶。

    他把注意力从光芒四射的宫侑身上移开,观察饭纲会如何组织一攻。

    饭纲明明当了主将,人却似乎松弛了许多,这一点也体现在传球上,他的传球变得更加隐蔽和低调,组织起的战术却更加灵活。

    “不过总感觉饭纲今天有点保守……”先岛伊澄嘀咕,“是宫侑的影响吗?”

    大将优点头赞同:“但井闼山的风格本来就很稳健——前期快速进入状态靠一手猛攻占据优势,之后再利用发球和拦网稳扎稳打。”

    “他们会根据对手调整战术。”

    监督大水清心插嘴道:“像稻荷崎,这是一支进攻十分强劲的队伍,但不太稳定。在此之前,井闼山未跟他们交过手,井闼山便会更倾向于慢慢熟悉稻荷崎的进攻节奏后再大力反击。”

    沼井和马不解:“井闼山的进攻应该不比稻荷崎弱吧?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直接放手进攻肯定会让对面更苦恼的吧?”

    “但是不管怎么做,占优的都是井闼山,”广尾幸儿开口,“别忘了,井闼山的拿手好戏是防守,他们之所以敢去搞多样的战术,是因为有自信给出到位的一传。”

    是的,不管宫侑传出了多好的球、稻荷崎的进攻有多么瞩目,户美众人却都没有想过井闼山有可能会落败。

    因为那支队伍不仅攻守兼备,还稳定得可怕。

    场上比差为五,稻荷崎没让分差被持续拉大,却也没能让其再缩小一些。

    ……

    “嗖!”

    荒木甩臂,划出一道紧促的弧度。

    对面总觉得他超大幅度摆臂时绝对是掩护,一旦自己把动作收敛一点,就有人赶着上来被骗。

    荒木挥空,他不喜欢这种又空又紧的感觉,但奇异的是,他认为自己一点也不烦躁。

    “砰!”佐久早下球。

    荒木的嗓子有点干,但还是喊了声“nice ball”,只是音量比之前轻点。

    近来寒山的进攻很积极,跑动起来的气场和佐久早扣球时有点相像……

    寒山往常更在意拦网,荒木为了与之互补,当然也受自身的喜好影响,便会在快攻上更费心力。现在寒山在不放松拦网的前提下提高了快攻频率,荒木竟有了点无所事事的感觉。

    按理说,自己应该不服输地争上一争,但他的心里却格外平和,视野也格外清晰。

    比方说十号角名,上步斜角四十五度,可能会打记斜线,人又是个较为慢热的选手,假动作的概率又会小上一些。

    于是荒木领着佐久早堵住斜线。

    然而嗖的一声,风划过面颊,他突然想起直线上是饭纲。

    “砰!”直线球绕过拦网,砸落在地。

    角名打量了一眼荒木——对方面容平静,表情只在饭纲出声道歉后才生动了一点。

    和大耳学长口中「被拦或没拦中就会龇牙咧嘴、暴跳如雷」的形象差了太多。

    “毕竟上次和他交手时还是在初中,”场下的大耳练也听到了几个后辈的疑问,“大家都沉稳了很多。”

    如果要在井闼山中选一个最不稳定的人,荒木估计会得到最高的票数。

    许多支队伍都会去有意地挑动他的神经,希望能借此打乱井闼山的节奏。这个小策略自然也在稻荷崎的战术之中。

    “好像没什么效果啊……”一年级理石平介嘀咕。

    “不,”北信介开口,“他有点累了。”

    “?”

    北信介接收到后辈们疑惑的视线,便耐心解释道:“荒木从八强赛开始就一直没退出正式阵容,在此前又一直打大副攻,两点攻的次数很多,进攻压力会更大,而且同为副攻的寒山在近几场比赛中都表现得格外出色,正常来说,他应该会被刺激得更积极,而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好犀利……

    理石平介等人的脊背莫名发汗。

    “好了,侑要发球了,专心看吧。”

    稻荷崎的应援队收声,井闼山的管乐队也没有再闹。

    宫侑站在寂静之中,把球稳稳抛高的同时迈出了第一步。

    他步子轻盈却充满力量,平缓的气流突变。气流化为一阵风,托着球飞快地越过网。

    瞄准自己的?

    古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球坠得太快,古森只能下手去垫。

    能上手接当然是最好的,但古森也练过下手时的处理。

    飘晃的球袭来,像一团飘浮不定的柳絮。

    古森手臂碰上,寻觅着熟悉的感觉,但时间太短、重量太轻,他仍然需要适应宫侑的飘球,但所幸……

    “补救!”古森大喊。

    橘川熟练地追球而去,他一个鱼跃,将即将落地的球救了起来。

    黑田把球推过网。

    “Chance ball——”

    井闼山无攻过网,是稻荷崎的机会。

    宫侑嗖地闪上落点,两手直接将球托向宫治。

    “右翼!”荒木对稻荷崎的二次攻有所警戒,他很快就与佐久早并拦。

    然而,宫治扣球的姿势突然变幻,一道弧线平行着网飞出,球来到无人拦网的中央。

    “砰!”角名利落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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