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滤镜
“说起来, 宫城县的IH代表战也在这几天吧?”
回程的路上,不知是谁提了一嘴。
涉谷润把薄荷糖递给白井慎之介,他想了想, 肯定道:“是明天。”
“哦。”井闼山众人又讨论起其他的事情,他们对比赛的最终结果没有太大的兴趣。
除了白鸟泽还会有谁能进军全国呢?白鸟泽可是有个牛岛在。
“黑田, 吃什么零食呢?”
“海鲜米饼,要吗?”
“要的!谢谢爸!”
大巴里,从前到后, 声音越来越小。
寒山无崎正在看洁子姐中午时分发来的消息, 思索着该说些什么。
在比赛结束后, 他的情绪渐渐收了起来, 现在重归最初的状态,看起来没什么活力, 跟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一样。
但脑袋依然在转, 转得有点晕, 比赛时的清楚开阔感已经朦胧了很多——他不太喜欢安慰人,尤其是输了比赛的人。做不到完全理解, 也无法共情。
尽管如此, 他还是会去哄木兔、跟及川彻吵、听昼神絮叨。
现在也是一样,而且他还对洁子姐做了承诺。
“滋—”
一丝酸甜的清香蔓延开来。
佐久早圣臣在剥橘子,橘子是从涉谷教练那里拿来的。
他把橘子皮丢进寒山的垃圾袋里, 留了一片顺眼的放在中间的扶手上,淡淡的香气散发着。
寒山无崎脑子里的废话瞬间被删了大半。
他嗅着橘子香, 心中爽快了许多, 便点开备忘录写起初稿, 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了被一分为二的橘子肉。
“……”
寒山无崎看了一眼邻座递来的橘子, 想吃, 但是拿着手机,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拿着手机的手,虽然手机经常会消毒,但是……
寒山沉默着和佐久早僵持了几秒,迟疑地张大了嘴巴:“啊?”
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随后赶在对方嘴巴闭上前掰了一小瓣塞过去。
“谢谢。”寒山无崎继续低头编辑信息。
“嗯……”佐久早圣臣盯着手里剩下的果肉,“还要吗?”
反正已经尝到味道了,寒山便说不用。
但话音刚落,一瓣橘子就被递到了嘴边。
“……”
寒山低垂下眼,凝视着这瓣橘子。
白色的筋络包裹着金黄的果肉,有着圆润指甲的手稳稳地捏住橘子瓣,一用力仿佛就能鲜血四溅。
一秒、两秒,果肉没有炸开,伸来的手不动也不晃。
寒山无崎将头后靠,下颌跟着微微仰起,嘴唇上的冰凉触感消失。
他和一双兴致盎然的眼睛对视,语气突兀发冷:“你做什么?”
佐久早圣臣不太能理解寒山的反应:“喂你吃的。”
“为什么?”
佐久早圣臣更困惑了,不是无崎让人喂的吗?
佐久早沉下去的视线在寒山的脸上仔细扫了一圈,他才惊觉此人已经换了副面孔。
他有些可惜地回答,话语却不太笃定:“因为你刚才那样很顺眼?”
寒山无崎被佐久早看得不太舒服,他吸了一口又酸又刺的气,又想起对方先前那个莫名慈爱的眼神,头皮开始发麻。
缓了片刻后,寒山面无表情地把橘子肉叼走,落下一句:“我懂,你犯蠢时我偶尔也有这种感觉。”
他顺便把自己也骂了进去。说到底,还是他脑袋先搭错了弦,被橘子味搞得控制不住嘴。
佐久早圣臣显然没发现寒山在自嘲,他脸黑了一度,质问道:“我什么时候犯过蠢?”
别的不说,光这个眼神就够蠢的了,啊,终于没有遗憾感了。佐久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他在遗憾什么?今天球没扣爽吗?
寒山无崎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专心去回复洁子姐的消息。
他喜欢一步到位的建议。尽管大多数时候,别人更需要的其实是情感上的支持,但他也视若无睹。非常敷衍地抱歉一下,毕竟既要倾听又要引导还要表达同情是件颇费力气的事。
得省着点力气,为了值得这么去做的场合,比如现在,先跟洁子姐说什么呢……
“不吃了?”佐久早又一次打断了寒山的思路。
“……不吃了,谢谢。”寒山无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抱歉。
“小臣,”古森元也从右前方探出脑袋,带着大义凛然的笑容,“我可以吃。”
佐久早圣臣瞥了他一眼,把剩下的橘子吃了个精光。
古森元也:“……”
他愤愤掏出手机,向秋成讲述两个海胆对扎的稀有景象。
———
夜灯闪烁,屋里一片寂静。
清水洁子的心脏仍然一抽一抽地疼。
日向被青城拦死的那一球、大家痛哭流涕的脸还徘徊在脑中,久久无法散去。
桌上的手机叮咚一响。
发出去的信息终于显示已读,一个电话界面蹦了出来。
清水洁子短暂地挣脱了酸疼感,接通电话。
“洁子姐。”
“嗯。”
寒山无崎觉得还是打个电话才能更好地确认清水洁子的状态。
手机上的文字冷冰冰的,看不出来太多的情绪。
于是他听见了清水洁子浓重的鼻音。
看样子还没有缓过来。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他像小时候一样问她。
这种语气……让清水洁子感觉对方什么都知道,让人能放心地去依靠。
可她有时又会觉得无崎是真的不明白一些事,他也在向自己寻求答案、寻求一份安心感。
“我没事,就是……”清水洁子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后劲还在。”
“嗯。那想些其他的事情吧。”
“我在想之后要做些什么。”
清水洁子有在费力去思考之后要做的事,心情好受了一些,但迷茫又紧随其后。
未来和现在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间有一条道路。
她轻轻叹气:“帮我理理思路吧。”
“好,”寒山无崎说起具体的事项,“洁子姐打算引退吗?”
“一般来说,老师最近会找你们商量这些事的吧。”
“不想。”
清水洁子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说出了这句话。
答案是如此明确,就好像一开始就摆在那里。
清水洁子想起泽村在开学时说的话——他们要参加春高。
想起大家点点滴滴的努力……她又想起不久前的失败。
她不想也不该离开排球部,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
……
清水洁子静静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听到了上方泽村大地三人的对话。
她明白她和他们的想法是相通的。
休息时间,武田老师又召集了排球部的四名三年级生们讨论将来。
四个人都不准备引退。
一个上午过得极快。
感伤还在流淌,未来又急匆匆地展露刀尖。
但当走进吵闹的体育馆时,压抑感彻底消失。
清水洁子望着在疯跑后发泄完情绪的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嘴角轻轻上扬。
大家都不会止步不前,真好。
———
井闼山的关东大会之旅已经结束,但赛后第一天的社团活动不会因优胜而暂停,雨宫大辅只是减少了一点训练量。
“嘭——”
“砰——”
“砰!”
排球的碰撞声响彻体育馆,如同一支生机勃勃的乐曲。
“手要用力,用力打!不用力只会越来越弱!”
雨宫大辅巡视了一圈一体后又来到四体。
“不要因为是日常训练就觉得能偷懒!更不要因为昨天才拿了个优胜就松懈下来!”
他踱步到荒木明哉旁边,对这个偷偷把负重减了四分之一的人开口:“再做两组。”
刚刚达成目标量想跑走的荒木明哉欲哭无泪:“是。”
雨宫大辅又把目光投向寒山无崎:“你之后有加量的打算吗?”
寒山无崎做完最后一个推举,把哑铃放回了原位:“暂时没有。”
他拿毛巾擦干了额头上的汗,余光瞄见佐久早也完成了训练,便把对方的毛巾带了过去。
“休息一会儿再打垫。”雨宫大辅目送两人离开,又转过头去盯荒木明哉。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在地板上随手捡了一颗排球,然后去找了块擦球的毛巾。
把球仔仔细细擦好、慢悠悠地回到空处,也算休息过了。
“快攻有进展了吗?”
这是今天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说的第一句话。
有点没话找话,今天的快攻还没练。上一次练还是在关东大会以前,那之后佐久早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寒山无崎把上一次的回答换了一个意思相近的表达:“还行,只有背传时差了一点感觉。”
两人面对着面,又陷入了沉默。
排球在周围砰砰乱飞,扰得人心烦意乱。
寒山无崎将手上的球丢落,重重地拍了两下,在碰撞声里定住自己的节奏。
“今天我还是七点走,”他总算是主动开了次口,“你呢?”
“我也七点走。”佐久早圣臣平淡地说。
他退至适宜的距离,冲寒山扬了扬眉毛:“开始吧。”
“嗯。”
……
晚七点,寒山无崎准时走人。
不是加练,只完成了正常的训练量。
但依然被苍蝇前辈他们说是加练,纠正了太多次,懒得再说什么了。
回家时就收到了洁子姐画好的第一版招募海报,她准备招募一名新经理。
行动力真强。
寒山无崎点进聊天界面,一幅抽象大作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
“怎么样?我不太会画画,这样可以吗?”
寒山无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他嗖地关掉图片,所说出口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令人信服:“没有问题。”
只要把意思传递到就足够了。
“还有一件事,”清水洁子的语气里流露出喜悦和期待,“七月份我们会去东京打练习赛。”
“和哪所学校?”
“邀请我们的音驹,还有枭谷学园联盟里的其他学校,你知道吗?”
枭谷啊。
“……知道。”寒山无崎有点忧虑。
木兔应该不会经常提到自己的吧?枭谷那群人应该不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让洁子姐误解的吧?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非常有必要的担忧。
就在一个月后,清水洁子在枭谷和森然的经理那里对自家又乖又省心的表弟有了新的认识。
第272章 硬茧
晚八点的教室办公室里, 灯还亮着。
“叮铃——”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起。
雨宫大辅按着鼻翼两侧,向电话那头的人说着抱歉:“合宿的学校已经定下来了,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
雨宫大辅在挂断电话后长舒了一口气, 抬手就将涉谷润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他不怎么擅长应付这些事,但也已经习惯了。
“已经定好了吗?”涉谷润问道。
昨天七月日程表上还有些空, 今天就已被强化合宿和各种交流赛填满了。
“昨晚定好的,”雨宫大辅扶额,“比赛一结束, 墨菲监督就来电了。”
“今年一军去长野那边合宿, 狢坂也会过来, 这次就三所学校。你留在东京看着其他人。”
“好。”
电话没有再响起, 得了些空闲的雨宫大辅翻看起了桌上的《月刊排球》。
他浏览到饭纲掌的那一页,快乐地哼了哼歌。
国青队的服装还蛮配饭纲的。
雨宫大辅把这页撕了下来, 同“全国三大主攻手”、“世代第一自由人”和“高校第一发球员”等报道放在了同一个文件夹里。
“你说寒山或者荒木什么时候再拿个高校几大副攻手之一啊?”
涉谷润也蛮期待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眼睛弯了起来:“我听到其他学校有人叫他俩冰之寒山和火之荒木呢。”
雨宫大辅闻言,爆笑如雷。
良久, 笑声才停下来, 他严肃地说:“这你必须得跟他们分享一下。”
寒山那种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神情,真是看一次笑一次!
“肯定,我找个时间告诉阿馨和阿翼。”涉谷润坏笑道, 他才不会当众去拔老虎的胡须。
———
第二天的下午。
岸本馨在搞定了一组训练后没像往常一样继续下一组的练习,而是跑到角落里观察起了扣球的佐久早圣臣。
饭纲掌一边托球, 一边向岸本馨投去疑惑的眼神。
“不用管我, 你们练你们的。”
岸本馨专注地盯着佐久早圣臣的手臂动作。
正在练控球的长泽翼好奇地走过来, 和岸本馨嘀咕一会儿后也蹲在了岸本旁边。
等佐久早圣臣扣完今日的量, 回头, 盯人的队伍已经从一个人发展成了四个人。
他开口:“……什么事?”
“就准你盯我,不准我盯你啊?”岸本馨习惯性地怼了一句。
他尚记得自己在某次练习赛后被佐久早瘆人的目光吓到的事,当时还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不小心把面包在柜子里放了一个星期的事。
“岸本前辈在想怎么加快挥臂速度。”橘川琉斗替岸本馨解释。
“那就去练习挥臂。”佐久早圣臣说了一个练挥臂的方法,是从雨宫监督那里听来的。
岸本馨也知道这个方法,他道了声谢,又说:“我发现你的引臂的高度和我的不太一样。”
“那要休息一会儿,开个小会吗?”饭纲掌提议道,“稍等,我去喊寒山。”
岸本馨和佐久早圣臣使用的引臂方式叫作BOW&ARROW,如同拉弓一般,有一个明显的蓄力点,前者后引时的手肘比后者要高很多。
除了BA外,排球部还有人使用一种叫Circular的引臂方式,这是一个连续性的动作,划圆一般自下而上地带出手臂。
寒山无崎哪种引臂方式都会用,主要是看当前情况中哪种方式更顺手、更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常用的还有Snap,是将手臂平引出去,做改扣为吊之类的动作时会更舒服。
寒山无崎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小会无聊极了:“用自己习惯的比较好。”他全练只是因为习惯和那些总是在大脑里反复出现的怀疑。
岸本馨摇头:“我知道,现在的这个是我扣得最舒适的角度了,而且我都还没练到最好,就别去整其它的了。”
“后引时太用力,肩关节容易受伤。”佐久早圣臣顺便提醒了一声。
“好,我会注意的。”岸本馨有点小感动。
饭纲掌看向寒山无崎:“说起来,有拦网会通过引臂方式判断意图吗?”
“我有控制频率。”
长泽翼怪叫一声:“你能分点脑子给我吗?”
寒山无崎被吵到了,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地开口:“我记得长泽前辈你还没完成控球训练吧?好像是唯一一个中断正在进行中的训练跑过来的人吧?”
饭纲掌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他对着一脸土色的长泽翼微笑:“休息够了吧?来,我帮你托几个球。”
长泽翼郁闷地跟上饭纲掌,走回了分割成九块的场区;功成身退的寒山无崎被佐久早圣臣逮走;橘川琉斗和一年级主攻手加入新开始的3v3;岸本馨去仓库里拿了颗网球进行挥臂训练。
———
IH兼国体东京预选赛一日目,音驹通过第一轮预赛。
井闼山和枭谷等十六所高校一直轮空到二日目。
休息日里,排球部里的人各有各的事。
看书、体检、购物、遛狗、看比赛、扭蛋、追剧、打游戏……
生活有时充实,有时无聊。
大半人都会选择托一托身边的排球,不让手上的茧变得太软。
……
做完每年一次的体检以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各回各家。
古森元也吃完午饭后去了市民体育馆打球,他没约人,找了支缺人的队伍就加入进去。
队伍里已经有了自由人,他重操旧业当起主攻手。
砰砰的扣球声听得人心情愉悦。
他避开拦网,直线下球。
看来自己的技术还没退步嘛。
……
佐久早圣臣在家里观看排球比赛。
随着一枚大力跳发球击碎防守、无触球直接得分,观众席上爆发出了热烈的喝彩声,他们喊起发球者的名字——罗梅罗。
屏幕里的罗梅罗再度抛球助跑,一个大力跳发将接发人员按倒在地,比赛也迎来终结。
佐久早摩挲着怀里的排球,皮革的触感熟悉又温暖。
……
寒山无崎和木兔光太郎约了下午一点半打球,赤苇京治也来了。
三人先练了半个小时,中场休息五分钟。
木兔光太郎喝完水就开始唠他买错零食口味的事,寒山无崎则把话题慢慢引到了强化合宿上。
“我们今年和哪几所学校合宿啊?”
几天前暗路监督就提过合宿,木兔光太郎高兴了一会儿,然后把事全忘光了。
此刻,他只能找赤苇京治要答案。
赤苇京治瞥了眼带话题的寒山无崎,不清楚对方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他答道:“音驹、森然、生川,还有猫又监督推荐的一所宫城县的学校,叫乌野。”
“音驹、森然、生川,还有猫又监督推荐的一所宫城县的学校,叫乌野。”木兔光太郎认认真真复述了一遍赤苇京治的话。
赤苇京治:“……”
“对了,黑尾他们好像在你们那个半区吧?”木兔光太郎说的是IH预选赛的对战表。
“我也想和你们早点打啊。”
寒山无崎:“迟早会遇上的。你好好稳一稳自己的线路,动动脑子。”
“我在动脑的!你没看到我的动静结合吗!?”
“嗯嗯嗯,看到了。”
“其实多数时候……”在寒山无崎即将敷衍好木兔光太郎时,赤苇京治突然开口,“木兔学长是因为怕了拦网才决定吊球的吧?”
木兔光太郎眼睛瞪得像铜铃:“赤—苇——!”
“寒山同学觉得呢?”
木兔光太郎立刻调转枪口:“无—崎——!”
“可能性是挺大的。”寒山无崎配合道。
他算了算时间,将地板上的排球塞到了木兔光太郎的怀里:“可以继续扣球了。”
鼓起来的河豚泄了气,嘟囔着“我要扣两百不一千个”回到了赛场。
———
“嗖!”
一道又快又直的线从饭纲掌手中飞出,向标志杆外飞去。
球斜切过网,被闪电般甩下的手截住。
发烫的、想要挣脱开的。
短暂又激烈的摩擦在掌里诞生。
寒山包好球,压腕,像是驯着一头暴烈的马,死扯住它的缰绳,让它调转至正确的方向。
“砰!”球被扣下。
球砸进对网的六号位区域,它猛地一弹,越弹越低,扎进粘汗的排球堆里。
饭纲掌手往装球车里一掏,这才发现已经没了球。
“我来!”后勤部成员推来一个满满当当的装球车,把空的那个推到对面,开始捡球。
饭纲掌道了声谢,看向寒山无崎:“怎么样?能处理好吗?”
“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寒山无崎回忆了一下包球的手感,他的手绷紧又放松:“离最佳手感还差一些,整体的稳定性也是差了一些。”
“那接下来换另一种传法吧。我昨天自己练了一小会儿,成功率还算不错。”
“嗯。”
寒山无崎调整了一步,随即迈开一大步,手臂后摆,最后的制动步,他跃入高空。
收回余光,球从左前上方来到正面。
它旋着,离最高点越近,它在寒山眼中的变化就越慢。
“砰——”
饱满、响亮的声音自掌心一路传至脑中。
积累到了极点,于是突破。
“再来一球。”
———
IH兼国体预选赛二日目。
音驹一行人又一次踏进那熟悉的体育馆之中。
十一支队伍已全部抵达,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了这座体育馆的主人——
要想进军全国,就必须越过面前的这座大山!
身披亮色队服的井闼山一行人站在球场边缘,姿态惬意,平静地接受着来自各方的注目。
第273章 IH预选赛(一)
孤爪研磨打开日向翔阳发来的加油短信。
手机很烫, 灯光很亮,人群很吵,今天有四场比赛要打。
他叹了口气, 黑尾铁朗拍了一下他驼起来的背。
“打起精神来,比赛还没开始呢。”
“就是因为比赛还没有开始, 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叹气。”
“喂喂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比赛前就要充满斗志才好啊!”山本猛虎边喊边随手指了个其他队伍的选手,“看看他们!”
被指的那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是沐浴焚香拜佛都没用啊,为什么我们抽到了这种签, 就算赢了一场也很快就会被井闼山摁死了吧……”
山本猛虎默默换了个人指。
“别担心, 用尽全力去打就完了!”被指的人正在安慰后辈, “要以最帅的方式去迎接死亡啊!”
音驹众人:“……”
黑尾铁朗清咳两声:“好了, 抓紧时间去热身吧。”
……
休息室。
“今天第一场,你不能缺席。”佐久早圣臣盯着寒山无崎, 凉飕飕的目光像小刀一样刺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明明雨宫监督没作要……”寒山无崎把浸汗的黑色短袖换下, 末尾的音节在衣服套头时闷住。
他没从记忆中找寻到相对应的片段, 在偏绿和金黄的队服里挑来挑去:“穿哪套来着?”
尽管扭个头就能知道答案,但是寒山选择对着储物柜拖延些可有可无的时间。
佐久早圣臣不太想搭理对方, 他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抓人机器。
“熟透的那件, ”抓人机器对磨蹭中的寒山无崎说道,“你小心着凉。”
“谢了。”寒山无崎迅速换好衣服。
二人离开休息室,前往看台。
人群的喧闹声涌至身侧, 同伴们已等候多时。
———
音驹赢下了今日的前三场比赛,所有人都很疲惫。
而就在下午三点十分, 不到半个小时之后, 他们会迎来最后一场比赛。
对手, 井闼山。
孤爪研磨在看井闼山的比分。
光看比分就能想到当时场上的惨烈局势。
他们队和井闼山有两场比赛是同时进行的。
孤爪研磨只需偏一偏头, 就能瞥见隔壁的情况。
两场比赛的二传手都是二年级的伊庭恭平, 佐久早圣臣没下过场,寒山无崎只打了一场,两个自由人各打了一场。
出场的人多数是非主力的一二年级,模样比四月时要成熟得多,满脸写着“我进化了”。
井闼山的对手里有个叫嚷过坏运气的人。
明明赛前是那么消沉,可来到场上,又开始了努力的拼搏,胜算渺茫、分差巨大,却仍然坚持到了最后。
隔壁的比赛总是结束得极快,这让孤爪研磨有些羡慕。
井闼山的速度了结还让音驹的对手急躁了起来,孤爪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音驹借此完成了最后的反超。
赛后,去卫生间的路上。
孤爪研磨又遇到了那个说“要以最帅的方式迎接死亡”的人——
眼眶红红,止不住的低泣。
对方所在队伍刚和井闼山打完比赛,其中一局的分数没超过两位数。
“……好像反派大魔王。”
黑尾铁朗没听清楚孤爪研磨的喃喃自语:“你说什么?”
“没什么。”
……
比赛一结束,伊庭恭平就找上攻手们询问起了扣后感想。
饭纲掌在边上旁听,但更多的心神还是在思考下一局的首发阵容。
“节奏再快一点,托出的球缓一点。”
“第二局十九分时的平拉开给得高了。”
伊庭恭平的传球很稳当,他球感还算不错,就是心态一般,容易被外界环境干扰,传球水平也会因此波动。
饭纲掌经常派直言直语的寒山、佐久早两人和伊庭聊,好好磨了一磨对方的抗击打能力。
“好了,大家都过来看一眼。”饭纲掌举起战术板,示意他已经搞好了基本框架。
众人又在新一轮的讨论中完善剩余的东西。
雨宫大辅一直在培养选手的独立思考能力。
他试图让那些靠本能打球的人的脑里也能留下一丝知识的痕迹,至少要让他们能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应该说结果是成功的。现在的队伍里,就算是长泽翼也能提出一两个不错的建议。
雨宫大辅听着战术慢慢成型,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你们应该都知道音驹的防守很强,是一只缠人的队伍,不过他们已经打了三场比赛,体力有一定流失,不会是最佳状态。”
饭纲掌说:“不管是速战速决,还是和他们磨下去,我们都占据优势。要牢记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不能心急。”
“第二条,放手去打、跑起来,别让他们适应我们的节奏!”
“是!”
……
IH兼国体东京预选赛,八强赛。
井闼山首发名单,饭纲,佐久早,寒山,橘川,古森,岩下,白井。
音驹首发名单,黑尾,海,夜久,山本,孤爪,福永,犬冈。
观众重新入座,一名新闻人停下了与同行的攀谈。近藤刚司也藏在其中,他瞟见一颗绿油油的脑袋。
两道不同颜色的二字横幅从高处垂下,双方的应援队相对而立。
雄壮的管乐奏响,对面的双马尾女孩忍不住攥紧绑着喊话筒的绳子,音驹应援队的声音被完全笼罩住、正越来越弱。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喊话筒大喊了好几声“音驹加油”,周围的加油声也跟着响亮起来,在铺天盖地的管乐声里挤出了一小片天地。
“啊,是小茜!”山本猛虎冲女孩挥手,黑尾铁朗等人也笑着招手示意。
古森元也望着其乐融融的音驹选手和音驹应援队,又看向自家的看台:“你们说我要不要也打个招呼?”
橘川琉斗怂恿:“我觉得不错。”
“还是算了吧,”岩下泰治说,“小心你赛后被套麻袋。”
“顶多瞪我一眼啦。”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把跃跃欲试的古森定在原地:“你确定?”
寒山无崎彻底打消了古森的念头:“我和佐久早暂时还不想被吹奏队吵死。”
“好吧。”
“咻——”
裁判的哨声吹走了松散的气氛,少年人们聚精会神,脚下的地板微微发烫。
音驹犬冈率先发球,是一颗好接的球。
“我来!”古森匆匆扫过前方的人员分布,抬肘直接把球给到四号位的岩下。
最近失业的次数有点多啊。
饭纲默默感慨,他在岩下身边做好保护。
开局的二次攻来得极快,但这并不在音驹众人的意料之外——他们的二传手孤爪完美地猜中了第一球的形式。
海和山本反应迅速地向右移动,尽可能地撑了一下球。
孤爪未因猜中二次有任何的沾沾自喜,在他的猜想里,寒山扣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犬冈的一传较为远网,孤爪调整位置,黑尾和海在他前方交叉换位,他托给前者一个短平球。
“砰—”
迅捷扣下的一球被一张干燥的手掌挡了下来!
那掌心向下压去,张开的五指似要包住所有不听话的事物。
球在寒山的眼里下坠,隔着一道网,音驹一号和四号纷纷探手向后捞球。
“救得好!”见黑尾够起了球,海、山本和犬冈忙喊了起来。
孤爪垫调,线路实在明显,随着海的助跑起跳,井闼山的三人拦网并紧。
避开?吊球?
寒山注意到海的视线不在拦网身上,对方大概是想改扣为吊,不与拦网正面碰上。
果然,一颗球轻巧地越过指尖。
而古森猛地鱼跃出去,在低空中垫起了此球。
网的两翼,橘川和岩下同时助跑。
饭纲不着急托球,等音驹的拦网又分散了一些才把球传给橘川。
“Left、left!”
海蓄力起跳,黑尾斜扑出去,双人拦网间露出一条中线和一条直线。
橘川往拦网中央狠狠一扣,球发出了饱满的声响。
孤爪犹豫着把手往前一递,两臂被砰地轰开。
球被接飞,而他的手臂上泛起了一大片红色。
“研磨!不要犹豫!把手臂夹紧!”猫又监督不太高兴地喊道。
孤爪甩了甩手,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小跑到了网前待着。
“Nice ball,”饭纲夸奖起橘川,“发个好球!”
橘川兴冲冲地上了发球区,抛球助跑起跳后就是一个用力的跳发球。
“嘭——”
“Nice catch,虎!”
一传到位的山本得意一笑,他接着来到前排,黑尾和海替其掩护,山本在二米线上跃起。
然而蹦上高空的那一刹那,山本见到的不是明亮的顶端风景,而是封住斜线的拦网手!
山本刚沸腾起的血液瞬间冻结,后引的手臂僵了起来。自己是该避开还是……他的直线球不比熟练的斜线球,总是控制不好……
他挥动着手臂,停滞的血继续流动,掌心的温度却不及以往灼热。
“嘭!”一道斜线从他的手里飞出。
这是一道极短的斜线——就在零点几秒之后,球被寒山拦回。
小号的一个音节尚未完毕,矮小却敏捷的身影擦上地板,夜久将球垫起!
孤爪调整二传,海的面前重新聚起三人拦网。
“砰——”球再次被拦回。
但福永保护起球。
这两个起球唤醒了岩下有关练习赛的记忆。
七个来回,音驹被拦回了四次,四次都成功起球。
真是难缠啊。
“右。”传球线路依旧明显,并不需要寒山开口,他只是提醒一声不太容易进入状态的岩下。
“明白。”岩下回神,和寒山、佐久早并在一起。
黑尾眯眼瞧着拦网和来球,凌乱的刘海阻碍不了他的视野。
他不快不慢地引臂,掌将难以处理的球一抹,找了个近些的拦网者就按了过去。
谁料随手找的冤大头迅速反应了过来!
寒山十指猛地发力,手臂一摆,把球硬抹回了音驹半场。
“!”
“手真油啊。”黑尾皮笑肉不笑。
寒山从容地收下了这声夸赞。
第274章 IH预选赛(二)
右翼, 扣球手四号,双人拦网,留直线和小斜线, “One touch”,一记腰线球, 撑起。
落地,后撤至三米线,快攻掩护, 一号盯防。
寒山坦然自若地击打空气。
有的掩护会停在起跳和摆出扣球姿势的阶段, 有的掩护会完成全部步骤, 他现在更喜欢后者——划出一道风, 然后落下来。
正对面的黑尾和寒山一起下落,盯防者的视线横向飞往真正的进攻者。
“砰!”佐久早打出一发避手线。
球擦过黑尾偏转了些许的手臂, 福永接飞。
“Nice ball, 佐久早!”
“嘭!”橘川继续追发山本。
山本能够察觉出井闼山赤裸裸的针对, 心里的压力又增了一点,但两臂却不受影响地插至球下, 又起了一颗到位的球。
“研磨!”山本想再来一次自接自扣。
这次绝对不能再有一丝害怕!
佐久早在先前的位置上定住, 静候山本。
孤爪仍然按照原计划将球传到了四号位,一记平弧线拉开来,他面前的寒山也开始移动。
“!”来得好快!
转眼, 空中的黑尾就对上了双人拦网,拦网并得不死, 中央的大空当里是自由人, 站得很远。
他尽力压腕, 让球落于三米线内。
这颗短线球却正中古森下怀。
古森脚步正松, 轻易就催动了起来, 正要向前方扑出之时——球明朗的路径被一条手臂挡住。
“砰!”寒山将球拦回。
古森收回刚迈出的脚,心里没什么愤懑,只是感慨着又成螳螂了,不过自己不会被吃。
这局还没有结束,球被福永救起,古森调整步伐,专注于新一轮来回的防守中。
“虎!”孤爪的视线从寒山上转移,他二传。
等好久了!
山本在二号位上蓄力起跳,来到了最高点,拦网依旧比他要高。
不能退缩、不能恐惧,但拦网者的手臂从高处压下来,失败的想法如影随形。
他只能用上更大的力,把杂念都塞进球里。
“嘭!!”
球往两名拦网者之间闷头钻去,勉强撑过了被拦死的结局。
寒山和佐久早同时放下手臂,转身捞球。
佐久早尽力伸展开手臂,翻下的手腕一挑,将球极限救起。
“我来!”饭纲的声音响起。
寒山见有人前来接应,手便半途改了方向,把佐久早的重心扯了回来。
两人没做客套,稳住身子后继续下一步的动作,一人准备进攻,一人盯球保护。
饭纲垫传,给了一颗高球:“岩下!”
“Left!”音驹拦网聚起。
岩下抓紧时间起跳,他瞄准空当,以最大的速度挥臂扣球。
“嘭——”
夜久卸力起球。
“Nice catch!夜久(前辈)!”
到位的一传,孤爪组织反交叉。
绕到三号位的山本牵制了寒山一瞬,黑尾背快。
球避开佐久早,是一发迅速的短线!
古森猛地鱼跃,离落地的球差了一手掌的距离。
饭纲和雨宫监督等人出声安慰:“Don’t mind!”
古森简单地嗯了一声,他拍了拍膝盖,抬头直视来球,瞳孔一缩——
山本的跳发球绷了下网边,高弹起来。
“我来!”古森三步并作两步,在落点处稳稳起球。
饭纲二传给到岩下,寒山快攻掩护。
面对海和福永的双人拦网,岩下直接重扣突破防守,暴力了结。
“发个好球,寒山!”古森小跑着下场,和白井击了个掌,“加油!”
“好!”白井脸上挂着笑,向队友们兴冲冲地搭话,“他确实是不打直线的吧?”
山本的线路偏好是白井第一个提出来的。
饭纲瞧着眉飞色舞的白井,提醒道:“但还是要防备一下直线。”
说不定对方突然就能打出来了。
“明白!”
网的另一边,音驹众人憋住呼吸,静候来球。
“咻——”
寒山朝远处望了一眼,目光在白衣自由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抛球助跑。
“砰!”
杂糅了跳发和跳飘的一球越过中线,擦过夜久伸出的手臂,落于地板之上。
井闼山VS音驹,5-1。
“寒山!好发——”
“再来一球!寒山!”
应援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潮水沾湿了夜久的鞋底。
6-1,7-1……
又是一颗混合球。
夜久第四次抬臂,绵绵的、又湿又热的气在手臂中打转。
砰的一下,球扎入其中,热气散开。
肺里的浊气依旧不能被顺畅地呼出,夜久大喊补救。
福永向界外跑去,背垫回球。
孤爪上手把球拍过了网。
饭纲被迫接了一传,他呼叫寒山二传。
中间!
球还未传出,黑尾就无比肯定这一球的去向。
但黑尾还是耐住蓄力的脚步,只给了海和福永一个眼神,等着最终的结果。
是中间,短平快!
黑尾从地板上噌地弹起,拼命来到高处,将佐久早的快攻撑了一下:“One touch!”
他咧开嘴角,视线从脸色平静的寒山转至球上。
夜久一传,孤爪二传,音驹梯次进攻。
前排的海掩护后排的山本,斜线球打中白井的手指——白井被骗了跳,但手竖得足够高,拦了一下球。
然而山本施加了巨大的力,球速未减多少,它转而冲向界外,差点就撞上了墙。
“啊抱歉!”白井甩掉指尖的火辣感。
寒山和古森交换。
“一号是在挑衅你吗?”荒木明哉对于一些极易挑人怒火的举动总是很敏感。
寒山沉吟了一会儿,回答:“大概。”
是想把我的重心移到他身上吗?还是挑动情绪,让我失控?亦或是其他的目的?
涉谷润用力咳了两声,打断了荒木怂恿寒山挑衅回去的话:“还记得饭纲赛前的话吗?”
寒山和荒木对视一眼,斩钉截铁、异口同声:“放手去打。”
涉谷润语塞:“……”
这两人绝对是故意的!
……
尽管音驹众人把地板擦得很干净,但他们和井闼山的比分还在继续拉开。
佐久早后三得分,寒山回到场上。
白井跳发,球没抛好,发球下网。
球就在山本面前无力落下。
山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晦暗不明。
“虎,往右走一点。”海提醒着山本移动,他有点担忧山本的状态。
山本赶忙点了点头,动了起来。
12-5。
孤爪发球,古森一传到位,饭纲二传,橘川打手出界。
12-6。
饭纲发球,夜久一传,山本二次攻被拦回,福永保护救起,孤爪托给山本,被双人拦网撑起,井闼山组织夹塞进攻,夜久卡位起球,孤爪托给海,直线球得分。
“加油。”夜久下场。
他对着黑尾举过头顶的手掌翻了个白眼,看在比赛的份上没有去削对方,再不做多余的理会。
黑尾微笑着走进比赛区域,他干燥了些的后背开始分泌汗意,尤其是发觉寒山的视线在自己这里长时间地停留了之后……压力山大呢。
黑尾听见一声砰,犬冈总算是发球了。
面对这种程度的发球,井闼山的一传自然是到位的,然后——会是快攻吗!?
“嗖—砰!”
寒山一脸无所谓地扣下空气,二传手身后的橘川甩臂,结实地扣下来球。
动身快了……
和寒山面对面的黑尾竭力维持住自己散漫的笑容。
所幸五号位上的福永迅速前倾身子,抬臂将球垫了起来。
“小黑,不要急。”
“看好球再出手!”
幼驯染和监督的声音响起。
黑尾深呼吸,脑袋降下温度,终于进入状态。
“中间!”
“保护保护!”
孤爪把这枚一传不到位的球交给海处理。
井闼山的双人拦网并死,海尽力拐出一条避手线,球却被佐久早接住。
这一次,黑尾看好了球路,他迅速一跳。
球擦着他的手臂飞出,风将豆大的汗珠打散。
“砰——”
“好一传!福永!”
黑尾退至三米线上,下一刻又冲回网前,孤爪在身前托出一记短弧线,寒山起跳。
“砰!”黑尾避开拦网,甩臂扣下此球。
然而——
拦网者的手又一次晃了起来,将开阔的对网景色遮了个严实。
紧接着,是又一次的拦回。
“砰—”
不能让它落地!
海单膝砸出一声比碰球声还响亮的咚,上抬的两手挡起球来。
“救得好!”
“怎么又防起来了……”
井闼山的选手暂时还没有浮躁,看台上的观众反倒是急了起来。
“你急什么急。”
一道声音传来,抱怨的人正想反驳,扭头就看到了一个异常眼熟的老头,他不耐烦的神情瞬间一收,涎脸笑道:“近藤教练好。”
“不是教练了,”近藤刚司剐了新谷拓海一眼,“现在不打球都没什么耐心了啊。”
“又不是我在打,我当然可以急啊。”
“就你歪理多。”
“这还是寒山比较多吧,啧……”新谷拓海没有收回对于比赛的关注,“又没拦死。”
福永起了个漂亮的球,音驹一传终于到位,前排三人都跑动起来。
“快、快!”
“研磨!”
孤爪小口喘着气,一喘比一喘要急。
他与附着汗水的球相触,将其传至四号位。
黑尾制动踏跳,腿异常酸胀,他没能跳多高,但高度已然足够。
面前只有橘川一人拦网,寒山还在半路上、能补的区域有限——黑尾没浪费时间,甩臂压腕,球飞速地穿中而过。
“砰!”
球砸下的声音是如此悦耳。
漫长的来回,艰难至极的一分。
喜悦淹没了大脑,绷紧的气息就要泄了下来——
“还没…结束……”
孤爪在急促的呼吸里挤出话语。
众人正在下坠的精神一提。
是的,比赛还没结束!
另一边,井闼山商量好了接下来的战术。
“双快一游动?”
“双快游动掩护,佐久早你来扣。”
“嗯。”
犬冈上手发球,球从炙热的此端飞入彼端,却像浸入深海一般,无声无响。
球缓慢地坠落,高涨的情绪、坚定的信念似乎也开始下滑。
音驹的「大脑」有一种强烈的危险预感。
井闼山的接发阵容是不是变了?上一次寒山有参与接发的,这次只有两人……
古森接发,他屈膝抬肘,两手将落下的球漂亮地顶起来,一传到位。
“饭纲前辈!”
饭纲在心中默默夸了句好一传,他背对球网,视线从左到右扫过了所有攻手。
“双快”、“右翼”、“分散开来”,饭纲还听见身后拦网者们混在一起的声音。
他侧过身,右手边就是盯防寒山的黑尾。
寒山近体快,身影唰得冲至前方,异常刺眼;橘川背快,刮起的风吹上后背。
饭纲等待。
身前身后的人解决掉两名拦网者。
岩下快步绕出一条引人注目的助跑线路,他在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起跳。
饭纲托球。
山本绷直了手臂,却发现岩下并未挥臂。
“!”
在岩下之后,佐久早跃上前排。
到位的一传促就了充分的掩护。
饱和的掩护又促就了清楚的视野。
转瞬,佐久早就将球扣进音驹半场!
“扣得好!佐久早!”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
太快、太顺滑、太畅通无阻!
场上的音驹选手全都没能反应过来,在原地愣住。
“回神!”夜久火急火燎地上场,带来了猫又监督的叮嘱,“先稳住自己,再适应节奏!”
孤爪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他意识到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影响了。
不能急。
“嘭——”橘川追发山本。
这枚强劲的跳发球将山本并起的手臂震开。
尽管一传没有不到位,但山本还是懊恼地蹙紧了眉头。
球有些转,但能组织好战术攻。
四号位的平拉开,三号位的梯次进攻……孤爪选择了山本。
掩护者下落,音驹王牌蹦上高空,却遇上了熟悉的双人拦网。
他们的高度令人脑袋发涨,山本呼吸一滞。
而寒山和佐久早下压手臂,如同断头台那飞速下落的铡刀一般。
咔擦。
用尽全力的一球被彻底拦死。
“抱歉!”夜久没能救下。
山本垂下脑袋:“不……是我的问题……”
他声音越来越弱,再无声响,拳头却越攥越紧。
音驹的三年级生们交换起眼神。
要个暂停吧?
好。
就在黑尾要申请之时,山本那耷拉的脑袋却突然抬了起来。
由下至上,拦回球落进去的无形坑洞、红色逐渐消退的手臂……绝对不能认输!
山本同那两双冷漠的眸子对视,他咬紧牙关、瞪大眼睛。
“再来一球!”
猫又育史对黑尾摇头,示意他们继续比赛。
……
很顽强。
但是状态起起伏伏、无法保持住一个好的水平是成不了气候的。
寒山和佐久早能够适应这种眼神,但这不代表他们乐意被一直瞪着。
怎么还不吹哨?还有多久?橘川在做什么?
被两股阴沉气息夹在中间的岩下:“……”
麻烦快来个人救救我啊!
第275章 IH预选赛(三)
哨响, 橘川兴奋地舔了舔唇。
山本居然敢正面瞪寒山和佐久早,太有意思了吧!和这种百折不挠的人打——
他把球抛得很高,挥臂击打的力气也极大。
超级有意思啊!
“嘣!”
橘川追发山本, 一颗让发球者都手心发麻的大力跳发砸进音驹半场。
球再一次震开山本的手臂,一传不到位。
「就这种程度吗」、「连防守也做不好了」, 山本压制住快要喷薄而出的挫败感,大声呼喊夜久前辈补救。
稳住自己、稳住自己……
几个短促的呼吸间,山本重新调整好心态。
他一凝神, 就看到海的调整攻被拦了回来!
山本没有思考, 身体直接就扑了出去。
“砰!”球落在了虎口上, 实在的重量让连遭失败的山本有股想要流泪的冲动。
“虎!干得漂亮!”
山本从地上爬起来, 体内重新充满了力量,他鼓起勇气向孤爪索要球权。
“……”孤爪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一传到位了, 是按照原计划还是交给虎?虎当诱饵的话, 成功的可能性或许能更大。
他打出暗号, 己方攻手行动起来。
山本重重咬了一下唇,尽力不让自己动摇。
他拼命去跑、去摆臂, 只想着把拦网者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
于是孤爪放心地把球传向了正前方——黑尾跑短平快, 海跑至四号位,在交叉跑动的两人之后,福永伺机而动。
井闼山的拦网者各自守着负责的区域。寒山分了一丝余光给山本和海, 他主盯黑尾;佐久早虽认为山本的诱饵属性很重,但威胁同样也存在。
自由人古森在拦网者的间隙里观察着音驹人员的跑位。
而音驹真正的扣球者是福永, 从开局到现在, 这位寡言少语的选手一直把自己藏得很好。
混乱的多人进攻中, 井闼山的防守人员几乎要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在见到寒山有所动作后, 福永才猛地启动, 从后排快速冲跳出去。
井闼山众人向空中的福永投来讶异的目光,地面的古森快速行动、堵上空当。
福永也已瞄准了那处空当,他迅速地挥臂,和古森争分夺秒,将球扣出!
倏地,一条手臂偏下——
下落中的寒山控制着手臂一晃,与球碰上!
音驹众人的心凉了半截,然而——
“砰-”
这不是扎实的碰撞,而是干瘪的隔断。
球改向改速,更快、更陡地接近地面!
古森根本来不及救援,他蹬地扑过去,球就在他手前坠落。
“福永!扣得好!”
“音驹!音驹——”
一时间大落又大起,欢呼声响彻。
山本嗷嗷地冲过去,两手抬起,福永也抬。
啪的一声,两人的掌心都变得极红。
“你怎么做到的?”
“喝了水。”
“?”
“寒山!”
洪亮的吼声从对网传来,孤爪被吸引了注意。
雨宫大辅向前跨出一大步,左手往右手上大力地拍了两拍:“给我控制住你的手臂啊!没十足的把握就别动!”
拦网和地面防守的配合出了差错!后方的古森已经做好了准备,前方的寒山是不应该出手的。
雨宫大辅相信寒山明白这点,也相信寒山认为古森是会到位的。
如果拦住了球、人没有脱缰,雨宫也不会说什么,但若是没拦住,总得提醒一声的。
从IH开始,寒山就在改正大包大揽的习惯了,但时不时还是会出现刚才那样的情况。
不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能否克制住拦网冲动的问题……
这也正是孤爪翻了数遍比赛录像才找到的一个或许可以利用的点。
但关于究竟要怎么下手,孤爪其实并没有特别明确的策略。
怎么可能会有十足的把握啊,猜想只是猜想,太多的事都不可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寒山一点也不想理会说着烦人话的雨宫监督,他扭头,利索地向古森道了声歉。
雨宫大辅额角滑下三条黑线,涉谷润难以察觉地弯了弯嘴角。
“Don’t mind、don’t mind!”古森立刻回应。
他并不介意寒山的突然出手。对方的成功率已经很高了,而且他们大多数时候都配合得很好。
他还拉着佐久早总结过寒山出手的规律。
孤爪收回视线,感叹了一下运气不错。
寒山无崎被提醒了,之后的一段时间应该就不会再到处堵了吧?进攻端能轻松一些了吧?
听到好运,福永眨了眨眼睛,再次重复了一遍:“今天喝了水。”
山本一脸问号:“到底喝了什么水?为什么是喝水?”
应该是幸运物一类的东西吧,海中断话题:“虎,发个好球。”
“包在我身上!”
山本走上发球区。
山本的跳发球不算稳定,但……
他想到橘川的那两个球,觉得自己也应该去拼一拼。
“嘿——哈!”
挟着巨力的球跨过将近十七米的空间,袭向寒山和橘川之间。
“我来我来!”橘川向左跨出一大步,拽着他的两臂将其插至球下。
“嘭——”一个充分的卸力后,球来到高空。
井闼山一传到位,饭纲二传。
后排接发的寒山转眼就回到前排,黑尾忍不住跟着跳了一下。
球在网上划出一道长线,线越过寒山,被佐久早所终止。
轮转,寒山的发球轮。
“你是要继续追发自由人吗?”饭纲问寒山。
“嗯。”
饭纲没再说话。
寒山发球,音驹的一传被破坏,白井和佐久早撑起海的调整攻,橘川一传到位,饭纲二传给到白井,快攻得分。
井闼山VS音驹,16-8。
技术暂停。
汗流浃背的黑尾等人走下场,在猫又育史身边聚成一个圆。
饭纲等人虽然有汗,但样子远没有对手狼狈。
其中最累的一个人大概是佐久早,他连着打了三场比赛。
寒山把水递给佐久早,岸本则捏着毛巾送过来。
“谢谢。”
“嗯。”
“不客气。”
看台上的新谷拓海一脸欣慰:“哦哦,关系不错嘛。”
阿馨和佐久早相处得很好啊。
他瞟到长泽翼正朝这里看来,于是快乐地扬了扬手。
长泽翼也看到了新谷拓海,他愣了一下,转头戳了戳黑田佑太:“那个绿毛是谁啊?他是在向我打招呼吗?难道是我的粉丝?”
黑田佑太瞥了一眼:“不知道,但他旁边是近藤教练吗?”
“……新谷前辈吧,”喜多村新太嘴角一抽,“他最近好像又染了个绿头发,我听荒木说的。”
长泽翼赶紧补上了招手。
三十秒转瞬即逝。
寒山重新站上发球区,三十秒后,他又下来了——白井扣球出界。
……
回合数时而长得要人性命,时而短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比分交替上升,地板火烫。
两边的应援声在空中对撞,嘹亮的管乐仍然稳稳压了对面一头。
灰羽列夫望着被高耸拦网压制住的前辈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自己在场上,他们会好过一点吗?
他看到一次又一次起球的山本,又想到夜久前辈对自己防守的数落。
王牌、一传、得分、高度……自己好像还差了好多,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加努力?
“音驹——加油加油加油!”
山本茜的声音唤回有些沮丧的灰羽列夫,灰羽扯开嗓门,也奋力喊起了加油。
列夫……好吵……
孤爪盯着愈来愈近的球,他一点也不想起跳,但是球太近网了。
他拖着灌铅的腿蹦起,不少用一丝力也不多花一丝力,手突然一翻,就把球扔过了网。
饭纲有所防备,伸手挡了一下。
球返回音驹半场,落速不快,夜久一传顶起。
三点攻分散开拦网,孤爪把球传至四号位。
“右翼!”
伴随着古森的提醒,橘川降低重心转防小斜线,岩下调整方位,饭纲匆忙转移。
井闼山的拦网没有及时并上,但扣球手的选择依旧不多。
白井标志杆复制粘贴一般的手臂在网上立起,山本避开它,朝空当里重重挥臂,不管精度,只蛮横地往球里塞力。
“嘭!”球把岩下的手臂砸到地板上。
“Chance ball——”
场上的人和场下的人都在喊——一传过网了!能利用好吗?!
山本在妹妹和后辈的加油声里起跳,他抡起胳膊,打下一记探头球。
“砰——”
岩下顽强地接下,但球飞到了界外:“补救!”
古森追球而去,将其垫回。
“右右右!”音驹聚起三人拦网。
球位点偏低,橘川决定打手反弹。
孤爪从飘动的视线里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他试着前压了一点手臂,把较软的来球拦死在地。
橘川睁大眼睛,他说着“可恶”,情绪却是更加高涨。
队友们陆续抛来安慰。
山本激动地拍起孤爪的背:“Nice block!”
孤爪夸了一句山本的那两颗扣球,总算是逃脱了对方的魔爪。
音驹连续得分,福永继续发球。
来球落点刁钻,但佐久早侧垫起球,一传到位。
饭纲晃走犬冈,将球传给了背后的白井。
“砰!”背快球越过山本指尖,笔直落下。
夜久一个蹬地鱼跃出去,球在他的拳上弹起。
海仰着头后退,上手二传:“虎!”
山本助跑起跳,面前升起三人拦网,他用力一扣,暴力破开来。
然而白井救回了快落地的球,饭纲垫调,球回到高空。
一步、两步,盯着球的佐久早调整好自己的位置,他很快又跨出了一大步。
紧接着,制动、踏跳!
从山本和标志杆的空隙里望去,佐久早已锁定海身旁的边界线。
掌砰地包住球,球直直飞出,刺得山本眼睛痛——
这么小的空当、这么精准的控球……
这就是井闼山的王牌……
“扣得好!小臣!”
“Nice ball!佐久早!”
寒山踏上赛场,和古森互换。
他也开口说了一句:“很漂亮的压线。”
佐久早嗯了一声。
众人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语调却上扬得过分。
自家王牌有时真的特别好懂啊。
白井跟其余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着跑上了发球区,掂了掂圆滚滚的排球。
白井轻松愉快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他的跳发球下网了!!
王牌那可靠可敬的背影瞬间变成了恶鬼的形状!寒山似乎下一刻就会扭头,对着自己露出藐视的神情!雨宫维京的话语掀起阴风阵阵——晚上再练一百个发球!
“Don’t mind、don’t mind!”
饭纲安慰着如丧考妣的白井。
白井可怜兮兮地说:“我之后加练五十个……”
“到时候我陪你。”
孰料,在寒山快攻下球后,饭纲的发球也失误了。
失误的诅咒迅速蔓延。
犬冈没能包好球。
球半路被网边拦住,它倒来倒去,最后还是落回了音驹半场。
橘川有了点儿压力,但他还是没有犹豫地选择了风险大、威力也大的跳发球。
抛球、助跑、挥臂,大心脏让他像之前一样往球里塞满气力。
“嘭!”
夜久注视来球,它不再稳定地袭向左手边的山本,而是又高又快地冲向自己。
球愈来愈近,夜久鼻子里打转的空气的温度来到了新高度……他偏身,让球通过。
“咚!”球砸落在界外。
“好判断,夜久。”
队友们从干涩的喉咙里吐出话语。
现在,压力转移到了山本的身上。
山本两手挤压着球,汗不断淌下来,他又抬手去擦。
“不要在意,”猫又育史向山本投去令人心安的眼神,“选你想发的就好。”
自己想发的……
自己先前的跳发球全被对面完美地接了起来,跳发球的稳定性本来就差,他们失误了好多,自己会被传染吗?发个稳的?不不,就算会被接起——也得去拼!
球唰的被山本抛上高空。
“嘭——”
寒山娴熟地抬臂卸力,将来球垫至饭纲头顶,一传到位。
岩下掩护,饭纲托给佐久早。
黑尾交叉步移动,赶在最后一刻和海并上,撑起此球:“One touch!”
疯狂旋转的球飞往远处,被夜久抢救回来,一传勉强到位。
音驹前排三点攻齐动。
黑尾等来了盯防自己的寒山起跳,他用力地甩臂、甩掉酸胀感。
左翼,福永起跳。
寒山的手臂还是动了,但只偏了一点点,他收拢了些扣球手的线路。
一记二直线飞出。
拦网者后,古森卡位,起球。
饭纲回到网前,二传给到佐久早。
“砰!”
四号位扣球得分。
寒山转至一号位,连发三球,结束了第一局。
第276章 IH预选赛(四)
第二局, 寒山无崎没有上场。
倒不是因为14-8比分时的问题,早在赛前,他就和荒木约好了平均分配这场比赛。
不过赛末的时候, 他肯定会被喊上去发球的。
三分钟匆匆流逝,寒山目送着队友们回到赛场之上。
开局白井在场下, 他看了眼开始分神的寒山,问道:“今天比赛结束后,你要加…待在学校自主训练吗?”
在比赛日, 队员们打完比赛就解散了, 一些住宿生会在休息后进行加练。
寒山今天的训练量还差一点。
但是他不打算待在学校体育馆里打排球, 而是去外面跑一圈。
“不。”寒山回答完白井后往外站了站。
白井见此, 也不再搭话,专心看比赛, 等待自己的上场。
……
“嘭——”
通红的手臂接住来球, 山本一传到位。
孤爪抬肘的动作有些迟缓, 但他还是把球稳稳地传到了四号位。
荒木没被山本吸引拦网,他右移和岩下并上, 二人将海的斜线球挡了回去。
在海身边保护的夜久卡住了拦回球的位置。
球直冲进音驹自由人的怀抱, 夜久前臂一抬,把球送上高空。
山本和海交叉换位,孤爪传给前者。
一发角度相近的斜线从山本手上飞出, 不同的是,这次拦网开了一个口子供球通过。
“砰——”古森不知何时已经到位, 他颇有余裕地伸臂垫起了球。
“饭纲!”后撤到三米线后的荒木跑了起来。
海警惕着对方的背飞, 人站得靠左, 随时准备斜扑过去和山本一起围堵。
但荒木还真就没打背飞, 他在饭纲身后蹬地跳高, 甩臂扣下一颗近体的快球。
“你们是觉得我要打背飞吗?”荒木自得地翘起嘴角,他对面前的两名拦网者说,“那我下一个就打背飞哦。”
海安抚了一下山本:“别听他的话,到时候盯球就好。”
“我明白。”
“啧,”荒木扭头,“橘川,发个好球。”
“肯定!”
又一枚强跳发凶猛砸来,山本已经适应了这个力度,但额上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大颗汗珠。
音驹一传到位,孤爪背传,犬冈快攻。
“One touch.”球被佐久早撑了一下。
古森上手起球,饭纲二传,佐久早在四号位强攻。
井闼山的防反十分迅速,音驹的拦网尽力跟上节奏,在右翼聚起。
拦网并得不算紧,地面防守人员屏住呼吸,守在空隙里。
夜久没发现扣球手扫来的视线,瞥过打直胳膊的犬冈,脑中有一记直线球突然闪过。
直线上——研磨!
他猛地跨开脚,朝着一号位飞奔过去。
而佐久早已挥下手臂。
球从犬冈和标志杆间钻出,飞向疲惫的孤爪。
果然是自己啊……
孤爪眯眼捕捉着球的方位和旋转,顿觉得自己的重心也开始摇晃,心想着算了,他却又抬起沉重的胳膊。
连续的两声砰——球飞出去,孤爪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
能不能就这么躺到结束啊……
一道白色闪电从孤爪的视野中掠过,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了重新飞高的排球。
还没有落地啊……
“研磨!”
孤爪慢慢地爬了起来。
“……”
观赛的新闻人从比赛开始就一直沉默着,他此刻却忽然开口,语气里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音驹真的回来了啊。”
全国的防守强队始终不在少数,但真正把防守作为第一要务并且打出了名声的队伍很少,音驹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在数年前,监督猫又育史退休,音驹的成绩逐年下滑。
几千所学校中,又会有新的防守强队崛起,成为其他学校眼中难缠的竞争对手。
没落的强豪或是抱着往日的辉煌继续沉寂,或是不断地向着顶峰进发,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之中。
“Left——!”
在音驹无攻过网后,饭纲组织背交叉。
海跟着荒木起跳,岩下避开山本,扣出的球被福永接了起来。
孤爪回到前排托球,犬冈短平快掩护,福永又一次后三进攻。
现在的音驹并没有特别出彩的选手。
但它依然靠着队员间默契的配合和踏实的拦防走到了现在。
一如往昔。
“砰!”
福永打手出界。
“不愧是猫又监督啊,不到一年就有了这么大的提升,说不定今年他们真的能重返全国。”
身旁的助手望着那道似乎年轻了一点的侧脸,问道:“那…赛后的采访,要去采访音驹吗?”
“当然是去找井闼山了,这可是今年的冠军热门……唉,自从去年春高改为选手权的载体后,IH的热度都降了一点。”
……
音驹和井闼山的分差没拉得像上一局那般大,但是也无法缩小差距。
两分三分、三分四分,勉强扯回一分,而后又在三分和四分里徘徊。
“Nice catch,橘川!”
岩下等人的声音很响亮。
前排攻手们跑动起来,步伐充满了力量。
荒木和岩下双快作掩护,饭纲把球托往更远处。
佐久早扫过单人拦网和变动的地面防守,毫不留情地把球扣向犬冈——
又是一记从缝隙里穿出的直线,他扣得非常顺手,那里还只有一个副攻手在防。
“砰!”犬冈把球接飞。
双方比分来到了19-15,荒木转至后排。
快到二十分了。
雨宫大辅喊了一声寒山:“该你上去发球了。”
待机中的寒山无崎重新联网,把纷飞的思绪收了回来,和停留在比赛上的心神整合。
“交给你们了。”荒木和古森下场。
寒山和白井上场,一人拐去了发球区,一人来到网前。
“砰、砰。”
寒山拍了两下球,掌心积起了一些粗糙的热量。
灯光柔和,没有腻的汗,管乐声音量适宜。
体育馆的气味大部分是熟悉的,但还是多了许多陌生的人味,是拥挤的味道,但球场上的天地是开阔的。
音驹的接发阵容没有变化,选手比之前更加疲惫了。
寒山的视线掠过音驹的二传手。
十分钟前的无聊思考中,他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了这个名字的相关信息,是他幼稚园的同学。
没什么意义的信息,继续埋着吧。
他发球,追上哨声的尾音。
跳发!好近!
夜久后撤一步,让出空间抬臂去处理来球,却发现触球的感觉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看着那飞出的弧线,夜久茅塞顿开。
这家伙怎么突然改左手了啊!
一传没到位,海叫道“我来”,跑去代替孤爪托球,球飞到四号位的网口。
黑尾迅速起跳,和岩下争球。
他力量不如对面,便灵巧地一歪手,把球成功抹了过去。
可惜岩下身边的保护很严密,球刚掉下来,就被佐久早救起。
“继续!”
一传勉强到位,饭纲瞥见佐久早已经在调整脚步,毫不犹豫地把球传了过去。
白井快攻掩护,佐久早面前还有双人拦网。
拦网并得不算牢,佐久早直接穿中扣下。
直线!孤爪猜中了。
然而胳膊不足以支撑他应付好这个球,零点几秒之后,他给井闼山送了颗探头球。
“……”
“Don’t mind!研磨,喘口气!”
孤爪的心里有了个可行的法子,但或许对胜负起不了什么扭转作用,能赢的概率太小了,直接放弃别挣扎了更轻松吧,好想休息……
他缓了良久,还是说道:“可以的话……给佐久早留……直线打……”
“明白。”山本见孤爪还是上气不接下气,也不要求着对方解释原因了。
黑尾和海却是领悟到了孤爪的意思。佐久早打直线球的次数明显多了,引过来接着,然后反击。
两人望向夜久。
夜久顿感背上有万斤重担,他叉腰挺胸,深呼吸一口气,坚定地回道:“交给我吧。”
不管是寒山的发球,还是佐久早的扣球……他必须守住队伍的生命线!
“砰!”
混合式发球。
夜久的脚很重,但步伐越来越灵活,他两三步调整到位,抬臂迎球。
没什么可怕的!
他能垫起!
怀揣这样的信念,夜久操纵着自己的身躯,本能和灵感交融,手臂给出了最适宜的角度。
“!”
队友和对手都难以掩饰住眼中的惊讶——一传完美到位!
夜久牙咬紧,嘴角咧开,一直悬着的汗珠总算滴落。
“研磨!”他喊。
不需要移动,只需要观察好四周、抬起手肘。
孤爪托给内切至自己身前的黑尾,海绕去了四号位,福永后排掩护。
“嗖—砰!”
球避开紧随其后的白井,朝六号位迅速袭去。
橘川脸色一变,手臂赶忙并好,来不及调整其他,简短的一触,球撞入网里!
饭纲调垫,佐久早强攻。
拦网依旧不严实,佐久早连贯地转体收腹、挥臂击球,扣出一发直线球。
而在那块防守薄弱之处,自由人一闪而至。
寒山蓦地眯细眼,又在夜久接飞此球后恢复如常,转身回到发球区。
直线的次数有点多……不够明确……先发球吧。
“差一点……”
夜久自言自语。
黑尾等人鼓励道:“加油加油。”
“防守真强啊。”
一两个人还沉浸在夜久的接发之中。
目前,井闼山里,完美接起过这种发球的人只有古森和佐久早。
“好想上场啊,希望寒山不要直接发到比赛结束啊。”古森喃喃自语。
他身旁的伊庭恭平忍不住抖了一下。
场上的寒山听不到古森的“诅咒”,或许听到了反而会更有发至赛末的斗志。
他十分认真地思索着下一球:追发压线擦网?跳发跳飘混合?左手右手?
发球手思索的时间比以往要长,音驹半场又一点点压抑起来。
寒山终于抛球,夜久精神一振。
来了!
“砰!”是跳飘!
夜久的站位靠后,接发便更加困难,这次的一传没能到位:“补救!”
福永接力,海把球拍过网。
“我来。”寒山主动接球。
他瞥了眼盯防佐久早的黑尾,抬肘把球传给岩下。
黑尾:“!”
岩下同样大吃一惊,他赶紧助跑起跳。
击球点的位置很舒服,他使力一扣,突破了音驹拦防。
得分的感觉是很不错,但岩下又觉得如芒刺背……
他甩了甩脑袋,和饭纲前辈他们一起喊:“寒山,再来一发好的!”
“嘭——”
夜久一边向左后方撤出一步,一边往侧边高抬起手臂。
大臂接住这颗刁钻的跳发球,热量和皮革的气味冲上近在咫尺的脸颊。
近网的一传,快而转。
紧贴着网的孤爪轻轻一跳,十指制住不安定的球,组织了一次快攻。
拉开的球甩开了井闼山拦网。
黑尾将其截住,扣往寒山和橘川之间。
寒山和橘川没搞些你来我来的推让——雨宫监督绝对会骂得更狠。
两人如黑尾所愿地争球,手臂打起架来。
混乱里,球重新飞高,就是不太到位。
饭纲跑到后排调整二传,呼叫王牌扣球。
“中间!”
音驹的拦网者谨记「大脑」的指示,在直线上留出了一道不太刻意的缝隙。
夜久则尽可能地隐藏住自己,他放松脚步,在佐久早挥臂的那刻迅速移动到位。
直线!
孤爪松气又悬起——
自由人稳住手臂,将球高高垫起,分毫不差!
“干得漂亮!”
尽管嗓子嘶哑,但音驹众人还是忍不住吼了出来。
佐久早后知后觉,但容不得心情起伏,黑尾就已跑至网前。
他起跳拦网,白井也扑了过来。
然而,这是假动作——
黑尾只浅跳了一下,在骗到了两名拦网者后,他再度起跳,将孤爪适时传来的半高球扣下。
球砰地落在饭纲脚边。
“噢哦哦!好球!!”
和欢欣鼓舞的对手相比,饭纲等人的脸色不算好看。
第277章 IH预选赛(五)
“佐久早, 适当多点其他线路。”
“你直线被盯了。”
饭纲和寒山的话一前一后响起。
佐久早也清楚这事,脸上的不悦之色加深,一个呼吸间又尽力收敛了些, 回应道:“明白。”
饭纲点点头,随后无奈地瞥了寒山一眼。
语气就不能柔和一点吗?
寒山没接收到主将的讯息, 他把视线从佐久早的眉头上转移,想着自己应该早点提醒一声,不过问题不大。
他和古森交换, 按着已经不麻了的手腕、不甚满意地回到场下。
场下的寒山不吝啬自己的烦躁感, 场上的人大多都掩饰了起来。
只有佐久早明显地蹙着眉, 但这份心烦干涉不了他之后的行动。
“咻——”
井闼山古森、橘川和佐久早三人接发。
山本往六号位区域发球, 发得不太准,落点跑到了佐久早那里。
佐久早看准来球, 两臂顺力撤下, 卸足了球的力, 将其送至网前。
他上前作势保护,在白井即将起跳之时又迈开脚步、摆臂助跑, 手上残存的热量随风散去。
梯次!
海拦了一下白井, 而黑尾没惊讶。
此刻蓄力充分,盯紧托球的黑尾起跳。
白井落下,佐久早来到最高点。
拦网还留着直线, 一号位上守着自由人,扣球手挥臂扣下一发大斜线。
球塞满上旋, 擦过黑尾的臂侧, 更加迅速地坠落。
夜久和山本先后扑了过来, 前者勉强赶上, 然而球沾手就飞。
音驹最后无攻过网, 井闼山再度组织进攻。
当对面防守的注意力集中于佐久早时,饭纲突然翻手传给了身后的岩下。
“砰!”
一颗直线球砸进空当。
“Nice ball!”
岩下追发福永。
球发出,孤爪尽可能快地掠过福永,来到网前。
他等来了到位的一传,又和黑尾配合了一个时间差。
“One touch!”白井和佐久早盯球拦网,撑起这颗半快球。
古森一传到位:“饭纲学长!”
饭纲快速扫了眼拦网,吊了颗二次球。
“!”海眼睁睁看着球越过头顶,黑尾表情难看地向后望去——
夜久鱼跃起球!
海立马移位垫调:“福永!”
“右翼!”
井闼山的双人拦网来得极快。
福永从高拦网的缝隙里瞄见站位靠后的岩下,当即调动酸胀的手臂来了颗吊球,成功得分。
“哈……呼——”
音驹众人喘着粗气,抬起汗淋淋的手臂,互相击掌庆祝。
海发球,力度比先前轻了许多,古森轻易就上手接起,井闼山一传继续到位。
又会是什么样的进攻?
汗流进眼里,投入视野里的信息很慢地传输进脑中,孤爪的思考卡了一瞬。
前方人影跃起,“一二”的喊声强行拽着自己起跳,球压垮手臂,飞了出去。
落地,孤爪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
夜久追球而去,他踩满油门,两米、一米,愈来愈近,无法刹车的手臂猛地一抬,垫起球来。
山本跑过去接力,艰难地将球传到网前。
矮了,处理不了,只能无攻。
橘川后四,一传过网。
白井快攻,一传接飞,无攻过网。
音驹始终形不成有效的反击。
一次次的防守串联吊起生命线,也把自己推向崩溃。
黑尾等人不止一次想整顿混乱的场区,然而实在是有心无力。井闼山的攻势如疾风骤雨,每一次都把他们刚喘上来的一口气给打得粉碎。
“砰!”
佐久早斜跑打直,一记短线球撞进夜久眼里。
自由人擦上地板,但双方的距离太远了。
他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汗痕。
井闼山来到赛点,双方相差七分。
怎么想想也不会有翻盘的机会了……
坚持下去的话说起来轻松,真正践行就艰难无比……
黑尾低头,轻微地苦笑了一下。
汗珠渗出,他抬手抹去汗,也止住气馁。
“再坚持一下。”他对队友们说。
“是!”
一道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球场之上。
“啊啊,真是群打不死的小强。”
荒木明哉抱着手臂,对没产生太多消沉的对手感到不满:“我最讨厌防守好的队伍了。”
岸本馨说话夹枪带棒:“谁让你不能一次性拦死呢。”
“我们的防守也不错,你也讨厌?”喜多村新太开玩笑。
“烦死了。”
“反正这分就结束了。”
荒木明哉狐疑地看了一眼插话的寒山无崎:“这么肯定不像你哦?万一人家还能再挣扎一两分呢?”
寒山无崎的声音被尖锐的哨声盖住——
“只是觉得会是一个好球。”
“什么?”
荒木明哉没有听清,但他没再纠结寒山的话。
荒木的注意力被佐久早的发球吸引走。
“嘭——”
一道弯线跨越球场,凌厉、气势汹汹,如同猛折的峡谷激流。
长弧割开空气,挟着毫不懈怠的管乐压下,将对手余下的精神彻底压垮。
“咚!”
夜久怔怔望着坠落在自己身旁的排球,伸出的手臂格外沉重。
无触球得分。
……
“好发。”
雨宫大辅和岸本馨等人都展露笑容,包括看台上的近藤刚司和新谷拓海。
……
“寒山,你刚才说什么?”
“拒绝重复。”
“啧,那上去握手了。”
……
新闻人长呼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啊。”
虽然结局在意料之中,但这场比赛还是蛮精彩的。
他拍了下助手的肩膀:“走,干活!”
……
“研磨,起来了……嘶,好烫!”
黑尾铁朗把赖在地板上的孤爪研磨拉起来,他被对方滚烫的体温惊了一下,连忙担忧地问:“发热了?”
孤爪研磨瞬间被队友和一声声“没事吧”围住。
他望着高高低低、长长宽宽、在周围转圈的虚影,缓慢地张口:“可能…是要发烧了……”
———
赛后拉伸,橘川琉斗在地板上扭来扭去,却突然听到对网热闹了起来。
他好奇地坐了起来,看到其他队员也一个个探头挺背地侦查情况。
“发生什么了?”
“孤爪同学好像发热了。”岩下泰治解释。
黑尾铁朗和海信行架起孤爪研磨,三人跟着医生前往医务室。
“他体质有点弱啊,”橘川琉斗回忆了一下比赛时孤爪研磨的脸色,确实是有点吓人,“不过还是撑到了比赛结束,挺强的。”
雨宫大辅和饭纲掌接受完采访,回来就逮到了几只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的鹅,其中还有一只傻鹅在冲饭纲掌笑。
饭纲掌:“……”
“拉伸做完了吗?不要觉得这不重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雨宫大辅冰冷的目光扫过,鹅们纷纷“羞愧”地垂下脑袋。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在认真拉伸的,雨宫瞥了眼高效的寒山和佐久早,心里得到了许多宽慰。
嗯,大多数时候还是省心的。
……
寒山无崎换好衣服和鞋子,拎起挎包去涉谷润那里领了一根香蕉。
剥皮,咬了一口,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涉谷润见寒山无崎神色有变,便问道:“怎么了?坏了吗?”
“……今天的好甜。”
“甜一点才好吃。”
寒山无崎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朴素原则,迅速地将其消灭。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也收拾完了东西,过来领香蕉,吃完后就踏上了回家之路。
天还又亮又热,换作其他的季节,它要么灰暗下来,要么火烧了一片。
古森元也讲了几件琐事,没有听众——佐久早圣臣有些累了,寒山无崎在数遇到的蝉。
古森元也换了个两人会感兴趣的话题,佐久早总算打起了一些精神,吱了几声,寒山无崎开始数从眼前飞过的鸟。
分别,奔跑,落脚。
寒山无崎在家里停留片刻,吃了块面包喝了点水补充能量,然后再度启程。
距离晚饭还有些时候,再跑一会儿吧。
———
阳光的颜色逐渐变浓,人在蝉声、鸟鸣和车辆的呼啸声里穿行。
寒山无崎掠过堆沙堡的小孩、从补习班里出来的少男少女、弓着背打电话的上班族、遛宠物的大爷大妈……
有时,他会觉得城市和街道比鏖战中的球场还要更像一座闷热的烤炉。
纷杂的信息会不间断地涌进眼睛、耳朵和鼻子,眼睛发酸,耳朵发聋,鼻子发塞,脑子发胀。
天空中的薄云像是玻璃窗上的磨痕,模模糊糊,初看还以为自己的视力变差了。
“吱——”能听到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音。
转而想一个巨人的拳头砰地砸碎天窗,血液和玻璃渣一并降落下来。
这种高度,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碎片也能弄死一个人。能把一个人切成两半吗?还是卡在头骨里?四溅的血和切开的身躯更有视觉冲击吧。
寒山无崎在售价两亿、月租一百万的房子前停下脚步。
书店没有开门,阿列克谢也不在楼上。
他继续跑,中断了一瞬的思绪继续蜿蜒。
他想到了发烧的孤爪研磨,印象深刻。
放弃的人很多,坚持的人很多,打个比赛把自己搞成这种狼狈模样的人倒是少见。
该赞美坚持的精神?还是批评对方的逞强?
寒山倒不反感这种行为,毕竟这没在比赛之中发作。
对方的身份总把记忆往很久以前去牵。
那时自己的体能也不算好,之后体力好起来了,但是突发兴致跳了河后也会发烧。
真是奇怪,明明是忽视掉的事,以为都忘了,居然还能从脑子翻出来。
那么《白夜》的读后感也能全部都想起来吧,只要愿意去回想。
……
寒山无崎止住脚步。
拥挤的墓碑群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一座墓前。
鲜红的夕阳笼罩着墓园,有点暖和,有点冷,就像是发烧时的感觉。
他静待阿列克谢离开这里。
第278章 空空
寒山无崎找了个阿列克谢的视线死角待着, 等着对方离开。
他们约定的时间不在今天。
一分钟后,红日被高楼遮住了一小半身子,阿列克谢有了动静。
老人环视周围, 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寒山无崎的藏身之处上停留了一秒。
他拎起垃圾袋,大步流星地离开公墓。
对方的身影刚消失, 寒山无崎就走了出来,来到母亲的墓前。
不用担心阿列克谢杀个回马枪,他会留足空间的。
碑石被擦得很干净, 台子上摆了一小罐橙色包装的硬糖, 不用想也知道是橘子味的。
这罐糖最后的结局大概率会是被流浪汉捡走, 也有可能是特意给自己的。
寒山无崎毫不客气地把它揣到了怀里。
糖果能带来短效的饱腹感和幸福感, 但是填不饱真实的肚子。
上瘾后戒断,让甜分连接起反涌的酸和辘辘的空。多巴胺奖励机制叫嚣着吃进去, 恶心和灼烧感反扑, 减弱了它的控制。
反扑得有些厉害。
有关糖分, 现在第一时间的联想尽是些不舒服的感觉,也不会去关注它所能带来的愉悦感了。但是吃进肚里, 本能又会在短时间内占据上风。
他打开罐子, 剥开一颗糖。
夕阳下的晶莹糖块浸染上了红色,像一簇燃烧着的火苗。
送入口中,是分外熟悉的味道。
是夹着一丝酸的适宜甜味, 还有橘子的香气。
多巴胺开始分泌。
感谢面包提前垫了垫肚子,不然接下来胃里就要爬出一只难受、痛苦、得不到餍足的怪物了。
他发现自己的心情比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或许是因为刚跑了步, 内啡肽还在作用, 或许是因为今天打了一场胜仗, 或许是其他的原因。
寒山无崎又凝视了墓碑几秒, 随后转身离开。
在寒山走后, 阿列克谢慢悠悠地踱回墓前。
他看到空空如也的台子,突然吐出了一口漫长无比的气,像终于卸下担子一样。
“是个麻烦的孩子吧?”那挺立的身躯蹲了下来,关节嘎吱嘎吱作响,“不过现在好多了,还有了很多人陪着。”
“排球挺好的,是条适合他走下去的路,应该能走很久吧。”
老人融入墓碑群之中,夕阳快要将他溶解。
……
寒山无崎到达家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他快速地做完饭菜,从安静的厨房走到更加安静的客厅。
桌上的糖罐满满当当,而客厅里空空荡荡,寒山无崎想到那个烛光填屋的故事。
他搬来笔记本电脑,找到佐久早一星期前发来的网页链接,准备重温一遍这场比赛。
声音泉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房屋。
忽略掉吵闹的应援和哨音,只存下排球发出的美妙声响。
两个小时后,比赛结束。
他一边回忆着几个精彩的长来回,一边收拾好了碗筷。
……
今夜短暂。
饭纲掌、白井慎之介和橘川琉斗只练了三十个发球;迷迷糊糊的孤爪研磨听到手机的震动,是日向翔阳发来的短信;木兔光太郎对着日历掰指数好日子,一个飞扑砸上床,呼呼大睡起来。
———
清晨,井闼山食堂里出现了一个罕见的身影。
岸本馨使劲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一眼——确实是寒山。
他走过去问:“你今天怎么到食堂来吃饭了?”
正说着,岸本的视线瞟到了对方的餐盘,当即转身朝食堂窗口跑去。
今天有牛排!
一分钟后,岸本馨端着满满的餐盘坐到了寒山无崎的对面。
“你……”他再次开口,刚吐出了一个音节就被寒山打断。
“吃饭别说话。”
岸本馨憋屈地闭上了嘴。
等其他人也到了食堂,橘川琉斗在饭桌上感叹了声“今天的早餐好丰盛”,岸本馨就迅速跟上了一句“吃饭请闭嘴”,顿时神清气爽。
“可是不张嘴怎么吃饭?”橘川琉斗瞪大眼睛、诚挚地发问,饭纲掌等人忍俊不禁。
岸本馨的心情又不美妙了。
他最讨厌这群看似爽朗的黑心人士了!有他们作比较,从里黑到外的西尾前辈和寒山都顺眼了不少。
下午训练时,岸本馨好好地关照了橘川琉斗一番,嘣嘣嘣几十个超大力的扣球下去,对方的笑容终于不再那么灿烂了。
自己真是个负责任的好前辈啊。
汗流浃背的橘川琉斗也不怨天尤人,一遍遍大吼着“再来”。
“接好了!”
岸本馨助跑起跳,大臂带动小臂狠狠一挥,把球抡到橘川身旁。
在分外吵闹的两人旁,另一处练习区域却是到了死寂的地步。
无关的噪音被隔绝在耳外,两名练习接发的队员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向对网的发球者。
没了裁判哨声的束缚,寒山无崎在发球时不会特意去给接发者调整到位的时间。
两个发球之间的间隔时间是没有规律,接发者必须一直保持专注。
比方这颗球,寒山无崎发完上一球后转身回到发球区,到达位置后没做其他动作,直接就抛球助跑。
而被上一球发翻的黑田佑太才刚刚站起,还没稳好重心。
“砰!”
一枚混合球追着喜多村新太而去。
喜多村新太侧伸出两臂,并稳,吃力地接起了这球。
三十球一组,一共三组,每发完一组换人接发。九十球全部发完后,寒山无崎会再独自练习一会儿。
“你有接这种球的窍门吗?”岩下泰治苦恼地询问古森元也。
一组即将结束,下一组就轮到了他和古森。
“岩下你有害怕接发吗?”
岩下泰治愣了一下,挠头承认了:“肯定是会害怕接不好的。”
古森元也语重心长地说:“越害怕越接不好。”
恐惧会加重球的威力,甚至于还没碰到球,它就先一步将人压垮了。
他继续道:“虽说这种球同时融合了跳发和跳飘,听起来就很难处理,但你换个角度想,它既没跳发快,又没跳飘飘。”
“这样想想确实轻松多了。”
“没错……”古森元也淡定的神色中流露出一丝雀跃,“到我们了!”
搞定了发球,寒山无崎就开始练习接发。
把佐久早的跳发球接到位是件麻烦事,对经验的依赖性比接其他发球要更大。
“拜托你啰。”长泽翼很喜欢和寒山无崎组队。
有嘲讽等级更高的寒山在,自己就安全多了!
然而,佐久早圣臣的第一个发球直袭长泽翼。
难度不算太大,长泽翼迅速反应过来,抬臂垫球,一传到位后就嘟囔起来:“我会认真的!我有哪次不认真吗?”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仔细想了想,竟惊讶地发现长泽前辈貌似真没在防守训练中含糊过。
“那你的防守怎么一点起色都没有?”佐久早圣臣感到疑惑。
这话也太夸张了吧!什么叫一点起色都没有!
长泽翼奋力反驳:“我还是有一点点起色的!谁叫你们跑得一个比一个快,我完全插手不了!根本没有我表现的空间啊!”
寒山无崎不予回应,佐久早圣臣冷酷地瞄准长泽翼,发了颗没收力的球。
“嘭!”
排球擦过长泽翼迎上去的手臂,激起一阵火烧感后歪斜地飞了出去。
寒山无崎心念一动,抬脚追了上去。
他跨出界外,快速地降低重心,手臂插至球下,将球往身后一垫。
“诶…要我扣球吗?”长泽翼望着球升上了三号位高空。
步伐犹豫之间,他错失了最好的扣球时间,再跳上去也只能轻吊过网了。
“只是救一下试试。”寒山无崎走了回来。
“接好你的球,”见这球落地,佐久早圣臣才从装球车里拿了个颗新的排球,他对寒山说,“别整其他的,他跟不上。”
“嗯。”
之后便不再有剩给对话的空当,球一颗接着一颗地发出,转眼所有的量就完成了,人又继续投入进其他练习之中。
方窗里的太阳渐渐下落,天色变得暗淡,而体育馆里的灯光更加明亮。
一场队内的6V6落幕,双方的比分停在了25-20上。
刚比完赛,放水和放毛巾的箱子瞬间空了一大半,休息的队员们随处找了地方就坐下来,人和人间尽可能不挨得太近。
荒木明哉拿了一本薄薄的杂志扇风,纸页哗哗作响,有些扰耳朵。
但和他同坐一墩子的人蹭到了一丝凉意,没提出抗议的想法。
“天真是越来越热了啊。”
“七八月份还要更热呢。”
体育馆的大门被打开,热意涌进来,惹得对着门口的人抱怨了几句,又在看清来人后闭紧嘴巴。
寒山无崎拿着一块毛巾走进来,发尾有些乱,像是被水打湿后随意擦干了。
他去外面洗了把脸,冷水降温,从训练的状态中脱离,重新变得难以接近起来。
寒山无崎拿走自己的水,回休息室换衣服,准备回家。
荒木明哉瞄了寒山无崎一眼,很有眼色地没去叫住对方。
他继续跟身旁的人说话,语气夸张:“昨天新谷前辈来了,看到了吗?他那个新发型!”
休息室里的灯光、艰难穿过一道墙的噪音都热气腾腾。
刚凉下来的手臂又升温了。
还有其他的热源在靠近。
寒山无崎扭头,看到了拿着雪糕的佐久早圣臣。
“会长送过来的。”佐久早圣臣说。
他递来一个海盐口味的。
寒山无崎接过,他调整了一下挎包带,关上柜子与灯,和佐久早一起走了出去。
古森元也正吃着雪糕,他手上拿着两个塑料袋,里面的雪糕在几秒钟内就被瓜分完了,其中一个袋子里装满了雪糕的包装袋。
他看到了寒山,提了提袋子:“丢这里。”
寒山和佐久早把包装袋放入其中。
几分钟后,寒山无崎把雪糕棒丢进另一个袋子,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清爽冰凉的味道留存了良久才消散。
第279章 IH代表战(一)
六月的最后一个日曜日, IH兼国体东京预选赛第三日目。
从二日目淘汰赛中选出的八强齐聚东京体育馆。
本日要进行的比赛是四强间的代表决定战和五至八名间的顺位决定战。
顺位决定战只有两场,A赛区和B赛区打,C赛区和D赛区打, 决出两位第五名。
音驹众人在告示栏前停下,正商量着之后的战术, 就感受到有一阵熟悉的压力传来。
黑尾铁朗偏头,对着饭纲掌以及对方率领的井闼山一行人抱以营业微笑。
山本猛虎屏住呼吸,浑身上下调整到了比赛时的警戒状态, 夜久卫辅等人同样绷紧了神经。
他们要做什么?
井闼山只是路过, 打声招呼顺便看一眼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的惊人一烧给他们皮糙肉厚的队员们留下了极其深厚的印象。
“比赛顺利。”饭纲掌看到孤爪的毛都快炸了起来, 便很有良心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准备带着完全不收敛一下视线的队员们离开。
就是来说这句话的吗?那为什么要把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放到手边?跟要打架一样……
黑尾铁朗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也祝你们比赛顺利。”
“哈哈,我们肯定会赢的。”橘川琉斗自信地回道。
岸本馨当即给了橘川琉斗一记暴栗:“笨蛋, 这种话就不要说出来啊!”
“为什么啊?因为要谦虚吗?”
“会影响运气的。”
不, 是我们的王者气场完全被败光了啊!
荒木明哉等人在心里抱怨, 但他们表面上仍维持着毫不介意的从容之态。
假如橘川能模仿一下牛岛的气质,那说出来还蛮有气势的, 可现在的样子, 差了起码有十万八千里吧!
别让他们继续丢脸了!快走吧!
荒木明哉拼命朝饭纲掌使眼色,殊不知自己也曾被其他人这样嫌弃过。
这几人真是够滑稽的。
寒山无崎轻嗤了一声,这道讥讽的微小气流却瞬间被身边人所捕捉到。
佐久早圣臣蠕动嘴唇, 吐出几截无声的音节。
寒山会意,队伍重新移动起来, 两人娴熟地脱离了中央地带, 迅速流入安静的边缘。
过了好几分钟, 喜多村新太才发现饭纲的左右护法不见了:“啊, 他们怎么又跑了?”
“大概是在切割。”古森元也悄悄回道。
他瞟向周围那群还在装模作样的人。
……
井闼山上午的两场比赛都打得很顺畅, 对手一局的分数最高是十七,最低是十一。
大家打完后便去看了隔壁枭谷的比赛,也有人选择先吃午饭。
比赛很焦灼。
第一局枭谷大比分领先,第二局稻城实业终于进入状态,拦网者玩了命地去限制木兔光太郎,前排所有攻手全数参与进攻。
“花川……真是够拼的,”黑田佑太有些咋舌,“我还记得他以前会躲重扣,拦木兔的扣球可不轻松。当了主将后改变这么大的吗?”
花川隼人是他JOC的队友,稻城实业也在联盟里,两人一直都有联系,只不过关系不算太深,饭纲或许跟对方更熟一点。
见到花川从一回战的阴影里走出来、重振旗鼓,饭纲掌也为对方感到高兴:“到底是主将,他要缩着那身后的队员怎么办呢,总不可能把责任都推到其他人身上。”
岸本馨报出一个名字:“木兔?”
赛场之上的木兔光太郎已经被拦出了火气,手感逐步下滑,有个斜线球还出了界。
枭谷监督用了一个暂停,给木兔调整一下状态。
饭纲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每支队伍的实际情况都是不同的,木兔的定位更偏王牌一点。”
“确实,他的背号也还是四。”
究竟是特别的人总能得到特别的位置,还是特别的位置能将人变得特别呢?
黑田佑太将双手抱在胸前,他看着选手重回赛场,四号位的木兔避开拦网扣出了一发直线。
“再过一轮,花川就到后排了,到时候稻城就难了。”
花川下场之后,网上的防守变弱,地面苦苦支撑,却也抵挡不了状态回升的木兔。
枭谷拉开比分。
五分钟后,比赛结束。
观赛的井闼山成员回到休息区吃午饭。
枭谷众人也匆忙地回到场下,从水和便当中汲取能量。
雀田熏有点好奇赤苇京治在局末的时候对木兔光太郎说了什么,她一边分着便当,一边问身边的白福雪绘:“今天是哪个振作战术?”
白福雪绘放下手中的饭团,模仿起了赤苇京治的语气:“如果连这种拦网都无法处理的话,那你还能应对寒山的拦网吗?”
“缺失了敬语。”小见春树清了清嗓子,也模仿了一遍。
木叶秋纪笑了几声,说:“每次碰上井闼山的时候,木兔这家伙都超级努力啊。”
“虽说寒山确实很难对付,但他不管上不上场都会给木兔加buff。”
“木兔那家伙只要遇到强敌就会很兴奋。”
至于会不会被打自闭就是赛后的事了。
雀田熏手里的便当还剩下两盒。
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不在,这也是大家敢肆无忌惮地调侃木兔的原因。
“他去哪儿了?又去下战书了吗?”
木叶秋纪等人瞬间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他们的神色僵了一秒。
“说是去卫生间了。”鹫尾辰生开口。
白福雪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再在回来的路上迷个路,去井闼山的地盘上转个一圈。”
众人:“……”
可能性非常大,希望赤苇能早点把他带回来,午饭还没吃呢。
事情也正是这样发展的。
“木兔学长,不是这条路。”
木兔光太郎并不听劝,他摆出了主将的架势:“赤苇,我们这是去刺探敌情的!”
赤苇京治等着木兔光太郎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出一大步,才慢吞吞地补充道:“这也不是去井闼山的路。”
木兔光太郎尴尬地收回脚,他略带埋怨地拖长了尾音:“赤苇——”
“走吧,木兔学长。”赤苇京治指出正确的方向,让对方高高兴兴地领路。
……
井闼山的休息区里,交流声和咀嚼声很小。
喜多村新太去了趟卫生间,正好碰上了木兔光太郎,嘱咐对方小声点。
吃完饭的人大多都盖上了毯子睡个短觉,养精蓄锐。
饭纲掌则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他瞄见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便去叫醒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起身,和木兔光太郎聊了两句就分开了。
“你们说了什么?”饭纲掌问。
“让他快回去吃饭。”
有几个人没忍住笑:“噗哈。”
笑声从耳塞未能堵住的缝隙里漏进去,吵到了快要睡着的佐久早圣臣,他意识到周围缺了什么东西,霍然睁眼。
笑的人连忙压低声音道歉,佐久早圣臣没理会他们,盯着叠着毯子的寒山无崎,问道:“不睡了?”
“看会儿书。”寒山无崎在挎包里翻出了一本十分袖珍的书。
寒山无崎的声音很小,佐久早圣臣并未听清楚,但他能从对方的举动中猜出大致意思。
等对方坐回到自己身边,他安心地闭上了眼。
约二十分钟后,饭纲掌把所有人喊醒。
简单醒了醒神,众人前往会场热身。
———
作为上午全胜的队伍,全国代表名额的归属已经不再有悬念。
现在要分出的便是第一代表和第二代表。
大批的观众都在主会场聚集,热闹的应援声传到了另一处场地。
“真羡慕啊。”花川隼人感慨着。
他的视线移动至对网,和敌方的主将相连。
“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战场,还有很多人在为我们应援呢!”
四支队伍在各自的半场上围成圆阵。
主将开口讲话,用各自的方式鼓舞着士气。
伴随着两道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哨声,比赛正式开始。
音驹一行人在看台上站定,和户美的人狭路相逢。
两边刚在上午激战一场,彼此都没给对方露好脸看。
黑尾铁朗和大将优同时重重啧出声来,抬起下巴斜眼看人,正要呛些什么时——
“欸等等,开局是寒山发球?”先岛伊澄的惊呼打断了对峙中的两人,“那木兔在前排岂不是只能和寒山对上一轮了。”
“又在四号位,只碰一轮,”广尾幸儿眯了眯眼,“木兔肯定会在那轮发力。”
先岛伊澄可不觉得这是个巧合:“绝对是饭纲故意的。”
饭纲掌只是想看看不同的站位会不会带来其他的情况。
寒山肯定是要上场的,但饭纲希望能减少一些对方给木兔带来的正面效果。
饭纲既想让木兔不那么积极,又想通过寒山去影响木兔的进攻。
如果把相遇的轮次改变,木兔攻势集中的方向会改变吗?后排进攻的频率会增加吗?
寒山无崎持反对意见。
他认为木兔在其他轮次的进攻力度不会因此有明显的衰退,木兔的后排进攻是更好判断,但对方更多运用力量暴力突破,情况糟糕一点的话,枭谷说不定能打顺他们的立体攻。
“我觉得可以,”荒木明哉很乐意和木兔光太郎对上更多的前排轮次,“就算只能影响一点点也没问题,反正——”
“我们会赢的。”
他挑起眉,说出大家实际上都认可的事实。
这里没有外人,大家相视一笑。
“这么说出来超级自大的啊。”
“如果没做到就好笑了哦。”
“那得拼命去延续胜利了。”
“嘿,哪次不是这么做的呢?”
不过这不是输赢的问题。
“你只是想和他在网前多碰一会儿,”佐久早圣臣毫不留情地揭穿寒山无崎,“拦后排进攻不是拦吗?”
寒山无崎投降:“你们赢了。”
“赢的会是我们。”古森元也说。
饭纲掌笑了出来:“这话不错。”
第280章 IH代表战(二)
第一球已经发出。
强跳发, 袭向小见春树和木叶秋纪中间。
“我来!”小见边喊边移动,伸出手臂。
他的四肢已在赛前热身中灵活了起来,尽管还没达到顶峰, 但是能及时接住这球。
一传很近网。
赤苇京治扫过盯防着木兔光太郎的荒木明哉,他没有把球传至四号位, 而是给到了尾长涉。
尾长是枭谷的一年级生,爆发力很强,身高超过了一米九, 摸高仅次于木兔和鹫尾。
见到这颗偏快的球传过来, 尾长迅速起跳, 面前空网, 他甩臂将其扣向空当。
“砰!”
一双手臂接住了此球——是饭纲掌!
但是匆匆前扑起球的饭纲来不及做其他的调整,球一头扎进了网里, 由网边的黑田佑太垫调。
“右右!”木兔确认了球路, 着急地喊道。
枭谷集结起三人拦网, 撑起岸本馨的斜线球。
小见一传,赤苇二传, 后者仍未理会索要球权的木兔。
赤苇想让对方去先当一会儿诱饵, 牵制一下井闼山的拦网,他将球再次给到尾长。
这次的一传很到位,快攻!
而在这次, 黑田盯住了尾长。
这一次,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去追上这球。
“One touch!”被撑了一下的球飞得有些远。
寒山无崎跑了几步, 脚踩上边线, 抬臂将球垫回网前。
井闼山前排的攻手都动了起来。
他们的开局一般都是三点攻, 而枭谷开局两点攻, 木兔在进攻端上的任务很重。
三名攻手有效地分散掉枭谷的拦网。
饭纲托给身前的荒木, 一颗短平快球擦过赤苇的手臂,斜落入枭谷半场。
“Nice ball!”荒木和饭纲击掌。
“赤苇,下一球——”
“会给你的,木兔学长。”
得到承诺的木兔提起了精神,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好了哦。”
饭纲的站位布置确实对这位王牌产生了一定影响,开局的错开让木兔的斗志不如过往一般饱满。
但是木兔的情绪依然称得上是高涨,赤苇便不急着改变对方本就不错的状态。
哨响,是跳飘!
小见接得很艰难,一传没能到位。
枭谷的选择很少,荒木肯定地下令:“右翼!”
他的声音和赤苇的声音重叠。
“木兔学长!”
四号位,高球,木兔助跑起跳。
面前的三人拦网封锁住直线,佐久早前压防小斜线,饭纲和寒山一人防吊、一人防平打,所有人的跑动都熟练至极。
拦防不像等候进攻、维持矗立的高墙,反倒是像主动撞过来的山一样。
木兔勉强能适应这种不留空隙的针对,但盘踞在胸口的压力还是沉了一沉。
他凶猛地转体拐腕,扣出一发角度极小的斜线。
线路瞬间抵达佐久早圣臣的眼里,他抬臂去截。
“嘭!”一声重重的闷响,球碾过骨肉,下一刻就高高往上弹起。
差一点就能打出超级小斜线了!
木兔懊恼道:“可恶!”
饭纲跑至四号位传球,荒木和黑田配合打梯次。
还在等啊。
荒木的余光瞥过赤苇。
总之是骗了一个尾长,他为黑田让出空间,赤苇这才起跳。
黑田快速地把球塞到了两名拦网者中间。
尾长对着突然就落到身边的排球一惊,他手足无措地去救,没能成功。
寒山第三次抛出手中的排球。
抛球高度不变,助跑路线不变,他瞄准了另一个点,为包满的球施加上侧旋。
弯弧拐出,猿杙大和嘴角抿紧,把手伸向自己判断的落点处。
“砰!”是不够确切的一碰。
“补救!”猿杙接飞。
木叶早有准备地冲了出去,他夹紧的两臂抬高,身子也往上一提,勉强将球垫回:“来了!”
枭谷无攻,岸本喊了声机会球。
在饭纲的眼皮子底下,寒山和佐久早交换了个眼神。
随后,井闼山二次攻得分。
……
“说起来,寒山很少开局就站一号位的吧?”
夜久卫辅看着这几个发球,心里有些发怵,但更多的还是想再去接一接的念头。
黑尾铁朗想了想,说道:“一般是在三号位和四号位上。貌似也站过一号位,对面开局就被打懵了。”
“如果意志不够坚定,那心态就崩完了。”
大将优接了一嘴:“枭谷必须尽快打断寒山无崎的连发。”
几句话间,井闼山又拉开了一分。
寒山看到枭谷的接发阵容里多了一人——木兔后撤了。
他并未追发对方,而是将球发往一号位。
跳飘球过网急坠,木叶大步上前去接,没能控制住它的方向。小见匆忙补救。
“右翼!”给木兔的。
井闼山三人并拦,三双眼睛齐盯来球和扣球手。
一发大调攻被撑起,在底线前防守的饭纲上手将球挡了回去:“寒山!”
寒山依照先前商量好的战术,老实地组织了一次后交叉。
荒木前快掩护,转至荒木左侧的岸本避开赤苇和木兔,扣出一发直线。
“砰!”球擦过尾长的指尖,朝地板袭去。
但木叶一个猛扑起球,球被起得极高,赤苇下手去垫,再次给到木兔。
“再来!”
“木兔!”
荒木立刻移动过去,站到了最右边,岸本和黑田先后跟上。
三人拦网……但是!有空隙可钻!
木兔瞪大了眼睛,空隙在其中放大再放大。
木兔狩猎者般的眼神让荒木不爽,岸本和黑田也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下一刻——
“嘭!”
一颗球蛮横地撕开岸本和黑田的拦网,将那空隙真实地变大,它重重砸上了地板!
“好球!木兔(学长)!”
“Hey!Hey!Hey!”
中断连发的木兔飞扬起眉毛来:“感觉正好!追分追分!”
井闼山寒山下场,佐久早还在五号位上。
枭谷这边,鹫尾转上了前排,前排的进攻和防守都有了加强。
尾长上手发球。
井闼山一传到位,发动双快。
枭谷拦网快速地一分为二,木兔将荒木的快攻撑了一下:“One touch!”
球却向着界外直直飞出。
猿杙蓄力一跳,单手举过头顶,把球惊险地截下。
“木兔!”木叶接力,把球垫到网前。
“一二跳!”荒木定位,喊着话起跳,不想再让木兔轻易破开这道防线。
拦网异常严密,场下的人纷纷猜着木兔这次会采用什么样的办法突破。
谁料这家伙来了个反弹球!
聪明的做法,把难处理的球回收,顺便避开斗志十足的苍蝇前辈,换自己也会倾向于这么打。
木兔的状态不错,脑子还没乱。
寒山看着木兔再度助跑起跳,赤苇却将球托给了鹫尾,一记平拉开下球,又追了一分。
“真是个难缠的二传手,”被木兔吸引到的荒木撇撇嘴,他对饭纲说,“一会儿我跑个背飞,你看着情况传。”
饭纲同意了。
岸本想了想:“那我就直接往上跑了。”
“砰——”
岸本接发,一传到位后脚步笔直向前。
梯次?赤苇注意到了岸本。
然而在下一刻,跑起来的荒木牵动起枭谷众人的神经。
鹫尾神情紧绷,他跟着飞上空中的荒木起跳,余光盯球,手臂随时准备摆动。
但他失去了球的踪影——饭纲将球托给了反方向上的岸本。
岸本完成制动与踏跳。
网上的阻碍将将露头,岸本已瞄准尾长所守的区域,挥臂包满一球,用力扣下!
“抱歉……”尾长没接到球。
“Don’t mind!”小见回到场上,安慰道。
……
在木兔的大力跳发出界,把井闼山送上八分之后,寒山转上前排。
荒木抛球没对,发了颗菜球,小见轻松接起。
前方,鹫尾助跑,鹫尾后方的木兔也跃跃欲试,两人合力牵制住了寒山的脚步。
赤苇专心组织夹塞进攻,佐久早和饭纲双双去拦木叶。
猿杙趁此袭上前来,网上无人,他扣球得分。
鹫尾跳发,黑田一传到位。
饭纲轻轻一跳,手接近来球,看不出是要二次还是传球。
左右两翼分别是威胁巨大的佐久早和寒山。
枭谷众人紧紧盯球。
终于,一道快速的弧线飞出。
木叶的喉咙里滑出一声“右”,猿杙快步右移,他们不强求堵上全部的口子,只求封住一部分的线路。
在二人的大空当里,木兔前倾着身子,目光与寒山相连,仿佛在说着有本事就往这里扣。
于是寒山欣然甩臂,让球穿过这个口子。
但他不可能把球送到木兔手上,而是手腕狠狠一压,一钉——
“砰!”
球几乎笔直地落下,竖着割开网。
“!”
木兔本就前倾的重心再度往前、往下,他用力地蹬地一扑,转眼就从后排来到前排。
地板的摩擦愈烈,滑行愈慢。
咚的一声,球坠落,震荡从地板传至全身上下,滑行停止,指尖距离那发烫的落点还有一掌。
没接住!可恶啊!
“Don’t mind、don’t mind!”
木兔顶着队友一堆安慰话爬起来。
抬头,他发现寒山也在看自己。
隔了一张网,从下往上看。
对方的神情极其冷漠且嚣张。
居然站得这么高!
木兔嗖地站起、挺直了腰板,愤愤地说:“下次我绝对会接到的!”
“哦,加油。”寒山简单地回应了一声。
而后,他偏头开口,加入了让佐久早发个好球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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