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体育祭(一)
在学生会和体育委员会的领导下, 井闼山的学生们从四月中旬就开始筹备体育祭。
约一个月后,五月十一日火曜日,体育祭正式开始, 活动持续两天。
“一、二!一、二!”
伴随着学生们用力的鼓劲和拖拽,五张巨型挂幕从地上升起, 在教学楼上完全展露出它们各色的身姿。
红色,白色,黑色, 蓝色, 黄色。
五种颜色, 五个阵营。每个阵营是一个团, 其中高一、高二、高三各两个班级。
挂幕上画着每个团的表演主题。
黑色挂幕上,十三只形态各异的民俗妖怪面目狰狞, 盘旋于画面四周, 画面中央, 一群拿着刀剑的人站在黑色的礁石上,惊涛拍岸。
“又是鬼怪主题吗?他们搞鬼屋搞上瘾了?”
一个在鬼屋里吃了大亏的学生路过。
“感觉很有意思,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演。”
黑色阵营里的班级为各年级的五组和六组, 其中有两个班级参与筹划了去年学园祭的鬼屋。
操场上,在开幕式结束以后,整齐的人列回到各自阵营的地盘上, 学生们放好东西后又朝着项目地点涌了过去。
佐久早圣臣在人流的嘈杂声里艰难前进。
他去了去年找到的清净地,却发现有几名蓝团成员正在那里排练, 只好走开。
去四体看看吧, 那里应该比较安静。
就是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开门。
路上, 佐久早圣臣遇到了秋成夜, 对方提供了一个好去处。
无崎也在那儿。
于是, 佐久早圣臣前往综合楼A座一楼的医务室。
校医待在操场上设置的急救点处,一个大棚遮挡住阳光,周围还有志愿者在忙碌着,偶尔会有人回到仓库里拿些欠缺的水和纸巾。
操场边缘的学生也不少,有些远远关注着自家阵营的比赛情况,有些做着自己的事,一名摄影部的成员就正在给一群女孩拍合照。
佐久早圣臣走进综合楼。
后方的吵闹声只减轻了一点儿,拐角处传来小号的低鸣,身边则是经过一个染了红发的女孩,她抱着好几件表演服装,急匆匆地消失。
他终于到了医务室。
厚厚的木门隔断了噪音对耳朵的骚扰,帘子被拉开来,阳光穿入玻璃窗中,在药瓶上折射出了浅浅的彩芒。
人群的嬉笑打闹声变得极轻、极淡,欢快的旋律也轻轻的,它们温和地在周围飘动。
收到秋成消息的寒山无崎已经收拾好了椅子。
他看了眼手上空无一物的佐久早圣臣,举了举自己手中的书:“打算怎么打发时间?”
橙色的暖阳在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流淌,睫毛和发丝投射下的影子微晃着,看上去好接近了许多,平铺直叙的语调也似乎被暖阳捂热了些。
“要去图书馆借一本书吗?管理员应该没有离开,体育祭时去借书的人还是有一定数量的。”
佐久早圣臣把口袋里的酒精喷雾和纸巾放在桌上,又把椅子往寒山无崎那儿挪了挪:“你没有多余的书了吗?”
他看了一眼对方的挎包。
“只剩一本尸检相关的书,”寒山无崎说,“案子都比较血腥,建议你不看。”
“那手上这本呢?”佐久早圣臣坐了下来,他靠过去一看,看到了满页的字母。
是一本尺度更大的小说。
寒山无崎合上书本,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棋盘:“玩五子棋吧。”
“好。”佐久早圣臣迅速接过棋子。
截止目前为止,他拿了十一次平局,一局都没赢过。
寒山无崎望着对方战意昂扬的样子,感觉这局没个半小时是结束不了了。
……
根部挑染上红色的发丝飘扬着,操场上的少年人们一跳一跳,把火一样的袖子抛上空中。
红团的表演结束,观众们无论是敌是友,都献上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但也有特别卖力、特别突出的叫好声,来自白团。
“容我提醒你一句,”黑田佑太语重心长地对荒木明哉说,“你和香取同学现在是不同团的。”
荒木明哉把手拍得通红,一点也不想听取对方的意见:“你没看到岸本那小子也很用力在鼓掌吗?我可不能输!”
“他是红团的。”
“那更是挑衅了!”
“……”
急救点,一名红团成员正在自闭。
不擅长驯服四肢的他安全渡过了表演,结果却乐极生悲,在离开时不小心崴了脚,成了体育祭第一个负伤的学生!
在志愿者的搀扶下,他一步一停地来到医务室,推开了门——
“!”看到了恐怖的洁癖前桌!
佐久早圣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今天剩下的时间里我都要和他待在一起吗?!不要啊!让我走!
伤员边在内心尖叫边躺到了离佐久早最远的病床上,他有气无力地对志愿者说了声谢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志愿者也看到了佐久早和寒山。
两人还在下棋,神情专注。
棋盘上布满了黑白棋子,剩余几个没用的空隙也很快就被补了上来,等真正塞满了棋盘,两人才开始分拣黑子白子。
在他们下完棋后,志愿者才开口:“你们要去看应援合战吗?”
寒山:“哦,快到午饭时间了。”
佐久早:“然后还有……”
运动社团表演对抗。
不知为什么,伤员从他们离去的背影中看到了一丝生无可恋。
体育祭的比赛项目基本上都是团体项目,除了五个大阵营之间的比拼外,运动社团间也有相互的比拼。
因此,除了五个演团的应援表演外,运动社团的人也要上去走一圈,展示展示风采。
怎么展示风采呢?
当然不是走个正步、喊个口号,而是边走边做些有代表性的动作。比如体操部就做侧手翻,在操场上滚啊滚,滚得头晕目眩。
不要求所有部员都要上场,但正选肯定是逃不了的。
去年的时候,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就待在这锅大杂烩里。
前面是空手道部成员在进行环操场武术表演;后面是走几步路就要摔一下搭档的柔道部成员;旁边的剑道部成员正在追着同伴砍;游泳部成员抱着水枪互相嗞水花,打闹着跑过身边……
风采不知道有没有展示出来,但少年人过剩的活力是有目共睹。
而今年……
扛着摄像机的专业人士已经就位,他咧开嘴,露出了洁白的大门牙。
记录了多届学子青春回忆的摄像师回味了一下先前五个精彩的表演,然后把目光放在了运动社团上。
没有排练,也没有规定剧本,全是东拼西凑和临场发挥,这是一个无法预测的命运之舞台,完全不知道社团与社团之间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哐!”两柄竹刀撞在一起。
佩戴护具、穿着剑道服装的剑道部成员在大太阳下你来我往,其中一人猛地挥动起竹刀,击中对手的脑袋。
篮球部主将拍了拍篮球,突然在手指上转起了球,他懒洋洋走了几步,篮球转速不减。
足球部主将瞥了他一眼,轻轻松松就在手指上转起了球,他撤手把球用膝盖顶了一下,重新用手指接住还在旋转的球。
篮球部主将削了削球面,开始转着球耍杂技。
足球部主将迅速展开反击。
这两人战得难舍难分,突然又开始四处张望,找起了排球部主将。
饭纲掌:“……”
他会转球,但没学过这么花的转球方式。
篮球部主将和足球部主将手指上的球转得愈来愈快。
饭纲掌一声令下,派出一员猛将岸本馨。
岸本馨想了想,从长泽翼那儿又捞了个球,两根食指上各转起一颗排球,他轻轻一抬手,把两个排球互相换了个位置后继续转。
古森元也等人很捧场:“哇好厉害!”
于是岸本馨继续转着两个球。
佐久早圣臣:“感觉有点蠢。”
寒山无崎:“是有点。”
好想把食指换成中指。
岸本馨瞪了一眼那两个摸鱼的人:“别以为我没听见,快动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岸本馨把手上的一个球丢给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嫌弃地看了眼这颗排球,问寒山无崎:“对传?”
寒山无崎感受到摄像机的注目,他嗯了一声,祈祷对方赶紧离开。
这儿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快去看看旁边只穿了条泳裤的男子游泳部成员吧,看看那大片大片的肌肉,不觉得不拍很亏吗?
摄像机不动如山,寒山和佐久早冷着脸托球。
一颗排球跃上人群的高空,来到另一名托球者的额前,挑动起的气流吹过刘海,随后,球再次被托高。
上空有平缓的弧线,有陡峭的弧线,有轻柔的弧线,也有迅猛的弧线。
排球部的人或是对垫,或是对传,或是打垫,无球的几个自由人分别来了一个漂亮的鱼跃。
长泽翼的传球偏离了方向,黑田佑太没追上,喜多村新太替其接起,转而把球传给了荒木明哉。
大家也不在乎传球对象是不是固定的了,往往是打着吓一吓某人的目的把球传过去。
球有时跑向扎堆的人,有时跑向发呆的人,甚至是跑到了足球部那里。
足球部副将手撑着地,一记倒挂金钩,脚没撞上足球,反而撞上了排球。
“精准,”橘川琉斗抬臂,把飞向自己的排球垫高,“岩下,接好了!”
“来了。”
古森元也快步走了几步,追上前方专心打垫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
“我来练练救球。”他说。
听到此话,佐久早圣臣手腕一转,球的线路猛地拐向了古森元也的脚边。
古森元也连忙降低重心,惊险地甩手捞起球来:“好歹提前提个醒啊。”
“没有预警才是常事。”寒山无崎边说边垫了一下球。
佐久早圣臣传球,寒山无崎转扣为吊。
球低而远,古森元也鱼跃救起。
古森元也刚站稳,又一颗排球飞了过来。
“我也来。”橘川琉斗说。
古森元也在接起球后看到了似乎也想加入的荒木明哉:“两个球足够了。”
话音刚落,又一颗球到了——佐久早直接扣了过来。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寒山无崎仿佛置身于一场疯狂的游行之中。
周围的少年人毫不掩饰他们的快活,他们展示着自己想要展示的东西,欢笑、掌声、镜头,他们毫不客气地全数接收。
这一群人简直比阳光还要晒,他们的身躯里塞满喜悦,皮囊上金光闪闪,快乐地向前行进。
第262章 体育祭(二)
下午的比赛有拔河、台风眼、投球、两人三足和接力跑。
接力跑有两场, 一场是五个团间的比赛,每个选手跑200m,一场则是运动社团间的比赛, 每个选手跑400m。
每个学生要么参加一个项目,要么参与表演、筹备工作或当志愿者, 去年寒山无崎只报名了社团的接力赛。
寒山跑完之后,当时的黑团竞技长为错失这一人才捶胸顿足,而雨宫大辅被田径部的教练骚扰了一个星期。
今年, 体育祭的筹备工作刚开始, 寒山无崎就被继承上任竞技长遗志的现任竞技长盯上了。
现任竞技长酝酿了好几天, 做好了五种被拒绝后该如何挽救的方案。
与其同班的喜多村新太看不下去了, 直接说那我去问。
竞技长欣喜若狂,借坡下驴, 最终得到了对方同意的好消息。
第一天的接力赛是以团为单位的竞技, 时间在下午三点。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回了一趟医务室, 发现负伤人员又喜添一位。
两人帮忙把伤员的餐盘拿回食堂,重新找了一个清净地待着。
图书馆里待着不少人。
一些人在看书, 一些人是进来纳凉, 但所有人都很安静,只有书页的翻动声、笔尖与纸的摩挲、同阳光一齐悄悄钻进来的加油声。
两人上二楼,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佐久早圣臣回教室拿上了挎包, 写起了数学卷子。他的假期作业已经在昨晚完成了七成,剩下的并不多。
寒山无崎继续阅读上午没看完的小说。
这块地方的灯光有点暗, 等窗边写作业的同学走后, 寒山拉着佐久早占了那块好地方。
这扇窗正对着樱花林, 樱花在四月下旬都凋谢完了, 厚厚的一层落花被也消失了, 只留下了光秃秃的枝条和斑驳的树干。
四月份的时候,这张桌子人满为患,现在人倒是散去了,不再飘荡着缠绵气息的樱花林也清静多了。
……
“10×200m男女接力赛跑即将开始,请各团选手到起跑点进行等候,10×200m男女接力赛跑即将开始……”
寒山无崎卡着时间来到指定位置。
“寒山,你也是最后一棒啊,”长泽翼朝他打了一个招呼,“佐久早呢?”
寒山无崎低头系着鞋带:“终点,他和饭纲、岸本前辈在一起。”
“哦。”
发令枪响,接力跑开始。
“加油加油!”
“冲冲!”
“Go!Go!Go!”
跑道边上的人佩戴着不同颜色的头带,相同的是脸上因卖力呐喊而浮出的酡红。
跑者卖力地将接力棒交给下一名跑者,他大喘着气走下场,弯着腰、扶着自己膝盖,吐出一口膨胀了两百米的高温气体。
寒山无崎站在他的旁边,看着他被拿着水和毛巾的同伴包围。
每个交接点都有类似的情景,当一名跑者下来,就组成一个拥挤的漩涡,当一名跑者上去,就掀起新一轮呐喊。
黑团的跑者第四次经过此处,排名为第四。白团暂列第一。
寒山无崎站上跑道。
200m很短,能和长泽前辈拉开的时间在三秒以内,而当前相差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三秒。
一道热风吹起来。
长泽翼迈开脚步,边跑边拿同伴递来的接力棒,大吼着加速。
又一道热风,这次是蓝团。
随后,寒山无崎看见了同班同学的身影。
跑到了第三名。
加藤玲奈拼命地奔跑。
她额间的发丝在脸上和耳朵上乱打,两只腿交替砸上大地,痛意被胀意压住,胀意被麻意压住,嗓子里全是混乱的呼吸。
模糊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线和交接者,心跳愈加猛烈,她抬起手臂,递上接力棒。
“加油加油!加油——”
寒山无崎也化作一阵风。
200m太短了。
加速,超越。
人群倒退,他们喊出的字符扭曲起来,全数化为拉长的黑线。
前方的两道身影也仿佛消失不见。
只能看到蓝天和空旷、延伸的跑道。
寒山无崎很享受这二十秒,直至终点处的吵闹声把他的思绪拉回、将他的脚步阻住。
被同伴簇拥着的长泽翼正拧着水瓶,他的手指一直哆嗦,黑田佑太帮他打开。
长泽翼一饮而尽,总算是缓了过来,庆幸地长叹道:“天呐,差点儿就被追上了……”
“确实很险,只差半步,”黑田佑太用手肘怼了怼长泽翼,“不过你今天跑得超级快啊,真的。”
长泽翼抹了把冷汗:“我没在寒山前面跑过,这也太有压力了吧!我感觉他是在追杀我!”
“求生本能的作用?”饭纲掌笑。
岸本馨想到被猎豹追得到处急转弯的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活下来了,值得庆祝。”
饭纲掌瞥到似乎准备离开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回图书馆?只剩三人四足的决赛了,今天很快就结束了。”
“不,我去棒球场那边再跑一会儿。”寒山无崎还有没跑够。
体育祭的这两天,社团活动暂时停止,日曜日也照常放假。训练量很难达标。不过终于是不用和饭纲搭档了,远离快攻,对方也没那么压抑了。
寒山计划在火曜日加上夜跑,土曜日和日曜日则约了木兔一起打球。
黑田佑太:“那太可惜了,上午的初赛真的很搞笑。”
岸本馨恼怒起来:“那是个意外!”
岸本所在的三人组定了一个策略,让中间的一米五站到两边人的脚上,他和另一个大力气的人提着一米五跑。虽然岸本的身高在排球部处于中下游,但在班级里还是属于中上水平。
赛前的练习没有问题,速度也快,然而一到场上,掉链子了,三人一起摔了个脸朝地。
爬起来后,岸本艰难地拖着另外两个人跑完了全程,最后红团竟然还和紫团打成了平局。
“之后我们必赢!”
同样参加了三人四足的紫团成员饭纲掌:“这可不一定。”
黑田、长泽:“支持主将暴打岸本。”
岸本更气了,他寻找起支持者:“佐久早、佐久早呢?还记得你是红团的吗?”
佐久早圣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戳了戳还在看戏的寒山无崎:“走了。”
“嗯。”
两人扬长而去。
……
第二天上午的比赛项目为抢椅子、板鞋竞速、蜈蚣竞走、障碍跑和借物跑。
中午有啦啦队和吹奏部的表演,下午的项目由运动社团的接力跑拉开序幕,骑马战、跳长绳和拔河结束之后就是闭幕式。
什么浪漫气息都不剩的樱花林里居然还有人在约会。
窗边的寒山无崎无意间瞥到了一对抱在一起的小情侣,其中一人的身影格外眼熟。
哟,这不是荒木前辈嘛。
寒山记得对方报名的障碍跑快要开始了,于是他十分好心地给对方发送了消息。
甜甜蜜蜜中的荒木明哉感受到大腿一震,他在心中啧了一声,空出一只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
香取美咲察觉到荒木明哉的不专心,她轻轻揪了对方一把,凑过头去看对方的手机。
这一看,她红着脸后退,和荒木明哉拉开了几米距离,边说边跑:“我有事就先走了,你障碍跑好好跑。”
荒木明哉伸手抓空气:“美咲!?”
见香取美咲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荒木明哉气急败坏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罪魁祸首。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图书馆的二楼窗户。
窗边早已没有了人影,但荒木无比肯定人刚才就在那里。
呵呵,寒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你给我等着!到时候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荒木明哉闯进图书馆,不一会儿就到了寒山无崎跟前。
他望着那张冷淡且无辜的脸,硬生生从其中品味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我最近有得罪过你吗?”荒木明哉咬牙切齿。
当然,不管是乐此不疲地提起掰手腕大会倒数第一,还是新鲜的大巴异形怪闻……
但寒山无崎才不会承认:“我只是在友善地提醒你比赛时间快到了。”
好缺德。
目击全程的佐久早圣臣朝荒木明哉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但这缕轻飘飘的同情很快烟消云散。
“来吧,跟前辈去感受感受体育祭的热情吧,怎么能一直待在这里呢?”荒木明哉扯起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好好收下前辈的善意吧!”
佐久早圣臣惊了:“你找他麻烦别带上我。”
被朋友背叛的寒山无崎手上使劲,和荒木明哉僵持住:“是啊是啊别带上佐久早。”
只要自己这么说,荒木前辈就不可能放过佐久早了。
佐久早圣臣刚感动了一瞬就在荒木打量自己时反应过来,领悟到了寒山的恶毒心思。
“……”他思索片刻,加入了荒木的阵营。
楼上突然的响动吸引了管理员的注意力。
她走上去,看了一眼全然不在乎吵闹的荒木明哉,又看了一眼在图书馆里窝了许久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
年轻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一直待在这里躲阳光、不锻炼、不运动,这像什么话!
于是管理员把三人全轰出了图书馆。
达成目的的荒木明哉兴高采烈:“好好享受这个体育祭吧,阴暗的少年们!活动起来!哎呀我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高兴得前言不搭后语。
“真是太谢谢了,我绝对会把你面粉糊脸的大脸拍得清晰十足的。”
“不谢不谢……”荒木明哉话语一卡,他扭头看向吐出残忍话语的寒山无崎。
怎么忘了还有这一茬!!
障碍跑里有一个环节——脸盖在面粉上,从中找出一颗糖来。
每一个选手都不可避免地要顶着一张大白脸冲过终点线。
“用手机拍吗?感觉相机更清晰一点,”佐久早圣臣已经在思考计划了,“你会操作相机吗?去哪里借一个?”
寒山无崎点点头:“班里有个摄影部的成员。”
荒木明哉试图缝补一下双方的友谊:“对不起我错了!丑照你拍拍就完了,千万不要传播出去啊……”
两人不应,自顾自走了。
荒木明哉想去追,宣告比赛即将开始的广播却响了起来,他只好先过去。
荒木明哉忐忑不安地翻过栏杆、跳过垫子、走过平衡木,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来到了装着面粉的盒子前,并且看到了挤在人群里、手捧相机的寒山无崎以及一群看热闹的队友。
不是吧——真来!
荒木明哉深吸一口气,把脸砸进面粉里,摩擦、摩擦,快而准地叼出一颗糖果。
他顶着满脸的面粉抬头,对着寒山无崎的镜头摆了个帅气的姿势就迅速跑掉了。
“那个,寒山同学,相机能还我了吗?”加藤玲奈小心翼翼地问。
寒山无崎对照片删删减减:“好的,谢谢,就这几张。”
加藤玲奈把小心肝抱回怀里,安抚着摸了摸:“明白明白,我之后发给你。”
因为这种事加上寒山同学的LINE真是太奇妙了,对方找上门来时,她差点被吓了个半死。
荒木明哉跑完后,饭纲掌开口:“来都来了,别走了,借物跑也快开始了,万一到时候有东西要找你们借呢?”
他瞧了眼寒山无崎的挎包,总感觉会很有用处。
“我在人少的地方等着。”寒山无崎指了指佐久早圣臣站着的地方,在十几米外。
“好。”
借物跑中的物品种类面向全校师生征集了一个星期,体育委员会选取了其中一百条内容写上纸条,其中有明确指定的物品,也有自由发挥型。
饭纲掌打开纸条,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玻璃」
还好还好,不像去年的「三条腿的事物」那么离谱。
第263章 体育祭(三)
「云朵」
「粉红色的花」
「幼崽」
「毛巾」
「苦」
选手们开出了各种各样的纸条, 提交了更加富有多样性的物品。
“这个狗狗真的是幼年体,你看它这么小、这么可爱!”一名选手正指着书本上的插画在说服登记人员,“它就是幼崽!”
登记人员:“抱歉我真的判断不了卡通狗的岁数, 你至少找个带有明显特征的来吧,带着奶嘴围脖之类的。”
选手抢过登记人员的笔, 给书上的狗狗画上了十分抽象的奶瓶、奶嘴和婴儿襁褓:“这下可以了吧?”
登记人员被该选手坚持不懈的精神所打动:“……你赢了。”
“无色有味液体,那可以是口水吗?”
登记人员迎来了一个新的刁民,他礼貌地微笑, 微笑中带着一股杀气:“你确定吗?用口水?”
我怎么知道你的口水有没有味道?好恶心!给我好好去找苏打水饮料啊!
长泽翼困扰地挠了挠头。
无色有味、无色有味…他一时间没了思路, 只能想起化学课上的那些东西, 等等, 化学!
乙醇!酒精!
长泽翼灵光一闪,朝着远处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飞奔过去。
一分钟后, 他高举着一瓶酒精喷雾, 如同举起一座高贵的奖杯般回到登记处。
通关的长泽翼和同伴欢呼庆祝, 全然忘了那瓶还在登记人员手里的酒精喷雾。
在寒山无崎的视线第四次扫过来时,长泽翼终于接收到了信号, 他赶忙跑去领回了酒精喷雾, 毕恭毕敬地将它送回到寒山手上。
“寒山——”
荒木明哉在抽中了「戴口罩的人」后就挥舞着纸条跑了过来:“跟我走一趟!”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荒木看来,那张丑照之后,双方的恩怨已然两清。
寒山无崎虽然在听到这个命令语气时皱了一下眉, 但还是迈开脚步准备跟过去。
“等等…请等一下!寒山同学!”
和寒山同班的女生气喘吁吁地停在了荒木明哉的身后:“我这边也需要你!”
她把自己的纸条拿给寒山无崎看。
是我先喊的人啊,荒木明哉不满地撅嘴, 但他想起这两人是同一个团的, 便放弃了争取, 转而望向佐久早圣臣。
在一些情况下, 佐久早要比寒山好说话;在另一些情况下, 寒山要比佐久早好说话。
现在的情况就属于后者。
“那你们有多余的口罩吗?”
荒木明哉决定当场制造一个戴口罩的人。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佐久早圣臣没带多余的口罩,但他觉得无崎的包里会有多的。
他看了眼寒山,突然问道:“不可以两个都登记无崎吗?”
“你真是个天才!”荒木明哉眼睛一亮,夸道,他又立刻扭头问女生,有点不好意思,“能共享一下吗?”
佐久早:为什么被荒木前辈夸了后会有种好蠢的感觉……
女生爽快同意:“我没问题,友谊第一。”
寒山无崎:“……”
待遇下降,被当成物品描述了,苍蝇前辈果然烦人,想想怎么用那张白脸照吧。
“哇哦,寒山今天桃花运真不错,”喜多村新太和饭纲掌窃窃私语,“你说会不会是好感异性的纸条?”
饭纲掌眯着眼笑:“那种漫画情节可能不适配寒山,不过——要是真出现了,肯定很有趣吧。”
此类情节并没有出现,也不可能出现。
体育委员长禁止把这种类型的内容写上纸条,还特意在赛前检查了一遍,真就搜出了乐子人放进去的漏网游鱼。
这是为了维护校园里少年人们的纯洁友谊,绝对不是因为前年有人通过这种纸条成功脱单!
荒木·前年的幸运儿·明哉冲着做完登记的寒山无崎挤眉弄眼:“不去找她多说会儿话吗?”
寒山无崎一言难尽地看向荒木明哉:“你都在想些什么?”
荒木明哉并没有看到纸条上的内容:“难道不是好感对象吗?”
“是沉默寡言的人。”
“啊这……”
同班女生早早就离开了,只留荒木明哉和寒山无崎还在登记台前面面相觑。
这时,一个腼腆的男生牵着一个打伞的女生小跑了过来:“我来登记。”
他递过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啊?”女生害羞地问。
男生红着脸说:“那个……是喜欢的人。”
荒木明哉为这份双向暗恋感慨起来:“哇,这才是青春啊。”
寒山无崎感慨不起来:“……”
他其实看到了刚才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登记人员狰狞着脸,笔尖刺进了纸张中,甚至于要在桌子上留下痕迹。
不!内容明明是「撑红伞的人」啊!可恶!花言巧语的男人!
……
上午的比赛告一段落,啦啦队站到了操场中央。
伴着动感十足的音乐,青春靓丽的女孩们挥舞起了彩球。
几乎报名了全部项目、在各种场地跑来跑去、忙得脚不沾地的古森元也抱着饭盒跑到了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所在的位置,开始了珍贵而美好的午间休息。
众人纷纷觉得这行程有点恐怖,古森元也却不觉得自己忙,他举起其他例子。
报名九个项目并且组织了白团表演的演团长,报名七个项目、参与了白团表演和啦啦队表演的白团团长,报名五个项目、组织了黑团表演和吹奏部表演、协助策划了体育祭的学生会长等等。
“这也太超人了吧!”每天都要加练的橘川琉斗神情夸张地感叹。
“所以呢,我只是去到比赛里玩,表演的人才辛苦呢,他们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排练了。”
管乐声奏响,热情昂扬的旋律从反光的乐器里倾泻而出。
一个个音符跳着踢踏舞,亲吻着少年人们的耳廓。
静不下来的欢声笑语和乐声同行。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就是充满意义。
认为这没什么意义的寒山无崎无法感同身受,他拧开一瓶可乐。
气泡咕噜咕噜冒着,液化的水珠在掌心变得温热。喝了一大口,喉咙发痛。
……
“4×400m运动社团男子接力跑即将开始,请各位选手前往……”
“时间到了呢,”古森元也给参赛者们打气,“加油!”
岩下泰治积极地回应着,剩下两个就敷衍地嗯了一声。
长泽翼已经在起跑点那边等着了,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岩下泰治顶着大太阳、挤在人流里穿越了小半个操场,终于和对方汇合。
“你是最后一棒吗?”田径部主将瞥见了寒山无崎的身影,便走过来问。
排球部早就确定好了接力跑的顺序,晨跑的时候时顺便练了两三次,岸本馨帮忙计的时。
长泽翼挡住寒山无崎:“禁止打探情报!”
“喂喂,都要开始了,迟早要知道的吧。”
田径部主将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是最后一棒。”
长泽翼:“有道理耶。”
他爽快出卖:“寒山也是最后一棒。”
排球部一棒,佐久早;二棒,岩下泰治;三棒,长泽翼;四棒,寒山无崎。
“那到时候比一比吧!”
起跑时间都不太可能完全相同,没什么可比的。
寒山无崎低头盯着佐久早的发旋,对方正在系鞋带,受其影响,总感觉自己的鞋带也松了起来。
寒山单膝跪了下来,地面很烫,他扯了扯自己的鞋带。
是紧的,但这一扯后肯定松了一些。
他解开来,重新打了个结。
“各就各位——”
发令枪的声音砰地炸开来,数道身影同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寒山无崎的视线跟着佐久早圣臣离开起点,看到对方一马当先,抢占了内道,然后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人群里。
他转过头,盯着另一侧的跑道。
同样是看不到尽头的人海,不知道谁的身影会第一个出现?
十秒,十一秒,十二秒…四十秒,四十一秒…
等待别人跑过来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午后的阳光又烈又闷,在玻璃窗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拥挤的人海泛起波浪,令人头昏眼花。
余光扫过天空、扫过操场边缘的树、扫过挤在树下的人,思绪则是散漫地爬满天幕,在脑中遮住太阳。
四十五秒,是一个陌生的人脸。
视线重新聚焦,时间的间隔又拉长了。
等啊等,长泽前辈的喊叫声缓慢地在耳畔爆炸——
第二个出现的终于是熟悉的人了。
佐久早圣臣猛吸了一口刀片般的气,提速冲刺。
血液沸腾得更加厉害,他逼近前方的选手。
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交接点上的二棒们一边探出上半身,一边又将右手往后伸出。
“嗖——”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们接过了接力棒。
一阵风从佐久早圣臣的前方刮了过去,面颊上的热意变凉。
他放慢脚步,又跑了一段距离,调头回到起点,接过了寒山递来的水。
“厉害啊佐久早,快了好多!”长泽翼说道,“我们之后比比吗?”
佐久早圣臣专注于调整呼吸,不答。
长泽翼又问:“下下周会有体测吗?有短跑项吗?”
“有的,你该上跑道了。”寒山无崎把噪音污染从佐久早身边赶走。
二棒和三棒交接,排球部位于第一。
岩下泰治甩开了第二名一米远。
长泽翼大步跑了起来,在助威声里穿行自如。
四百米依然很短。
直道上的长泽前辈不能变成一个微小的黑点,对方拐上弯道,人墙又一次隔绝住视线。
跑道上远比跑道下要热。
脱离了拥挤的群体,转而被群体注视着,喊声和目光砸来,田径部主将说了几句话,被一同挡在了耳朵外面。
体育祭真累啊……
寒山无崎这般想着,又在长泽翼将接力棒递来之时将其牢牢抓住,随后加速。
“嗖——”
迎面的风卷走了覆在身上的无形薄膜。
发丝扬起,衣角鼓起。
唯一炙热着的是手中的接力棒,它沾染上了三个人的汗意。佐久早跑一棒真是正确的选择。
非常的烫。
人潮翻涌,风把喊叫声带离操场、带离校园、带进秩序之下的城市里。
树影婆娑,卧在树上的蝉发出了今夏第一声响亮的鸣叫。
数步,寒山无崎超过田径部主将。
白色的线指引着脚步的方向,一路延伸,又回到寒山的脚下。
他大口大口、彻底放开呼吸。
像在岸上濒死的鱼,更像挣扎着跃回水中、尽情享受着活着的实感的鱼。
……
红色的撞线飘落在地。
“赢咯!!”
“干得漂亮!”
排球部的成员们纯粹地快乐着,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和意义。
这样也挺好的。
寒山无崎喝掉剩下的可乐。
不冰了,没那么多气泡了。
……
体育祭的胜者是白团,不过这与寒山无关。
他仰头看了看燃烧的云,带着排球和挎包去了家附近的市民体育馆。
木兔光太郎冲他招手:“体育祭怎么样?”
寒山无崎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答道:“还算不错吧。”
第264章 饭纲掌的托球(上)
五月份的倒数第二个土曜日有两场交流赛, 井闼山邀请了音驹和雀丘。
雨宫大辅认真地安排好了出战人员名单。
名单中有一军成员也有二军成员,主二传是伊庭恭平。
“饭纲前辈没过来吗?”伊庭恭平热完身后环顾四周,没看到饭纲掌的身影。
他记得饭纲前辈对音驹的二传手蛮感兴趣的, 还以为对方会过来观战呢。
岩下泰治觉得四处张望的伊庭像只找妈妈的鸡仔,他调侃:“岸本前辈也没来, 你怎么不问问他啊?”
橘川琉斗:“岸本前辈肯定在四体训练,他练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的。饭纲前辈应该也在吧,他最近一直在和寒山练那个快攻。”
那个快攻啊……
伊庭恭平想起那些个快速又精准的托球, 从黑鹫旗到现在, 饭纲前辈传得越来越好, 他不由得钦羡起来。
伊庭恭平深呼吸几口气, 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比赛上。
今天也要好好打球!
第一体育馆里,比赛的锣鼓奏响;第四体育馆里, 击球声不绝于耳。
“嗖!”
一道锐利的直线划过空中, 球从二号位和三号位的交界处来到了四号位上。
它的速度很快, 却在慢慢减小,然而直到飞到击球点上, 它依然想要头也不回地往界外冲去。
寒山无崎早已完成了起跳, 他前挥手臂,用手掌拦住来球。
球体与掌心激烈地争斗起来,摩擦出火。
“砰!”他想扣大斜线。球不听使唤, 倔强地一扭身子,打着转儿、歪歪扭扭地落在地板上。
“太快了, 还是没消掉。”寒山无崎说。
饭纲掌看了眼对网咕噜咕噜滚着的球, 他把想叹出的气咽下, 重新从装球车里拿出一颗球, 说道:“再来。”
他把球扔过去, 寒山垫高。
他二传,触球的瞬间,寒山上举的右臂已引向脑后。
滞空之时,快速的一托和一扣,仍旧没有像配套的门锁和钥匙一样能完美无间地合上。
……
“你们黄金周去了宫城啊!”橘川琉斗兴致勃勃地问,“那里怎么样啊?有什么好玩的吗?那边的地暖系统是什么样子的?”
交流赛结束,少年人们趁着休息时间聊起天来。
山本猛虎一一回答:“只是在打比赛了,东西还蛮好吃的,夏天没开地暖,不知道。”
伊庭恭平非常想去看看北海道和东北地区的雪,排球部一年的日程很满,假期都是回家待着,找不出空当时间去旅游。
“不知道今年冬天能不能去那边打交流赛啊?”他把心愿寄托在远征上。
关于黄金周,三所学校都有许多的话题。
雀丘的人提起合宿趣事,井闼山的人说起黑鹫旗上的职业队,音驹的人讲起在宫城县遇到的学校。
“宫城的学校我知道两所!白鸟泽和……”白井慎之介说,“去年的代表战上的另一所学校,是叫青叶城西吧?”
喜多村新太锤了一下白井慎之介的脑袋:“只知道两所是这么值得骄傲的事吗?小心润哥把你抓去补课。”
白井慎之介缩了缩脖子:“宫城县不是一直都是白鸟泽当代表吗?提前研究其他的学校也没什么用吧?”
“宫城的强校还是挺多的啦,”黑尾铁朗笑眯眯地插嘴,“青叶城西、伊达工业,还有小乌鸦们,乌野,五年前就是他们进的全国。”
橘川琉斗好奇且配合地问:“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山本猛虎很有分享欲,滔滔不绝起来。
“在聊什么?”饭纲掌出现。
他边问边向黑尾铁朗等人打了个招呼。
饭纲训练了一个上午,在找到手感和丧失手感间来回徘徊,见效率又开始降低,他决定休息一会儿,出来走走。
他身后还跟着寒山,是过来找佐久早的。
伊庭恭平看到饭纲掌就亮起眼睛、挺直腰板,屁股后面仿佛有条摇得正欢的尾巴。
他喜气洋洋地说:“饭纲前辈!我们两场比赛都赢了!”
“真厉害。”
“嘿嘿,”伊庭恭平又说,“我们在聊乌野,黄金周的时候,音驹和他们打了一场比赛。”
听到乌野一词,寒山无崎的脚步慢了慢,但没停下。
“乌野吗?听说他们以前有个蛮有名的小巨人呢。”
“嗯,而且今年也有一个矮个选手,是副攻,山本说他跑得特别快,”伊庭恭平很在意音驹众人口中的怪人快攻,“二传手貌似很厉害。”
“王牌的力气很大,自由人也很厉害。”橘川琉斗也翻找起对话中的信息。
“……”
伊庭恭平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听到的东西全都交待给饭纲掌。
黑尾铁朗望着一脸温柔微笑、低头专注倾听的饭纲掌和周围仰起脖子吱吱喳喳的后辈们,忍不住和海信行耳语:“他好慈祥啊。”
海信行想到了黑尾铁朗,又想到了夜久卫辅,他沉默片刻,不能再赞同地点头。
音驹透露得不多,伊庭恭平等人能说得也不多。
白井慎之介想说的话都被别人抢完了,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句别人还没提到过的:“山本说乌野的女经理很漂亮!”
洁子姐当然很漂亮哪个是山本。
寒山无崎刚走到佐久早圣臣面前就顺滑无比地转了个身,朝饭纲掌那边走过去,仿佛一开始来一体的目的就是这个。
没错,他非常好奇乌野的怪人快攻。
“无崎?”
佐久早圣臣看着人来了、人又走了,有些困惑。
寒山无崎郁闷地停住步伐。
洁子姐最近关于排球的问题很多,问了很多训练和饮食相关的事,偶尔还会分享一下乌野排球部几个活跃的一年级的趣事。
乌野的人里,他还和西谷夕保持着每月聊几句的频率,西谷夕也提到过洁子姐,说她是个大美人,嗯,洁子姐怎么可能不受欢迎嘛,不喜欢的人就是没有眼光,喜欢的人,啧,最好只是单纯欣赏,西谷夕的态度真的非常可疑,要不然假期直接去乌野排球部看看不行还是得把握一下界限想个什么理由好呢迟早要习惯的跟阿列克谢一样……
寒山无崎默默地把山本猛虎这个名字和一颗莫西干脑袋匹配上,而后对佐久早圣臣说:“你休息好了吗?”
“嗯,再练练托球?”
“……不想扣球。”
从黑鹫旗回来以后,寒山无崎就经常被饭纲掌拉去练快攻,一练就是一个小时,拦网等项目的练习时间缩减了不少。
饭纲的状态不是特别稳定。
往常在失去手感后,他总能快速且有耐心地调整好,但现在却有些起伏不定,很难磨出并且难以维持住好的手感。
寒山无崎觉得饭纲有点急躁,但他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
而且快攻是要双方配合的,自己真的足够信任饭纲吗?或者说是能够信任当前状态下的饭纲吗?自己在其他事的烦躁感有移到此事上来吗?
佐久早圣臣瞥了眼“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寒山无崎,等了几秒,果然对方改口了。
“算了,那就练吧。”
———
察觉到饭纲掌的情绪波动的队员并不止寒山无崎一个人。
荒木明哉和黑田佑太发觉这些天的饭纲掌带着股匆匆忙忙的感觉,但他们没细想,或许是认为饭纲掌自己能调节好。
喜多村新太大概是继寒山无崎后的第二个发现者,他的担心要更重些。
喜多村是副将。副将是主将的辅佐者,会帮助主将策划指挥,协调和管理队员。
但饭纲需要他辅佐的地方很少。不管是战术的制定还是队员的管理,什么样的事饭纲都喜欢亲力亲为。从二年级开始,饭纲就在这样做,也许是二传手的特性吧。藤野前辈也很乐于把领导权交给对方。
总之,喜多村新太在上任一个月后,把关注重点从其他队员转至饭纲掌身上。
主将负责看着队员,我负责看着主将。
没毛病昂。
又一天的训练,饭纲和寒山继续练着超快攻。
大家喜欢把这个比正常快攻要快的快攻叫作超快攻,但寒山不喜欢这个称呼,他什么外号都不喜欢。
在固定下来的位点上,超快攻的成功率并不低,然而一旦开始变化,成功率就陡然下降。
十几次失败后,他们又回到固定点上找手感。
喜多村并不觉得其中的一些球是失败的,这两人要求太高了。
“砰!”一个排球疾速飞来。
喜多村新太赶忙调动起手臂,脚却忘了动一下,错过了这颗本能接住的球。
“喜多村学长,训练请专心一点。”佐久早圣臣的话里带着敬语,语气却不是很好。
他还以为喜多村学长的走神是自己的错觉,结果扣了个好接的球,对方竟然失误了。
喜多村新太自知自己理亏在前,便诚恳地道了个歉。
“要不然休息一会儿吧?”练垫传的古森元也提议,“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佐久早圣臣没异议。
喜多村新太见对方脸色不差,想了想,还是凑过去问:“你觉得饭纲近来的托球怎么样?”
第二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了。
第一次给了无崎一个较为模糊的回答,用心观察了一段时间后,这次的回答更加肯定。
“有点强硬,有时又软了下来,有点纠结,”佐久早圣臣说,“饭纲前辈状态不好吗?”
喜多村新太面对着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的目光,他从中看出几缕担忧,又或许只是自己情绪的反射。
他给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放心,很快就会恢复的,那可是饭纲。”
当晚,喜多村新太留到了最后。
饭纲掌也在,他一直都在最晚走的一批人中。
体育馆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留几盏灯照着两处球场。
喜多村新太和饭纲掌收拾完散落的排球,把装球车推进仓库。橘川琉斗几人简单地拖了一遍地板。
“咔哒”,仓库里的白炽灯亮起。
装球车靠在架子边,底下的小轮子停止了轱辘的转动。
在安静中,喜多村新太开口。
第265章 饭纲掌的托球(下)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急躁?”
光束从天花板处投下来, 细小的尘埃在轻轻飘动。
白色的微茫洒在饭纲掌宽阔的额头上,一根短短的、滑落在额头中央的发丝反射出了亮眼的光。
“是有一点吧。”饭纲掌轻声回答。
非常坦诚地承认了。
喜多村新太又问原因:“超快攻的练习不顺利吗?”
饭纲掌听到“超快攻”一词就想笑,他勾起嘴角, 却又很快沉了下去:“还好,在慢慢进步中, 只是效率太低了。”
“慢慢来,不用着急……”喜多村新太顿了一下,“感觉我这话没什么用。”
“怎么会呢?非常有用。”
“打住!”喜多村新太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我不需要安慰, 我也不想给你压力, 我不会开导人, 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法子。”
饭纲掌静静地凝视着喜多村新太。
对方的话还在继续。
“……你其实可以去和雨宫维京和润哥聊聊,他们见识多些, 剩下不想和他们说的话都可以告诉我, 我随时洗耳恭听, 呃,如果不想说就算了。”
饭纲掌确认对方说完了所有的话, 他沉默片刻:“让你们担心了, 我会去找润哥好好聊的。”
“那就好。”
灯关上,仓库陷入黑暗之中。
两人走出去,走廊上的灯一盏、一盏暗下来。
……
饭纲掌明白自己的症结在哪里。
……
他从不是一个真的能永远保持住积极情绪的人, 这种人也不大可能存在于世上。
上一次出现类似的状态是在什么时候呢?
很久以前了吧,初中的时候, 荒木抱着个球跑来说要练个超级无敌强的背飞。
自己那时候的背传还不熟练, 两个人的配合总是出现差错。
磕磕绊绊地练了一个月, 总算能打出像样的背飞来了, 但是依然不是超级无敌强的背飞。
起跳的位置, 冲跳的距离……信息要在话语、手势和眼神间得到正确且快速的传递。
于是便开始了无穷无尽的练习。
荒木形容那段初学的时光黑暗得如同乌云笼罩住大地,他不止一次拒绝了练习,又在五分钟后一脸痛苦地返回体育馆。
就算知道荒木最后会回来。
在那等待的五分钟里,自己的心仍旧不断地下落着。
前辈会邀请自己一起练习,自己会拒绝。
像是用这道沉默等待的身影逼迫着荒木一样。
自己很幸运。
自己的期待永远不会落空,至少在最后从不会落空。荒木也好,藤野前辈也好,最后都愿意向自己索要球权。
但自己又是不幸的。
自己不是天才,拥有不了无与伦比的球感,可偏偏,自己离他们仅有一门之隔。
发现寒山在放慢节奏、发现自己的想法轻易就被看得透彻、发现对手试图从自己下手来让队伍分崩离析、发现……
“饭纲!?”
走出办公室的岸本馨被饭纲掌吓了一大跳。
饭纲掌安静地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办公室里涌出的灯光照亮了手臂一侧,其余的身躯都被阴影笼罩。
“你有事找润哥吗?”
“嗯,”饭纲掌直起身子,笑了笑,“你们聊好了?”
岸本馨不知道饭纲掌等了多久,他歉意十足地把饭纲掌推进去:“你早点敲门我就不说那些废话了啊,润哥,加个班,饭纲有事找你!”
“听到了听到了,你赶紧回宿舍。”涉谷润正在饮水机旁给饭纲掌倒水。
饭纲掌:“不用了,我很快就走。”
“总之先喝点水。”涉谷润显然不觉得这会是一场简短的对话。
———
【播种阳光,收获一天好心情】
寒山:「情绪低落的时候只会更容易想到消极的事,然后情绪跌得更低。所以我不适合当开导角色,我也不擅长。」
古森:「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性吗」
佐久早:「所以直接原因是你?」
寒山:「大概。」
寒山:「触底反弹再说,除非他找我。」
古森:「还没跌到底吗」
佐久早:「饭纲学长并没在训练和比赛里出现太大的失误。」
寒山:「如果不是别人提了你都还没发现,和你们搭档训练的效率不算差。」
古森:「……」
佐久早:「你觉得你们搭档效率低?」
古森:@寒山「你已经三分钟没回复了」
古森:@寒山
管理员【寒山】将【播种阳光,收获一天好心情】更改为【早睡早起,杜绝熬夜】
古森:荒木的大笑.JPG
佐久早:「晚安。」
———
天是黑的,城市的霓虹又把天幕的边缘照亮,朦朦胧胧。
饭纲掌和涉谷润在操场上漫步。
涉谷看出对方有些不自在,便提议去外面边走边聊。
蝉的叫声、温和的路灯光、鞋底踩上跑道的触感、风拂过脸颊的触感让饭纲掌的心情舒服了不少,开口变得没那么难,他谈起最近在托球上遇到的难题。
对于攻手,给出他们最佳的击球窗口。
对于拦防人士,要么是主动诱导、引走拦网,要么是保持中立、在最后一刻出手。
“你以前更倾向于诱导吧,主动出击,假动作和二次都很多。”
涉谷润说:“现在是更倾向于后者吗?体力和传球精度吗?”
饭纲掌点头的动作很轻:“比赛里我总会被对面的攻手针对,我的高度不算高,拦网时就会被盯上。果然还是得保证住自己的体力。诱导的话……”
他吸了一口长长的气,前方的路灯变得有些刺眼。
“说实话,老是被寒山看穿,有点挫败感,所以想着干脆不动了,让他自己去头脑风暴。”
涉谷润着实是没想到这个原因,但这个对策……貌似还蛮有用的。
“确实给寒山带来了不少麻烦呢。”他想起春高前后寒山拦网的进步,饭纲肯定也有一部分功劳。
谈起寒山,就无法避免快攻的话题。
想起快攻,饭纲就会觉得力不从心。
“我想做得更好,”饭纲掌说,“比过去的我处理得更好。”
二度制霸的宣言、与更强者的差距,与过去自己相比又有多少的成长……
许许多多的消极念头就像满地的狗毛一样,无处不在,接触得久就会过敏。
但是——
只要愿意耐下心来清理干净,他就可以继续拥抱栗子。
然而——
烦恼慢慢堆积,在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挤满了视野,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事物。
“什么样的程度是更好?”
更好的技巧、更高的效率,更积极的情绪、更冷静的心态。
不想让这个快攻只成为少用、绝境中的必杀技,而是日常、随时可以启动的招式,就像是和荒木配合的背飞一样。
饭纲掌的呼吸猛地一窒。
“吱——!”高而尖的蝉鸣撕碎了空气。
不一样。
“我太想当然了,该说……”饭纲掌狠狠地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压下一阵一阵的嗡鸣,“自以为有了充足的经验,结果没摆正位置。”
“什么位置?”
“我能不说吗?”
“当然没问题,”涉谷润说,“那谈谈其他的吗?”
饭纲掌重新理了理自己的思路。
在长得愈来愈大的症结面前,他迫切地想要找出一把利剑劈开病根。
涉谷润听饭纲谈起了高中以来的心路历程。
并不是每一次的尝试都是适宜的,并不是每一次的转变都能带来好的结果,有时也会掉入同样的陷阱中,一件件细微、他人甚至看不出来的事都被亲历者记了下来。
一种普遍存在的劣等感,面对着那些难以驾驭住的攻手、层出不穷的优异者、追赶不上的先行者,它能够刺激着人上进,也能让人陷入一个消极的漩涡。
排球部里会被这种情绪困扰的人不在少数。
只要有人、有比较,理想和现实有差距,不安就难以避免。
缺点会在大脑里集中,越垒越多,带来满足的正面事物则会被无意弱化、忽视。
饭纲数起自己的欠缺之处,从「努力就能超越」变为「无法逾越鸿沟」。
但打破这种想法又是极其容易的,饭纲本就不是一个消极的人。
“除了技巧,其他的呢?”
身处此局的饭纲可能要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找到那把利剑,但身为旁观者的涉谷润能轻松找到。
“二传手只需要球感和技巧吗?”
“不。”饭纲掌知道涉谷润要说什么了。
“沟通能力也非常的重要。”
涉谷润的语气变得重而激烈,像是要把一词一句都化作石子砸进饭纲掌的心里。
“你觉得把荒木和寒山这两个奇葩丢到其他二传手手下会变成什么样?你觉得其他的二传手能和寒山、佐久早谈心吗?”
这位年轻教练笃定地说:“你对我们来说充满价值、独一无二。”
“大可以问问看荒木他们,他们心目中的第一二传手是谁!”
“肯定是你!”
饭纲掌沉默了。
他的脑子被涉谷润的这一通夸赞搅得混乱至极,什么做不到的念头都没了。
这就是岸本他们这么喜欢找润哥聊天的原因吗?
在他人的指引下,饭纲掌找到那把原来竟摆在眼前的利剑——
等待的五分钟后,荒木说着抱歉回来,两人投入练习,有时的进步格外缓慢,有时的进步如火箭冲天。
藤野前辈拒绝过球,但在恢复之后的每一球,他都全心全意去应对。
喜多村帮忙分担了很多该由自己去做的工作。
寒山耐心地训练,就算烦躁也没有提过停止;佐久早没对练习时间的减少有过抱怨;古森的一传一直很妥帖,很省心;伊庭帮忙陪着荒木练了很多个背飞……
很多很多被有意无意忽略的事都涌现出来。
“太讨厌了。虽然是正常的现象,但我还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情绪都收拾得很好呢,结果还是过敏了这么久……”
饭纲掌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狂叫的蝉鸣并不能把话语里的哽咽感遮住,涉谷润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偏头,只是一直望着前方。
光芒温和地笼罩住两人,影子变长又变短。
第266章 体测
“342cm?!你到底吃了什么啊?这才几个月啊!你怎么又把我多甩了1cm!”
荒木明哉嗖地从涉谷润手中抽出数据表, 拿起它朝寒山无崎质问。
围观的众人:“啊,又来了。”
自从去年IH前的体测,寒山无崎的摸高超过荒木明哉的摸高后, 这种戏码就开始在之后的每一场体测中上演。
对于寒山摸高的快速攀长,排球部的人从起初的惊讶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只有荒木明哉还会进行不甘心的追问。
面对这一幕,涉谷润总是忍不住吟唱起来:“这可是二十七厘……”
寒山无崎:“闭嘴。”
“夸你呢!”
寒山无崎把周围的人阴森森地扫了个遍,小腿上黏着的一大堆视线才四散逃开。
但荒木明哉就不移开视线, 他盯、他盯!
在寒山无崎要冲上来杀人之前, 饭纲掌抬手把荒木明哉的头掰到另一边:“好了, 去测坐位体前屈了, 不要耽误润哥工作。”
井闼山排球部一年里一般会有五场针对全体部员的体测,一军的身体数据则是每隔一个月进行一次记录。
五场全员测试中的两场是全面的体能测试, 测试项目繁多, 剩下三场是小型的体能测试, 只取了力量、弹跳等类别里更直观、简单的项目。
今天这场关东大会前的体测属于后者,耗时一上午。
寒山无崎轻松地跑完了1500m, 第一个完成了全部的测试项目。
“辛苦了!”
掐表的后勤部成员把数据报给记录员, 记录员也开口:“比上一次快了一秒。”
“嗯。”寒山无崎拿起个人体测表浏览了一遍,再次确认自己已经完成了全部项目。
他迈开脚步,回到了体育馆中。
寒山无崎穿过一体, 来到四体。
重训室里,卧推和快速挺举那边围了很多人, 大门敞开, 闹哄哄的声音一直传到中心区域。
他拿了一颗排球, 在离噪音最远的网边练习托球。
在正面的四号位, 无人, 但一个击球手会被凭空构造出来,用着自己平时上步时的方位和节奏。
视线在击球手右手臂前方的区域上停留,而举过头顶的双手则将下坠的球传向那个看中的方位。
这项练习持续了近一个月。
寒山试着站到二传手的角度上,去给完成了助跑和起跳的自己传球。
要在手臂后引、前挥的短暂时间里把球送到一个良好的击球窗口上,不能太慢也不能太快、要直但也要一个缓下来的点。
对着一个固定的击球窗口传出这样的球是一件可以通过不停的练去熟悉的事,但是赛场上的进攻点绝不能固定下来,一旦被抓住规律,等待着击球手的只有被拦防戏耍的结局。
进攻点必须变化,时而快一些时而慢一些的节奏也必须适应……要克服的点很多,然而进度如蜗牛的爬行一般缓慢,不,比蜗牛还慢。
四天前,饭纲的托球里没有了急躁感。
但这并未对快攻的练习有太大的帮助,卡着的地方继续卡着,只是这回饭纲不再会继续进行无意义、效率低下、越练越痛苦的练习了,他爽快地让自己走人,去给其他人托球转换心情。
然而饭纲在恢复后也不是没有进步,只不过进步的地方是在他和其他人的配合上。
他似乎在强攻时也会频繁加快传球的速度,在合适的范围内,让击球手们更快地迈出步伐、以更进一步的速度和高度迎接来球。身为王牌的佐久早就是经常被饭纲“逼迫”的击球手。
饭纲会问一遍佐久早的想法,寒山还会再问一遍:“感觉怎么样?”
虽然快攻的练习时间减少了,但饭纲拉着他讨论传球的时间增加了。自己除了参加副攻手的小会外还要参加二传手的会议。
佐久早的回答与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饭纲的调整并未让他出现不适感。
“感觉扣球速度更快了些,顺手还是顺手,也给了处理的空间,不过也有一两次卡顿。”
说着,佐久早圣臣把球塞给寒山无崎,让对方托几个球。寒山砍了个价,把十个变成五个。
佐久早圣臣对比了一下,说道:“果然,饭纲学长是引导,你才是逼迫。”
寒山无崎不否认佐久早对自己的评价:“引导也只是一种柔软的逼迫。”
“但会更容易让人接受,会让人觉得自己扣球的实力进步了。”
无崎的二传风格从初中到现在都没变过,很强硬,精准的位点给人以强大的压力,仿佛说着没扣好就是你的错,不过……
“我不讨厌你的托球。”
稳定、精确,每一颗来球就像一次挑战。
“因为你扣得到。”
寒山无崎这么回答。
……
手腕翻转,十指托起黄蓝相间的排球,把它往二号位高空送出去。
方向、力道,轨迹、速度。
线路分割开空间,球在最高点处停滞住,消去了所有力的束缚一般,安静地停住。
气体还在流动,在零点几秒后推动了顿住的球。
重力也大梦初醒,使力将其拽下。
寒山仰着头,余光瞥着球落下直至消失在头顶,却并未在此后听见一道落地的“咚”。
“吱——”
几米之外的古森元也助跑了起来,他展腹,贴着地面飞行,伸出的右手背垫起了这球。
“救得好!”他边说边站了起来。
升起的球被寒山无崎单手接住,他将球稳在手心里,问古森和走来的佐久早:“测完了?”
“全部都搞定了。”
“嗯。”
“你动作倒是迅速,”古森元也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有半小时吃饭,继续练吗?”
佐久早圣臣从寒山无崎手上拿过了球,以行动为回答。
古森元也笑了笑,绕到对网:“那我来接。”
“谁扣?”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商量。
“我。”
“嗯。”
陆陆续续有人完成体测,回到四体练球。
半个小时后,午饭时间到。
不用饭纲掌等人提醒,就有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人冲向了食堂。
正午,烈阳当头。
“今天有加餐吗?”古森元也问寒山无崎,对方的午餐便当连续三天都异常丰盛,还专门做了分着吃的点心。
“并没有。”
对于饭纲恢复的庆祝已经结束了。
佐久早圣臣:“下午要去书店吗?”
“嗯,把书还了。”
“那我一起。”
古森元也瞪圆眼睛,遗憾地叹了口气:“欸?有计划了吗?我还想找你们去打球来着,今天的训练量不够吧。”
“还有谁?”佐久早圣臣问。
“本间前辈,小臣你还记得吗?”
佐久早圣臣怎么可能不记得,他语气坚决:“不去。”
“那明天呢?明天有时间吗?”
寒山无崎摇头拒绝:“明天木兔找我打球。”
他才不想同时应付木兔和本间学长两个热血脑袋。
古森元也热情地邀请:“一起呗,人多起来,打球得才开心啊。而且啊——”
他拉长语调,圆圆的眉毛挤在了一起,表情颇有点寂寞:“我都知道了,你们俩加练不叫我,身高上抛下我就算了,还不带我一起进步。”
“你身高不长是因为当了自由人不怎么跳了吧。”佐久早圣臣说出了寒山无崎想说的话。
后者又进行了对古森元也而言没有意义的补充:“晨跑不算加练。”
古森元也捂住自己受伤的心脏:“我还是长了一点的!至少比岸本前辈长得多!”
提到身高和岸本前辈,寒山无崎就不由得想起自己曾被岸本前辈的增高鞋垫影响的身高判断。
他回神,说起风凉话来:“没事,反正你有一米八了,足够了。”
“那我们身高换换?”
“拒绝。”
———
五月份是较为清闲的月份,只有几天有比赛,剩下的日子就是平常的训练和交流赛。
第一学期转眼就过了一半,即将迎来的六月和七月都是繁忙的月份。
寒山无崎盯着手机上的日期发呆。
五月二十七日,日曜日。
他收拾好挎包,戴上口罩,换上跑鞋。
市民体育馆。
球场上,已经有两道身影在托球和扣球了。
木兔光太郎专注地助跑,他从地上砰地跳起。
赤苇京治看到了远处的寒山无崎,他的视线又很快回到了空中的木兔光太郎身上。
等木兔用力地扣下这一球后,赤苇才向寒山问好。
“无崎,你来了啊!”木兔光太郎挥动起手臂,把赤苇京治的视野全挡住了,“快过来拦网!”
寒山无崎放好挎包、换了排球鞋就站上了球场,没说一句废话。
“嘭!”
“嘭——”
“嘭!”
球一个接一个飞过网。
有的正中拦网,被脆拦;有的绕开拦网,飞出一记漂亮的斜线。
赤苇京治的手越来越酸,然而身边上的这两人上满发条、没有一丝疲惫。
前期,他会在木兔学长需要吹捧的时候适当配合一下,后期,这项工作就交给了寒山同学。
说起来,最开始知道这两人会约着打球时,赤苇京治的第一反应就是寒山同学会不会通过木兔学长打探排球部的情报。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好打听的。
木叶学长等人听到木兔学长决定邀请自己日曜日去打球时还流露出过一种夹杂着同情、惊讶和心痛的神色。
赤苇京治大概能猜到木叶学长他们的想法,但他认为这和往常的加练一样。
总能坚持下来的,也可以练练托球和耐力。
坚持下来了……但是非常狼狈……
赤苇没想到木兔加寒山时的训练节奏会如此之快。
但总归是坚持下来了。
之后只要有空,赤苇京治都会答应木兔学长的打球邀约,能收获不少东西。
寒山同学也不是每次都会来,偶尔过来时还有井闼山的其他人跟着。
木兔学长和井闼山的人关系蛮好的。
赤苇京治的思绪因酸累而散乱。
寒山无崎喊了暂停,休息十分钟。
木兔光太郎聊起了学校里的事,无论多无聊的事都会拿来说,寒山无崎安静地听着。
赤苇京治已经听过了其中的很多事情,他还需要时不时附和木兔学长,以证明此事是真的。
有时候他会想,既然是这么要好的朋友,为什么不上同一个学校呢。
他旁敲侧击,得到了木兔学长一个「无崎就是这样的人啊」的意义不明的回答。
休息时间匆匆结束,这次一练就练到了结束。
“关东大会见!”
三人在十字路口互相道别,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还会继续并肩走一段路,而寒山无崎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上一学年,井闼山和枭谷从未在东京预选赛以外的比赛上碰上过。
木兔光太郎一直都很希望能在全国的舞台上和无崎分出胜负。
今年的关东大会也要努力!
他大喊一声,冲着太阳跑去,跑到一半后又突然转身,向地铁口的赤苇京治挥手告别。
第267章 关东大会(一)
六月初, 关东大会。
来自关东各地的五十支队伍齐聚一堂。
在人群中央,有几名衣服款式和颜色各不相同的人站在一起。
他们聊得兴高采烈,气氛快活, 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没想到大家竟然能在关东大会上聚起来。”先岛伊澄的眼中带着点儿怀恋,他一一扫过面前的人脸——
初三时的主力队员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现在大家却穿上不同的队服、代表不同的学校。
枭谷的木兔,一林的平松,雀丘的菊田, 森然的千鹿谷, 户美的广尾、潜和自己。
真是奇妙, 真是幸运啊。
“平松前辈, 上次找你问的那个问题……”千鹿谷荣吉找平松辉远搭话,“真的帮大忙了, 太感谢了!”
平松辉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已经谢过一次啦, 不用再说一遍啦。”
他又问起千鹿谷的现状:“现在还有什么烦恼吗?”
“没有啦!本来以为离开东京能轻松一点呢, 没想到每天还是很累啊,”千鹿谷荣吉半是幸福半是苦恼地抱怨, “看到社团里前辈们都非常努力, 自己下意识就奋斗起来了……”
“当初知道千鹿谷你会回埼玉的时候真是吃了一惊呢,”菊田英二笑着说,“和平松一样, 超级突然啊。”
千鹿谷荣吉:“因为想家了嘛。”
平松辉远:“还是待在老家最舒服。”
木兔光太郎拍拍胸膛,对千鹿谷荣吉说:“到时候合宿, 我罩着你哦!”
森然高校是枭谷联盟里的, 经常一起合宿。
“人家有自己的前辈罩着。”广尾幸儿说。
“我一个就可以顶一支队伍!我可是主将!”
广尾幸儿敷衍:“是是。”
“潜, ”平松辉远把目光投向了打了声招呼后就再也没发过言的潜尚保, “高中生活怎么样?”
先岛伊澄指了指广尾幸儿, 大拇指又一个内翻,指向自己:“有我们俩罩着,能不好吗?”
他揽上潜尚保的肩:“不过还是太沉默了些,多点表现欲、主动点才能多上场啊!”
潜尚保低声应了一下,然后继续沉默。
不需要多久,前辈们的注意力就会从他身上转移。
如潜尚保所预料的那样,木兔光太郎他们很快又换了个话题,他们讨论起了平松辉远的身高。
“现在背不驼着了呢,长得越来越高了,多高了?”
“一米九五,”平松辉远回答,“我哥还要更高,他有一米九九了。”
木兔光太郎羡慕地哇了一声:“我也要长到这么高!扣球的话,感觉砰一下就起来了呢!”
“我也长了,有一米九……”千鹿谷荣吉也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身高,他话刚说到一半,心神却被视野里窜入的一抹荧光色吸引。
他站的位置正对着出入口,第一个看到了新走进来的队伍。
未说出口的句子顿了一下,随后转为其他的话语。
千鹿谷荣吉猛地跳了起来,高兴地舞起了他的长胳膊,大声喊道:“寒山前辈!!”
“!?”
“欸!”木兔光太郎迅速扭头,冲远处的井闼山一行人招手,“无崎!”
随着那两道声音响起,目不斜视的井闼山一行人放慢了行进的步伐,如同稳当的鼓声愈缓、愈沉。
他们身着亮色队服,大半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上半张脸,凌厉的视线往声源处射了出去,剩下的人中,有的人嘴角挑起、有的人嘴角抿成一道严肃的直线,看不出来友善与否。
为首的饭纲掌停下脚步,四周的谈话声都低了下去,室内骤然一静。
寒山无崎的余光从队友为他让出的空隙里穿出去,看到了神情各异的一群人。
他表情不变,眼底的色彩没有丝毫波动,简单地抬了下手,就算是给热情昂扬的木兔光太郎和千鹿谷荣吉回以问候了。
木兔光太郎已经习惯了寒山无崎的这种态度,他又和寒山身边的佐久早招了招手,得到了和寒山相差无几的回应。
千鹿谷荣吉也没有被对方的冷淡打击到,他跑了过去,来到井闼山队伍的前方,超出一米九的个子使他能在一堆要洞穿自己的视线中稳住。
“之前那个嘿砰的、困扰了好久的问题,真的太谢谢寒山前辈了!现在已经全部解决了!”
“嗯。”
什么难题啊?喂喂搞什么?这么助人为乐的吗?!
先岛伊澄的眼角狠狠一跳。
千鹿谷还在和寒山前辈联络啊……
潜尚保想。
井闼山怎么比去年还可怕了!你们不要再看我了啊!
平松辉远在心里尖叫。
“要聊一会儿吗?”饭纲掌善解人意地问,“到时间再过来找你。”
“不用。”
寒山无崎无视掉木兔光太郎和千鹿谷荣吉眼里迸发的亮光和大家聚一聚的想法。
还是这样正常一点。
先岛伊澄等人莫名松了一口气,他们目送着井闼山的队伍重新移动起来、离开此处。
千鹿谷荣吉遗憾地返回,随即就被人包围起来追问,他如实交代:“因为真的搞不明白所以才去问了。虽然寒山前辈说过白痴问题不要问,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白痴不白痴,但真的理不清楚……”
“看来不是白痴问题呢。”他挠了挠头。
完全不在重点上的回答啊!
“啊,其实我并没有帮上忙吗?”平松辉远僵住了。
越来越歪了,关键点不在这上面啊!
“不不!”千鹿谷荣吉反应过来,急忙补救,“平松前辈你也有帮到我!”
“不用安慰我,我明白的……”
“不是!”
……
“真冷漠啊。”
荒木明哉扭过头来,评价着方才说出不用一词的寒山无崎。
“别这么说,”喜多村新太并不赞同荒木明哉,“寒山不是还在帮助后辈的嘛,挺好的。”
寒山无崎却欣然接受了荒木明哉的评价:“毕竟我就是那种一毕业就失联的人。”
毕业就失联啊……正常的事。
荒木明哉也不会去和不感兴趣的同学交流,不待在同一个地方后更没有交流的机会了,彼此间变得越来越陌生。
但是再怎么说也是相处了三年、一起战斗过的队友,和没有共同话题的人不一样,花点时间寒暄一下也不是不合情理的事。
不过作为现阶段被寒山看重的那一方,荒木明哉才不会对寒山无崎的行为提出反对意见,他只是调侃道:“那等你高中毕业后,还会联系我们吗?”
寒山无崎坦言:“可能不会。”
“???”
数个脑袋都转了过来,队友们的脸上流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情,困惑简直都要溢了出来。
“……”佐久早圣臣是寒山无崎周围唯一一个没看过去的人。
他能理解对方的想法,能拎清对方的逻辑,也习惯了对方的此类发言,但这不妨碍他感到不爽。
佐久早圣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口罩,鼻梁上的金属条很硌人,他等着其他人对无崎进行轰炸。
“哈啊?!”
岸本馨最先炸开,他的眉毛拧成了一团麻花:“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古森元也着实没料到这个回答:“寒山,这话有点让人伤心哦。”
长泽翼倒吸一口凉气:“你认真的吗?”
荒木明哉的嘴角依然扬着,并且扬得更高了——被气笑的。
“你明知道我想听什么吧?就不能乖乖说点让人开心的话吗?!”
预料之中的结果,回答是就能轻轻松松过关了,可惜寒山无崎不打算说些烦人的违心话。
他用着不变的语调讲:“分离是必然的,距离、时间,生活环境在变化,需求在变化,人迈向不同的道路,共通点越来越少,交流越来越少,关系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断联,过去再要好的朋友也会成为只说客套话的陌生人……”
“太现实了,能住嘴吗?”荒木明哉的嘴角终于垮下来了,他难受地打断寒山的话。
他想起自从自己升入高中,训练变得繁忙,和初中队友的联络减少了许多,关系也不再像过去那样亲密。
长泽翼、橘川琉斗:“听着都要窒息了。”
明明是在向美好且崭新的明天迈进,然而寒山一说,就觉得自己成了喜新厌旧、情感淡薄的家伙。
就算是古森元也这种有极多精力去进行各种人际交往、维护关系的人,也无法反驳寒山无崎。
于是寒山无崎决定长话短说,总结一个简短有力的结论,但是黑田佑太神情痛苦地开口了。
“听着就胃疼,太可怕了,”黑田佑太狠狠代入了进去,“明天的比赛要完蛋了,我绝对会发挥失常的……”
寒山无崎闭嘴了。
其他人应该过一会儿就不再在意此事了,黑田学长却是真的会难受很久。
饭纲掌给了寒山无崎一个眼神,意思是谁惹出的祸谁处理。
寒山无崎只好转变态度,对黑田佑太说些“只要用心维护,关系就不会淡下去”的话,成功让对方振作起来了。
好理所当然,说着就是轻易,好恶心。
……
开幕式的会馆里只容纳了五十支队伍,寒山无崎却感觉比春高时还要拥挤。
在井闼山将优胜旗帜和优胜奖杯还回去后,领导开始了漫长的致词。
祝词,宣誓,对去年比赛优胜队伍的特别表彰,退场。
比赛什么时候能够开始……
———
比赛的第一天,黑田佑太没发挥好,雨宫大辅用岩下泰治把他换了下来。
“黑田前辈你还没好吗?”橘川琉斗问。
“不,和那事无关。”黑田佑太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同样在场下的寒山无崎。
确实是无关的,但他在面对寒山时总有一种无端的心虚感。
井闼山的第一场比赛以2:0获胜,并一直维持着零输局来到了决赛。
准决胜,一林和枭谷的比赛还在继续。
看台上的应援声连绵不绝,对于双方王牌的呼喊声愈来愈大。
“木兔!扣得好!”
“木兔!冲冲冲!”
“恒——远!扣得漂亮!”
“一——林!恒——远!”
汗水自赤苇京治的脸颊滑落,他望向计分板。
第三局,一林VS枭谷,25-24。
两名相似又迥然不同的高个子立于网前,遮住了大片的亮光。
一林主将兼二传手,若林一彦,拍打着手中的排球。
哨响,球被抛出。
小见春树高喊:“前区!”
木叶秋纪猛地扑出去,擦上地板。
这是一颗急坠的飘球,越低晃得越凶,但木叶还是惊险地救了起来。
不到位,只能强攻,给谁?
赤苇京治来到球下,余光分给了木兔光太郎和猿杙大和。
一林的拦网蓄势待发,死死盯住木兔。
“给我!”但是木兔索要球权。
赤苇不再纠结,托出此球。
网的中央,四道身影唰得起飞。
平松兄弟和三号主攻手柏木厚治组成一道高墙,而在这三人愕然的眼中,木兔光太郎转扣为吊。
球越过指尖,飞速地向地板上落去。
而一林的一年级自由人鱼跃了出去,果断、迅速,如同一道风——竹下隆起球。
若林一彦冲过去,蹲下身子,上手托球。
居然强行快攻!
“右翼——”鹫尾辰生高喊。
枭谷拦网慌忙集结,而平松恒远的身影跃入高空,将这枚又快又转的球砸了下去,超手一扣。
“砰!”
2:1,一林胜出。
饭纲掌对此结果不感到惊讶,他对队员们说:“现在休息一会儿,十二点四十五前在这里集合,确定战术。”
“是。”
第268章 关东大会(二)
“一林的地面防守强了好多啊, 自由人对球的处理也很细腻……”古森元也向后辈打听着竹下隆。
一年级自由人说:“竹下很强,如果他的队伍能走得再远一点,全中最佳自由人应该是他的。但古森前辈肯定是更厉害的那个。”
喜多村新太谈起一林的防守:“他们的地板一直都擦得不错, 之前应该是把重心放在了拦网和快攻上,有点忽视了吧。春高时其实已经好了很多, 今年又有优秀自由人的加入,现在确实是更上一层楼了。”
“快攻的前提可是到位的一传,”古森元也点点头, “不注重是万万不行的。”
长泽翼长叹了一口气:“那今天的发球也得加把劲了。”
尽可能地破坏掉一传, 限制住对面的快攻。
发出一个好的球就等于先占了一部分优势。
发球带动拦防是井闼山一贯的战术。
在昨天的最后一场比赛中, 寒山无崎就在一个轮次连发了十二颗球, 其中四分是发球得分,四分是拦网得分。
不过面对一林约两米的大高个, 拦网的效果肯定是不如往常。
雨宫大辅贴心地准备了两套首发阵容。一套中规中矩, 重心放在地面;一套的重心更多的放在网上, 进攻以快攻为主。
第一套是极为稳当的,但雨宫大辅和饭纲掌都更倾向于稍大胆的第二套阵容。
“三个副攻手和长泽的话, 我怕地面会……”饭纲掌想让岸本馨替换长泽翼。
涉谷润提醒道:“那么第六轮的拦网会变得很弱。”
“后排有古森、寒山和佐久早, 应该不会卡轮,而在这几个优势轮,可以甩开比分。施展快攻需要好的一传, 我主要是有点担心这几个轮次中地面的防守。”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有了最后的结果。
……
井闼山排球部众人的平均身高在全国属于较高的水平, 身高较为平均。
整个排球部里, 超出一米九的只有三个人。
白井慎之介是一个, 二军里有一个, 剩下的一个是雨宫监督。
此刻, 白井慎之介看着这三个副攻手都在上面的首发阵容,他想到比自己还高的平松兄弟。
自己真的能在网口占到便宜吗?
“不用太担心,”饭纲掌说,“平松恒远的得分集中在快攻和拦网上,他的强攻比较软,在一传不到位的情况下,若林更爱把球交给三号柏木处理。”
“柏木什么球都会打,可能是最难缠的人,你们要注意一下,其他,盯好他们的快攻就行。”
“好。”白井慎之介轻松了点。
荒木明哉很喜欢这个硬碰硬的战术,拦网的比拼、快攻的比拼,这场的中心绝对是副攻手!
荒木明哉向饭纲掌和白井慎之介投去放一百个心的眼神,又朝寒山无崎挤眉弄眼,想问问对方的感想:“接下来可是我们大放光彩的时候啦!怎么样?快打起精神来!”
他还偷偷瞥了一眼在先前比赛中出尽风头的佐久早圣臣。
寒山无崎语气敷衍:“都可以。”
他站得笔挺,视线依然松散,眼底却多了些神采,眉毛扬了扬,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前几场比赛,寒山打得挺舒畅的,但都不算特别尽兴。
发球次数都快赶上快攻次数了,有时一局比赛下来,他在发球区那一块地待着的时间是最久的。倒也不是不想发球,但看着拦网得分的苍蝇在前面乱窜,真的很烦人。
除此以外,佐久早的状态特别好,承包了饭纲大半的传球,挺好的,但他总感觉这两人在针对自己……暂时不重要,想想到时候怎么从苍蝇前辈手里抢球吧。
饭纲掌看到三人都打起了十足的精神,笑容扩大,他又望向佐久早、古森和岸本:“那么,该热身了!”
———
网前。
刀般的身影破空起跳,一记用力的甩臂。
砰的一声,球已被扣在边角,犀利的弧线却仿佛还停留于空中。
若林一彦收回视线,抬臂迎上监督扣来的球。
他的身后,平松恒远感叹着井闼山的气势又强了好多,村田贵浩训着别输给他们,柏木厚治让那两人专心接扣球。
手臂微胀,上午的疲惫还残留了许多。
但当踏上赛场的那一刻,一股力量从地板传上来,输送至全身各处。
步伐只会越来越稳定。
一步、一步。
从起点来到终点。
……
闭眼,睁眼。
若林一彦站在发球区上。
“咻!!”
比赛开始。
球踩着哨音,迅速地飞过了网。
“前区!”古森高声提醒。
岸本吃力地垫起这颗急坠至前区的飘球。
他对若林的飘球有所提防,没有后撤得太远。
不够到位的一传,饭纲二传给到佐久早。
但明显的传球线路带来了一林的三人拦网——平松恒远、平松辉远和柏木厚治。
同样的高度,赛场上真实的、由手组成的拦网没有训练场上、由一个个板子拼起的拦网并得牢,但给扣球手的压迫感却是截然不同。
空中的佐久早、地上作保护的寒山和古森都仰着头,望着这座撞过来的大山。
佐久早的目光钉在柏木的臂侧。
但若说这高耸的拦网驱走了什么,大概只有对于意图的遮掩——
他快速地挥臂,将球扣向无法躲避的柏木。
“扣得…”好!
见球斜落向界外,众人纷纷开口。
但在拦网者三人间的缝隙里,寒山抓住了一道飞速移动的影子。
没完。
竹下隆蹬地扑出,将球救了起来。
“救得好!”一林众人续上了井闼山众人咽下的话语,若林调整传球。
“Left.”寒山在球路初显的那刻开口,把还有些懵的白井拉回了赛场。
二人没有并牢,给扣球的柏木留了一条有古森的扣球线路。
柏木没有考虑这条陷阱之路,而是一个使劲的转腕,扣出一道擦着白井手臂而过的小斜线!
这种难打的小斜线足以在最开始让防守的人员脑袋空白。
饭纲庆幸此刻站在场上的是岸本。
“砰!”
“吱!”
岸本倒地,手背上传来了证明自己成功起球的痛感。
球飞了起来,他轻轻松了一口气,正要再度紧起时,一颗熟眼的球却砸落在不远处!?
抬头,肌肉发狠地拉扯着脖颈。
他看到了从空中落下的平松恒远。
“啊——刚上来就这么猛。”
看台上观众们的眼眶被平松恒远那颗探头球震疼了。
“恒远!Nice ball——”
“一——林!一——林!”
喧闹的应援声中,寒山黑色的眼珠平直、缓慢地从眼白的一侧移到另一侧,将一林众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他有个被监督和队友说了很多次的坏习惯——不喜欢看未来对手的比赛。
但在重要的赛事上,提前研究对手是监督布置给全体队员的作业,不能不看。不过,对于那些没有做强制要求的比赛,他都不会去看。
关东大会上,雨宫监督没做硬性要求,寒山便没有去观赛,他所得到的信息都来源于他人的阐述与叮嘱。
转述的信息并不一定可靠,每个人对强的定义都不相同,这份一手信息与二、三手信息间的差距就成了期待中的一部分。
用自己去看,和他人的转述做对比、和过去的情形做对比,得到一种直观、新鲜的发现。
这是一种有趣的体验,它并不是必不可缺的,但在此刻,它的存在却是让人既欣喜又庆幸的。
“一——林!一——林!”
明明处于热情的加油声中,一林众人却有一股被阴冷的东西缠上的感觉。
不适感压在心底,有点沉,暂时不明显。
平松辉远狐疑地朝寒山看去,正淹入对方漆黑一片的眼里,他赶忙收回了视线。
若林继续发球。
井闼山的防守前压了一些,然而新的一球平冲而去,刹那就飞过岸本。
古森后退两步的同时迅速抬肘,把快要越过自己的球顶了起来。
不到位的一传。
饭纲奔向落点,远处,有一个人的方向与他正相反,而佐久早和岸本均未开始跑动。
他要扣这个球吗?
扣一个什么样的球?
平松辉远和柏木防备着从边线外起跑的寒山,另外两名主攻手也跑动起来,饭纲托出一道飞往四号位的弧线,平松恒远横向移动到右翼。
寒山顿了一下脚步,和来球的节奏配上。
在他起跳时,前方的三人拦网已经聚集、升起。
滞空,重力的拉扯变得微小却绵长。
寒山看到拦网在下滑,它依然很高,或许会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平松兄弟的滞空能力同样不弱,而球等不下去了。
他找准球、看准拦网,将球不轻不重地扣出。
“是反弹球。”赤苇京治开口。
球被回收,妥帖地落向后方的保护者。
佐久早上手起球。
“怎么感觉他的控球又……”强了。
鹫尾辰生对着球的线路一怔,话语止住。
球未经手饭纲,而是直接传向了预备起跳的寒山!
一林的拦网者们来不及喊“一二”,来不及组织起牢固的拦网。
四条长手臂歪歪扭扭地伸出网,凌乱的缺口浮现。
寒山紧盯那道缺口。
他没蓄过多的力,就来到了足够的高度。
手臂灼上了迫不及待的麻感。
能量一路蜿蜒向上,在掌间爆发。
“砰!”
锐利的直线冲出第一道防线,随其而动的气流割向近处的皮肤。
扣球的余音未消,又一声代表着下球的响亮撞击声响起。
“咚!”
畅快的一扣。
胸腔之中,从三月积累到现在的浊气一扫而空,清凉、带着微小刺激感的空气涌入鼻间。
寒山享受着这份开阔感。
“活过来了?”佐久早和他击拳。
虽然气息是微弱了点,但……
“一直都活着。”他答。
第269章 关东大会(三)
卸下万担以后, 手臂的挥扣、步伐的移动都变得更加迅速。
关节相互作用,体内各个器官都在全力运行,心脏砰砰跳动, 血液奔腾不息,分数不断攀升。
寒山连续发了三个跳发球, 蓄满了力,都是他所能用出的最大力道。
喉咙有些灼热,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观察着对网。
一林的五号主攻手村田贵浩打手出界, 终止了寒山的发球轮, 现在发球的是平松恒远。
平松恒远抛球助跑, 发出一颗强力的跳发球。
“我来!”古森侧跨出一大步,将手臂插至球下, 漂亮地垫起此球。
荒木跑快攻, 引走副攻手榎本翔, 饭纲托出的球越过掩护者,来到了二号位上空。
拦网只有若林一人, 他咬牙起跳, 独自对上井闼山的佐久早。
后方,柏木和竹下屏息凝神,一人卡在边线上、防着直线, 一人靠后、防着斜线。
佐久早轻松避开拦网,往空当处扣了一发凌厉的短线球。
“!”竹下赶不过去。
榎本猛地一倒, 重心偏移, 他手唰的往后方勾出去, 同坠落的排球狠狠一撞——
球升了起来!
“真是好运。”荒木停下庆祝的脚步, 两手重新举在胸前, 等待着一林的反击。
反应很快,不仅仅是好运。
佐久早没工夫去和荒木唱反调,他看到球已被二传手调整好,柏木从后排冲跳出去。
“一、二,跳!”
扣球手与拦网手视线相错,佐久早想自己大概率是被盯上了。
果不其然,劲风袭来,球重重擦过指腹。
手指没能及时躲开,无奈地仰下,球冲向界外。
刀子般的风一路刺到寒山的脸前。
寒山眯眼估起距离,踩着地板的脚蓄力一跃,他将拳头举过头顶,挡在了球的必经之路上。
救得漂亮!
古森催动起脚步,然而球前跳了一下后又坠了下去,坠得极快。
落点又远,他只好扑出上半身,鱼跃出去,起了个不高不低的球。
寒山垫了第三下,把球丢给一林。
“Chance ball!”
井闼山无攻过网。
竹下脖子都要仰酸了,他视线追随着这颗快跑到天花板上的球,眼睛还被灯光折磨了一小会儿。
小见春树同情了竹下片刻:我就知道寒山是不会这么简单垫过来的。
把这球接到位、接好比较考验基础功,对他和竹下来说不算特别难,但就是烦人。
“若林前辈!”竹下交出了合格的答卷。
“好一传,”若林夸赞后辈,他已站在三号位上,目光集中,“村田榎本!”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完美一传的机会,他们的双快进攻可不会在恒远辉远无法参与的情况下停下。
若林的身前和身后,村田和榎本同时助跑,井闼山的拦网迅速分散在两名扣球者之前。
唯有荒木还保持着中立,他盯紧了即将被二传手托出的球。
右!!
霎那间,井闼山半场上停滞的空气流动了起来。
荒木噌的弹射出去,将榎本眼中的空隙和古森遮了大半。
若林不爽地啧了一声。
榎本不打算也不能避开。
“哈!”他甩臂,把球用力地扣出去。
拦网浅浅震了一下,却没有被破开。
“One touch!”荒木和佐久早撑起球来。
古森和寒山相视一眼,前者看到后者竟主动跑了过去。
寒山下手垫起这颗会落在两人中间的球。
饭纲跳传,把球交给荒木。
荒木往嘴里吞进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快攻!
“砰!”穿中的直线球落于五号位。
井闼山先到八分,技术暂停。
……
“不要被双快限制住,变化多些,可以先把它捏住,不要着急,等对面的防备少一点。”一林监督看向队员们。
井闼山的发球是个大难题,一林接发到位的次数比较少,若林格外珍惜这些机会,第一念头就是启用最有威力、最熟悉的双快。
对面也正好利用了他的这种心理,拦网总是能逮住扣球手,唯一漏过去的是平松辉远的一球。井闼山的双快打得也好,他们明白该如何对付这一战术。
还得再练练发球啊,若林想。
对面能接起漂亮的一传,快攻不断,还利用全网长度在两翼频繁进攻,恒远辉远的高度优势有些发挥不出来。
“地板保持住,慢慢来。”
另一边,雨宫大辅照例提了几个熟耳的点,叮嘱人不要忘记,饭纲掌维持着士气。
“你今天倒是积极。”荒木对寒山说。
前头的八分,对方一人拿了三分,两分快攻、一分拦网。而他自己只拿了两分。
寒山低低嗯了一声,问:“平松恒远之后会被换下去吗?”
“他前面几场都没被换下去过。”佐久早说。
“他一传好了很多,”岸本说,“从白井进化到了饭纲吧。”
饭纲觉得自己的一传要更好一点:“……”
白井:“……岸本前辈你可以别用这种比喻吗?”
“等你贡献几分再说。”荒木跟岸本站在了同一战线上,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背。
平松恒远没有被换,一林四人接发。
“追发谁?”饭纲询问佐久早的安排。
佐久早没有考虑被村田隐隐护着的平松恒远。
“三号。”他答。
寒山在六号位和一号位的交界处站着,他的视线掠过荒木的肩膀,钻过网,望向三号柏木。
“嘭!”一记迅猛的长弧跨网而去。
漂亮的拐弯,三号没有及时调整好手臂,将球接飞,自由人跑得很快,救了起来,质量不错,能扣过去……
寒山垫了下步,上体前倾,蓄势待发。
前方的拦网并紧,没有漏线路,攻手高度一般,要防的是暴力突破、吊球、打手和小斜线。
他的思路异常清晰,像走在一条有着明确指引的路上,他也不会在心里为舍弃掉的可能性升起分毫的愁苦——
两边的防守者补足了其他的空缺。
球从拦网前高高蹦起,村田吊球。
而古森迈开脚步,轻盈地前扑鱼跃,将球救起。
饭纲二传,岸本直线球得分。
“井闼山——必胜!”
“岸本!扣得好!”
哨声与应援声混杂,一枚侧旋跳发球冲出其中。
又是袭向自己的一球!
柏木降低重心,调整好手臂的角度,卸力,这次他接起来了。
球很转,转得若林眼睛疼。
他十指用力地一托:“柏木!”
听到叫喊声的柏木起跑,他自三米线后制动跃出,扣了一记大斜线。
“One touch!”双人拦网撑起。
攻防交换,古森一传,饭纲二传。
荒木跑短平快,榎本看不出饭纲的想法,见荒木跑得着实用力,又想起对方的背飞,便前去支援若林。
然而饭纲踩着最后时刻翻腕,把球送到了四号位高空。
球飞得偏快,岸本抓紧时间助跑起跳,与其相触的感觉却一如既往的舒适。
他瞄准村田和标志杆间的空隙,将球重重扣了出去。
一号位是平松恒远守着的地方,是薄弱之处——
此刻的落点处却站着另外一个人。
疾跑到位的竹下一脚刹车,一脚稳住自己,猛探出的两臂撞上了来球。
“嘭——”球高高弹起。
“救大命了!”平松恒远呼出一口气。
“干得漂亮竹下!”若林又冲平松恒远递眼色,后者连忙加入进攻之中。
从惊讶状态中恢复过来的岸本一眼就看到了两名进攻者,他盯防住村田。
很快,第三名进攻者那高大的身躯又映入拦网者们的眼中。
来不及多想,就在下一刻,二传手手中的球向远网处飞出去。
后排快攻!
“砰!”平松恒远甩臂扣球。
球又高又快,越过拦网、擦过地面防守、落在地板之上,发出了一道响亮的碰撞声。
寒山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球,在那看不出痕迹的坑洞上停留了片刻。
手臂上,被硬皮革擦过的皮肤微微发烫,皮肤下的血液流淌得更凶猛。
“抱歉高了!”
“右翼!”
“保护保护!”
“柏木!扣得好!”
“饭纲前辈!”
“中间!”
“补救!”
“Nice block!”
“前区!”
“柏木榎本!”
许多道用力的话语在网的两端对撞,一声接着一声。
一林又用前排快攻掩护后排的平松恒远。
井闼山有所准备,球却再次无情地越过拦网,直砸荒木。
痛!荒木的脑门遭到重击。
寒山还想着去补救,却没料荒木神志不清地抬手接了落下来的球。
这时候这么努力……
“抱歉!”
“Don’t mind!”
“榎本,发个好球!”
现在是井闼山拦网偏弱的轮次,但地板极强。
一颗强跳发袭来,佐久早一传到位。
饭纲瞥向转至前排、在网中央守候的平松辉远——
对方温厚的眼睛猛然睁大,容纳进三只猎物。
饭纲总算传出一记平弧线。
平松辉远便交叉步右移,斜扑出去,他与若林并起,堵住白井的穿中路线。
这样是甩不开拦网的。
寒山边想边从保护的位点上后撤。
“One touch!”
一触,一传,二传。
平松辉远在网前起跳,而平松恒远又一次从后排跃出。
若林托出的弧线将答案交给了井闼山众人。
是平松辉远的短平快。
球不高,但极快。
白井歪过自己的手臂,试图和饭纲并起。
两人相近的手臂一直一斜,掌侧相碰,球嗖地撞向其下。
手勉强挡住了一部分,球却坠入网与拦网之间。
饭纲接住从自己脚边弹起的球,他拍了一下,把它交给工作人员。
一林对于两翼的防守严实了许多,选手也渐入佳境,快攻没那么好打了。
他交待白井打个位置差。
时间差的效果弱一点,最好是在横向上甩开,白井的空间差还没修炼到位。
哨响,榎本快速发球。
“Nice catch!”
袭向五六号位交界处的跳发球被寒山接住。
其实来个二次攻也不错,至少能打乱一下节奏。
饭纲看到了这较为近网的一传,余光又瞥见瞬间紧张起来的平松辉远,他瞬间了然。
饭纲晃了一下面前的副攻手,把球交给白井。
白井甩臂,一记斜线避开拦网,球冲入一林半场。
“!”球已来到平松恒远的跟前。
他心里虽惊,身体却熟练地动了起来,两臂抬出去,及时接到了这球:“补救补救!”
若林从二号位飞奔过来,把球垫传至网前:“柏木!”
“中间!”白井定在原地,组织好三人拦网。
他绷直手臂,罩在柏木上方,撑起了对方的调攻。
攻防再度交换。
寒山仰望着缓慢飞向自己的排球。
天花板很高,很晴朗,球愈来愈近,他抬肘。
“咻——”
托得也很完美。
“!”井闼山其他人的目光追随着球来到三号位高空,而二号位上的饭纲没动。
一林众人:“?”
佐久早轻啧一声,快速完成助跑,跃出后排。
岸本匆忙让出空间,边移动边在心里骂。
但他其实已经习惯了那两人突如其来的发挥,有时还能在旁做点保护。
“快!”平松辉远大喊着起跳。
他轻轻一跳就来到高处,一人在网上举起了手臂,他的臂展很长,防守面积很大,他的身侧无人赶到。
拦网看似高耸、强悍、无法逾越,实则……
“砰!”
球绕开平松辉远,如同一柄利刃刺穿咽喉,它划开气流,逼近瞪大眼睛的平松恒远!
平松恒远的移动、抬臂都变得无比之慢,而球又是无比之快。
防不起来!饭纲等人在心中默念。
见平松恒远把球接飞,他们才庆祝起来。
“扣得漂亮!”岸本对佐久早摆出笑脸,又在看向寒山时僵住脸,勉强诚恳地说了句“传得好”。
寒山心情不错地答道:“不情愿可以不说。”
岸本:“我最多只不情愿了一小半,不准质疑。”
寒山不再理他,重新回到前排。
九米的长网在眼前展开,没有队友的遮挡,天高地宽,细线交叉,对网的布局更加清晰。
他的呼吸愈加顺畅,而一林前排的若林和平松辉远却是呼吸一窒。
平松恒远抹了一把额上的薄汗,感慨着体力的快速消逝,但他还希望自己能快点去到前排。
再转一轮,给点力啊,辉远。
“好一传!”
是饭纲的发球轮,他简单发了一个球,柏木轻松接起,一林一传到位。
若林组织快攻,井闼山的拦网飞速到位,撑起了球来,球飞得较远,古森垫回。
被猜到了吗?或者说……就是刻意引诱我去打快攻?
若林只浅浅想了一下就强制自己抛开杂念,专心去看井闼山人员的跑动。
真是熟眼,一个前快、一个背快。
一林拦网散开。
中央的平松辉远吸入一口长长的气,像是要把先前未能吸进肺腑的空气补回来,加足燃料。
高个子的白井、眼神冷漠的寒山……他掠过这两人,看向了后方似乎是在找着什么机会的岸本。
等,他对自己说。
气息愈来愈急、愈来愈烫,在寒山起跳的那刻到达了极点。
球出手了,平松辉远的焦虑停止了。
“嗖——”
岸本从白井的身后冲出去,一颗球在他的眼中升起、盯防白井的柏木即将下坠。
他起跳,奔向来球,同时,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遮住了他瞄准好的空当!
“!”
平松辉远的手臂探过网,他用力将球压下、拦死!
“咚!”
球就这样落在井闼山半场。
“Nice block!”
“干得漂亮!辉远!”
轮转,平松恒远来到前排,若林发球。
激荡不已的情绪凝结在球身上,若林发出了一颗左右飘荡的球。
下一个瞬间,古森完美到位的一传把一林众人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心情都打压了下去。
一记平且快的弧线割开网上的空间。
寒山在网前制动踏跳,他瞄准了尚未并拢的双人拦网。
“砰!”
空隙缩小,而球化作一道流星,冲出阻碍,将那终于并紧的拦网甩在身后!
第270章 关东大会(四)
随着三名副攻手和一名实为副攻手的主攻手在网前碰头, 网上争端的火热程度回到巅峰。
在比赛刚开始之时,对比赛双方不太了解的观众还发出过“三个副攻那地板怎么办”之类的疑惑,现在, 此类疑惑已全数得到解答。
唯一还留存的问题也就只有——为什么一林要让四号当主攻手?
知情人士笑着给对方解释:“恒远一年级时的那一届很缺高个主攻,他个子高, 力量也不弱,就被拉过去了。”
“他打副攻时的扣球习惯一直都改不过来,不过现在要比最开始时好多了, 防守也是。”
“虽然得分还是集中在拦网和快攻上, 但只要能下球就是好攻手。一林的监督也不太在意对各位置职责的清楚划分。”
两人讨论之际, 球来到一林半场, 二传给到平松恒远。
平松恒远屈膝蓄力,腾空而起。
“真高啊。”在平松恒远的对比之下, 井闼山的双人拦网显得瘦瘦小小。
然而在扣球手的视角中, 对面的拦网并不容易突破——
寒山挡住自己最顺手的大斜线, 能打的缝里站着古森,拦网不算矮, 硬要超手的话自己又很难压好腕。
但平松恒远是一个敢于迎难而上的人。
最高点!斜线!他藏在脑后的手猛地甩了出去。
“砰——”
球撞上了寒山的绷直的指尖, 两根手指无法支撑起突然的重量,接触面一片火烧感。
球的方向借此一改,速度却没有太多的消减, 它向界外冲去。
古森连忙转身,和饭纲一起踏上抢救之旅, 却都折戟而归。
“是打手了吗!?”平松恒远张大嘴巴, 他着实没想过这种发展, 竟惊疑不定地望向了寒山。
平松辉远扯回自家老哥的视线:“是打手了!扣得好!”
柏木神色复杂:“……傻人有傻福。”
他试过借寒山的手, 没一个成功, 还有一个扣出了界,结果恒远这个啥也没考虑过的家伙居然成功了!
一声又一声的“don’t mind”在寒山耳边响起。
场下的苍蝇前辈嗓门特别的大,雨宫监督的语气里还带了点笑,就连佐久早也跟了一句。
我是会在意这事的人吗?
是的。
并且托某些人的福,从一般在意变成了非常在意。
哨响,寒山松散的思绪凝成一个点,点自此刻出发,向未来延伸。
柏木深吸一口气,将球发出,一颗大力跳发球飞至佐久早跟前。
接发者沉下重心,并稳的两臂卸力起球。
在饭纲习惯性的夸声中,寒山自进攻线助跑,他余光扫过三号位上的平松兄弟。
一人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一人向后看去,大概在提防佐久早。
本回合是他和白井快攻掩护,佐久早实扣。
寒山屈膝制动,起跳,平松恒远立刻跟上,平松辉远还在等球。
球被托出,平松辉远拼命移动,在佐久早的扣球路线上补上一条手臂。
佐久早转腕改扣直线,球跨过被白井骗跳的村田。
而在那条直线上,竹下到位。
他观察着球的转向,不太肯定却又异常果决地抬起手臂。球与手相触——
斜过头了!
“抱歉!”
一林众人目送着球飞上网口,平松辉远轻跳去够,差了点距离。
机会!
井闼山众人眼中寒光直冒。
视线聚集处的下方,寒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跳,他唰地将手臂举过头顶,对准来球狠狠一扣。
平松恒远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良好的身体素质令他转瞬就和寒山对峙上。
然而一切太快了,他只摸到一道要把人划伤的风。
身后是一声“砰”,球砸落进空当里。
寒山稳当地落回地面,脸色平静地按了按发麻的右手。
他人只能从这一动作中回想到那一击的用力。
“扣得漂亮,”雨宫大辅赞叹道,他向板凳区招呼,“橘川,到你发球了。”
“是!”橘川琉斗拿着十六号的牌子和白井交换。
荒木也回到场上。
一林三人接发,村田护着二传手若林,迎上橘川强劲的跳发球。
“嘭——”村田起球,若林来到网前,仰首看向这近网的一球。
寒山和佐久早交换了位置,前者站在网中央,和荒木分别盯着一个平松。
下一秒,两个平松突然交叉换位。
寒山和荒木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火速交接盯防对象、返回原点。
寒山心中觉得半高球的可能性低于背快,但他依然跟着平松辉远起跳,把左侧的事宜交给荒木,只投去残留的一缕目光——
平松恒远在二传手身后起跳…不,不是起跳扣球。
自己应该并过去凑个热闹的啊。
荒木意识到了这点,他立刻收住蓄着力准备弹起的两腿。
他目光落到那拉开的托球上,步伐转换,前往更左侧。
平松恒远同样在移动,他瞪着远处的球,又被甩不开的荒木所影响。
冲飞出去,追上球,眼前挡着荒木的手臂。
“砰!”他不管不顾地一扣,球打上前方的手臂,高高弹了起来。
“我来!”橘川着急地去接球,岸本没和对方抢。
“饭纲!”见球一传到位,荒木张口就喊。
他也要打空间差!他要打背飞!
荒木的要球声成功把寒山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寒山改为重啧一声,声音被佐久早和饭纲的耳朵捕捉到,前者抽动了下嘴角,后者为难起来。
但荒木跑得太快了——众人觉得他此刻的速度媲美寒山。
而寒山暂时没什么动作,饭纲果断地向二号位传球。
一林拦网向左移动:“Left——!”
他们聚拢的速度也不慢,在单脚冲跳出去的荒木面前筑起一道高墙。
“砰!”
球挤入高墙缝隙,还在继续飞。
竹下侧垫起球,若林组织梯次进攻。
寒山紧急和佐久早又换了个位,对他低语了声三号。横冲而来的荒木脑子尚且清醒地刹住脚步,同寒山并肩。
荒木跟着平松恒远跳起,寒山多等了一会儿,等到后方真正的扣球手显露身影。
“嘭——”
寒山和佐久早撑起拦网,荒木帮忙喊道:“One touch!”
岸本起了颗较缓的球,饭纲则是突然提速,球来到四号位上。
佐久早加快步伐,制动踏跳,挥臂压腕。
眼前是极高的双人拦网,他选择打手。
平松兄弟却是把手臂前压,像是轰然倒下的参天大树。
瞄准的位置变化,球直直撞上盖下来的手臂,它被按下。
坠落的球斜切开视野,寒山的一部分目光还在那晃动起来的网之上。
对面触网,不用动了。
但他还是朝落点处递出了手臂,说不明白是下意识还是其他的什么。
“咻!!”是尖锐的哨声。
手背上一声闷响,球歪斜地向界外扑去。
主裁吹一林触网犯规。
不能有迟疑啊,不接就不接,要接就接好,别管那么多。
寒山没看主裁,没看恭恭敬敬道歉的平松辉远,而是看着工作人员捡起那地板上翻滚的排球。
近处的网还在微微抖动着。
“没关系,现在能拦,之后就能再拦一次!”平松恒远安慰弟弟。
平松辉远点点头:“嗯,我会加油的!”
“一林!一——林!”
“井闼山——必胜!”
“一林!一——林!”
“井闼山——必胜!”
“他们是怎么反应过来的啊,拦网也好,快攻也好……”千鹿谷荣吉嘴里嘟囔着嗖嗖,手里还比划起来。
小野鹿大树两手抱着头,沉吟了一会儿:“虽然这里能看到全局但肯定会丧失一些小细节的啦。到时候会拿这场的比赛录像回去研究的。”
“嗯!”
“两边不相上下啊,一林比之前强了好多。”先岛伊澄感叹。
沼井和马看了眼比分:“呃,井闼山又超了一分,现在是领先五分了。”
“……在寒山的发球轮被甩是正常的事。”先岛伊澄撇嘴。
不久,他看到一林双快成功下球,嘴角又扬了起来:“扣得漂亮!”
“我发现,”大将优撞了撞广尾幸儿的肩,小声说道,“先岛他对井闼山很有意见啊。”
广尾幸儿睨了大将优一眼:“你对这种全年制霸的队伍就没一点想他们踹下去自己坐稳第一王座的想法吗?”
是这方面的意见吗?大将优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咧开嘴反驳:“怎么可能!”
笑容里充满了十足的斗志。
……
转眼便到了第二局末尾。
24-20,井闼山来到赛点。
寒山调整着呼吸,他的后背已浸湿了一小块。
有一滴汗从鼻梁上滑过,经由他抿起的嘴唇,在落下来之前被人擦掉。
他发觉自己在向外散发着热意,像是变成了一座火炉。
同侧还有一座更烫的火炉——荒木整个人红红的,他刚回到前排,就又跑又扣又拦,用前飞拿了一分。
两座火炉里夹着一个呼吸恢复平稳的佐久早,他直视前方,眼里同样有火在燃——
一林众人满头大汗。
高强度的快攻和拦网让他们疲惫无比,肌肉里的乳酸疯狂堆积。在早就酸胀过一遍的身躯里,四肢变得愈发的顿。
“咻——”
橘川抛球助跑,追发柏木。
柏木两臂稳住,将球垫上了高空:“若林!”
“哈啊——”平松恒远拖着沉重的脚步跑到了若林身前,若林的身后是平松辉远。
快攻?不。
平松辉远顿了一下,他望着荒木起跳,随后又一次屈膝蓄力,原地起跳。
他很快就超过了荒木的高度,对网的风景一览无余,只有寒山跟着!好快!
“砰——”
One touch,寒山无声地说。
球打过他的手指,高高弹起。
橘川一传到位,饭纲二传。
真是麻烦。
饭纲扫过三道炙热的身影,每一个都想让自己把球传过来,他弯起心满意足的嘴角。
最后的答案自不必多说,毕竟他前几场比赛都没分给寒山多少球。
“嗖——”
短而平的弧线划过,球飞至寒山右肩前上方。
平松恒远起跳拦网,长手臂的阴影投了下来。
寒山没打算隐藏意图,锋利的视线直刺平松恒远的指尖。
他闪电般地甩臂,流畅地将力击进球里,不给拦网手一点反应改向的机会。
“砰!”
球重重擦过平松恒远的指腹,随即平飞向远方。
一林众人纷纷扭头,井闼山众人也望了过去——
那球真的飞得很远。
体育馆也开阔一片。
今年的关东大会,就此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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