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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强化合宿(六)

    埼玉县, 森然高校。

    自主训练时间。

    比起前两天,第三体育馆又多了几个人。

    人数刚好够打一场3v3,便分为了猫头鹰队和猫队比起赛来。

    赤苇京治吐槽了一下两边不太均衡的身高。

    猫队里是音驹的黑尾铁朗和灰羽列夫, 以及乌野的一年级月岛萤,全是副攻手, 身高全都超过了187cm。

    猫头鹰队里是他和木兔前辈,还有乌野的日向翔阳,同样是一年级, 是副攻手, 身材较为矮小, 不过却能和乌野的二传手打出充满威胁的「初见必杀」。

    他询问着日向的打点, 又回忆起对方的赛场表现,思考到时候能打哪些快攻。

    猫队采用双人拦网, 剩余一人在地面防守。

    “右翼!”黑尾铁朗和月岛萤在二号位上并拦。

    两人在前两天的搭档中已经培养出了一点儿默契, 四条手臂紧而高地立在网上, 阻碍着木兔光太郎的进攻线路。

    木兔光太郎攒足力气,朝着拦网重重一扣。

    球压过拦网者的手臂, 将其撕开。

    拦网卸了一部分威力, 球坠落得不快,灰羽列夫却没能救起。

    “列夫,你的脚要跑起来啊!”黑尾铁朗见缝插针地教育, “不要只伸手,站着不动的话, 指望你的手像橡胶一样扯长吗?”

    “我知道的, 我下次一定跑起来!”

    “看好落点再跑。”

    猫头鹰队拿到到位的一传后, 赤苇京治试着给日向翔阳托了一球。

    日向翔阳快速地跃起扣下, 而黑尾铁朗和灰羽列夫两人撑起这球, 月岛萤一传,黑尾传给灰羽,快攻下球。

    可以给日向同学传得再快一点,赤苇想。

    球在网两侧来来回回,两支队伍成员间的配合也熟练了许多。

    “嘭——”来自木兔光太郎的强攻被拦网撑起。

    黑尾铁朗嘴角上扬,一个人喊出声来:“One touch!”

    “我来我来!”灰羽列夫小跑到五号位上,两手小心地垫起球来。

    黑尾铁朗叫了一声“阿月”后就开始助跑。

    月岛萤加快了些速度,才把球及时传过去。

    眼前拦网的是赤苇和小不点,木兔守在后方。

    黑尾铁朗想到木兔在上午比赛时的改扣为吊,也存心来了颗吊球。

    “!”木兔光太郎瞳孔一缩,脑袋空白了一瞬。

    但他的身体却没愣着,人直接鱼跃出去,感受到摩擦感以外的一碰后,他噌地从地板上弹起来。

    “你不可能用这招在我手上得分的!”木兔光太郎自信地喊,全然忘记了刚见到这颗吊球时的惊慌。

    他绕到边线之外,举高一只手:“赤苇!”

    黑尾铁朗依旧盯球,和月岛萤组成双人拦网。

    两人望着冲至网前的木兔,对方挟着一阵劲风袭来,身上的气势攀升至新的高度。

    黑尾铁朗心中警铃大作。

    “可要把手臂稳住了。”他对身旁的月岛说,而后将膝盖再往下沉了些,喊着一二猛地蓄力蹦起,手臂发狠地盖过去。

    从两臂之中,月岛萤看到木兔跃得更高。

    那道猛兽一般的视线让人不由得发怵,但他没有、没敢丝毫懈怠。

    拦网很高很烦人,但是——

    木兔光太郎锁定呼唤着自己的点,包含着一声嗬的球被他击出,用上了百分百,不,百分之一百二的力!

    我能破开来!

    一米九算什么,两米算什么!

    “嘣!!”

    球碾上拦网,将防线全数摧毁。

    黑尾铁朗和月岛萤带着发麻的手臂落地,灰羽列夫瞠大眼睛。

    而木兔光太郎高举起胜利的拳头:“就算是无崎也拦不住我这球!”

    “太厉害吧!”日向翔阳迅速且毫不吝啬地送上自己的赞美。

    “哼哼~”木兔光太郎的胸膛更挺了,等待着日向翔阳更多的夸赞。

    众人看他叉腰仰头大笑,整个人得意得不行。

    这球是挺好的,但还是得打压一下。

    于是赤苇京治适时泼起了冷水:“要突破寒山同学的拦网还是有点难。”

    木兔光太郎觉得这话一点儿也不适时:“我绝对能……”

    说到一半他自己却不确定了起来,但依然嘴硬:“八成、八成!我扣十个肯定能扣中八个!”

    “那还是这一球得分的可能性更大点。”

    “赤苇!”

    日向翔阳看了眼不满撅嘴的木兔前辈,又看了眼一脸冷淡的赤苇前辈。

    见两人没再开口,才道出心中疑惑:“无崎、寒山同学是谁啊?”

    这一问,原本还有些郁闷的木兔光太郎瞬间炸了开来:“什么?!你竟然不知道无崎?!”

    啊……

    赤苇京治有种不好的预感。

    木兔前辈又要开始讲故事了。

    木兔光太郎介绍寒山从不介绍学校和位置,上来先提一嘴“这是我的好朋友,超级厉害”。

    具体厉害在哪里,他也不接着讲,重复强调了几遍“很厉害”后就到了他最为期待的故事环节。

    从初中的第一次相遇讲起,描述寒山那时多么弱、多么孤单、多么可怜,而自己用实力征服了寒山,寒山就此爱上了排球、逐渐变强。

    期间略过咒语,因为木兔要替寒山保守对方会魔法的秘密,尽管枭谷众人都知道这件事。

    木兔讲故事很生动,总是手舞足蹈、全情投入,但他有一个缺点,容易跑题。

    比如现在,话题已经从生日礼物牛肉蛋糕跳到了今天中午吃的牛肉盖饭上。

    “废话真多,没一个在重点上……”曾经被这些故事荼毒过的黑尾铁朗按了按太阳穴。

    他问一旁的月岛萤:“你知道寒山无崎吗?”

    “听说过,他的跳飘球很厉害。”

    月岛萤听他在练跳飘球的幼驯染山口忠聊起过这位高校第一发球员,其他就不清楚了。

    灰羽列夫踊跃举手:“我也知道!”

    “没问你……”

    列夫不知道寒山的话,这东京算白混了。

    黑尾铁朗深吸了一口气,打断滔滔不绝的木兔光太郎:“小不点是在问你寒山是谁,不是问你和寒山什么关系啊,再说下去还打不打比赛了?小不点都要被你绕晕了。”

    日向翔阳挠挠头:“其实还好,没有晕。”

    黑尾铁朗决定自己来介绍,赶紧结束掉这一段落。

    “寒山无崎是井闼山的副攻手,他是高校第一发球员,拦网水平也是全国最强的一批次,还拿过JOC的最佳自由人。”

    “他过去和木兔这家伙是队友,现在高中在井闼山。井闼山在去年IH国体春高三连霸,是我们在预选赛八强赛遇到的队伍。”

    日向翔阳听着黑尾的介绍,眼睛越瞪越大。

    发球、拦网,居然还拿过自由人的奖,好厉害!原来击败音驹的那支冠军队伍叫井闼山,三连霸,好强!

    “木兔的话你听听就好。一是寒山不是平易近人的类型,他只对木兔和井闼山的人才有好脸色。二是——”

    黑尾铁朗突然坏笑:“如果寒山真的这么崇拜木兔,那他为什么不来枭谷呢?”

    木兔光太郎被戳到了痛处,他抖着手指,艰难地辩驳道:“因为他要成为我的对手,没错!正是因为无崎崇拜我,所以他才要成为我的对手、追赶我!”

    一直看戏的赤苇京治终于有了动静,他叫了一声黑尾学长。

    欣赏够了木兔的无能狂怒,黑尾铁朗才开口道歉。

    “木兔你怎么高兴就怎么想吧,”他又说,“还比吗?”

    木兔光太郎誓要扳回场子:“比!看我把你扣翻!”

    ……

    吃饱饭、泡好澡,又去找孤爪研磨聊了会天后,日向翔阳回到休息地。

    菅原孝支见日向翔阳回来,便问对方的自主训练如何。

    “感觉学到了好多,木兔前辈他们真的好厉害啊!”日向翔阳作势扣了一球,同样手舞足蹈地讲起大家做了什么。

    木兔前辈的扣球、月岛和列夫的拦网……

    三年级们都耐心地听着,心里为日向和月岛感到高兴。

    日向翔阳喝了一口水,又问:“前辈们认识寒山无崎吗?听木兔前辈说,他打败了那个牛岛!”

    听见寒山的名字从日向的嘴里冒出来,三年级们都有些惊讶。

    “不仅认识,我们还和他组队打过比赛呢,就在去年新年的时候。”

    这次换作其他人吃惊了,日向翔阳和山口忠纷纷欸了一声,连月岛萤也挑了挑眉。

    菅原孝支对寒山无崎的印象不错:“是个蛮有个性的人。”

    东峰旭:“感觉……过分有个性了。”

    “是旭你有点怕他吧,”泽村大地笑道,“其实他人挺友善的。”

    田中龙之介说:“他真的特别强。”

    “说起来,我一个月前还跟他聊过我们要来东京远征。”西谷夕有寒山无崎的联系方式。

    “井闼山现在应该也在合宿吧。”

    不论强豪与否,每支队伍都在为了变得更强而努力训练。

    日向翔阳有些疲惫的身躯里重新充满了动力。

    “好想再扣会儿球啊……”他说。

    “留到明天再说,先睡个好觉,养足精神。”

    “是!”

    ———

    那么冠军队伍的王牌和主力副攻手在做什么呢?

    两人在聊玄学。

    准确的说,是寒山无崎在讲,佐久早圣臣在听。

    “你们还信这个的吗?”黑田佑太觉得岸本馨没再能来到现场真是太可惜了。

    寒山大师难得开次讲座,可遇不可求啊。

    两人齐声:“不信。”

    寒山无崎一边给佐久早按肩膀一边说话:“心理安慰还好,但要指望它能带来切实的效果……”

    他话语突然卡住,从口袋里快速地翻找出纸巾,头侧过去打了个喷嚏。

    已经是第二个喷嚏了,自己真的感冒了?感觉也不太像。总之先把口罩戴上吧。

    寒山无崎打开窗户流通空气,而佐久早圣臣将床铺搬到了另一处角落。

    黑田佑太看着两人默契地分道扬镳。

    一只蚊子从窗户飞进来,看也没看那两人,直扑向自己。

    “啪!”黑田佑太将其拍死。

    几秒后,驱蚊液的气味蔓延开来。

    第292章 强化合宿(七)

    除了那两个喷嚏外, 寒山无崎再没有出现其他的感冒症状。

    但他还是在第二天早上去了趟医务室——陪佐久早更换纱布。

    以岸本馨为首的队友们在比赛时呼天喊地,仿佛鸥台的白马芽生做了多不可饶恕的事。

    但在赛后,他们又把一切抛之脑后, 对着过分遵守医嘱的佐久早流露出了大可不必的眼神。

    “就这米粒大的口子,晾它两天就好了。”在两人走后, 岸本馨才开口说道,他还不至于当面评价对方麻烦。

    荒木明哉:“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糙吗?”

    “你难道没在大扫除的时候抱怨过吗?”

    饭纲掌没站中间劝,他觉得寒山和佐久早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就算相信身体的恢复能力, 但也要严格行事, 这样才能恢复得更快嘛。”

    喜多村新太替饭纲掌补上言外之意:“某些管不住嘴导致拉肚子的人可得好好学学。”

    荒木明哉和黑田佑太等人有些小尴尬, 反倒是岸本馨没中过招, 很是骄傲地哼了哼。

    医务室一直处于开放的状态,但校医还没来。

    寒山无崎找到急救箱, 给佐久早圣臣清理了一下甲床, 重新包扎上。

    “感觉长得有点慢。”

    “那你多吃点富含蛋白质的食物。有痛感吗?”

    “碰到的时候会有一点, 其余时候有些怪。”

    寒山无崎总览了一遍自己的包扎。

    非常完美,他满意地放手。

    ……

    佐久早圣臣依然可以参加对抗赛, 只是不被允许拦网。

    一名拦网者的缺位并不代表井闼山的防守强度会下滑一个档次, 佐久早转而专注于地面。

    过去强劲的拦网也总让后方的防守人员没有太多的表现机会,现在则产生了更多的拦防联动。

    雨宫大辅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高个的佐久早是拦网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他和寒山组成的拦网可以说是队伍里最坚固的双人防线。

    两人把目前的全国五大主攻手拦死过三个, 剩余一个尾白阿兰是因为井闼山还未碰上过稻荷崎。

    可不能把配合落下……

    不过不用自己提醒,这两人早早就完成了双人拦网的练习, 无人扣球, 只有脚步变换和起跳拦的动作。

    雨宫大辅思考了一下, 认为更需要自己担心是其他人。

    “黑田(前辈), 发个好球!”

    黑田佑太扫过记分板上的比分。

    井闼山VS鸥台, 24-24。

    这是他们合宿期间首次会超过二十五分的一局,还让对面先一步拿到了局点。

    他酝酿片刻,全力发出一颗跳发球,却被守在五号位上的野泽出接住,鸥台一传到位。

    正是佐久早位于前排的一个轮次,拦网者只有寒山和饭纲。

    诹访爱吉已确定好了战术,身后的芽生果然被饭纲盯着,寒山有极大可能并过来,还是争取一人拦网或者空网吧。

    他不由得望向站在三号位偏向二号位一侧的寒山无崎,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出些什么。

    寒山无崎的瞳孔聚焦在球上,昼神幸郎和野泽出的身影也浮现在其视野边缘。

    是给切至身前的昼神?还是给从后排直跑上前的野泽出?三号位、四号位?快攻、拉开球?有一定距离,要提前动身吗?

    于是他卡着诹访爱吉传球的刹那向右跨出了第一步。

    “嗖——”

    在昼神幸郎的前方,球紧跟着寒山飞过。

    主将托出的弧线将昼神的视线引向四号位上——攻手和拦网手皆已跃起,在网上对峙。

    直线,寒山无崎想。

    他跳得不正,但也不算特别斜,只是为了更多地堵住那道最有可能的口子。

    直线,球出手,扣球手已无任何价值,脸瞬间模糊一片,而球愈加清楚,自形状至重量。

    “砰!”还有点熟悉的气味。

    拦死的气味。

    球远去,寒山不在意野泽的表情,而是盯着落点,星海的救球来迟了。

    25-24,井闼山反超。

    野泽出抹掉刚渗出的冷汗:“我怎么感觉他一个人拦时的压迫感比两个人时还大……”

    昼神幸郎颇有同感。

    水帘拦网是一去不复返了。不过……刚才那个,是预判吗?有点频繁啊。

    不待多想,黑田佑太的第二球就来到了鸥台半场。

    “Nice catch,光来!”

    诹访组织夹塞进攻。

    这回寒山拦的是昼神,而诹访将球给了野泽。

    错了,寒山落下。

    臂侧有风经过,一声闷响又将其在神经中的传输打散。

    回手线上,佐久早圣臣起球。

    寒山无崎开始跑快攻做掩护,而饭纲掌把球传给岸本馨,岸本后四进攻,拿下了这一局的最后一分。

    ———

    大抵是昨晚在自主训练时还未讲过瘾,赤苇京治又听见木兔学长念叨起了寒山同学的事。

    赤苇京治望向清水洁子所在的地方,对方写字的动作一顿,想来应该是听到了。

    来听听木兔学长都在说些什么。

    “什么?原来无崎的老家就在宫城啊!”

    木兔光太郎知道寒山每年的暑假和寒假都会回一趟老家,其实他也问过一次对方的老家在哪儿,但很快就忘了。

    “太巧了吧!你们还和他打过球!”

    世界好小哦,木兔光太郎感慨道。

    清水洁子把头抬起来,有些吃惊。

    泽村他们和无崎认识?她怎么从没听无崎提起过?

    “我记得那好像是排协强化合宿的时候吧,”木叶秋纪插嘴,“木兔你说寒山没参加。”

    木兔光太郎点点头:“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完全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小见春树:“大概是去拯救世界了。”

    “小见你怎么能说出来呢!”

    小见春树等人:“……”

    这家伙居然直到现在还信这话,当初只是开个玩笑啊!

    森然的千鹿谷荣吉听到这边在聊的话题,也急忙凑了上来:“我也知道寒山前辈的很多事哦!他可是我的师傅!我的发球是他教的!”

    是单方面的师徒,森然的其他人在心里默默补充。

    总感觉每个人说的都很不一样。

    日向翔阳又想到研磨的描述——可怕的大魔王、像模仿人类的妖怪。

    很聪明、拦网很强、有着不同的面孔,等等,难道是——

    日向充分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三头六臂的超强怪物一样吗?”

    木兔光太郎愣了一下,随后一拳重重击打着摊开的手掌:“是这样的!你也太天才了吧!”

    “就是这样,他背后的眼睛是这样长的啊!”

    赤苇京治虽然不知道清水经理心中的寒山同学是什么形象,但绝对不会是这种三头六臂的模样。

    眼看日向翔阳真的要信了木兔光太郎的话,千鹿谷荣吉赶紧拿出了寒山无崎的照片。

    是寒山前辈毕业时和排球部的大家的合照。

    “看着……”日向翔阳挤着眉毛思索许久,在千鹿谷荣吉期待的眼神中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真的好聪明哦。”是那种真实的聪明。

    突然收到日向视线的影山飞雄有些不解,他总感觉对方在想些很讨厌的事,脸臭了起来。

    ———

    第四日晚,佐久早圣臣泡到了澡。

    今天没有昼神幸郎碍事。

    为了弥补昨晚的空缺,他决定多泡一会儿。

    “你注意时间,别待太久。”寒山无崎则在嘱咐了一声后准时离开。

    感到差不多了,再泡下去要发晕了,佐久早圣臣圣臣才从浴池里起身。

    他换好衣服后就开始处理脏衣服,无崎也在洗衣房里。

    “我先走了。”寒山无崎第二次说。

    佐久早圣臣看了一眼时钟。

    大概在十分钟后,他也离开此处。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迎面吹来的风又暖又沉又闷。少有一身清爽的感觉,今天泡久了吗?

    食堂里寥寥数人,没有无崎的身影。

    “小臣,这边。”古森元也朝走进来的佐久早圣臣挥了挥手。

    佐久早圣臣拿完饭走了过去:“你今天这么迟?”

    “我和长泽前辈多练了一会儿。”

    佐久早圣臣望向在一旁傻笑的长泽翼,没看到黑田学长的身影,对方总和黑田学长形影不离。

    这么说也不对,昨晚两人就没待在一起。

    古森元也以为佐久早是在找寒山,说道:“寒山已经吃完了,几分钟前刚走。”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细嚼慢咽起来。

    “黑田最近有点使不上力啊。”长泽翼跟古森元也谈起拒绝了自己的邀请的黑田佑太。

    “这家伙又到疲软期了。”

    古森元也:“疲软期?”

    “就是不想做任务以外的事,前段时间他加练有点猛,现在反弹来了。”

    “没事吧?”

    “没关系的,让他好好睡几天饱觉就能恢复了。”

    两人很快吃完了饭,对着佐久早又是一声“我们先走了”。

    脚步声逐渐消失,秒针的咔哒却一声高过一声。

    佐久早圣臣加快吃饭的速度。

    他吃掉最后一块牛肉,收拾好餐盘,离开食堂。

    天色又暗了些许,教学楼亮着零星的光。

    他走上二楼。

    狢坂所在的教室里传来两三人的喧哗,紧挨着的教室却很安静。

    但推开门后,又听到了嘈杂声。

    佐久早圣臣看到寒山无崎和黑田佑太整理了一套桌椅出来。

    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是声音来源。

    “你们在做什么?”

    黑田佑太回答:“看比赛。”

    “去年的俄超。”寒山无崎补充说明。

    佐久早圣臣果断拖了一个椅子过去。

    黑田佑太识趣地把位子往后挪了挪。

    十几秒后,他瞟了眼投入比赛的两人,手慢慢地爬到前面两个椅子的椅背上。

    寒山无崎扭头看了一眼,黑田佑太就跟触电似的撒手,但见寒山没有什么表示,他又把重心放心地往前送去。

    屏幕上,一记大力跳发蛮横地破坏掉一传。

    四号位的强攻突破掉双人拦网,发球的那方同样飞了一传,主攻手扣大调攻,却被拦网拦死。

    “太凶残了……”黑田佑太冷气不断。

    他的反馈总是很丰富,尤其是在看那些职业赛事时。

    “感觉比牛岛的炮弹还要重,打下去会肿很久吧…哦哦,又传给了十九号,这都能扣,好暴力…这拦网好高,好快啊……”

    佐久早圣臣:“能安静一点吗?”

    黑田佑太尴尬一笑,他不再组织句子,但依然克制不了噢噢啊啊的语气词。

    “嘣——!”

    响亮的击球声填满空间,镜头随球跨越过网,砸歪自由人并起的双臂。

    简单粗暴的打法刺激着视觉神经,力量、速度、高度,夸张得不像常人一样。

    有配合、有战术,但更多是原始的强攻对垒。

    发球、扣球、拦网,高大化、力量化。

    看着看着,黑田佑太莫名唉声叹气了起来。

    倒三角,没能扣好。

    佐久早圣臣翻腾的情绪因传球的失误也低沉了一点。

    寒山无崎记得这个二传手还要再抽一会儿风,等莫斯科到十六分时才会恢复。

    莫斯科迪纳摩,奥尔洛夫发球。

    “真变态啊。”

    一发ACE,黑田佑太总算是憋不住了。

    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

    佐久早有点困惑。

    这种发球需要叹气吗?

    寒山:“你支持叶卡捷琳堡?”

    “不,两边我都不认识。”

    两人回过了头,黑田佑太却按捺不住自己的倾诉欲了:“你们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想。”

    如果不是润哥不在,黑田佑太才不会找这两人聊天。

    结果被异口同声、直截了当地拒绝了……黑田万分懊悔,恨不得砰砰撞墙。

    佐久早圣臣盯着怨气十足的黑田学长,还是抬手暂停了视频:“……你说吧。”

    佐久早真是个善良的人啊,但是——

    黑田佑太振奋了些,理智却也回来了:“我突然又不想说了。”

    佐久早:“……”

    寒山无崎点击继续播放。

    “啊,其实我还是有要话说的。”

    黑田佑太又觉得不能吊人胃口,便找补起来,决定换个话题。

    寒山无崎不耐烦地点击暂停:“快说。”

    “你们两个,未来要打职业吗?”

    第293章 强化合宿(八)

    黑田学长想说什么呢?

    无非是天才凡人、山外有山那些事, 或许还要掺杂一些个人体验。

    寒山无崎觉得双方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能够谈论这些情绪化的私事。

    他人过度的分享令寒山头疼,自己也并不是一个有耐心会给出他们所期待的回应的人。

    不过寒山也会反省自己,因为他过去也在过度分享。感谢佐久早是个耐心且没什么距离感的人, 但自己还是得控制一下频率和尺度。

    他想很多,有种为了思考而思考的习惯, 脑袋里装着一箩筐的废话。

    时间到了。

    寒山无崎慢吞吞地起身。

    澡堂里很暖和,但离开热水的那一刻依然觉得极冷。骨头在发颤的感觉?哈,只是夸张的玩笑。

    空气里遍布水汽, 又黏又闷, 意识不到时就平稳地呼气吸气, 意识到时就开始拉长呼吸, 仿佛氧气含量骤然锐减。

    他挺喜欢泡澡的,整个人都会变暖, 但在里面待太久的话, 热量就会不可逆转地流失。

    只要及时走掉, 那留下的就只有热意,热意相关的记忆一点点累积起来, 就能盖过没舍下后的冰冷感。当然, 有些时候他也会想体验后者。

    “再泡两分钟?”

    寒山无崎想了想,对佐久早圣臣说:“我在外面等你。”

    “……好。”

    洗衣机嗡嗡震动,灯光又凉又刺眼。

    今天成功猜对了七成的进攻, 鸥台和狢坂的接发更熟练了,星海接起了一个漂亮的一传, 把昼神的快攻漏了三个, 桐生学长的扣球也强力了很多, 大概是被拦多了有了抗性。

    “你头发没有吹干。”

    佐久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寒山无崎伸手摸了摸头发, 只有发尾有点湿:“等它自然干吧。”

    他瞧了一眼佐久早稍蓬的发丝,没忍住笑了。

    佐久早圣臣不解地皱眉。

    自己吹干了头发,也梳了一遍,头发应该不乱。

    “怎么了?”

    “我在将你无害化。”

    “垃圾处理?”

    说完,两个人望着彼此,都沉默了。

    “……”

    佐久早圣臣非常想撤回自己刚才未经思考的发言。

    但寒山无崎显然不会给佐久早这个机会,他在反应过来后笑得更大声了:“垃圾处理?你指你自己吗?垃圾……”

    “闭嘴。”

    “哈哈哈。”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再笑就让你物理闭嘴。”

    寒山无崎勉强止住笑声,他缓了片刻,又将笑容收了回去,但眼眸里还含着些许笑意。

    见对方完全不打算藏一下笑意,佐久早只好自己挪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哪里有害了?”他问。

    “只是感觉很有威胁。”

    “应该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威胁。”

    “很遗憾,并不是。”寒山无崎边说边想象着比完赛后流汗的脑袋,顿时失去了揉一把的欲望。

    都怪千鹿谷。

    “总之当我是在犯蠢好了。”

    五十步笑百步,大家各自从对方身上寻找需要的东西。

    换位思考时就能宽容点,但该这么做时却常常被情绪裹挟,理性依然在,只是列出的第一要点是顺着自己的心。

    或许是被安全的环境惯得懈怠了些。

    离开黏而热的澡堂汽雾后,满堂的豁亮。

    洗衣房里的灯光像溪水般流淌,晚间的空气不算闷,仅微微醉人。头脑保持着清醒,思绪却漫向更远处。

    食堂里应该是一片热闹,佐久早的指甲也慢慢长出来了,阿列克谢……自己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有点饱,有点安宁,有点平坦?以及飘忽不定的喜悦,像均匀铺满了面包的糖霜,不能太甜的那种。

    于是,在良久的静默后,寒山无崎再度开口:“我现在非常平和。”

    貌似是一种全新的状态,佐久早圣臣想。

    “有多平和?”

    “就算把几千万円捐出去也不会有任何波动的那种。所以……”

    见佐久早重新偏过头来,寒山无崎便把视线焦点放回到对方的眼睛上。

    他需要些实感,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容易上瘾。

    “现在你有什么难听的话都可以说出来。”

    “……”

    难听的话……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太多。

    佐久早圣臣沉思起来。

    “那我只能挑刺,”佐久早说,“关于你的进攻意识。”

    无崎很少会有强烈的进攻欲望。

    无论是接发后的跑动,还是拦网后的后撤准备,都像是单纯遵照战术而来的行动,目的只有补上此处的空当。

    无球就掩护,有球过来就扣下去,脑中似乎从未思考过「这球一定会给我」这种事,但几乎每一次的准备都又格外充分。

    这种处理方式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当丧失战术的情况下,对方却总是偏向防守。

    佐久早不否认防守的重要性,它和进攻相辅相成,有无崎后面保护,扣球时会很安心。

    但是,在春高八强赛的后期,饭纲学长托给自己的那一球,藤野前辈、岸本前辈和自己都在跑动,只有无崎选择了后撤,在那以前,无崎一直在进攻。

    就算救了球,但以对方的速度是能够参与进攻的,而且有极大可能可以成为最佳的进攻点。

    那球是无崎让给自己的——有时佐久早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越想,就越觉得这是事实。

    井闼山的进攻力量很充足,甚至到了过剩的地步。他难道是觉得饭纲学长调配不好攻手吗?同样的错误还会再犯上许多次吗?他觉得就只有自己能得到球?

    佐久早圣臣很不爽寒山的这种行为,就算对方可能并没有这个意识。

    他摩挲着左手手指处的纱布,把这些憋了很久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虽然一直用着模糊的言语,但我觉得你实际上非常自信。”

    “只有最近一次,你说你未来不确定是否要打职业时,我认为你确实是不太肯定的。”

    寒山无崎在聚精会神地听,他已经很久没主动从他人那里索取过对自己的评价了。

    佐久早说得直白,自己不用绕着弯地想来想去,还获得了新的角度,有些事情也得到了解答,脑中的负担减轻,而后又新增了一些。

    寒山切实地安下心来,又生出了点莫名的埋怨:“结果你还是被影响了。”

    但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做到完全不变这一点,佐久早足够稳定了。而且是自己让对方挑刺的……

    “很难不被影响,”佐久早实话实说,“你每次烦躁的时候,节奏都快得飞起。”

    “现在呢?”

    “改善了一点。”

    寒山无崎回忆着佐久早明确在意的那一球。

    春高八强赛,对战鸥台,第二局,二十五平以及之前几分的来回情况。

    以寒山的角度来看。

    当时那三个攻手想扣球的意愿都溢了出来,而雨宫监督又嘱咐了要留两三个人防守,自己不防守等那群满脑子进攻的人防守吗?

    至于退让,肯定是有的。他那时最关注拦网,快攻次一等,饭纲明显受了影响,既然有别人扣,自己就不再去浇油了。

    “佐久早,我们首先是队友。”

    “我知道。”

    “但是作为队友,你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没有这么完美吧……

    寒山无崎想了想,问对方:“你为什么想要打职业?”

    佐久早圣臣突然有些难描述出来原因,他想了许久,最后回答:“一直在打,能打,也不讨厌,为什么不继续打?”

    而无崎的想法让人感觉更难以捉摸。

    对方的选择非常多,打排球只是其中一条,就算不打排球,也是合理的……但不打的话,会很可惜……

    “为什么不想继续打?”佐久早问。

    寒山无崎沉吟片刻,说:“可能是不知道我未来还能不能遇上你们这群队友?”

    他的语气难以控制地变轻、变得不确定,像在开玩笑,又像在发问。

    “我应该会打职业,元也也会,其他人我不知道……”

    佐久早圣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听着对方快要消失的呼吸声,他把话咽了下去。

    “……”

    时间归零,洗衣机停止运转。

    寒山无崎把洗好的衣服从其中拿出来,处理好后就朝门口走去。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佐久早圣臣开口。

    寒山无崎脚步一滞,默默走了回去等佐久早圣臣。

    他无事可做,只能盯着对方的后脑勺,想东想西。

    进攻意识……

    他最近的重心依旧在拦网上,要维持好缺了一人的拦网有点费劲,确实没在其他的事上放太多心思。

    进攻、积极、配合……

    是有上限的。

    ……

    晨跑,训练,对抗赛。

    又是相似、充实、普通的一天。

    寒山无崎回想着排球入手时的感觉,又摩挲着此刻正拿在手中的一颗球。

    Molten,熟悉的皮革触感,六角凹槽,气是饱的,今天发的球中有一个稍瘪。

    要多练一会儿吗?

    他不喜欢加练。

    一是加练总让他联想到那些无视意愿的强制性加班,二是吃太多会腻,就算有了意愿,也得控制好量,这样才能继续下去。

    不过偶尔放纵一下也好,像连篇的废话、失掉温度的热水。

    ……

    合宿的第六日晚,体育馆里走进了一个人。

    众人花了一点时间收拾好自己的下巴,其中的饭纲掌终于出声:“寒山,你来……加练?”

    今天的训练量不达标?今天的比赛没用力?还是今天的……

    “嗯,加练。”

    众人:“!”

    荒木明哉疯狂地摇着长泽翼的胳膊:“我居然有一天能听到寒山承认加练!”

    长泽翼噢噢地张大能吞下一颗鸡蛋的嘴巴:“寒山你还是寒山吗?”

    ……

    教学楼里,被放了鸽子的佐久早圣臣正在把纸条上的十几位数字敲到笔记本电脑上。

    “这么长的密码,寒山记得住吗?”黑田佑太吐槽道。

    电脑解锁,黑田佑太点开命名为电影的文件夹,看到其中只有一部电影,是《千年女优》。

    “好品味。”他感叹了声,迫不及待地点开来,准备重温一遍。

    “佐久早你有看过吗?要一起看吗?”黑田佑太疯狂安利起来,“我保证我不吵。”

    佐久早圣臣无事可做,便同意了。

    黑田学长确实有在遵守承诺,但是接近结尾……

    他看着拼命忍着抽噎声的黑田佑太,把椅子又往外挪了挪。

    ———

    时间飞速流逝,合宿很快进入尾声。

    最后一天只有三场比赛,上午打两场,下午打一场,依旧是三局两胜。

    佐久早圣臣拆开了纱布。

    指甲已经长出来了,但还有点软。

    他手上缠起了绷带,不太习惯地晃了晃。

    “果然还是温暖的故事能激励人心……”黑田佑太跟长泽翼聊着天,他今天的精神格外抖擞。

    寒山无崎和白井慎之介听着荒木明哉絮叨,左耳进右耳出;喜多村新太将橘川琉斗乱放的水瓶摆正;伊庭恭平和岸本馨讨论着配合;古森元也和岩下泰治结束了对垫。

    饭纲掌召集活力满满的众人,话语坚定有力。

    “那么,把零败局一直延续到最后吧。”

    “是!”

    第294章 强化合宿(九)

    “在想什么?”

    九刷道子路过正在对着战术板发呆的雨宫大辅。

    她瞟了一眼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战术板, 雨宫大辅连忙捂住:“队伍机密。”

    是玩笑话,他很快又移开了手。

    “只是在对用过的战术套路做个总结,重新评估一下质量和熟练程度。”

    九刷道子扶了扶眼镜:“那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重要情报, 拿出去绝对会被好好研究一番。”

    “别说得那么夸张,”雨宫大辅耸耸肩, “其实这些套路都快被你们研究透了吧。”

    “毕竟井闼山可是其他所有学校的头号劲敌。”

    艾伦·墨菲走了过来,他也看了一眼战术板,没看懂雨宫在画些什么。

    九刷道子赞同道:“谁会不想要优胜啊?”

    艾伦·墨菲继续说:“不过就算研究得再细, 场上选手的情报处理能力也是有限的。能打的战术越多, 对手就应付得越吃力。”

    然而两支队伍都在适应, 适应变幻的节奏、适应多样的战术。

    雨宫大辅轻轻笑了一下, 他偏头,瞄见一位正靠近三人的鸭嘴帽中年人, 当即打了个招呼。

    “佐藤导演, 你那边搞定了?”

    佐藤导演点点头, 又向其余两位监督问好:“真是太感谢墨菲监督和九刷监督愿意让我们进行拍摄了。”

    艾伦摆手说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打了这么多天也疲倦了,有人过来拍还能提提精神。”

    “正是这个年纪呢。”九刷道子道。

    四人相视一笑。

    佐藤导演是地方电视台的纪录片导演。电视台和井闼山学院达成合作, 说是要制作一部有关排球部的纪录片, 拍摄周期为一年。

    为了不打扰排球部的日常活动,雨宫监督和导演在商量后只安排了极少数的日子拍摄素材。像这一次的合宿,在争取了其他两校的同意后, 也只是在最后一天进行拍摄。

    第一体育馆中,摄影组已经选好了位置, 架设好了机器。

    鸥台和狢坂的人最开始还有点兴奋, 后来新奇的感觉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毕竟他们不是没有跟电视台接触过, 打入全国时、在全国的舞台上奋斗时, 只要在球场上活跃, 就会有镜头的照耀。

    “你说以后会有人专门给我拍一部记录片吗?”

    星海光来不单单是羡慕的幻想,而是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件事。

    寒山无崎没否定:“可能性挺大的。”

    星海的技术很好,未来能继续在职业赛场上发光发热的话,对方的故事大概率会很受欢迎。

    昼神幸郎以一种解难题的眼神看着接话的寒山无崎。

    这话不是在问我吗?你答什么答?光来你不惊讶一下吗?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就是昨晚搭档着练习了一会儿吗?说起来寒山主动加练这件事也非常不可思议。

    “那你还得继续加油。”昼神幸郎理了理思绪,打压了一下因寒山的肯定而得意起来的星海光来。

    他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对寒山说:“差不多该热身了。”

    两边各回各家。

    上午的第一场对抗赛是井闼山VS鸥台,第二场比赛是井闼山VS狢坂。

    两场比赛会间隔九十分钟用以休息和热身。

    手指恢复的佐久早圣臣重新加入拦网,鸥台进攻端的压力瞬间加重了许多。

    星海光来等人在打手时有意避开了佐久早的指尖,更多地选择了拦网者们的大臂。

    不过打起来却并没有太多的束手束脚。

    跑动配合相互掩护、自我掩护制造出空当……

    将在过去数天里不断加深、练熟的一切全数摆上,细数着进步和差距,打得又畅快又满足。

    星海光来望着前方聚起的双人拦网,视线集中在寒山的臂侧。

    他听寒山评价过自己的打手出界——视线火热,容易看穿目的。

    但盯着越牢,才越能把握住最佳时机,调整出越好的一球!

    打手也好,吊球和快抹也好,主动权始终在自己这里!对方无法预测到全部!

    星海迅速挥臂,将球抹往寒山的手臂外侧。

    就算对方反应了过来,也阻止不了这一碰。

    “Nice ball,光来!”

    “抱歉!”黑田佑太没捞起掠过身前的落球。

    寒山无崎态度奇好地回应了一声。

    “你这种温柔的样子有点恶心,”岸本馨不太习惯这两天的寒山,“能改回来吗?”

    黑田佑太巴不得寒山天天如此:“这种程度都能被称作温柔的话,那主将岂不是可以将爱洒满大地了?”

    古森元也没憋住笑声。

    “……能不要用我作比较吗?”饭纲掌无奈道,“正经点,一球换发。”

    “是——”

    诹访爱吉的跳飘球袭向一号位。

    佐久早圣臣看准落点,下手垫起一颗急坠的飘球和四声大小不一的“nice catch”。

    昼神、星海和白马三人戒备起来——会是什么?

    饭纲的身前身后各一人,跑着快攻,球落进二传的手中,神经顿上一顿,将球的去向送入脑中。

    “右翼!”昼神喊道,他同时瞟见了佐久早的身影,心中一惊。

    白马芽生没耐住,去拦了寒山,而昼神和星海奔向右侧,将手臂唰的送至网上。

    “砰!”

    一记直线擦过星海的拦网,球落至诹访脚边。

    佐久早落地,他扫过战意蓬勃的星海。

    转到一号位后的第一颗发球瞄准了对方。

    ……

    “他们打得好开心啊。”

    狢坂众人在一旁围观。

    双方打得火星四溅,但那股比拼之中的欢快自得并不算难以被人察觉。

    桐生八的视线在两位王牌间来回打转,他观察着佐久早和星海是如何应对拦网的。

    两人的脚步夹杂在队友的掩护中,踩着各自的节奏,扣出多变的球来。

    桐生八幻想着自己成为那段时间里的扣球者。

    于他而言,井闼山和鸥台那紧密的拦网总是格外棘手,要扣出一颗完全击溃拦网的球异常艰难。

    他多练了些强攻以外的打法,相互结合后也有了一点效果。

    “阿八,放轻松。”

    九刷道子:“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以平常心看待就好。”

    是让自己快乐地打比赛的意思吗?可是……

    桐生八蹙紧眉头。

    “多思虑的人很难纯粹地去享受一场比赛,但他们也能以自己的方式去享受这场比赛。”

    九刷道子拍拍桐生八绷紧的脊背:“不过现在作为观众,就先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去欣赏这场比赛,不要把精神提前耗光了。”

    今天的对抗赛是对于一个阶段的总结,输赢不是最要紧的事,看的是能否将学到或练得更熟的东西发挥出来,除此之外就是在IH前调整一下士气。

    桐生八做深呼吸,换了一种角度去看待比赛,竟发现局势变得更通透了些。

    ……

    “前区我来!”

    上林鲸一郎抬臂垫起荒木的发球,又匆匆后撤,以免挡到星海的助跑路线。

    诹访爱吉却是将手一升。

    球并未横向拉出一道高弧,而是被吊过紧急制动的拦网,摔往防守的空当里。

    “!”

    黑田没空不管姿势是否漂亮,急忙朝落点跨出一大步,随着降低的重心狼狈扑出去。

    球被他的手背垫高,饭纲和岸本不忘说上一句“救得好”。

    饭纲调整传球:“佐久早!”

    网中央,星海、诹访、别所三人起跳拦网。

    来球打手变线,拐向边角,被野泽极限救起。

    “右翼。”寒山领着拦网撑起星海的调整攻。

    岸本一传,寒山切至三号位吸引走星海,饭纲托了颗稍快的球,四号位的佐久早加快助跑,更早地跃至空中,瞄准空隙就要扣出一发斜线。

    突然,一双斜扑而来的手臂出现在路径之上——

    星海只是轻跳,在球路初显后便转移了位置,他凭借着强大的弹跳能力和速度赶上佐久早的扣球,勉强封住了此处空当。

    那两条细细的胳膊使足劲,将斜线球拦回。

    砰咚一声,球落在井闼山半场之上。

    寒山不禁挑了下眉,他回忆着刚才闪过去的白色身影,怀疑起对方是否真的被自己骗到了。

    倒是紧咬着佐久早不放……

    寒山把注意力放至四周——

    饭纲等人正商量着二次攻,佐久早琢磨着可行性。

    二次攻的规律已经被鸥台摸清了大半,硬要扣也是可以得分的,但下球的成功率不如以往大……

    佐久早跟寒山对上眼神,他便有了更为稳妥的想法:“我传给你?”

    寒山“嗯”了一声,讨论就此中止。

    这些天的寒山确实很好说话,但也少了很多攻击性,扣球的意愿似乎又弱了下来。

    这种状态下的寒山确实方便指挥,更有利于团队,但对方随之变得愈加稀薄的进攻欲望也让饭纲分外苦恼。

    像这种「你给我就扣,不给就待在一边」的心态……慢慢来吧,寒山已经改了很多毛病……

    饭纲放下烦恼,扫过对网。

    别所的发球被黑田接起,后者把球稳稳垫至三号位高空,佐久早果然吸引走了三人拦网,而后就是……

    饭纲怔了一下。

    佐久早流畅地改变姿势,升过头顶的两手轻巧一托,仿佛球失了重量,柔和却不慢的弧线划出。

    在拦网者错愕无比的眼神中,球来到真正的扣球手手里。

    空网,视野开阔,球则落入眼眶。

    寒山快速上步,主动寻找着位于高处的击球点。

    自下而上,从腰腹到肩、臂、腕、掌,力从容凝起。

    “砰!”

    一瞬的包满,球的触感渗进了皮肤之下。

    暖和,微麻。

    寒山直直望向落点,球补足存于脑海的过程与结果。

    视线将球送出,又钉住别所的脚步。

    离球最近的防守人员冷汗直流。

    “咚!”

    在美妙的碰撞声响起以后,寒山才有闲情雅致去欣赏他人惊诧的神情。

    “……”

    饭纲回神,他意识到自己误判了寒山的状态。

    他却翘起嘴角,询问这位在昨晚奇迹加练的队友:“来个快攻?”

    “嗯。”

    依旧是平平淡淡、摸不清楚想法的回应。

    但又感觉变了一些。

    饭纲跳发,他看到自己的发球被野泽接起。

    鸥台一传到位,诹访托给昼神打平拉开,球被寒山和佐久早撑起。

    几个跳跃后,球来到头顶。

    饭纲屏住呼吸,吸入的空气全压在喉咙眼,加重了抬手时的重量,而球的重量却比想象中要轻得多。

    人已经跃上高空,饭纲控制着手腕手指传出这一球。

    “嗖—”

    还是快了,他在心里叹气。

    但是寒山截住此球,闪电一扣。

    对面的拦网尚未反应过来,呆呆目送着这球落地。

    摄像机记录下这不甚完美的一球。

    ……

    鸥台因这球乱上了一阵子,在暂停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们提防着那个不在正常节奏上的快攻,之后却再没见到第二个。然而饭纲传给寒山的球数增加了许多,像是故意惹人提心吊胆一样。

    分数逐渐累积,比赛很快就到了末尾。

    是井闼山的赛点。

    佐久早瞥了眼准备助跑的寒山,主动喊了一次球。

    饭纲再度讶异起来,他却没作犹豫,将球传至三号位,让佐久早取下了最后一分。

    第295章 强化合宿(十)

    攻手进攻欲望的强烈程度确实是可以影响到传球者的, 而二传手也会一直观察并挑选状态良好的攻手作为进攻点。

    饭纲掌喜欢稳定、聪明、配合默契的攻手,也喜欢活跃、积极、热情四射的攻手。

    然而井闼山有两名进攻主力都不属于后者,一个赛一个的闷。

    佐久早要好懂一些,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算对方把情绪压在心里, 自己也可以分辨出一些来。

    寒山更别扭,脑子处于异次元,很难指望对方直白地表达出个人意愿, 但并非不可能, 因此自己也能猜到一些。

    挺好的, 良性竞争。

    王牌将其他所有攻手都带动了起来, 场上的岸本、黑田、荒木以及寒山,场下的长泽他们也格外有精神。

    饭纲暂时不担心佐久早和寒山间的较量会威胁到团体配合, 因为——

    他看到佐久早又给寒山传了一个球。

    三号位上, 仅猯望一人拦网, 拦网者是从侧翼匆匆转移而来,手臂未能形成有效的防守, 寒山绕开, 一记二直线下球。

    佐久早传了好几次,寒山还没接手过二传。

    饭纲有点搞不明白这两人在想什么,但是当下正是比赛, 这些事情不如排球重要。

    “Nice catch,古森!”饭纲习惯性地夸道。

    他瞟见集中在佐久早和寒山那边的拦网, 心中想吊个二次的想法愈演愈烈。

    不过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饭纲知道狢坂的虾夷田和尾新都还没对自己放松警惕。

    他起跳, 托出一道极长的平弧线。

    “砰!”球被寒山截下。

    ……

    “你今天状态不错, ”雨宫大辅先对寒山说了一句, 又嘱咐对方带话, “狢坂的拦网有在诱导线路,让他们不要光往空处重扣,看清楚后面的防守。”

    寒山活动了一下关节,回到场上。

    荒木发球,他先前打了不少快攻,失了体力,便站着发了个球。

    球飞得不高,惊险地擦网而过,井闼山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一落。

    虾夷田把脚往后方一撤,顺势降低重心,两臂则抬了起来,接住此球。

    “臼利!”狢坂一传到位。

    排除掉了虾夷田尚阳,但四号位上还有桐生学长能从后排发动进攻。

    寒山的视线从桐生身上扫过,脚步却已启动,在三号位上蓄势待发。

    寒山后黑田一步起跳,却来到了相差不多的高度。

    转眼间,云南的面前升起一道双人拦网,拦网并得不如往常紧和高,但已然足够。

    “砰——”短平快球被撑起。

    一触以后,井闼山前排三人熟悉地后撤,脚步依旧燥热,等着不久后的战术攻。

    佐久早给出一传,黑田和寒山交叉跑动。

    “右翼右翼!”场下的猯望着急地大喊。

    不用你说!

    云南和本渡盯死了传球,两人跟着黑田起跳,防备寒山的虾夷田立马转入地面防守。

    三人却突然发现网上的防守出了岔子——

    黑田特意拐了个大弯,起跳点离饭纲近了些,而拦网的那两人仍旧在过去的位置上。

    双方得以错开了一部分。

    见眼前景色明亮许多,黑田的眉毛和嘴角一并飞起,他俯视地面的虾夷田等人,狠狠地压下手腕,把球往下直直钉去。

    砰然一声,极其爽快!

    然而,下落中的黑田却望见排球高高弹起——尾新鱼跃起球。

    哦豁。

    黑田顿感不妙,他仿佛听到了队友们没良心的笑声。

    “耍什么酷,好好打!”

    雨宫大辅的呵斥很快就到了。

    这球强打到远处肯定能得分,钉个屁地板!

    黑田来不及脚趾抠地,就被寒山的拦网指令推搡到右翼,和横眉怒目的桐生对上。

    众人脸上的笑意化为乌有,神情立刻郑重。

    前排拦网聚起,后排补足空隙,迎接即将袭来的炮弹。

    桐生转体收腹,将聚满力的手臂抡出去。

    极响的一声“嘣”炸开,将旁观的鸥台队员也震了一下。

    而这暴力一球真实地震开了拦网者的手臂。

    黑田和岸本甩起发麻的手臂。

    寒山稍微可惜,他没体验到这记重扣。

    “八前辈,好球!扣得漂亮!”

    臼利连夸了好几声。

    桐生轮转回前排,马上注意到了寒山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些天打下来,他总感觉寒山对自己的态度好了很多,像认可了自己一样?

    桐生挺开心的,这至少说明自己又变强了,但他其实也不是很想要这种关注……

    本渡瞄准五号位发球,佐久早一传到位。

    饭纲给了黑田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后者在寒山和岸本的掩护下,用一记大斜线成功得分。

    岸本大力跳发,虾夷田一传稍近网。

    臼利插上前排,桐生和云南分布于网的两端,发动进攻,对面拦网也跟着分散。

    他试图晃走中间的寒山,失败。

    寒山的身影唰的消失在原地,对方紧跟着球飞往身后,转眼就从网上冒出。

    拦网不断收拢,后仰传球的臼利和扣球的云南都绷紧了神经。

    后者打算用斜线避开佐久早,此刻加重甩臂,球被快速击出,艰难地逃离了包围圈。

    自由人却闪至落点,将手臂插至球下,但古森来不及做多余的调整。

    “抱歉!”他一传过网。

    “Don’t mind!”

    “Chance ball!”

    臼利站在先前的位置上抬肘二传,往四号位托出一颗高球。

    随着球的传出,克制住起跳拦云南的佐久早向右侧递出一大步,交叉步开始转移。

    寒山定位蓄力,佐久早熟练地收住最后一步制动,同身旁的人一起跃起。

    桐生已将力量压上,难以临时更改路线。

    他顺畅地挥出一道大弧,砸出一声威力不弱于上一球的“嘣”!

    寒山和佐久早使劲撑起这发大斜线。

    刹那,痛感就劈来,麻意肿意等纷至沓来。

    佐久早感觉指上缠紧的绷带都能在这一瞬炸开。

    但绷带没炸,他和无崎完成了一触卸力。

    血奔腾着,触点火热。

    佐久早当即撤至三米线后,准备着下一场进攻。

    后撤的人不止佐久早,还有寒山和黑田。

    转换步伐、参与接下来的反击,这是一个必须要养成的习惯。

    寒山固然有这个习惯,但没因此提升太多的进攻意识。

    最开始的后撤只是为了观察,将局势收入眼底,然后再思考是否助跑。现在有饭纲统筹,一般他做好进攻的准备就足够了,没球时掩护,有球时就扣下。

    保证积极的进攻会耗费很多能量,心理上比行动上更容易疲倦。

    但扣实总是要比挥空好的。

    再划出多刺、多爽快的风,他都更喜欢与球相触时的感觉。

    手里麻意散去,但还烫着。

    寒山得找些办法散热,他向饭纲投去视线,结果跟佐久早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两人倏地收回刺眼的视线,专注于脚下和网前。

    简直比光来和芽生的双重奏还要可怕!

    诹访爱吉替饭纲感到头皮发麻,他不由得思考起自己会给谁。

    臼利满同样为难,在心里念叨着是谁是谁。

    饭纲瞥了眼狢坂的拦网分布,副攻手正盯着佐久早,他把球撩高,给到寒山。

    “中间!”臼利脱口而出。

    然而已有一球极快地超过虾夷田,直冲向自己!

    臼利连忙伸臂去截,却还是差了些时候。

    “Nice ball!”

    寒山的神色没有波动,他回到网前中央站定,两手抱住头。

    手指交叉相叠,扣球的右手所捂出的热量要更多一些。

    他从右至左扫过,最后观察了一下佐久早后收回视线。

    佐久早凝视前方,神情专注。

    一枚大力跳发球越过头顶,他才飞速地眨了下眼,随即定睛,盯住空中的球。

    “我来!”

    球发向本渡和虾夷田之间,前者伸臂去接的同时呼喊出声。

    见本渡起球、一传到位,虾夷田便奔向前排。

    他一面根据球调整着步伐,一面又打量着正对面的寒山。

    臼利看到虾夷田有牵住寒山的脚步。

    距离应该够了,他心想,球也坠进手里,他同弹簧一般吸收、发射,将球往身后传去,传得极高。

    云南蓄力一跳,甩开佐久早和寒山。

    “砰!”这充分利用了其高度的一球越过紧追不舍的拦网,砸落在五号位的空当里。

    “这球比先前传得要高一些,”诹访爱吉想到饭纲那一个同样变得更高的传球,心里发痒,“是回敬吗?”

    直线上的防守者还刚好都是二传手。

    他又自行否定了:“不全是。”

    臼利不会是只为了报复回去就行动的人,应该是早有计划或者胸有成竹。

    “One touch!”

    云南发球,岸本一传到位,饭纲组织夹塞进攻,佐久早的斜线球与桐生相撞。

    球重重擦过手指,大抵是向上飞去了,至于是什么方向……

    桐生花了好些时候才捕捉到球的踪迹。

    臼利的声音穿入耳朵,桐生一步助跑,起跳扣球。

    “嘭——”

    球没能撼动拦网,落了回来。

    寒山随后落地,却见球重新从本渡的手上弹了起来。

    这个飞行轨迹……

    寒山当即二度跃起,手掌就要与飞至网口的球相碰。

    他没能按下去——

    桐生的两手出现在了球体的另一侧。

    与之相反,桐生以更强的力气将球压了过去,而寒山在最后偏转手掌,希望能控制球的落点。

    尚处于空中的副攻手向斜下方一瞥。

    差了些距离,很难捞到。

    寒山心想着会是徒劳无功,但仍然行动了起来,遵从本能。

    落下的手与落下的球果真相错,风从手腕攀了上去,随后又有一阵更为激荡的气流卷起。

    比球更低处出现了一双手臂。

    是第二道保险。

    “砰!”佐久早鱼跃起球。

    他两手着地支撑,视线则跟随着垫起的球一同上升。

    接收到视线的寒山落地,他转身移位,扫过黑田和已经在做助跑准备的岸本,扫到佐久早身上时对方才刚刚站起。

    球靠近,寒山毫不迟疑地抬肘,抬得却比往常要低。

    他将传球时间置后了一点,等着佐久早多撤些距离。

    “岸本前辈。”

    寒山这样喊到,却把球传向了正前方。

    虾夷田下意识跑向左翼,半路才发现不太对劲,又跑了回去,但步伐已经混乱,与云南的双人拦网漏出了一个极大的空当。

    岸本冲跳进二号位,发泄式地抡臂一扣,把桐生唬着起跳了。

    佐久早盯紧那处空当,挥臂。

    “砰!”球穿中而过,砸进狢坂半场。

    佐久早双脚落地,默默望向突然放宽了标准的寒山,尚未开口就被岸本抢话了。

    “下一球——”岸本垮着一张脸,很是不爽,“别给我扯什么当下表现,传个好的。”

    寒山先道了歉,然后一点也不心虚地拒绝了:“看情况。”

    对方的姿态太过理直气壮,岸本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看向佐久早,发现王牌居然也跟着理直气壮了起来。

    毕竟无崎为了不被猜出传球对象,哪个队友都传过,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公平公正的意识。

    佐久早想到自己过去没扣到的那些球,开始觉得岸本前辈的委屈毫无道理。

    饭纲揽住岸本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到时候我给你传。”

    岸本不会介意传球的人是谁,有球就行。

    他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

    十六比二十,相差四分。

    桐生瞧了一眼记分板,调整起呼吸,被汗浸湿的衣服黏在皮肤上,跟着起伏。

    他和臼利换位,加入接发阵容。

    对网,黑田的发球直冲自己而来。

    桐生没感到意外,他看好落点,把手臂插至球下,将上一次接岔的强跳发稳稳垫起。

    “好一传,八前辈!”

    臼利不放过任何一处能夸人的机会。

    猯跑短平快,桐生则从后排跑进了四号位。

    拦网者的视线已经笼罩到了桐生,但寒山和佐久早两人还未有所行动。

    真有耐心啊。

    臼利在心里感叹道,但是——

    他嗖地一传,托出一道又快又长的平弧线。

    桐生也猛然提速,制动踏跳,截住此球。

    面前的拦网只有寒山一人,却恰恰卡着自己最为顺手的线路!

    还好自己有所准备……

    “嘭!”桐生打出一记直线,成功避开了拦网。

    黑田迅速地伸臂,手臂却被球砸压下去。

    球借此高高弹起,从网上跨过去来到界外。

    “抱歉!”

    “Don’t mind!”

    虾夷田追发黑田。

    “砰——”

    一传到位,黑田将存在鼻腔里的热气缓慢地吐出。

    饭纲的喉咙有些干了,他咽了咽口水才喊道:“Nice catch!”

    他晃开桐生和猯,把球传给了岸本。

    猯慌忙复跳,仗着身长撑了一下这记用力的斜线球。

    真可恶啊——星海光来和岸本的脑子同时蹦出相同的念头。

    处于赛场的后者又无缝接上了防守。

    “中间。”寒山说道。

    是由狢坂自由人和二传手勉强串联起的一球,线路格外显眼。

    他轻轻拉了一下佐久早,对方心领神会,顺势和自己交换了位置。

    寒山站到中央,数着一二起跳。

    不过片刻,重重一球就碾在了手臂之上。

    “嘭!”

    寒山和饭纲稳住手臂,将球压下。

    虾夷田保护起球,却一传过网。

    “Chance ball——”

    古森两手向外一拨,示意自己来接。

    “砰——”一传到位。

    真是漂亮的一传。

    饭纲环顾一圈,发现四名攻手的精神都无比饱满!

    黑田一直挺亢奋的,攒了那么多天的力量全释放了出来;岸本刚被撑起一球,肯定想着要将猯望扣翻;寒山也很积极,那一拦有起到催化作用吧;佐久早永远稳定,其他几人的良好表现也让对方的状态更上一层楼——

    但是,这一球,是自己的!

    眼见着敌方拦网全被聚集在右手边的进攻点吸引,饭纲不再有任何的犹豫,唰地跳起来反手就是一吊!

    球直接坠入空当之中,激起一片惊叹。

    众人:“!”

    “饭纲前辈!好球!”

    在攻手们顿住之时,古森和场下的伊庭恭平率先摇旗呐喊起来。

    “吊得漂亮!”荒木明哉几人紧随其后。

    寒山、佐久早、岸本和黑田你看我我看你,都在“谴责”彼此,但在看向饭纲时,又纷纷换上了友善的面孔。

    场面和谐且热闹,饭纲十分高兴。

    “寒山,发个好球!”

    寒山拍了两下球,气还足着。

    他想着大家心照不宣的一些举动,比如和佐久早交换位置,又比如给饭纲庆祝得分……

    默契、统一,然后变蠢。

    但他又觉得自己没被同化,正是因为他在思考着这些有点意义又好像没什么意义的东西。

    好奇特的感觉。

    他想到没扣成的那一球,放在队友背影上的视线向前推进,越过狢坂众人,停留在了清晰至极的端线上。

    嗯,重新固定和分明了。

    寒山单手将球抛高,身旁的灯光、声音、气味都化为无数条长线,引至脑后,无法干扰到起跑的自己。

    严格的四步,除却肺腑较烫之外,没有其他变化。

    “砰!”熟悉的碰撞感。

    入手的球也恢复了正常的重量。

    他目送着球远去。

    落入场内的一刻,火热的气流迅速在脚底翻腾起来。

    而球绕过狢坂的防守人员,精准地砸在了白线之上。

    “好发!”

    “再来一个好的!”

    网的一侧热火朝天,另一侧如坠冰窟。

    九刷道子要了一个暂停。

    “八前辈,擦擦汗。”

    “谢谢。”桐生接过毛巾,将快流到眼睛里的汗珠擦掉。

    又绷紧了,不能适时放松好肌肉是很难扣出一记好球的。

    九刷道子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桐生的肩膀忽地一松,她止住话语,欣慰地笑了。

    那枚底线球把桐生拖回了一月份的春高赛场,但他缓了过来,在臼利递出毛巾的时候、在看到监督和队友们关切的目光的时候。

    现在和过去是不一样的。

    不用太过害怕,不用绝望,放开了打!

    寒山的发球再可怕,他们依然能够渡轮。

    桐生下撤,狢坂四人接发,彼此鼓舞。

    “砰!”

    让人心脏骤然一提的弧线划过上空,球飞速来到眼前,然后掠过去——

    一双手臂被其主人扯至侧边,“砰”,尾新截住来球。

    “补救!”

    球朝一号位的方向飞去。

    桐生向落点迈出一步,而虾夷田的眼神制止住他。

    去进攻!桐生明白对方的意思。

    虾夷田和桐生擦肩。

    一人冲往球,一人冲往网。

    一步、两步、三步……

    桐生终于看到了飞向网前的球——虾夷田成功把球传过来了!

    不是一个好的传球,但自己恰恰最会处理这种球!只要传过来,自己就能扣!

    桐生瞪大眼睛,不考虑回收和避开,将力量灌入此球之中,重重一扣。

    “嘭!!”

    他击破三人拦网,球从荒木和饭纲之间杀入井闼山半场。

    扣得漂亮!

    连雨宫大辅和艾伦墨菲也在心里称赞。

    接下来是桐生的发球回。

    “我可以不下场吗?”寒山问道。

    听到此话的饭纲愣了一下,他看向雨宫大辅。

    往常站后排,寒山基本上就是在履行防守的职责,约等于一个自由人,还不如丟他下去休息,现在……

    后排多上一个积极的进攻点是挺不错的,但是他们暂时不缺进攻力量,而且自己也要考虑古森的感受。

    雨宫大辅回绝:“你得早点谈。”

    寒山点了点头,然后爽快地下了场。

    好干脆,佐久早盯了几秒对方的背影才扭头。

    古森纠结地皱了皱眉:“其实……”

    他话未讲完,就听寒山对他说了一声加油。

    古森默默到位,目光直刺发球的桐生。

    ……

    桐生大力跳发,连发三球,全部发往五号位。

    19-22,发球得分。

    20-22,井闼山扣球出界。

    20-23,本渡的大斜线被拦死。

    该怎么去看呢?

    寒山注视着佐久早,以抛球助跑、起跳发球的对方为起点,视线跟随着球腾挪跌宕。

    狢坂一传半到位,桐生学长后三进攻,荒木前辈和岸本前辈撑起此球,饭纲传了一个背飞。

    20-24。

    不到位的一传,本渡昴调整攻,直线绕开了拦网,佐久早垫起,一传到位,岸本前辈被猯学长拦死。

    21-24。

    古森一传到位,饭纲组织夹塞进攻,岸本前辈打手出界。

    21-25。

    赢了。

    寒山弯了一下嘴角,停止祸害手里的水瓶。

    接下来还有一局。

    “那你就站一局全场吧,”雨宫大辅排出新站位,“不要忘了进攻,在防守的基础上延续下去。”

    ……

    球的每一次飞行都搅动着气流,搅动着热量,搅动着重新闷起的空间。

    在传递中,一切都释放开来。

    记分牌不断翻页,汗液积蓄。

    金色的烈阳从小窗透入,午饭前的最后一声砰响坠落在地。

    “吃饭吃饭!”

    “冲啊!”

    做完拉伸后,饥肠辘辘的少年人奔向食堂。

    第296章 强化合宿(十一)

    在全部的对抗赛结束后, 剩余的时间都是休息时光。

    监督们搬出西瓜犒劳众人,命令他们好好放松到今天结束。

    荒木明哉不忘炫耀着对抗赛的数据,二十五场五十局五十胜零败。

    “哎呀太亏了, 他们一场打三局,我们一场打两局, 这不是练少了吗?”他的脸上挂着嚣张至极的笑容。

    太欠揍了吧!

    鸥台和狢坂众人的拳头正嘎吱作响。

    确实很欠揍。

    井闼山其他人不忍直视。

    猯望冲上去擒住荒木明哉,施展锁喉大法,后者嗷嗷直叫, 拼命向队友求援。

    喜多村新太走过去, 往这两人嘴里分别塞了一瓣西瓜。

    甜滋滋的果肉堵上了嘈杂者的嘴巴, 一群人惬意地晒起太阳。

    监督们则和摄影组待在办公室里喝茶, 省得影响外面那帮人释放精力。

    吃完西瓜,有人继续待在外面, 有人回到教学楼, 有人干脆占据了体育馆, 玩起了聚会游戏,譬如真心话大冒险和我没做过的事。

    “我没被分手过。”云南惠介说。

    荒木明哉被真实伤害击中, 再起不能。

    云南惠介乘胜追击:“我从来没想过和石原里美结婚。”

    换作猯望破防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吧!”

    好吵。

    返回一体的佐久早圣臣想换个地方待着, 结果刚转身就被烦人的前辈们逮住,被要求说上一句再走。

    古森元也也在玩游戏的人群中,他正要替表弟解围, 却看到对方开始大杀四方。

    佐久早圣臣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起哄者的黑历史。

    “我没有因为抽扭蛋而忘记时间,回来时被锁在了宿舍门外;我没有在鬼屋里吓得半路逃跑, 晚上还被噩梦惊醒;我没有在被甩后借酒消愁, 然后一瓶就晕到第二天;我没有……”

    就差没有指名道姓了!佐久早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井闼山的人承受着其余两校成员的嘲笑, 赶忙道歉求饶一条龙。

    佐久早圣臣嘴角勾起, 递上一个轻蔑的眼神, 头也不回地走出体育馆。

    猛地亮了好几度的阳光让人不由得眯眼,佐久早适应了一会儿,四处张望找起人来。

    树荫下的长椅上坐着两人,是寒山无崎和昼神幸郎。

    这两人从吃西瓜时就待在一起,一小瓣西瓜吃了足足五分钟,洗了手回来还在谈话,不知道都在聊些什么。

    寒山无崎很随意地靠坐在长椅一侧,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搭着椅背,头则后仰着,一动不动,跟睡着了一样。

    昼神幸郎两腿在地上拖直,长长的一个人屈起来,托着腮,一脸百无聊赖。

    发现佐久早,他眼睛一亮,当即又挤眉又招手,浑身都在说着快来救我。

    寒山刚开始念经时,昼神也向佐久早求助过,但对方完全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他换成给饭纲使眼色,理解了的饭纲却回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佐久早过来找人了,这次应该能得救吧……

    然后昼神幸郎就看到佐久早圣臣转身离开,回到了体育馆中。

    “……”真是淡薄的队友情。

    然后昼神幸郎又看到佐久早圣臣折返,手上还拿着一瓶水。

    “……”好家伙,是来助纣为虐的。

    动静渐大,寒山无崎睁开眼睛。

    零碎的阳光刺了下来,还有水在晃动着,一闪一闪。

    寒山无崎把贴到他脸上的水瓶拿下来,手里也沾染上了凉爽的感觉。

    他往里坐去,给佐久早腾了点位置,接着才慢悠悠地补充起水分。

    “在聊什么?”佐久早圣臣问。

    昼神幸郎:“他在写论文,商业化对竞技体育的影响。”

    “是因为这些不想打职业?”

    寒山无崎将瓶盖拧紧,回答:“影响有好有坏。打球没钱的话,一些人能靠着热爱坚持下去,但对未来发展并没有什么好处。”

    “这些都是现实的东西,但我个人很不切实际。”

    “够别扭的,”昼神幸郎轻哼了一声,“我倒觉得你这人非常的现实。”

    寒山无崎斜瞟了昼神一眼:“我喜欢纯粹的事物,但不代表我会因此否定其他的东西,毕竟我也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无崎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非常复杂,把条条框框列出来。思考明明是为了解决问题,却在限制着人。

    佐久早圣臣不爱跟寒山辩经。

    就算说到最后也很难动摇对方的观点,对方更深处的思维模式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提出方案才能起到一点效果。

    他暗自思索着,却忽然发现争辩的两人没了声响。

    “挤到你们了?”佐久早挑眉。

    昼神幸郎单纯是因为说不过寒山而闭麦的。

    不过佐久早这一说,他觉得确实有点挤。

    原本他和寒山一人一边,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现在人多了一个,空间减少、热量翻倍,不过比木兔要好,那家伙就是一个行走的制热机,不仅制热还制造噪音。

    昼神客气道:“还好吧。”

    “我在晒太阳。”寒山无崎解释。

    树荫底下能晒到多少太阳……

    另外两人倍感无语。

    寒山无崎望着远处的树荫以外,地面在熔化。

    一些光屑溅过来,一些从上空漏下来,都发着烫、扭曲着眼前的景色,手里的水也被烤热了。

    今天跑得很累,消耗掉了远胜于往日的能量,坐下来就不想动了。

    感觉就这样被太阳融化掉也好,于是升不起烦躁感,也升不起抵御的情绪。

    好危险的状态,更模糊了。

    “就不能具体一点吗?”寒山无崎叹气。

    又在说抽象的话了。

    昼神幸郎也跟着叹气:“什么是具体呢?”

    “不知道……”寒山无崎刚要叹气,气息却在嗓子眼里一卡。

    手腕突然一烫,他下意识将手上的东西甩开。

    看清楚后,寒山无崎警惕的神情松了下来。

    他无奈地偏头,询问突然伸手的佐久早:“你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被融化掉。”

    佐久早圣臣抬眼,黑色的瞳孔里掉进了零碎的金光。

    寒山无崎端详着对方眼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但并未感到太大威胁。

    他沉默了半晌,含混不清地说道:“也许吧。”

    “要具体一点的话……”佐久早圣臣说,“去打球?”

    “什么事都能靠排球解决的话,那岂不是成了排球笨蛋吗?”寒山无崎忍不住笑道。

    不过它现在的确能解决一部分问题,寒山耸耸肩膀,却没打算行动。

    很累,缺乏能量。

    热爱是源动力,他始终担心燃料会被消耗殆尽,那又该去哪里寻找新的能量呢?在团体配合中去索取乐趣吗?太不稳定了,但是……

    客观上,它是存在的。

    就像自己在生理层面并没有被天上的太阳晒化一样。

    具体的,抽象的。

    清楚的,模糊的。

    分明的,杂糅的。

    “绝对会非常的累……”寒山无崎喃喃自语,“但是如果能……”

    他蜷起指头,心里竟有些忐忑。

    一道遥远的岔口须臾间出现在眼前。

    得早点做出抉择吗?真的确定了吗?

    “咳,”昼神幸郎打断寒山的思路,他掏出手机,说出自己的解决办法,“要看小次郎吗?”

    寒山无崎异常冷漠:“又摸不到。”

    说着,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到了佐久早的脑袋上。

    现在并不是毛茸茸的,他颇为遗憾地收回视线。

    “还是去打会儿球吧……”

    佐久早嗤了一声:“哈,排球笨蛋。”

    昼神附和:“噢呦,排球笨蛋。”

    寒山:“……”

    ———

    各大高校的强化训练基本上都告一段落了。

    大赛前的最后一场训练赛结束,所有人养精蓄锐、整装待发。

    太阳西沉,暮色笼罩大地。

    木兔光太郎站在极高的台阶上眺望远方,乌野和音驹的大巴化为了小黑点。

    赤苇京治把他叫回室内。

    有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观看着东京都IH代表战录像,里面大多数都是生川高校的人。

    团体资格赛的分组中,生川和井闼山分在了一起。

    “你们还是早早备战败者复活吧。”小鹿野大树对强罗昌己说。

    强罗昌己把话奉还。

    森然遇上的第一个对手会是稻荷崎,同样不好对付。

    “怎么能这么早认输呢!”木兔光太郎急忙批评道,“不到比赛的最后一刻,结果才不会出来!”

    居然让这家伙抓到了讲大道理的机会。

    强罗昌己一阵无语,小鹿野大树两手抱胸:“放心吧,我们可没有认输的念头。”

    ……

    “黑须监督……”大见太郎敲了敲门,走进去。

    黑须法宗关闭家里蠢狗打滚的视频。

    他站起来:“他们都收拾好了吗?”

    “已经在楼下吃晚饭了。”

    黑须法宗跟着大见太郎下楼。

    “我的鸡腿!”

    “这是我先夹到的!”

    “我先伸筷子的!”

    “松手!”

    食堂里一片吵闹,双胞胎正在抢菜。

    就为了一个鸡腿,哪怕这个被两人同时盯上的鸡腿旁边还有数个鸡腿。

    在上升到肢体冲突以前,北信介化解了这场争端。他另分配了两个差不多大小的鸡腿给两人,至于那个罪恶的鸡腿……交由尾白阿兰消灭。

    黑须法宗见怪不怪,只叮嘱了一声让他们吃慢点。

    不过也得多吃点,吃饱才能打好比赛。

    ……

    “再来一球。”

    牛岛若利说。

    但球迟迟没有传来。

    牛岛若利扭头,在白布贤二郎的身边看到了天童觉。

    “虽然我相信若利君你的体力,但是大赛在即,还是让我们的二传手多休息一会儿吧。”

    天童觉对扣球数明显超量的牛岛若利说。

    “我没…”问题。

    天童觉拍拍白布贤二郎的背,对方的衣服已被汗浸湿了:“我来托两个,你去休息。”

    “……是。”

    说托两个,天童也确实只托了两个。

    倒不是他甩手不干了,而是牛岛主动停了下来。

    “在想什么?”天童觉问,他又自顾自答道,“我在想今年能不能遇到井闼山,真期待无崎他们又强了多少。”

    “会遇到的。”

    牛岛若利望向空荡荡的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只要我们一直赢下去。”

    ……

    诹访爱吉从摄影组手里拿了一些上午比赛时的录像片段,他重复播放着那个不正常的快攻。

    放在录像里看并不算特别引人注目,但他近距离观看过,知晓这一击的危险性。

    “这么担心做什么?”

    队友们脸色凝重,昼神幸郎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么在意那个快攻反倒是中了他们下怀吧。”

    “不用管是偶然与否,事实就是普通的快攻才是日常模式,我们要做的就是盯紧球和人、区分好该作何行动。”

    诹访爱吉思索片刻:“你说得对。”

    那一颗传球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他的心境,单纯作为一个二传手来说,他不可能不羡慕更进了一步的饭纲,也不可能不渴求能完美适应每一颗传球的寒山。

    他关上录像,将目光放回到身旁的队友身上。

    那种情况并不适合自己,现在的就是最好的。

    论创造奇迹,他们的王牌、他的队友们从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

    从澡堂里出来后的时光大概是酷夏一天里最为凉快的时候。

    寒山无崎迅速地吹干了自己的头发,然后就帮佐久早圣臣吹起了头发。

    虽然后者一开始不是很情愿,但吹了一会儿就维持不住冷酷的姿态了。

    “小时候家里人也会帮我吹头发……”

    佐久早圣臣清楚地记得最后一次别人的帮忙。

    是个新年,大哥给他粗暴地乱擦了一通,然后是一阵劲风,脸被乱飞的头发和水滴打得极疼,眼前什么都看不清。

    在此之后,佐久早就开始独立地洗头吹头了。

    手指在发丝和热风间穿插,湿漉漉的头发逐渐变干。

    身后人的动作很温柔,这让佐久早想起了有人也曾这样对待过自己,妈妈、爸爸,还是姐姐?

    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回想不起来那双温暖的手掌是谁的,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不美妙的事情。

    “很正常,记忆会丢失,带着强烈情感的记忆更容易留下印象……”寒山无崎收手,“好了。”

    咔哒一声,呼呼的风从耳畔消失,热意也慢慢冷却了下来。

    佐久早圣臣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崎移动的身影却有些扰乱注意力。

    佐久早想说些什么,于是他就说了:“你被我影响到了,我很高兴。”

    他从没把无崎当成那种为了一球、一分就要争得头破血流的对手,他们首先是队友,理应相互回应、共同进步。

    然而对方很少像自己被对方影响一样,被自己所影响。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希望作为一个王牌却鼓舞不了队友的斗志。”

    镜子里的人看了过来,无崎同样看着镜子。

    视线经由第三者的折射,在寂静的空气里穿行,热量却没有任何丧失。

    良久,寒山无崎有些受不住了,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自己该回些什么?

    寒山想再冷静地斟酌一会儿,因为今天试着去维持住了进攻意识,这真的很累,心累,但是……

    或许正是因为消耗了太多能量,他还没整理清楚、整理完备,话语已经稀里糊涂地说出来了:“那就……”

    那就什么?

    “那就拜托王牌你了……”寒山迟缓地挪动唇齿,所有的话都未经思考,在说出口后才走个过场似的钻了一遍大脑。他试图用点轻飘飘的语气,气息却不受控制地沉下来。

    “如果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的话,我就只能找你麻烦了。”

    “好。”

    ……答应得真利落啊。

    寒山无崎捏了捏猛然一酸的脖颈,借着手臂的掩护快步走了出去,终于是呼吸到了更加清爽的空气。

    他不由得想,希望……

    希望什么?

    脑子还有点钝,里面太热了。

    寒山缓了缓,想着就希望未来几天都是不冷也不热的晴天。

    暖和的天气适合比赛。

    第297章 IH-初始

    七月二十九日上午, 雨宫大辅一行人抵达富山县。

    入住酒店距离开幕式所在的体育中心约一公里,周围的酒店也都被其他高校占领了。

    涉谷润到得更早一些,同行的还有应援队。

    “一星期没见到, 居然还有点想念他们在耳边吵吵闹闹的时候。”

    窗边,涉谷润看到熟悉的大巴车驶入, 脸上浮现出笑容。

    “再过一会儿润哥你肯定烦了。”新谷拓海将一小箱水果抱进来。

    新谷拓海的大学生活很轻松,他既不像藤野道一郎要训练,又不像西尾悟远在英国, 便跑过来帮忙。

    应援队中像他一样的毕业生不在少数。

    他嘿咻一声放下水果:“住在这边的前辈新送过来的, 叫安田……”

    新谷拓海卡住, 秋成夜在一旁接上:“零四届的安田瑛斗学长。”

    她边说边估算着水果的数量, 在这五天内全部消灭掉应该没有问题。

    “没错,”新谷拓海感慨道, “每年都这么多, 跟喂猪似的。”

    涉谷润:“你这是把自己也归进猪里了吗?”

    新谷拓海脑筋一转, 想起自己虽然不打球了,但是应援队也有消耗食物的重任。

    他捂住脸:“失算了!”

    其余整理物品的人都笑出了声, 室内一片欢腾。

    上午十点, 两队人马汇合。

    涉谷润先给了房间钥匙,让他们去放行李,自由活动一段时间。

    晕车的长泽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醒来后发现隔壁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都已经打扫完卫生了,他赶忙跑下楼吃饭。

    饭菜才刚端上来, 黑田佑太正要去喊人, 刚走到门口, 差点和慌里慌张的长泽翼正面撞上。

    “别着急, ”饭纲掌说, “时间还多。”

    长泽翼环视餐厅一圈,看到了队友们都在,心里踏实多了。

    他扫见一个红毛正在打饭:“新谷前辈,你也在啊!”

    “你现在才看到我啊。”新谷拓海一边说着,一边给寒山无崎的碗里舀上一勺满满的米饭。

    虽然装米饭的桶就放在桌上,大家完全可以自己去盛饭,但这人偏偏就要帮忙盛饭,美名其曰——前辈的爱和祝福。

    “这勺是我的,这勺是西尾的,这勺是藤野的……”

    寒山无崎的碗里堆起一座小山,而新谷拓海还在念叨。

    “别这么看着我,你就应该多吃一点。”

    他最后又往上添了点饭,才把碗递过去,而寒山无崎拿过饭勺,往那座山上一铲。

    轰隆,「前辈的爱」瞬间倒塌了一半。

    寒山无崎径直离开,新谷拓海默默转向下一个人,他伸手朝佐久早圣臣要碗。

    佐久早圣臣:“……”

    十几秒后,又一座小山堆了起来,但规模要比上一座正常得多。

    新谷拓海语重心长:“佐久早,你是我们排球部有史以来最瘦的王牌,多吃点啊。”

    先前他逗寒山的意味比较多,虽然寒山的反应很无聊就是了……但现在却是新谷的肺腑之言。寒山和佐久早的体格差不多,但一个是副攻,一个可是王牌啊!

    “我的BMI值是正常水平。”

    说着,佐久早圣臣铲掉了小半勺饭。

    在新谷拓海心碎之际,古森元也贴心地送上了碗,然后开口:“要不然新谷前辈你休息一会儿吧,别累着了。”

    新谷拓海颇为感动:“没事,我不累。”

    “不,”涉谷润终于出手把胡闹的新谷拓海抓到了一边去,“是你太耽误时间了。”

    真是的,饭纲他们还由着新谷来,自己原本还指望寒山和佐久早把这闲散的家伙轰走的。

    “我这是在调节气氛。”新谷拓海不太服气,他小声替自己争辩。

    正午的烈阳被窗户隔绝了一部分。

    玻璃发热,倒映出饭桌下踢踏晃动的脚。

    首次参与IH全国赛的几个人都难掩兴奋,经历过多次大场面的队员里也有暗暗紧张的。

    涉谷润的嘴角温柔地翘了一下,他抬手拍了拍新谷拓海的肩膀:“辛苦你了,不过也可以对他们自信一点。”

    闻言,新谷拓海把胸膛一挺:“我怎么可能不对他们自信?我最相信他们了。我只是想逗一下寒山。”

    “果然目的是这个吗?”

    “额……”

    “好啦,去吃饭了。你也忙了这么久了。”

    众人的胃一点点填饱,能量被全数吸收进去。

    时间则一点点流逝。

    下午五点。

    五十六所高校的选手依次列队走进会场。

    有人抬首,从满当的人群望至开阔的天花板,隆隆,心中的豪情化作一束白虹蹿上云霄。

    去年冠军队伍的主将将优胜旗帜返还。

    工作人员接过旗帜,饭纲掌手中一轻。

    他收回手,想着过几天一定再把旗帜拿回来。

    “……那么我宣布,2012年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男子排球竞技大会,正式开始!”

    选手们目光灼灼,直视前方。

    ———

    井闼山高校被分在了第二组,比赛时间在下午一点,是A场区的第四场比赛。

    对手是神奈川县的生川高校。

    井闼山在今年的关东大会上碰到过生川,当时轻松取胜了。

    但轻敌是万万不可的,雨宫大辅在团体资格赛的赛程表出来后就重新研究了一遍对面,他和涉谷润、饭纲掌早早商量好了战术。

    最终井闼山以二比零的比分取胜。

    饭纲掌将水瓶递给伊庭恭平,夸道:“打得不错。”

    分数拉开到一定差距后,井闼山便换上了替补练兵,伊庭恭平等人都在其中。

    伊庭恭平倒不觉得自己有发挥多大的用处,一开始他还因紧张而传了一个倒三角,所幸佐久早给力地下球了,之后他才稳定下来。

    “也没多好,比不上饭纲前辈。”他害羞地挠了挠头。

    “伊庭,我现在能看到你脸红了诶!”岸本馨突然惊讶道。

    伊庭恭平笑容一僵,自己也没黑得那么夸张吧?但在室内待久了,肤色肯定了亮了不少。

    他咬牙切齿:“谢谢岸本前辈你夸我白。”

    “不客气……”岸本馨摆摆手,却听见了一声接一声的噗哧。

    他木着脸思索了良久,再度张嘴:“抱歉。”

    伊庭恭平:“……没关系。”

    饭纲掌花了几秒钟收敛住笑容,随后拍了一下伊庭恭平,把他轻推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那边去复盘。

    伊庭恭平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但出乎他的意料,今天这两人的语气非常温和,也没对那颗倒三角发表极大的意见。伊庭又一次保全了自己的小心脏。

    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后,众人分成两波,一波早早回到酒店,一波则继续观看败者复活赛。

    寒山无崎显然属于前者,此刻他已经提上挎包,走在了回酒店的路上。

    会场外的人不多,偶尔会碰到别校的选手,他们往往要对着自己盯上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唔,也有可能是在看佐久早。

    “你觉得伊庭的那球怎么样?”

    在又一个人的视线移开后,寒山无崎突然开口。

    “哪球?”

    寒山无崎报了当时的比分,又描述了一遍来回——长泽前辈在四号位扣球,打直线能穿过拦网,但伊庭传得偏短,长泽前辈打了一记斜线。

    佐久早圣臣有轻微的印象。

    长泽学长打破了拦网,但球被救起,然而生川一传过网,最后这分是由自己的后三拿下的。

    “有什么问题吗?”佐久早很少见对方评价伊庭给其他人的传球。

    寒山无崎抬头望着上方的灯,走过一盏,再把视线移到下一盏上,相差无几的亮。

    “伊庭可以协助长泽前辈绕开拦网,但他没这么做。之后涉及到边角的传球也有这种倾向——他不敢让长泽前辈去打。”他解释道。

    自己并没有遇上这种情况,无崎应该也没有。

    佐久早圣臣思索片刻,先认为原因在长泽学长身上,是对方的控球不能让二传手放心,但无崎的关注重心却是伊庭。

    于是佐久早努力回想了一下伊庭在训练赛中给长泽学长传的那些球。

    回忆得有点困难,因为他的大部分精力都在自己的扣球上,跟二传手的配合也是以和饭纲学长的为主。

    “他以前是这么传的吗?”

    “不是,平时他会传。”

    “那就是大赛的影响了。”

    “嗯。”

    还是心态问题,慢慢适应就好了。

    不过佐久早的疑惑却没有消退:“你当时怎么不说出来?”

    “这不属于我的业务范围,”寒山无崎看向佐久早,“我只点评给我的球。”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提出来呢?是要我去传达?”佐久早圣臣的一问一答间不留空隙。

    他停下脚步,却看到对方的神情十分坦然。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寒山无崎把自己一词咬得较重。

    “嗯,我会说的。”

    既然了解到了伊庭的问题,佐久早就没有理由把这事藏着掖着。

    佐久早转身准备回去,顺便补充道:“下次你自己说。”

    “你现在就去说?”

    “不然呢?你先走吧。”

    “……”

    寒山无崎有些头疼。

    佐久早站在人群里一说,一堆人都能猜出源头是谁,这下二传手小会就更难逃掉了。算了,总比自己开口要好。

    但和寒山想象得不太一样,伊庭恭平并未跟随着观赛的大部队。

    佐久早圣臣只看到了饭纲掌和伊庭恭平两人待在一起,正讨论着什么。

    “……你依据长泽的日常水平来判断是可以的,你可以相信自己的选择,但是你也得相信长泽,去观察对方当前的状态。”

    “避开是没问题的,但你不能不给长泽机会。只有双方达成一致、互相信任,才更有可能配合出好球。”

    饭纲掌望着有些发蔫的伊庭恭平,反思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但寒山和佐久早已经对伊庭没什么效果了。

    数十场比赛的复盘下来,伊庭已经适应了寒山和佐久早的风格,他自身也做得极好,至少在他给那两人的传球中,饭纲是挑不出毛病的。

    也该让那两人歇歇了。伊庭的话,他最开始打训练赛时也会这样,现在好多了,大赛再打上几场,应该也能习惯了。明天……

    饭纲掌余光瞟见佐久早圣臣,他不解地抬了下眉:“有东西忘了吗?”

    “不。”

    饭纲掌看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伊庭恭平身上,便揉了揉伊庭的脑袋:“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打得真的很不错。”

    伊庭恭平好受了些,站起来跟着佐久早圣臣离开。

    他边走边琢磨着那几颗球。

    自己确实不敢传,空隙又小又偏,长泽前辈一摆臂他就心慌,但如果自己愿意去协助,那长泽前辈扣出界的概率肯定会小上一点。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不自信。

    但话说回来,佐久早找自己做什么?

    伊庭恭平猜又是传球的事,可除了那个倒三角他都努力做到了极限,有什么自己忽略的地方吗?

    在离开饭纲视野范围后,伊庭发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给长泽学长的传球。”

    “饭纲前辈已经说过了……等等!”

    伊庭恭平突然反应过来,吃惊地张大嘴巴:“你刚才说什么?!”

    “我听到了,但我说和他说不一样。”

    佐久早圣臣不等伊庭收拢嘴巴,把寒山的话精简一番后甩了过去。

    话少,但伊庭恭平还是消化了好一阵子,大半是在消化佐久早竟然在说这些一事。

    对伊庭来说,意义的确不同。

    一个是前辈的角度,一个是队友的角度。

    佐久早居然在关注这些的吗?那自己的紧张是不是特别明显?或者是寒山发现的?

    但不管是那种,都让人受宠若惊。

    伊庭恭平的两条手臂突然就不太知道往哪里摆了,他的脚步变得又急又快,脸上还扬起了傻笑,让旁人不禁对其大脑状况产生了一丝担忧。

    而后,佐久早圣臣看到闷头往前的伊庭在拐角处踉跄了一下。

    对方同时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佐久早圣臣皱了下眉,他快步走到伊庭恭平旁边,随即和拐角后的寒山无崎对上了眼神。

    佐久早:“……”

    寒山:“……”

    “寒山你不要待在这里吓人啊!”伊庭恭平花了好几秒调整呼吸,捂着心脏控诉起了寒山无崎。

    转弯就碰上一个死一样安静的口罩男,真的很可怕啊!

    寒山无崎勾下口罩,把脸露了出来。虽然那脸依然冷着,但伊庭终于有了点亲切感。

    “我只是正常地待在这里等人。”

    伊庭恭平:“……行吧,总之谢谢你们关心,我先走了。”

    佐久早:“你不回酒店?”

    “饭纲前辈是让我出来和你聊天的,事情讲完了当然就可以回去了。”伊庭恭平爽快地挥手,说了声拜拜就跑走了。

    剩下两人互相望了一会儿,继续并肩同行。

    “你不回酒店?”佐久早又问。

    “你自说自话就走了,我还什么都没说。”

    “饭纲学长提醒了。”

    “嗯,我想他也能发现。”

    “那还让我传话。”

    “意义不同,你不还是说了吗?”

    ……

    第一天的晋级名单在十六点半前出来,四十二所高校重新抽签分区。

    队友们分两三队回到酒店,只留雨宫大辅和饭纲掌等待着抽选会的结果。

    体育馆中涌动着紧张的空气,灯光把人紧蹙的眉头打得极亮。

    而在酒店和民宿的餐厅之中,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同时抚慰着晋级人士和失败者的瘪胃。

    ……

    天色渐晚,那艳得人发慌的晚霞黯淡了一些,却依然沉闷。

    参加抽选会的人陆续离开,身影被浑浊的光线所笼罩。

    小鹿野大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入酒店,暖光洒在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

    队友们看了过来,监督将新鲜出炉的赛程表告诉他们。

    “是筑井田啊,还可以嘛……”

    赤谷勇顺着黑线向下看去,话语瞬间凝滞。

    他咽了咽口水,抬头望向自己的队友,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惊。

    “开什么玩笑?”

    黑线向下所连接的另一方,是第一轮轮空的种子队——井闼山。

    小组赛遇上稻荷崎,决赛又是井闼山。

    这运气——也太衰了吧!

    ……

    这只是第一天。

    对于井闼山的人来说,比赛才刚刚开始。

    第298章 IH-决定

    凌晨六点, 千鹿谷荣吉就醒过来了。

    同房间的吉川和孝被千鹿谷坐起的声音吵醒,他在迷蒙中咿呀几声,翻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灯没有开, 但有几缕晨光已经透过窗帘,屋里灰沉沉的。

    没有睡意了……

    千鹿谷荣吉立起枕头往后一靠, 对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今天的比赛九点半开始,第二场在十一点五十。如果能打赢筑井田,就能碰上井闼山, 和寒山前辈打比赛了。

    他还没和寒山前辈当过对手, 训练赛除外。

    和小鹿野主将他们沉重的心情正好相反, 千鹿谷非常期待和井闼山交手。

    他回忆起初二全中以后的一件事。

    是傍晚, 晚霞同样艳丽得不得了,自己那天肩膀很酸, 就没参与自主训练, 早早走了。

    回家的路上, 他在河边看到了寒山前辈。

    寒山前辈在搭档打球以外的时间段都很冷漠,但他还是过去打了个招呼, 不主动一点是更加不可能处好关系的。

    “前辈在看什么?”

    寒山无崎被打扰到了, 他瞥了眼千鹿谷,却没不耐烦地视而不见,而是回道:“河。”

    接着, 他又把视线落回水面。

    “河里的……”千鹿谷也看过去,他发了下呆。

    “是太阳吗?映在水面上很漂亮啊!”

    水面是橙色的, 然后越来越红。

    很快, 寒山无崎抬脚离开。

    千鹿谷见两人好像是同路的, 便跟了上去。

    空气寂静得难熬, 他就开始没话找话。

    “寒山前辈为什么想去井闼山?”

    “我记得当时跟木兔说过, 你们应该也听到了。”

    “感觉前辈不像是会在意奖学金的人,其他的……我就听不太懂了。”

    “那你又为什么会来到丑三呢?”

    “因为看到前辈的发球特别帅,还有东京……总感觉很厉害,想要变得更强!”千鹿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一冲动,就到这里来上学了。”

    “虽然以前也来过东京但在这里生活真的很不一样,多亏了大哥照顾我,自从大哥到东京来工作,我就很少看到他了,现在还能一起出去玩……”他碎碎念着,突然想起了待在埼玉的其他家人,话语一卡。

    明明前不久才刚刚见过,现在却又疯狂地想念了起来,爸爸妈妈姐姐、楼下的露天排球场、比赛不管赢了输了都能立刻吃到的烤团子……

    埼玉紧挨着东京,千鹿谷回家只需要坐一个小时的车。但部活很忙,空出的周末只想休息,不想在电车上奔波,大哥也不会每次都能有空开车接送自己。

    千鹿谷鼻子有点发酸,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向寒山前辈询问有关升学的事了。

    前辈真的非常坚定,从来不会犹豫,让人很羡慕。

    “后悔了吗?”

    “欸?”千鹿谷愣了一下。

    后悔?

    他反应过来,发誓一般大声强调着:“怎么可能会后悔!”

    “大家都很好,我自己也在拦网和发球上面变强了,虽然偶尔也有伤心的事,比如比赛输了,但更多都是开心的!我只是……”

    “……有点想家。”

    千鹿谷使劲吸了吸鼻子,重新把笑容挂上去:“不说我啦,寒山前辈,会后悔来丑三……”

    他猛然刹车,觉得这话题不太妙——寒山前辈的话,真的会毫无人情味地说出后悔的吧!

    然而对方只是说:“到不了后悔的程度,也到不了一想起来就无比庆幸的程度,普普通通,除了排球和木兔蛮惊喜的。”

    “这样吗……”千鹿谷有些小小的失落,但这份回答不算意外,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来,“那就祝前辈你能去到那种非常庆幸的学校!”

    “不会后悔就足够了。”

    寒山无崎偏过头来,夕阳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被一层奇异的血色所笼罩,仿佛燃烧着。

    下一句话也确实能把人灼烫——

    “祝你找到那样的高中吧。”

    ……

    全中失利以后,千鹿谷消沉了两三天,就算打球的状态回来了,却还是觉得自己缺少了些什么。但在潜看来,他却和过去一样充满活力。

    然而当升入高中的那一刻,千鹿谷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斗志正在冲向一个新高度,然后愈来愈高昂。

    新的起点、新的同伴、新的目标、新的生活。

    他和过去一样,没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荣吉!发个好球!”

    小鹿野前辈他们在前方大声喊着。

    千鹿谷荣吉深呼吸,两手将球抛到一个适宜的位置。

    他在应援声中助跑、起跳、瞄准,用力挥下左臂。

    “砰!”

    对网的接球者面色难看——他起了个极近网的球,同时还堵住了二传手的移动路线。

    “右翼!”森然前排并拦,撑起对面强行的一扣,“One touch!”

    随着小鹿野大树的起球,攻守交替,森然半场内的所有攻手都开始了跑动。

    左翼中间右翼、前排后排,同时性多点进攻让对面手忙脚乱。

    在拦网全都交待干净后,真正的扣球手从后方跃出——小鹿野狠狠将球扣出。

    “嘭!”大斜线直击地板。

    森然VS筑井田

    25-23

    25-20

    森然成功晋级下一轮。

    “发得真漂亮,荣吉!”

    千鹿谷荣吉被队友们包围,一堆汗滋滋的手朝他的脑袋上揉去。

    又来!就不能去揉小鹿野前辈的吗?!

    他想不满地撅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

    千鹿谷荣吉好不容易挣脱掉前辈们的魔爪,刚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看到了远处正在观战的井闼山一行人,寒山前辈也在其中。

    小鹿野大树也跟着千鹿谷望了过去——真是胜券在握的气场啊。

    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叉起腰朝队友们喊道:“好好休息,接下来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

    户美学园。

    一群人结束上午的训练后就嗷嗷叫地奔向食堂,先岛伊澄还带着平板电脑,打算一边吃饭一边看比赛。

    户美的强化合宿刚刚结束,队员们还要再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用以消化合宿中学到的东西。

    他们除了午休外,就没其他时间能看IH的直播了,不过二号时,大水监督会空出一些时间来让大家看决赛。

    “看井闼山吗?他们和哪支队伍打?”大将优问道。

    “好像是森然。”背黑晃彦在休息时抽空看了眼第一轮的结果。

    先岛伊澄把平板立在餐盘后,身后挤着数人围观。

    他点进页面,发现比赛已经开始了,而比分——

    “这么快就拉开了五分吗!?”

    沼井和马倒吸一口凉气。

    “有好几个主力都在上面,”大将优扫了一眼场上的人,“不稀奇。”

    大将优话音刚落,就看到井闼山申请换人。

    一年级的主攻手尾藤被喜多村换下,两个自由人交替,饭纲则和伊庭交换。

    “啊,又在练兵。”

    广尾幸儿赶在大将优之前坐到先岛伊澄旁边,又抬手招呼了一下潜尚保,帮对方抢了最后一个黄金观赛位。

    广尾看向杵在后面的人:“你们还不去吃饭吗?”

    沼井和马才想起吃饭一事:“这就去!”

    “反正没什么悬念,”大将优嘴硬地坐到后面,背对着先岛他们,“一点也不好看。”

    但没过多久,他听着砰砰的发球声,诚实地端着餐盘转过了身:“麻烦给我漏个空。”

    先岛伊澄便往广尾那儿靠了靠,又把平板移到大将能看到的地方。

    大将优定睛一看,此刻的分差已经变成了凶残的九!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再一看发球的人——寒山无崎。

    好,破案了。

    “第几球?”

    “现在是第五球。”

    ……

    儿玉胜望向井闼山半场。

    佐久早和白井两个高个矗立在网前,将身后的发球员遮住了一部分。

    在儿玉找好视角的下一刻,尖锐的哨声撕开安宁,而球被迅速抛高,嗖地袭至眼前!

    儿玉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顺从着本能抬起手臂。

    “砰砰砰!”心脏狂跳,他完全听不到和球相触时的响声,只看到球歪斜地飞高。

    补救!补救!

    “补救!”儿玉终于喊了出来。

    他视线追去,看到赤谷勇拼命地将球垫了起来。

    “小鹿野前辈!”

    小鹿野大树助跑至三号位,而拦网者就等在那里!

    他憋足力气一跳,拦网同时罩了下来,将这一球死死封住。

    可恶!

    小鹿野攥住衣角,将手心新冒出的汗全数擦干。

    他问名栗翔太:“第几球了?”

    “马上就是第六球了。”

    “……”小鹿野缓缓吸气。

    场内空气灼热,如同刀般刺着他的喉咙。

    森然擅长团体配合,多方位的同时进攻总能把对手打得难以招架。

    但若是没有一个好的一传,之后的战术攻全都无法成立!

    因此,他们和那种重心在发球拦网上的队伍相性极差,比如生川、比如面前的井闼山。

    但就算相性再差,他们也得打下去!

    只要一直接球,那总有一次能接到!到时候就是反击之时!

    “坚持住!”小鹿野重心微微前倾,沉下心来,静候着下一球,“看准落点!”

    众人尽力摒弃掉气馁:“是!”

    “砰!”

    来球再度瞄准自由人儿玉。

    名栗期待又担忧地看向队友——除了二传手,其余人都参与进了接发之中。

    犀利的弧线越过自己,即将刺穿儿玉身旁的空间。

    就在下一刻,儿玉将手臂摆了起来,截住了这球!

    球飞高,飞进了三米线内!

    能托!

    名栗拼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朝落点奔去。

    给谁?小鹿野?

    名栗看到了白井、佐久早和伊庭,他们在观察自己,也在提防小鹿野——这种珍贵的球,第一时间想到要给的人肯定是王牌。

    没错,但是能打的不止王牌一人——其余三名攻手都在跑动!

    名栗传出一记长弧线,将球交由从后排跃出的岛府典明。

    井闼山的拦网被吉川和小鹿野绊住脚步,全聚集在了左手边,右翼无人,岛府直接下球。

    “砰!”

    “扣得漂亮!岛府前辈!”

    场下的千鹿谷长舒一口气,和其他人挥起拳头高声庆祝起来。

    呜呜终于把寒山前辈弄下去了,太不容易了!

    之后又飞速地转了一转,轮次不再卡着,千鹿谷重新回到了场上,还在森然的发球回里拿了一分。

    撑过了寒山的发球回,一切仿佛便柳暗花明。

    小鹿野感觉自己比打入全国时还要高兴,直到他看到佐久早站上发球区。

    本场的第一个发球得分是由对方拿下的,也是一个麻烦的发球员。

    “一球换发!”他表情凝重地喊道。

    ……

    井闼山VS森然,第一局,18-8。

    一年级的自由人神谷小跑着下场,习惯性地举起了手后又强行将其压下:“寒山前辈,加油!”

    寒山无崎随意地应了一声,边活动着手腕边与神谷相错。

    他大步往前,重新站回网前。

    寒山扫了眼对网,千鹿谷荣吉正看着自己。

    直到自己回看过去,对方又一次向自己认真地点头致意后才转移了视线。

    “……”

    赛前,千鹿谷突然跑到卫生间门口堵住自己,发表了一通讲话后就跑了。

    “他在做什么?”佐久早问。

    无崎过去那帮队友都和木兔一样喜欢放狠话的吗?

    “……可能只是单纯来说句话的。”

    ——我找到了那样的高中,我会证明给前辈你看的!

    不过寒山同样有点困惑:千鹿谷荣吉他自己心里不后悔就行,为什么还要证明给我看?

    “咻!”

    白井发球。

    寒山将森然众人的跑动收入眼底。

    到位的一传,同时多点进攻,他在攻手间盯住状态最好的千鹿谷。

    “砰——”

    转眼,寒山和长泽撑起千鹿谷的快攻。

    “One touch!”长泽吼道。

    见球好接,佐久早直接把它传向寒山的前上方。

    几秒后,井闼山二次攻下球。

    第299章 IH-清楚

    “名栗!”

    “好一传!”

    “小心直线——”

    “抱歉补救!”

    岛府的直线球从标志杆和拦网者之间穿出, 将白井的手臂砰地砸歪。

    伊庭立刻跑向界外追球。

    落点不远,但自己背对着众人、看不见拦网,只能凭感觉去传。

    二号位, 喜多村前辈;三号位,长泽前辈;四号位, 寒山;后排,佐久早。

    他注意力的重心转移了一瞬,就没控制好手上的力。

    不好!传远了!

    伊庭急忙转身, 看到球被喜多村推过网, 他心中一阵懊恼——本来能够形成有效进攻的!

    “Don’t mind!”

    在喜多村和长泽的安慰声中, 伊庭迅速恢复。

    森然用吊球避开了寒山的拦网。

    球擦着拦网者的指尖而过, 落出一道陡线,却被佐久早惊险地救起。

    “伊庭!”见佐久早大概率参与不了进攻, 长泽主动索要起球权。

    他退至三米线后就开始助跑, 再度冲进三号位区域时, 球也已经被送至高空。

    这个位置——

    长泽瞄准拦网空隙,而手臂的发力出奇顺畅!

    轻轻松松就能扣过去!

    他唰地一挥手臂, 把球击入前方的空当。

    “嘭!”

    球急速飞向端线, 但……好像飞得有点远啊。

    长泽忐忑地下落在地,随后就看到司线员举起了旗子——出界。

    落点就在端线附近,长泽可惜地啧了下嘴。

    他转身看向伊庭, 语气却很坚定,丝毫未受此球干扰一般:“浪费你的球了, 下次我绝对得分!”

    长泽前辈确实很少受出界球影响, 虽然他重视控球, 但很少在打边边角角和压线时会畏畏缩缩, 出界后也不会唉声叹气。

    但唯一会表露决心的时刻……大概就只有传过去的球真的很舒服但他又没下球时了。

    看来我那球挺好的。

    伊庭边想边点头回应:“那下球就拜托长泽前辈了。”

    “交给我吧!”

    然而下一球是个前区球, 满脑子想着进攻的长泽慌忙接起,之后没来得及准备进攻。

    一传是到位的,原跑掩护的喜多村暗自蓄力,寒山仍旧是往常的节奏。

    伊庭毫不犹豫地传给后者。

    “荣吉!右边!”

    “右翼——”

    森然众人的呼喊跟随传球抛出嘴边。

    而千鹿谷就在右翼牢牢盯着寒山!

    时候已到,沉下去的重心回弹,他尽全力跳出自己生平的最佳高度,两条手臂也在网上打得笔直。

    难扣,但寒山一开始就没考虑千鹿谷这边的线路,他扭转手腕。

    森然的另一人也如同预期般斜扑过来,而在两人未并拢的拦网之间,是虎视眈眈的一号。

    “砰!”

    小鹿野、千鹿谷和岛府瞪大眼睛,三人没看到球从拦网中央突入,而是活生生削出了一道小斜线!

    不愧是寒山前辈!

    千鹿谷眼睛闪闪,拼命按捺住叫好声。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线路吗?!

    森然其余人咬紧牙,正处在前排防吊的名栗不管不顾地扭身一扑。

    携着皮革气味的风擦过。

    名栗砰地扑下,一头扎到地板上,而两条手顽强地举高。

    “砰!”

    寒山看到球被人起高。

    森然的一传很难看,但还是串联起来了。

    儿玉奔向落点,将球抢救回四号位。

    岛府退至边线之外,斜跑上前。

    “右——”

    喜多村定位,召集拦网。

    岛府故技重施,跑斜打直。

    喜多村面无表情,余光送着来球避开拦网。

    但这一次,后方防守的人不再是白井,而是自由人神谷。

    只听一声闷响,前方拦网三人边后撤边抬头,稳稳升起的球重新进入他们的视野。

    “好一传!”伊庭也插上前排。

    他不忘与长泽前辈的约定,望向进攻者中最慢启动的那人——

    长泽看到寒山已切进三号位,立刻跑动了起来,很快,伊庭托来一颗稍稍远网的球。

    千鹿谷、岛府全被寒山所吸引,两人不留余力地起跳,却见寒山挥中空气,身侧突然冒出一个气势汹汹之人!

    “后……”

    队友们的提醒被一记强劲的直线球所打散。

    声音被撕碎、搅乱,唰地在千鹿谷耳边擦出一道火花。

    千鹿谷迷茫又迟缓地把视线向上转移,从寒山看到长泽——不是寒山前辈吗?

    长泽没有看千鹿谷,而是直勾勾望向球。

    他身旁、身后的队友们也同样如此,他们的目光没有为拦网者停留一分一秒。

    球、球……球!

    千鹿谷猛地挣脱茫然。

    他落回地面,地面上传来的撞击一路袭上脑颅,不停震荡。

    他着急地转身,看到了防守失败的小鹿野等人。

    而对网,井闼山的人正在进行简洁的庆祝。

    森然早已没有暂停了。

    监督只能在场下大声指导,主将抽着间隙与队员对话。

    “荣吉、典明,看清楚再拦。”小鹿野说。

    长泽的动作不算隐蔽,小鹿野能猜出井闼山想打梯次,但换作是自己站在那道网前,就一定能做到不去拦寒山吗?刚才的那记小斜线还历历在目。

    更何况是把寒山当做榜样的荣吉。

    千鹿谷还在回想着长泽蹿出扣球的画面。

    “我看清楚了……”他喃喃自语。

    “什么?”

    “我看清楚了!”

    千鹿谷猛地抬眼,和前辈们相望:“大家放心,接下来我也会拼尽全力去拦去扣的!”

    小鹿野挑了挑眉,他手在千鹿谷背上用力一拍:“加油,交给你了。”

    千鹿谷重新回到网前。

    他扫过井闼山半场,却不再向寒山点头致意。

    他知道自己会被寒山前辈所影响,却又莫名觉得自己能看清楚对面的进攻,做出准确的判断。

    然而事实是——自己压根就没看清楚!

    他知道井闼山很强、他知道除了寒山前辈以外的人也都很强、他告诉自己不能忽视掉其他人……但自己还是犯了蠢!

    千鹿谷同之前一样站着,对面的人也和前几回合一样站着,但那扫来的视线却愈加可怖。

    他心中的压力突然显形,像巨石一般压在了小鹿野所拍过的背上。

    “深呼吸。”名栗在千鹿谷的身边低声道。

    看到他们中最轻松、最没心没肺的荣吉刚刚如此坚定现在又紧张起来,名栗的忐忑就像被分担走了一样,轻松了不少。

    “嗯。”

    千鹿谷跟随着名栗的呼吸节奏吐气呼气,渐渐平复了心情。

    另一边。

    分别沉浸在自己的一扣和一托中的长泽和伊庭收敛了思绪,神谷小跳了一下活动脚步。

    寒山收回打量千鹿谷的视线,那人突然疯狂变脸,现在又变回了原样。

    佐久早借喜多村的毛巾擦干了脚边的汗迹,后者拿回毛巾后站上发球区。

    伴随一道哨音,喜多村瞄准森然半场的六号位。

    “砰——”

    小鹿野两臂并起,接住了这发冲自己而来的跳发球。

    “Nice catch!”

    名栗余光瞄向拦网,快速地起跳传球,将球送到千鹿谷手中。

    交给你了,荣吉!

    同时与千鹿谷助跑的几人中有人猛然转去防守,有人继续着自己的跑动,希望能牵扯住对面的脚步。

    千鹿谷起跳追上名栗托来的球。

    名栗前辈托得比以往要快好多,说不定能甩开拦网!

    然而千鹿谷的眼前嗖地就出现了两双手臂——

    伊庭预判拦网,虽然节奏依然慢了一拍,但寒山动作迅速地并了上来。

    能越过去吗?

    千鹿谷质问自己。

    那拦网不高也不低,就难受地卡在那儿。

    但疑虑只有浅浅一丝,他卖力地挥臂,甚至来不及去关注拦网者的表情——寒山前辈肯定是冷着一张脸的。

    “砰!”

    热量从手心爆发,推着球向前。

    平板前的户美众人屏住了呼吸,希望听到落在地板之上的一声砰。

    场上的森然众人尽可能地去放松着手脚,随时准备救援。

    千鹿谷瞪大眼睛,视线却是聚焦于那一球。

    球离拦网愈来愈近。

    而一张骨节分明的手掌就立在那里,五指笔直、微微分开,仿佛要把人全数罩住。

    要被拦了吗?

    千鹿谷想,他其实不感到意外……

    “砰-”

    球狠狠压过紧绷的指尖,朝更远处飞去。

    好远、好高……

    千鹿谷眼睛越瞪越大。

    我就知道我能越过去的!

    小鹿野等人松气:“荣吉,nice ball——”

    先岛伊澄晾了筷子上的土豆已久,终于将它丢回了餐盘里:“千鹿谷这球好啊!”

    “打得漂亮!”

    “厉害,居然能借寒山的手。”

    潜尚保在吵闹中默默点头。

    镜头摇晃,先岛伊澄却又看到井闼山还有人在追赶这球。

    能救吗?已经拉开了这么多分的差距,不救也可以的吧……

    但先岛心里又无比清楚救球者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那两个人的背影过于用力,先岛希望井闼山能救起来。

    球要落了,落了,再快点、再快点!

    神谷拼命地加快脚步,他才不管这分重要不重要,自己现在站在场上,就要努力地去救球!

    “哈——”

    他朝前扑去,整个人在低空中飞了一瞬,所前伸出的手臂总算插至球下,成功将其垫起。

    好!

    神谷只喜了片刻——

    自己只垫了起来,没垫回去,有人能赶过来……

    “佐久早前辈!?”

    佐久早克制地抬臂,专心处理完再度落下来的排球后才分了神谷一个眼神,随后重新跑了回去。

    神谷难以止住心里的欣喜,他挣扎着站起来,跟了上去。

    “我来。”寒山对伊庭说,他主动跑过去,把球扔向森然半场。

    虽是无攻过网,但弧度和落点里都透着危险。

    千鹿谷和岛府为接到此球撞了个满怀,尽管起了球,但前排一片混乱,比对面的井闼山还乱!

    “名栗!”小鹿野当即大喊了一声。

    他助跑起来,从后排冲跳进前排。

    拦网来得比小鹿野预想中要快。

    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

    小鹿野想避开寒山、避开拦网,却不知道从那条线路下手,在空中拖到不能再拖为止后选择了吊球。

    他特意往自由人那儿吊去。

    神谷刚跑了一大段路,有点没精神,但见球过来,还是提起力气冲了过去。

    结果显而易见——球在手前一寸落地。

    “可恶!”

    喜多村把神谷拉起来:“Don’t mind!”

    喜多村本来要去救球的,但神谷跑得太快了,他怕和对方撞上。

    “调整一下呼吸,一会儿一球换发!”

    “是!”

    千鹿谷站在发球区上,他一下一下拍着球,扬起的嘴角慢慢拉平。

    一个好发球的前提是一个好抛球……

    他默念着这句话,两手使力,将球抛高。

    过去他抛出的弧度总是歪歪扭扭,最高点高低不一,保证不了稳定。

    但现在——

    是一个好的、熟悉的抛球。

    千鹿谷满怀信心地助跑起跳,左臂用力挥出,击中下落的排球。

    “砰——”

    球袭向井闼山半场的五号位。

    佐久早看准落点,简单地动了一步,伸出的两臂熟练地卸去来球的力气和旋转。

    和上次一样,球被稳稳接了起来。

    千鹿谷气馁了一点。

    “看清楚拦网!”

    听到小鹿野前辈的呼喊,千鹿谷重新振作,跑入界内。

    井闼山半场,寒山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他突然想起在现在的上步中不小心忘掉的事——

    保持住进攻意识。

    现在有了。

    寒山踩住地板,蓄力一跳,身周卷起的风比刚才更加凌厉。

    森然的拦网者们有些发愣,下意识就要往中央封堵。

    而下一刻,在接发后逐步逼近前排的佐久早也不再隐藏自己,从三米线后跃出。

    “右翼!!”

    岛府刹住车,朝右上方扑去,但于事无补。

    “砰!”

    一记锋利的直线球坠落在地。

    第300章 IH-昂扬

    十比二十一, 一球就结束了,自己完全没帮到其他人……

    千鹿谷沮丧地下场,却还是抬高音量对与自己交换的儿玉鼓气:“加油!”

    儿玉瞟了眼这位后辈, 抬手与其击掌:“还没结束,我会尽力撑到你上场的。”

    “!”千鹿谷颤了一下。

    这局真的能再上场吗?之后还有寒山前辈的发球轮……可是……

    千鹿谷想要向寒山证明自己成长了, 想要快乐、轻松地突破自己,想要圆满地打完这场比赛,想要以平常心对待输赢——但这真的非常难。

    千鹿谷不喜欢绝望、挫败感, 不喜欢努力了却取不到想要的成果, 他有时会害怕, 有时也会想着偷懒逃避。

    然而更多的时候, 他依然在拼,控制不住地去努力。因为不甘心, 还因为其他人也在努力。

    他望向赛场。

    好奇怪啊, 明明知道赢的可能性非常小, 但那股努力想要躲开的绝望感竟自己主动消失了。

    哨声吹响,赛场上的队友们还在战斗。

    自己也要维持住刚才高昂的斗志, 随时准备战斗!

    ……

    “嘭!”

    长泽的大力跳发破坏掉森然的一传。

    场上的局势并不会因为其中一方的强烈愿景而发生改变, 除非决心作用到状态上,超常的状态抹除掉实力差距,或者说另一边突然掉链子。

    后一种情况显然不太可能——井闼山状态正好。

    森然无攻过网, 喜多村一传到位,伊庭二传。

    伊庭擅长顺风局, 巨大的分差让心里的压力降至最低, 会场的气味和灯光也在昨天和当下的比赛中熟悉, 而最最重要的是——队友们都在。

    他无比顺滑地抬肘, 向着四号位托出一颗高球:“佐久早!”

    佐久早看清楚球的位置, 制动步一跃来到高空,手臂前挥去靠近球,而球也主动落进手里。

    恰到好处的包满,“砰”,他突破拦网,利落下球。

    “Nice ball!佐久早!”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

    场上场下气氛热烈,吹奏乐声跳上了更高点,将其余学校的应援声盖住。

    板凳区里,饭纲掌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伊庭越传越好了啊。”

    “看来快结束了,”荒木明哉道,“好想打背飞啊,我第二局能上场吗?”

    饭纲掌爽快地答应了。雨宫监督在赛前就已把此事交给了他。

    一来是最近荒木和伊庭配合得不错,二来,寒山在上面时就会丧失掉许多的锻炼效果,还得加上喜多村以免寒山失控时伊庭一个人镇不住场。

    让伊庭安心了这么久,第二局……

    饭纲掌沉吟了一会儿,问其他人:“你说我要不要把佐久早也换下来?”

    “两个都下来?!”荒木明哉吃了一惊,“饭纲你好狠啊。”

    “哪里狠了?”

    饭纲掌扫过岸本和岩下,再加上场上的白井和长泽,强度是够的,只是下球效率肯定不如现在这个阵容的高。

    他开口:“你们觉得自己不能像他们一样被伊庭完全信任吗?”

    众人沉默了半晌后,荒木明哉模样夸张地捂住心脏:“你这是在激将!”

    岸本馨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说那么多废话干嘛,上场了就是要好好打的!”

    “嘭——”

    长泽的发球还在继续,上一分被寒山的拦网拿下,现在是长泽这轮次的第三颗跳发球。

    毫不追求稳妥的大力跳发直冲森然半场的一号位。

    “砰!”儿玉吃力地截住球,他侧伸出的两臂被砸飞,但卸掉了球的大半力。

    一传还可以。

    名栗迫不及待地组织进攻,但他不敢再往前方传快球——刚刚才被人脆拦了。

    名栗背传给岛府,后者挥起汗淋淋的手臂,打出一道回手线避开佐久早,所击出的球袭向刚在场内站稳的长泽。

    “长泽(前辈)!”

    长泽匆匆支起两臂,来球碾上去,又激起了才褪下的酸麻感。

    他手一别,球偏离了预订的方向,竟从标志杆外飞向了对网。

    从标志杆外飞到对面场外的球是可以垫回来的。

    长泽寻找着近处能救球的队友,瞄见寒山时心瞬间落地一半:“寒山补救!”

    寒山转眼便掠过中央的网,他无视掉森然众人警戒的目光,专心追球。

    他手往前一甩,扬起的拳头将球送回。

    “救得漂亮!”

    井闼山无攻,森然有了些喘息的空间。

    儿玉垫了个稍高的球,较往常多出的零点几秒让小鹿野等人多蓄了点儿力,脑袋里也多出一丝清明。

    三名攻手齐跑。

    小鹿野朝前大步迈进,队友的遮挡渐小,拦网者的轮廓愈加锐利。

    他看清寒山刺来的视线,这人仿佛无处不在。

    四号位完了……

    小鹿野脚步猛地一拐,毫无预兆地冲跳到三号位里。

    众人:“!”

    名栗慌张地调整,冷汗流了一身,最后艰难地把球托了过去。

    小鹿野也在主动找球。

    双向的奔赴促成了计划之外的一扣。

    球不顺手,也不舒服,但已是极限了。

    他必须扣下去!

    小鹿野用上全力。

    “嘭!”

    望着球砸进空当里,森然众人熬在嗓子眼的气总算是完好无损地呼出去了。

    小鹿野手放在膝盖上支撑自己,他大口喘气,累得不行。

    “还能扣吗?”儿玉问他。

    “我…尽力……毕竟荣吉、大泷经理他们……都在看着……”

    名栗沉默着拍了拍小鹿野。

    小鹿野苦笑了一下。

    十几分的差距,这局救不回来的,或许他应该省点力气备战下一局,但小鹿野不后悔刚才的逞强。

    哨声吹响,拖着疲惫的人重返战场。

    仅一个来回后,井闼山飞速地抢回发球权,来到了局点。

    发球员——寒山。

    千鹿谷望着一记跳飘球破坏掉他们的一传,小鹿野前辈再度起跳扣球,失去大半力量的一扣被拦网按死。

    前辈们脚步沉重地下场,大泷学姐忙碌地递来水和毛巾,监督没能收住叹气声。

    “抱歉,”儿玉想说些什么打断死寂,“没撑到你上场。”

    千鹿谷使劲地摇了摇头:“没关系!”

    他努力大声地说道:“前辈们都很努力了,我也会更加努力的,我会和大家一起坚持到最后!”

    小鹿野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索性揉乱了对方的脑袋。

    其余人纷纷笑着效仿,连监督也上来凑了个热闹。

    千鹿谷死鱼眼,任凭他们折腾自己。

    另一边。

    饭纲掌和雨宫大辅确认过最后一遍,宣布了下一局的出场名单。

    听闻寒山和佐久早要下场,伊庭的神色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反倒是长泽的反应有点强烈。

    寒山、佐久早、古森,自己的三个爹啊不是英雄都不在!黑田也不在!自己该怎么办啊!

    长泽的眼神很是幽怨。

    涉谷润嘴角抽搐:“他们不在你就打不了吗?”

    “这倒不是。”长泽恢复了正常。

    就算黑田他们不在自己也照样能打,更何况其他队友并不会不管自己。

    长泽初中时,很少有人会在他周围作保护,下球万岁,被拦回就听天由命。

    而对面队伍的人总是会拼命地去挽救扣球手被拦回的球。他讨厌这种感觉,宁可扣出界也不想被拦,于是养成了很多坏习惯,直到现在他还在替过去的自己还债。

    “只是寒山和佐久早在会更安心,”长泽说这些话时从不害臊,“不过你们都在,我肯定就没问题!”

    他抬手想和寒山他们击掌:“来来,再给点儿力量。”

    寒山和佐久早同时退了一步,把古森送上去。

    古森非常乐意配合,他连带着另外两人的份一共拍了三下:“加油加油加油!”

    饭纲掌收回放在长泽身上的注意力,他问伊庭:“可以吗?”

    伊庭同样分神听着长泽的话,他发了会儿呆,随即被饭纲叫醒,忙答道:“没有问题!”

    他扫过大家淡定又自信的脸庞,语气也被感染得活泼有力:“因为大家都很强。”

    “你也很强。”

    “欸……”

    伊庭一愣,他与饭纲目光相连,从对方的眼睛里看着自己——

    长高的个子、增加的肌肉、眼神、气场,是一年多以前的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模样。

    自己确实变强了。

    他抿了抿嘴,耳朵有些发红。

    “伊庭,要给个好球哦!”长泽和饭纲击完掌后,又把手伸到了伊庭面前。

    “我会的。”伊庭抬手。

    响亮的一声啪,他的手掌变得和长泽的一样红。

    ……

    千鹿谷没看到寒山上场。

    他有些惊讶自己没有产生太多的失落,脑袋里装着的都是之后该怎么打一事。

    赛前,他对寒山前辈说自己来到了那种非常庆幸的学校,自己成长了、变强了、更加坚定了,还有森然的队友们,他们都很看重自己。

    千鹿谷蛮想得到寒山的认可的,但现在这些好像又变得不重要起来了。

    “一球换发!”

    他和队友们彼此鼓舞。

    ……

    佐久早低头看着手上的胶带。

    比赛时没太在意,下了场后就感觉缠得紧了,汗浸在里面,手指有些发凉。

    果然不太习惯。

    寒山注意到佐久早的异样:“要解掉吗?”

    “嗯……”佐久早说着是,却又摇了摇头,“算了,以防万一。”

    “不舒服就拆掉,上场前再绑上就好了。”

    佐久早思索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便拆掉了闷着手指的运动胶带。

    他随意问道:“你觉得我们还能上场吗?”

    寒山:“不知道,你想上场?”

    佐久早并不觉得伊庭他们会有什么问题,比起上场,他或许更希望自己不会上场,不过发个球还是可以的。

    他道:“回酒店后再练一会儿吧,你给我托几个球。”

    “我也想再扣几个球,伊庭他今天传的确实挺顺手的。”

    “好。岸本前辈发球了,专心看比赛吧。”

    ……

    第二局的分差不像第一局拉开得那么快,但井闼山还是稳稳压上森然一头。

    “嘭!”

    长泽的直线球绕开拦网,直砸森然的二传手。

    名栗努力地支撑着,手臂依旧被来球砸开。

    一道高弧从闷热的低空冲至火星四溅的网上,球被小鹿野和荒木同时按住,最终掉落进井闼山半场,被岩下救起。

    稳定的一传之后是来自左右翼的进攻。

    小鹿野和荒木再度僵持住,而球飞向了另一端。

    “荣吉!”

    长泽跃上高空,扫见森然的拦防又有了变化。

    别想过去!

    千鹿谷凭借着直觉封堵住直线。

    “砰!”他手臂被球狠狠一撞,红色瞬间蔓延。

    球坠至界外,千鹿谷没有灰心——他猜中了线路,他在慢慢适应。

    然而井闼山的进攻愈来愈强烈。

    力度增大、击球点抬高、上步加快,不输于上一局的压力从对网倾泻而来。

    伊庭却只在岁月静好地传球。

    他望着球在柔和的灯光里下坠,然后抬肘去托,将对自己、对队友的信任全都塞在球里。

    “嘣!”

    “岸本前辈,nice ball!”

    ……

    户美众人拖拖拉拉地吃完了午饭,比赛也接近尾声。

    一堆人聚在平板周围。有的手撑在坐着的人的肩膀上;有的弯腰探头,想看得再清楚一点;有的赶不动挡在前面的脑袋,干脆把自己压在了脑袋主人的身上。

    先岛伊澄喜欢这种感觉。

    呼吸可能不如一个人独处时通畅,但周围的气味熟悉又温暖。

    广尾幸儿手托着下巴,肘放在桌上,轻声嘀咕了一句:“千鹿谷靠谱了不少嘛。”

    “是啊。他跟我说他在新队伍过得很开心。”

    先岛伊澄偏头,他的角度无法看不到广尾的正脸,他调侃道:“难道是想念他了?”

    “还好,只是挺高兴的。不管是千鹿谷,还是……”

    广尾幸儿没有再说下去,先岛伊澄却知道对方想要提哪个名字。

    先岛伊澄的视线散开又重聚,他望着屏幕中千鹿谷卖力跑动的身影。

    色彩模糊了一瞬,又在一声闷响后重归清晰。

    见千鹿谷快攻得分,先岛伊澄弯了下嘴角。

    千鹿谷跟打了鸡血一样,哪怕寒山并不在场。

    突然在这一瞬,他胸口一轻,随后吸了一口漫长的气。

    饭菜留下的黑胡椒气味,汗水干燥后的气味,中午时阳光洒下来时懒洋洋的气味,队友们各自不同却能融在一块儿的气味。

    “其实……”先岛伊澄眨了下眼,“我也希望寒山能找到合他心意的队伍……”

    潜尚保有些吃惊地扭过头,广尾幸儿却眯眼笑了起来。

    “虽然那家伙又冷漠又电波,很难讨人喜欢,但有他在场时真的会安心很多。”

    “当然那是作为队友的时候,现在……”先岛止住话语,等待着最后一球落地。

    荒木的快攻被千鹿谷拦回,落点附近的长泽却纵身一扑,将球救起。

    乐声空了一节拍,呼喊声突出。

    荒木和岸本跑起前交叉。

    平板微微发烫,像是把赛场上的热量都传递了出来。

    “砰!”

    “结束了。”

    再过二十分钟,下午的训练就开始了。

    其他的事,没有必要去在意。

    ……

    “呜呜嗝呜……嗝呜……”

    小鹿野大树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千鹿谷荣吉哭得这么惨,以往千鹿谷输了就是耷拉着嘴,眼睛也很少红。

    儿玉胜和岛府典明一左一右,在最近处忍受着千鹿谷的嚎啕大哭声,和对网的人相互鞠躬。

    直起腰的那瞬,眼泪也不禁滑出来一两滴。

    “输了果然很伤心啊呜……”

    回到后台,千鹿谷荣吉还在使劲地擦着眼睛,他的眼泪像开闸的水库一样,攒了大半年,现在怎么流都流不干净。

    小鹿野大树:“你这是在说什么屁话?输了怎么可能会不伤心?”

    “我也知道嘛呜……”

    森然一行人就着这问题翻来覆去说起废话,在吵吵嚷嚷里丢掉了些痛苦。

    再一抬头,突然发现井闼山在不远处,众人连忙收掉狼狈的姿态。

    千鹿谷荣吉的金豆子也总算是断了线,他望向井闼山的队末,找到了寒山无崎的身影。

    “你要去打招呼吗?”儿玉胜问千鹿谷。

    小鹿野大树瞪大眼睛:“我们刚输过诶!荣吉你……”

    他转头,才发现千鹿谷已经跑了过去,眼前只剩下一阵风。

    小鹿野大树呆愣在原地,酷似一团蔫蔫的花椰菜。

    但很快,他看到千鹿谷回过了头,向他们热情地挥起手来,寒山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小鹿野困惑地挥了挥手。

    那两人又说了一两句后,千鹿谷转身奔向了自己的队友们,脸上挂着巨大的笑容。

    “你们聊了些什么啊?”

    “在讲前辈们。”

    “我们有什么可讲的。”

    “为什么没有啊?”

    “……”小鹿野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看到彼此的耳朵已经烧起来了,“接受制裁吧!荣吉!”

    “救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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