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歧途 > 250-260
    第251章 春高-闭幕

    “感谢两支队伍为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比赛, 胜负决定的那一刻,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真的很想为两支队伍鼓掌。”实况员语气煽情。

    中谷真太郎:“是啊, 两支队伍都拼尽了全力呢。”

    “白鸟泽扣球数超过百数的王牌,顽强不屈的扑救, 井闼山不屈的拦网、发球、地面防守,大家都在全力以赴地战斗着。”

    “选手们也流泪了呢,监督的眼里也噙满了泪水, 一年来的艰辛终于有了结果, 真的、真的辛苦各位了!”

    选手们对着应援席深深鞠下一躬。

    井闼山的应援队放下了管乐器、助威棒和喊话筒等等物品, 应援席上安静起来, 只有吸鼻子的轻微响声。

    看台下的井闼山选手和看台上的应援队队员们又都仰起头来,有一道熟悉的旋律在体育馆上空飞扬。

    他们张开干涩的嘴, 唱起校歌。

    白色的光线晃得人眼睛疼, 泪水就不听使唤地渗出来。

    ……

    “哈哈真狼狈呢, ”成石尊换了个姿势,将重心挪到另一只不那么酸的脚上, “藤野他还是哭得那么惨呢。”

    他问北岛三郎等人:“还要继续看吗?”

    入江哉已经转身:“走吧。”

    “没想到啊, 最后还是井闼山赢了。”

    稻荷崎的主将长叹一口气,他对一二年级们说道:“明年争气点哦。”

    宫侑哼了一声:“保证让你在应援席上哭出来。”

    “啊要是能拿到优胜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哭一百次哦。”

    稻荷崎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脸:“那还是算了吧, 好恶心。”

    “真羡慕啊。”

    五十岚优真看着胜利的一方,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你们来年一定要替我站上中央赛场哦。”

    星海光来、昼神幸郎、白马芽生等人只是沉默地点头, 眼底充满了战意。

    “桐生, 下午女排的比赛你还要看吗?还有颁奖典礼?感觉今年的优秀选手很难选啊。”

    桐生八回过神来:“最优秀选手……牛岛吗?”

    “一般来说, 会给赢的那一边吧。”

    松岗右京拍拍桐生八的肩膀, 单眼眨了眨:“不过, 明年会有你的吧?”

    “会的。”

    未来只会更困难,但桐生还是承诺了下来。

    “真好啊,”黑尾铁朗又一次对孤爪研磨说,“我们一起去全国大赛吧!”

    “你已经说过好多次了。”

    “那么回答呢?”

    “早就回答过了……”孤爪研磨顿了顿,还是说道,“好。”

    “明年,站在那里的会是我!”木兔光太郎豪情万丈地喊道。

    井闼山的选手们开始抛人,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被高高抛了三下,近藤教练被轻轻抛了三下。

    电视机屏幕之外。

    泽村大地等人的目光里带着向往。

    明亮的赛场与狂欢的胜利者倒映于他们的眼瞳中。

    “全国。”及川彻轻轻念着这个词。

    岩泉一给寒山无崎发送完祝福,抬头看着天花板,井闼山的庆祝声不绝于耳。

    “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比赛……真是太好了。”

    影山一与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咧开嘴角,那张消瘦苍白的脸上重新迸发出过去那般生机勃勃的光彩。

    影山美羽和影山飞雄将这个笑容记在心里,记了很久。

    “真想看到飞雄也站上那样的舞台啊,”影山一与伸手摸了摸影山飞雄的头,“以后一定能的吧,去到全国、去到全世界,去和更多的人打比赛,真想看到啊……”

    “一定能的!”影山美羽的心一抽一抽得痛,“我们飞雄可厉害了。”

    影山飞雄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清水一家看到寒山无崎消失在镜头里,而井闼山的王牌和监督向采访点走去。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摔倒了很多次,多亏了队友们、监督和教练、家人们还有很多很多人的支持才抗了下去,超越了自己,真的很感谢……”

    胜利的喜悦勉强支撑着力竭的身体,疲累的浪一阵比一阵强烈。

    离开摄像机的照射范围,蹦起的情绪从最高点开始下滑。

    饭纲掌连同支撑身体的力也一并撤下,随便找了个近的人就朝那边倒下去。

    西尾悟慌忙接住对方,任凭这位打满全场的二传手把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

    “辛苦了。”他对饭纲说,也对其他人说。

    荒木明哉如同索命的鬼魂般掐住黑田佑太和长泽翼两人,又扯着嗓子哀嚎:“我要累死了我要累死了——”

    新谷拓海顺着墙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看这位打了更久的可怜副攻手,来个好心人把他背回去啊……”

    岸本馨竟真的背朝新谷拓海蹲了下来:“我来吧。”

    新谷拓海震惊:“不、不用!扶一下就好。”

    荒木明哉大笑:“阿馨你只会把人拖地上!”

    “都快累死了怎么还能这么多话呢?!”岸本馨恼羞成怒。

    古森元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走过去:“我也来帮忙吧。”

    荣获双人豪华服务的新谷拓海连忙摆手:“我也没这么累,还是能走过去的,你去扶一下佐久早吧,我看他……”

    新谷拓海环视一圈,没看到佐久早圣臣的身影:“人呢?”

    “在前面。”喜多村新太说。

    “他怎么还能走那么快啊?”

    “因为你们已经在这儿停了很久了啊……”涉谷润插话,今天他对“撒泼打滚”的人格外和善,“快走吧,午饭还没吃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们纷纷迈开脚步,互相靠着向休息室快步走去。

    荒木明哉、长泽翼和黑田佑太三人合体,一马当先。

    他们很快就看到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并且加速甩开这两人,走廊上徒留下嘎嘎的狂笑声。

    被甩开的两人:“……”

    寒山无崎:“他们发什么疯?”

    “啊,说起来,”佐久早圣臣看向寒山无崎,“你倒数第三分前的发言是怎么回事?”

    “……”寒山无崎真诚地跟佐久早圣臣对视,“忘了这事吧。”

    佐久早圣臣用为数不多的力调动起脸部肌肉,给了寒山一个微笑:“我拒绝。”

    寒山无崎很想撤走自己的手,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扶着对方。

    “而且听到的不止我一个。”

    “……没什么意义。”

    “嗯?”

    寒山无崎解答佐久早的疑惑:“就像是高潮段落里引出主角关键作为的话吧,无聊的句子。”

    他面无表情地念道:“就像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爆米花电影里即将被反派杀死的路人内心里念叨着谁来救救我然后英雄从天而降。”

    佐久早圣臣回想着那一分:“那我是不是应该暴扣出去,这样的效果更佳。”

    “常见的剧情就是这样,暴力和极限的观感更能让肾上腺素飙升。”

    “那若利很适合当主角呢。”

    “那我们就成了反派,然后这句话就成了反派的临死挣扎。”

    “可是,最后反派赢了。”佐久早圣臣顺着寒山无崎的话往下说。

    “反派?我们吗?”

    剩余的人也追上了两人,新谷拓海问道:“你好好看看咱们的配置,去年败北,今年赢了两次,这难道不该是主角吗?”

    西尾悟倒是持反对意见:“优胜只有一个,我们摧毁了几千所学校的梦想,这难道不是反派吗?”

    “应该结合一下。”

    饭纲掌非常想参与进这个话题之中,他强忍着嘶哑的嗓子开口:“我们主角的戏份演完了,接下来应该是反派的戏份了,等着下一个主角把我们扯下来……”

    岸本馨连连点头:“哦,这我懂,屠龙者终成恶龙,而且按照正常的剧情设定,反派越厉害就能衬得主角越厉害,所以我们应该还可以赢下去。”

    “如果能一直赢下去,当反派也挺不错的。”

    众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现在的井闼山应该是怎样的一个定位。

    佐久早圣臣也支起耳朵听着。

    他真的不感兴趣,真的。

    寒山无崎对比了一下自己简短的发言和这群人永无止境的讨论,觉得还是后者更难让人接受一点。

    这么想着,心里舒服了不少。

    这一小段的距离,新谷拓海等人从成为反派的三年计划聊到了各大高校的战力排行。

    荒木明哉、黑田佑太和长泽翼三人全然不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

    需要接受采访的藤野道一郎和雨宫大辅是最晚回来的。

    当藤野道一郎打开队友们特意留给他的盒饭时,他却对着陪伴了他数天的炸猪排盖饭口出恶言:“怎么又是猪排?”

    持续着热烈讨论的众人瞬间静了下来。

    新谷拓海张大嘴巴,一股莫名的忧伤不合时宜地冒上心头。

    他吐出一口闷气,然后做作地哀叹:“我的青春结束了。”

    欢快的笑声又重新充满了空气。

    那就交换一下呗。

    岸本馨正想这么做,却被饭纲掌抢先一步。

    “藤野前辈你要和我换吗?”饭纲掌递出他的牛肉盖饭。

    “好。”藤野道一郎没有犹豫,将他的炸猪排盖饭交给对方。

    他郑重地说道:“拜托了。”

    “咔擦。”

    咬下一口外脆里嫩的炸猪排,胜利填满疲惫者的胃。

    ……

    下午,女子组也决出了胜负。

    优胜,宫城县代表,新山女子高等学校。

    颁奖典礼上,井闼山高校满载而归。

    优秀选手奖中的两席被藤野道一郎和饭纲掌拿下;最优秀选手奖则是被颁给了牛岛若利,无人有异议;胜利监督奖理所当然地被颁给雨宫大辅;最佳应援奖也被拿下;比较令人意外的是最佳自由人的归属,一年级的古森元也拿到了它。

    直到颁奖式结束,古森元也都还有些懵,他听着大家喜气洋洋的恭喜声,求救般地把眼神投向了西尾悟。

    西尾悟看着被自己羡慕的后辈这么傻兮兮的,白了对方一眼:“你应得的。”

    “哦哦。”

    没想到自己比小臣和寒山先拿到了春高的个人奖啊……

    古森元也的心情有些复杂。

    “看来要叫你世代第一自由人了,”西尾悟又说,“继续努力吧。”

    古森元也大声回应:“是!”

    “对了!庆功宴!”长泽翼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还没商量好呢!”

    涉谷润笑眯眯地说:“已经准备好了哦。”

    “大家没有其他要做的事了吧?”雨宫大辅直直地望向在IH时期跑走的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姑且问一句,吃什么?”

    “火锅,”近藤刚司又看向佐久早圣臣,“放心,给你们准备了专属锅。”

    晚上,井闼山高校,食堂。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看了看他们桌上的两个小锅,又看了看隔壁桌上的数个大锅。

    两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第252章 庆功宴

    漫天的雪飘洒下来, 白、轻、微凉,在夜空里闪闪发光,如同晶莹的轻纱与丝缎, 缓缓笼罩住充满烟火气息的屋子。

    橙黄色的亮光从门窗里透出去,欢声笑语也挤了出去, 在渐暗的夜里、在冷白的雪里辟出一处温暖的空间。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聚会,一场属于排球部的庆功宴。

    几个热气腾腾的大锅被摆上桌,汤底有火红得惊心动魄的, 有金得耀眼的, 也有乳白而香浓至极的。

    锅的周围则放上了琳琅满目的新鲜食材, 蔬菜有土豆、藕片、山药、萝卜、白菜、冬瓜等等, 菌菇类有金针菇、蘑菇、杏鲍菇等等,肉类包含了牛羊猪, 有肉也也有内脏, 肠、肚、黄喉等等, 海鲜有虾、蟹、贝、鱿鱼等等。

    另有一张桌上则放着各种调料,香油、辣酱、芝麻酱、蒜泥、葱花、香菜等等。

    在汤刚咕噜咕噜地冒起泡来时, 饥肠辘辘的少年人们将爱吃的菜一窝蜂地倒了下去。

    汤短暂地静了好久, 而后才又重新沸腾。

    少年人们继续着等待,每隔一小会儿就要问一声某某菜熟没熟。

    “牛肉丸还要煮多久啊?”

    “豆皮能吃了吗?”

    “这虾是煮多久熟啊?”

    一堆分不清韭菜和葱的人在涉谷润的耳边叽叽喳喳。

    “润哥,这东西是什么啊?”荒木明哉用筷子戳了戳一坨粉嫩嫩的肉。

    涉谷润冷漠答道:“猪脑花。”

    “脑花?!”又一堆没见识的人发出了害怕的尖叫, “这个东西还能吃啊?”

    荒木明哉则是赶忙把筷子用饮料涮了涮。

    “怎么不能吃呢?”近藤刚司一扬眉。

    在荒木明哉等人敬畏的眼中,近藤刚司把脑花倒进了他的红锅里。

    事实上, 这场庆功宴吃什么、怎么吃是由近藤刚司定下的, 花费的大头也由他来承担。

    此人为了养生吃了数日的清淡饮食, 嘴里早就淡出了个鸟来, 不趁着这个好日子放肆一顿是不可能的事。他还专门请了自己在中华街开饭店的好友掌勺, 总算是吃到了他惦记许久的正宗麻辣火锅。

    至于其他人的锅底一般为菌菇或海鲜的清汤,当然也有辣锅,但辣度远远不及近藤的锅底。

    麻辣的香气霸道地在食堂里散开,把那些清汤锅底都压得失了颜色。有几个人好奇地尝了几口在这锅底里涮好的肥牛卷,嘴巴冒火地跑了,都选择了清汤或改良过的红汤。

    这么一来,这锅也就成了近藤独享的。

    望着这群吃不了正宗麻辣口味的人,近藤刚司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寂寞。

    脑花还有十分钟熟,他放下筷子,溜去了厨房里面,想找好友聊聊天。

    然后近藤刚司看到了令他气血翻涌的一幕——

    寒山无崎站在好友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大碗,吃着不在本次菜单里的酥肉。

    “!”吃独食竟然不带我!

    近藤刚司调整了一下呼吸,非常自然地走了过去,非常自然地开口询问:“寒山,你到厨房里来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然后非常自然地朝那焦香可爱的小酥肉伸出了手——

    寒山无崎嗖地将酥肉拿远,近藤刚司摸了个空。

    “??”

    “近藤教练,请不要用手抓,”面对着黑脸的近藤刚司,寒山无崎冷酷地说,“拿筷子。”

    近藤的好友,也就是那位曾和近藤一起吃宵夜的老板,发出了惊天爆笑:“哈哈哈哈一大把年纪了还和孩子抢吃的!”

    “……”近藤刚司憋屈地拿了双新筷子,终于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酥肉。

    “来厨房干嘛?”他又问寒山。

    “换个锅底。”

    近藤一直觉得这两洁癖都是属于口味清淡的一派,便没有多问,直接安排了两个不同的清汤,让他们自己挑,现在看来倒是一个失误。

    他看了眼寒山和自己同款的麻辣火锅,发出了“你口味还挺重的嘛”的感叹,又有些担心地询问:“这锅底挺辣的,你能吃吗?”

    “嗯。”

    对于寒山无崎来说,清汤和红汤都无所谓,只是近藤教练那边的香味有些过分的烦人了。

    寒山无崎拿着新锅底离开,几十秒后,他又回来了。

    近藤刚司看到好友变魔术般拿出了一盘新出炉的酥肉和一盘同样不在菜单里的红糖糍粑,然后寒山把它们全部端走了。

    “所以为什么还有糍粑?”

    “虽然你不爱吃,但其他人说不定会喜欢,总之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拿了一点。”

    “你别做太多了,”近藤刚司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他家做客被当猪喂的情况,“万一他们吃不完呢。”

    “哎呀,打比赛这么累,当然是要多吃点,补充补充能量。对了,你还是少吃点辣的啊。”

    近藤刚司默默撤出厨房,顺便带上自己从寒山手里抢来的酥肉:“都最后一次了,别管我了。”

    ……

    寒山无崎把红糖糍粑放到他和佐久早圣臣的中间。他们两个人两个锅,共同占了一张桌子。

    寒山无崎瞧了佐久早圣臣的锅一眼,说道:“冬瓜和海带都能捞了。”

    相比起因涮菜和捞菜吵成一团的其他桌,这边的氛围可以说是岁月静好、鸟语花香。

    佐久早圣臣完全不用挨个查每个食材煮熟所需的时间,也不用在手机上定下数个闹钟。

    他只需要把菜丢进去,到了时候,无崎牌闹钟就会尽职尽责地响起。

    佐久早圣臣把冬瓜和海带捞出来,又看了一眼终于开始涮菜的寒山无崎。

    在无崎提出换个辣锅时,佐久早真切地有股被背叛的感觉。

    他认真地搜刮着学习会期间的记忆,发现无崎貌似、好像、可能、确实、真的是个偏咸辣口的人。

    边上的麻辣香的存在感非常强烈,自己吃完这顿饭后绝对会被花椒和辣椒熏入味……算了,反正最后都要重新洗一遍的……

    这处角落里迸发出的香气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雨宫大辅走过来查看了一眼情况,抛下一句:“没想到你口味还挺重的。”

    新谷拓海和荒木明哉遛到了这边,他们肃然起敬地看着寒山无崎:“哇,原来你这么能吃辣啊!”

    被笨蛋们扰得烦不胜烦的涉谷润也起身到这儿来晃了一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想要休息一下嘴巴。

    古森元也看了过去。

    小臣是不太爱吃火锅的,一来是人多吵闹,二来是吃完后身上就会有一股火锅味,特别是麻辣火锅,味道会更浓。

    给个单独的锅解决了一部分问题,但没解决全部的问题。

    当古森元也闻到麻辣火锅那股麻辣鲜香、让人口水直流的香味时,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好想尝上一口啊不是,他是在担忧小臣会不会扭头就走。

    小臣没走,然后寒山还支起了第二个麻辣火锅……

    算了,不关我事,吃就完了。

    在涉谷润刚说了一句“虾可以吃了”后,古森元也就加入了对虾的争抢中。

    他成功在队友们的围追堵截中捞到了两只虾。

    “喂喂,留只给我啊!”一通搜捕下来,长泽翼收获为零。

    喜多村新太同样收获为零:“是啊是啊,尊重一下前辈啊。”

    “抱歉各位,”古森元也郑重其事地说,随后吃掉了他的战利品,“饭桌上没有前后辈之分。”

    “说得有道理,”新谷拓海点头,随后他瞳孔一缩,对着西尾悟喊道,“放下鱿鱼,那个是我下下去的!”

    西尾悟冷笑一声:“那你叫这鱿鱼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在新谷的瞪视中,西尾悟把在蘸料里滚了一圈的鱿鱼送入口中,接着,他好心提醒:“你再傻看着不动手,鱿鱼就要被藤野捞光了。”

    趁乱捞鱿鱼的藤野道一郎丝毫不心虚,他的手速反倒更快了。

    “受死吧!”新谷拓海发起了鱿鱼保卫战。

    区别于变成涮菜时间表的涉谷润,雨宫大辅悠闲地吃着火锅,时不时还和少年人们抢着肉菜。

    他坐在一、二年级那桌,在轻松热闹的饭桌上,有点唬他的少年人们也敢大着胆子和对方说些有趣话。

    “维京…雨宫监督,你要不要尝一尝这个海鲜酱?”橘川琉斗给雨宫大辅推销起了伊庭恭平家的自制酱料,“超好吃的!”

    雨宫大辅假装没有听清楚橘川琉斗说漏嘴的外号,欣然尝了口海鲜酱:“味道确实不错啊,我能把它拌到蘸料里吗?”

    伊庭恭平捣蒜般点头:“当然没问题,雨宫监督你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瓶。”

    “不用这么麻烦,”雨宫大辅摆手,“来,多吃点肉,东西吃得多才能长得健康有力。”

    岩下泰治试着打探点消息:“之后要放假吗?”

    “肯定要的,打完比赛后肯定要休息一下嘛,而且也开学了。”

    雨宫大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是想过来加练吗?”

    岩下泰治坦然回答了是。

    “我看你们不是挺有办法的吗?赛前都限制了加练时间还能跑出来,玩间谍游戏一样。”

    这话说得几个脸皮不那么厚的人都低起了头,雨宫大辅趁机捞了点土豆片。

    “我是肯定要放满一周,等三年级考完试再开展部活,如果实在闲不下来,就去找饭纲,他应该也不会休息,饭纲!”

    饭纲掌回头:“怎么了?”

    “这几个加练的交给你了,你们注意点时间,如果再像去年那样我就把你们都赶出去。”

    饭纲掌爽快地应下来:“没问题。”

    曾经没注意时间、领着后辈们闷头练了数小时的藤野道一郎总觉得雨宫监督在骂自己:“咳。”

    ……

    累了好多天的排球部成员们放开肚子,吃了个饱。

    盘里的肉不够吃再添上新腌制好的,一大盘蛋炒饭被瓜分得一干二净,酥肉等小吃又塞进胃的边边角角里,以水果和冰淇淋收尾。

    岸本馨在干净得没有油花的锅里捞啊捞,终于是捞到了一小块肉。

    他将最后一块肉吃掉,填补上胃里的最后一丝缝隙,而后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

    “好撑啊……”

    众人瘫在椅子上,发出满足的喟叹。

    美食犒劳了疲顿的身躯,而实实在在的胜利抚慰了拼搏的灵魂。

    狂欢,喜悦,充实。

    所有人一年以来的努力得到了称心的回报。

    近藤刚司举起盛满热茶的杯子,向着雨宫大辅遥遥一祝。

    雨宫大辅连忙往自己的空杯里倒上可乐,举杯回应近藤刚司,随后一饮而尽。

    天色越来越暗,雪越来越大,灯光却依旧明亮温暖,欢笑不断。

    “饭纲,干嘛一直看着我?”藤野道一郎问。

    饭纲掌有些困,累了、饱了之后就会是这样,他对着藤野道一郎发呆,在这一声问后陡然回魂。

    “藤野前辈……”他在喧闹的人群中小声地问道,“有选好的学校了吗?”

    藤野道一郎顿了一下,他回答:“应该会是中央大吧,有好几个前辈邀请我来着。”

    井闼山排球部中毕业生有很多人都会选择继续打排球、参加大学联赛,而他们的的去向又多为日体大、中央大和明治大这三所大学。

    “你明年要不要也过来?”藤野道一郎笑着说,“我提前拉人,你可要提前考虑哦。”

    饭纲掌解脱般地呼出一口压在心上已久的气,他也笑了起来,是许久不见的爽朗感:“那我肯定会提前考虑的。”

    “新谷前辈,你呢,毕业后去哪里?”

    分离前的淡淡忧伤仍萦绕着,但所有人都不再避讳这个话题。

    “我想当造型师。”

    连同藤野西尾在内,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后仰:“不,请不要祸害时尚界!”

    新谷拓海挠着他那头奶奶灰,无奈地说:“你们这样很打击人自信的,我是认真的。”

    “不信的话就我给你们捣鼓一下,保证让你们这群邋里邋遢的人重获新生!”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变得亢奋起来,“首先是你,荒木!”

    荒木明哉嬉皮笑脸:“啊,我怎么了?”

    “管理好你的面部表情,你脸型比较适配寸头,头发再剃短一点,这样更加清爽!然后是你,岸本,少抹点发胶,别摆出这副表情,真的很憨。”

    岸本馨:“不是为什么还有我……”

    “还有你,黑田,黑色真的不适合你,都什么年纪了,别幻想自己是什么酷炫狂拽特工了,好好做个阳光大男孩吧。”

    黑田佑太丢掉下巴:“新谷前辈你说了要给我保密的!”

    新谷拓海真的忍了这群人很久,他劲一上来,把刚刚那群嘲笑自己的人全都狠狠地点评了一番。

    藤野懒得换件大一寸的衣服、把宽松衣服传出紧身衣的效果,西尾穿着染了一堆墨渍的衣服乱逛、头发好长时间没修剪了,长泽永远都不会顺一顺他的毛,饭纲…饭纲还好,雨宫维京和近藤老头跳过……还有其他漏网之鱼吗?寒山和佐久早,嗯,也跳过。

    “那这二位呢?”荒木明哉才不会放任新谷拓海忽略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他嘴上挂着“不会怕了吧”的微笑。

    谁怕了谁怕了!?

    新谷拓海直视自己更亲近一点的寒山无崎。

    那么是要说对方永远不变的纯色衣服裤子还是说动不动就剪得零零碎碎的发尾……

    见寒山无崎的目光越来越危险,哎呀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有个东西能遮拦一下会更好的。

    新谷拓海一拍大腿:“有了,你戴个平光眼镜吧!这样更温和一点。”

    众人脑补了一下寒山无崎戴眼镜的样子。

    长泽翼:“感觉更聪明了。”

    黑田佑太:“这难道不会更吓人吗?”

    佐久早圣臣想到寒山经常盯着电脑盯着书,于是问:“你视力是多少?”

    “2.0。”最佳水平,完全不用担心。

    寒山无崎又开口:“对了,衣服可以用柠檬水喷一下,味道散得更快。”

    “嗯。”

    闹了一通的新谷拓海看向一直没开口的西尾悟:“你呢,应该选好学校了吧?”

    “家里人想让我考东大的金融系,”西尾悟坐直,语气平淡地说,“不过我打算出国。”

    雨宫大辅打起精神来,当时的三方会谈里西尾可没说过这事:“你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吗?去哪里?远不远?”

    西尾悟没有告诉他的妈妈,这个计划的第一听众就是排球部:“我想等成绩下来再说。”

    “不要故意考砸,一试还是很重要的。”

    “怎么会这么做啊?”西尾悟被逗笑了,“总之,目的地暂且定了英国。”

    “好远啊,有空还能回来一起打排球吗?”

    “不过没关系,西尾前辈我们会记住你的。”

    “别整得我跟死了一样啊!”

    庆功宴最后还是在笑声里落下了帷幕。

    大家一起收拾完食堂后,住校生们成群结队地向宿舍进发,而雨宫大辅叫住四个走读生,准备把他们挨个送回家。

    雪漫天飞舞,城市的亮光照着前路,车子在路上缓慢地行驶。

    在两处独栋住宅、一处公寓外分别停留了一会儿后,车上的乘客只剩下寒山无崎一人。

    雨宫大辅没话找话:“你家还挺远的。”

    “嗯。”寒山无崎望着窗外。

    “这些天辛苦你了,有抓到感觉吗?”

    “嗯。”

    “那就好。”

    雪花和尘埃在光束里飘荡,引力与风牵着它们,都融进了静默的夜里。

    第253章 征途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以藤野道一郎为首的三年级成员正式退部。

    藤野道一郎在对后辈们进行了一番讲话后,将主将一职正式交给了二年级的饭纲掌,副将则是同为二年级的喜多村新太, 随后,三年级生和后辈们进行了最后一次练习赛。

    一切结束后, 监督雨宫大辅与三年级们还有一场谈话。

    藤野道一郎等人淡定地走进去,哭得一塌糊涂地走出来。

    “雨宫监督说了什么?”长泽翼见到了同去年三年级引退时一模一样的场景,忍不住好奇。

    “藤野前辈?”岸本馨也很好奇, 毕竟连西尾前辈都红着眼睛。

    藤野道一郎拒绝透漏:“你们明年就知道了。”

    “肯定是一些煽情话, ”荒木明哉嘟囔着, “我才不会哭的。”

    三年级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藤野道一郎却还待在这里。

    他对饭纲掌说:“我还会继续在排球部里训练一阵子,你工作方面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过来问我。”

    饭纲掌:“明白。”

    除了藤野道一郎以外, 其他三年级生偶尔也会回排球部打一会儿排球, 放松一下心情。

    三年级生们都还住在宿舍楼里, 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除了体育馆空了一点, 大家也没什么分离的实感。

    土曜日时, 饭纲掌组织了他主将任期里的第一场娱乐赛。

    排球部第一届掰手腕大会!

    宿舍楼里的所有人都报名参加了。

    无聊的少年人们用一个晚上结束了循环赛,又在日曜日的上午进行了激烈的角逐,正式确立了冠亚季君。

    “总感觉还缺点什么啊?”冠军藤野道一郎说道。

    亚军岸本馨:“走读的没参加。”

    为了让走读生也能体会到掰手腕的乐趣, 饭纲掌大手一挥,排球部第二届掰手腕大会时隔一天, 在月曜日正式展开。

    因为只能趁着休息时间比赛, 所以这次的规模比较小, 参与选手只有过去的一军。

    古森元也和喜多村新太摩拳擦掌。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则对大会组委会的擅作主张表示强烈抗议, 再次夸张了他们的洁癖程度。

    饭纲掌却默默把酒精喷雾、湿纸巾等等物品全摆了出来, 丝毫不给寒山和佐久早拒绝的空间。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那个善解人意的饭纲掌去哪里了?

    饭纲掌:不好意思,我还是想提一提我的排名。

    抗议无果的佐久早圣臣选择暴力掰倒每个起哄的人,然而他刚一出门,就跌了一跤,败于守门员新谷拓海。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决定和古森元也战上一场,总算是赢回了一点尊严。

    另一个抗议无果的人选择摆烂。

    寒山无崎等着其他人都比出结果,再和最后一名比。

    “来吧!”古森元也战意满满。

    “哦。”寒山无崎伸手。

    他认真地和古森元也僵持了三十秒,避免其他人说自己造假,然后才慢慢撤下力气,让古森元也赢下了这场比赛。

    古森元也欢呼着,他不是倒数第一了。

    寒山无崎满意了,这场无意义的比赛可以结束了。

    饭纲掌等人也笑了,一年级三人全部垫底。

    摆烂的寒山无崎所不知道的是——接下来的这半年,“一军掰手腕大会倒数第一”的称号会一直伴随着他。

    私下,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又比了一场。

    二人正僵持着,路过的荒木明哉和岸本馨丢下了一句“菜鸡互啄”就跑,寒山无崎趁机把走神的佐久早圣臣的手臂压了下去。

    但佐久早圣臣坚决不承认这个结果,两人掰扯了好一会儿,以平局告终。

    ———

    一月下旬的一天,参与春高的一军再度集结。

    忙着留学事宜的西尾悟也抽出时间来,走进了十多天没进的体育馆。

    今天有排球月刊的采访,似乎是要写个专题报道。

    “你真剪了头发啊。”新谷拓海一眼就看到了荒木明哉那剃短的头发。

    荒木明哉咳了几声:“我还是一个很能听取他人建议的人的。”

    “不错不错,帅的帅的。”

    新谷拓海沾沾自喜,荒木明哉得意洋洋。

    这两人互相吹捧了起来。

    采访对象主要为监督雨宫大辅、前任主将藤野道一郎和现任主将饭纲掌,问题也集中在春高、现状和未来发展之上。

    在谈到拦网相关的话题时,记者自然而然地向三个副攻手发问。

    新谷拓海的问答中规中矩,荒木明哉却是长篇大论了起来,大家就这样听着荒木说了好几分钟,直到雨宫大辅咳了一声,荒木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终于轮到了寒山无崎,记者十分期待对方的回答,然后寒山说了一句话。

    “……没了?”

    “没了。”

    嗯,没错,只有一句简短且敷衍无比的套话!和荒木选手是两个极端。

    记者心累,但下一个话题还是和副攻手们相关的。

    ……

    “那么,不知道各位新一年的目标是什么?”

    采访接近尾声,记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雨宫大辅微笑着看向饭纲掌,而饭纲掌目光如炬,朗声说道——

    “称霸全国。”

    宫城电视台的采访中,面对着镜头的牛岛若利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伊理朝人等人偏过头去,看到了牛岛若利坚定的侧脸。

    昨日的失败历历在目。

    他们哀叹、感伤、懊悔,却不能沉浸于此。

    时间流淌,往日的荣耀与耻辱皆为过去时。

    他们走在路上,盯着脚下,望着远方。

    京都府,洛山高校。

    主将交接,成石尊正式退部,北岛三郎接过重任。

    兵库县,稻荷崎高校。

    前来采访的记者并不熟悉稻荷崎新上任的主将,直到采访前几天他才知晓了对方的名字——北信介。

    对方长得不算高,技术也不算出色。

    记者奇怪于黑须监督的决定,但在见到真人之后,一切的疑虑又迎刃而解。

    或许稻荷崎真的能在对方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

    长野县,鸥台高校。

    白板上写着“称霸全国”四字,还用红色的记号笔圈了出来,打上了三个叹号。

    昼神幸郎和星海光来结束了晨跑,推开排球部的大门,发现有几个同年级生已经在拖地板了,他们也急忙参与进来。

    再过几个月,这个任务就可以交给新生了。

    大分县,狢坂高校。

    重训室里还挂着“称霸全国”、“制霸春高”的横幅,多年来的必胜标语写在角落。

    青山彰走入重训室,对着硬拉的桐生八说道:“劳逸结合哦。”

    桐生八完成了一组动作:“我知道的,马上就休息。”

    但他还是没有放下杠铃。

    “臼利,来,帮把手,”青山彰招呼着身后的臼利满,“把他弄出去。”

    桐生八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我自己来!”

    东京都,枭谷高校。

    木兔光太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主将。

    立松长元和渡边弘志一人握着赤苇京治的一只手,语气极为复杂地说道:“接下来的一年就辛苦你了,赤苇。”

    “不辛苦。”

    “不!辛苦你了!”

    “……好的。”

    ……

    二月初,东京都新人大会决胜。

    井闼山高校拿下优胜。

    饭纲掌又一次在记者面前说出了那句话——

    “称霸全国。”

    他向记者礼貌地致意,结束了采访,回到了队伍之中。

    记者眯着眼,目送着他们离开此处。

    真是耀眼,他感叹着。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转眼,冬雪融化,春风吹拂。

    三月,毕业季。

    综合楼后的樱花急急忙忙地绽开,送别即将各奔东西的毕业生们。

    树下,一波又一波的人合着影。

    “喂,在这里!”藤野京子冲藤野道一郎招着手,等着排球部的人过来。

    她接受了兄长的委托,帮忙拍摄排球部的合影,这是她高中的最后一单,还是免费的。

    藤野道一郎、新谷拓海、西尾悟等毕业生或蹲或坐在中间,剩下的人包围住他们。雨宫大辅、近藤刚司和涉谷润原本站在边上,然后被毕业生们拉进了镜头中央。

    “一、二!”

    藤野京子喊着。

    新谷拓海下意识想跳起来拦网。

    众人看着新谷拓海从地上弹了起来:“……”

    说着“Cheese”的人半路哑声、开怀大笑,绷着脸的人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藤野京子忙按下快门。

    如果不是蹦起来的新谷拓海挡住了身后的荒木明哉,那这张照片简直完美。

    “再来一次!”

    趁着佐久早圣臣等人的嘴角还松懈着,藤野京子让新谷拓海赶紧坐下,又一次按动快门。

    寒山无崎凝视着镜头,嘴角纹丝不动。

    一道刺眼的闪光灯闪过,所有人都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

    温柔的粉白色里,青春被相机定格。

    “饭纲,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打电话问我。”

    “荒木、岸本,你俩好好控制一下脾气。”

    “古森……”

    高一学期……就这样过去了。

    第254章 春日

    清晨五点四十, 寒山无崎准时醒来。

    无梦,只是睡了个不浅不深的觉。

    洗漱,吃饭, 喝完了最后一瓶牛奶,要买新的了。

    寒山无崎将两本书放入挎包。

    一本是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 今天到了归还日期,一本是从老店长那边搜刮来的,他已经看完了一遍, 准备抽空再慢慢重温。

    六点三十, 开门, 锁门, 走入春日的早晨。

    一年四季里,寒山无崎最讨厌春夏。

    尤其是刚刚度过的烦人三月。

    风把一切灌得晕乎乎的, 新生如同叽叽喳喳的麻雀一样挤满了空了一些的体育馆, 树木抽枝拔高, 一瞬之间就模样大变……

    零零碎碎,总让人联想到不高兴的事。

    三月份的事着实是有点多, 家里的烦心, 学校里的繁杂,苍蝇前辈和古森折腾起白情的返礼、毕业典礼、放了等于没放的春假、电视台的纪录片拍摄、社团第一批新生的到来等等。

    哦,除了这些, 还有佐久早的生日。

    寒山无崎没什么心思准备手工礼物,只挑了本书送过去。

    虽然佐久早应该不需要那种用来应对木兔的创意小礼品, 而且书也是认真挑过的, 但当天寒山还是多给对方托了半小时球。

    四月刚开学, 佐久早送了一本书当作回礼。

    或许是回礼, 或许是延后的生日礼物, 或许是单纯的开学礼物,总之这本书是寒山看过的,重新阅读了一遍后便放到了书架上。

    说起来,他好像没在新圈子里收到过作为礼物的书过。旧圈子里,除父亲和老店长以外,也没人会一直送他书。

    七点十分,抵达学校。

    更衣换鞋,然后是一如既往的阻力跑。

    藤野学长毕业后,阻力跑的人数没减反增。

    雨宫监督把喜多村学长、佐久早和岩下都加了进来。

    寒山无崎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他人已经开始训练了。

    岸本学长的轮胎重量没变化,但他又绑上了沙袋;佐久早等人用的是十五斤的轮胎,他们的速度比最开始要快了许多。

    寒山无崎站到跑道上,终于是甩开了软绵且黏糊的风。

    雨宫监督划给他的课题仍旧是力量和弹跳,训练清单较过去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力量训练的占比加重了一些。

    “加油哦,争取在下次掰手腕大会里脱离倒数第一哦~”

    荒木明哉也就只能在这种事上找点快乐了。

    他被雨宫监督安排了比之前更多的体能训练,训练内容里还要加上迟到的俯卧撑。

    八点二十,回到教室。

    井闼山的文理科是从高一就按意愿分好的,之后也能转科。高一升高二以后,寒山依然在理科五组,班级的人员并没有发生流动。

    做完早会上的十分钟测验后,就可以神游了。

    上午过去、中午过去,下午的晚间测验结束后就是社团活动时间了。

    “前辈们好!”

    高一年级的新生已经在打扫场地了。

    “下午好啊,今天也辛苦你们了!”古森元也打着招呼,他用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跟新生们混熟了。

    古森旁边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只礼貌地嗯了一声,步伐不减慢地来到休息室。

    休息室也在后勤组的打扫范围里,但寒山和佐久早还是会抽空多清理一遍。

    十六点半,所有人集合。

    雨宫大辅没急着开始训练,而是宣布了正选名单。

    IH的预选赛快开始了,他对新生的观察也告一段落。

    “一号,饭纲掌;二号,荒木明哉;三号,喜多村新太;四号,岸本馨……”

    井闼山的背号顺序主要是按年级来排的。

    “九号,伊庭恭平;”终于是念到了二年级,“十号,佐久早圣臣;十一号,寒山无崎;十二号,橘川琉斗;十三号,古森元也……”

    高一年级有两个人,一个是去年全中优胜队伍中的王牌,一个是去年全中的最佳自由人。

    雨宫大辅报完一连串名字,顿了一下,再次开口:“主将,饭纲掌;副将,喜多村新太;王牌——”

    寒山无崎看到雨宫监督那饱含期待的眼神投了过来。

    目光炙热却温和,投向了他身侧的人。

    “佐久早圣臣。”

    理所当然。

    没什么可意外的,应该不需要托球庆祝吧。

    寒山无崎想。

    尽管如此,但在亲耳听到的那一刻,佐久早圣臣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嘴角的弧度尚能控制住,不会像春高优胜时那样。

    古森元也则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太好了!他扬起眉头和嘴角。

    雨宫大辅移开视线,扫过所有人:“那么,刚才叫到名字的人先过来领衣服,剩下的人继续训练。”

    关于下一届王牌的人选,雨宫大辅只和近藤刚司、涉谷润、藤野道一郎讨论过一次。

    讨论的内容也不是怎么选人,而是——

    “为什么要商量这个?”近藤刚司疑惑,“不是按实力来吗?”

    “当然是按实力来啊!”雨宫大辅赶忙说道,“我只是想要听听你们的看法,难不成告诉都不告诉你们一声就直接宣布了?”

    近藤刚司冷漠:“我已经退休了。”

    雨宫大辅:“别装了,我知道你还在操心。”

    近藤:“没有。”

    雨宫:“就有。”

    涉谷润打断二人,不然他们绝对会一人一句地吵起来:“先听藤野怎么说吧。”

    藤野道一郎从不担心佐久早的实力,他能看到对方一点一滴的努力,监督、教练、队友们都能看到,他也不担心对方的心理承受能力。

    唯一令藤野比较苦恼的就是对方和队友们之间的相处,但在长久的接触之后,这份担忧已经减轻了许多。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处事方式,但只要真诚地对待他人,他人也能察觉到并给予反馈。

    “他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王牌的。”

    藤野道一郎这样说。

    而且肯定会比我强。

    雨宫大辅微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了,大家的背号定了吗?”藤野道一郎突然问道,“还是按老规矩排吗?”

    “按老规矩排,”雨宫大辅隐约猜到了藤野想说什么,“不过还没完全定好,三年级八个人,一号是主将的,新谷给荒木定了二号,十一号给寒山,四号被西尾定给阿馨了,要用毕业生的权力指定一下吗?”

    藤野道一郎如愿听到了监督对岸本馨的安排,没想到自己被西尾抢先了一步啊。

    四号是井闼山王牌常用的号码,不过每届有它不同的情况,像藤野就因为除王牌外还担任了主将,背号是一,雨宫当年也是二年级就成了王牌,依然按着年级排,背号是八。

    “不用,足够了。”

    ……

    岸本馨在听到自己的背号时,确实有一瞬产生了“难道王牌是我”的念头,然后便是否定。

    怎么可能?他还差的远呢!

    就算、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忐忑着等着宣判。

    最后的结果在意料之中,失落却是不可避免。

    但倘若结果在意料之外,岸本馨也不会有多开心。那将会是一个巨大无比且空虚的泡泡,轻轻一戳就破开,就像是捡到了不属于自己的限量款扭蛋,拿起它,罪恶感就会折磨他一辈子。

    四号足够了。

    岸本馨能感受到雨宫监督他们对自己的认可。

    “真搞不懂背号的逻辑啊。”

    岸本馨停住了脚步,从体育仓库里传出来了令他在意的对话。

    “听到岸本前辈是四号时,我差点以为王牌就是他了。”

    “想想也不可能,都说了是看实力。”

    “可是这么多社团都说自己看实力,真正这样做的又有几个嘛。如果不是差距特别明显的话,肯定还是会选前辈嘛,美其名曰,经验。”

    “呃,也对吧。”

    “话说回来,你有看到他那个脸色吗,超级吓人啊。”

    很吓人吗?!

    岸本馨懵了,他回忆了一下,并不觉得自己露出了什么吓人的表情。

    “确实有点吓人,感觉要揍人一样,估计是看不惯佐久早吧,我能理解。”

    不是?我揍佐久早?

    他不来揍我就谢天谢地了!

    “哎呀,这么想想,岸本前辈还是有点可怜啊,身高摆在那儿了,再上也上不了多少,有天赋的人轻轻松松就超了过去……”

    岸本馨听不下去了。

    他朝仓库门上狠狠踹了一脚,随后扬长而去。

    突如其来的巨响把里面的人吓了个半死。

    坦白来讲,岸本馨并不觉得他们的话全是错误的。

    但阴暗的想法就该好好待在角落里直至发烂,而不是把垃圾从嘴里倾倒出去——宣扬起努力无用、人情至上的可悲景色,身体却不付出一点行动!

    看看周围,不觉得这样的揣测很对不起雨宫监督和佐久早吗?!

    “你在外面踹一脚门后就跑了?”

    岸本馨一通越洋电话打给了西尾悟,西尾悟耐心地听完了对方的所有话。

    “不然呢,冲进去吗?记住了那两个人的脸只会更烦心。”

    西尾悟只会故意制造点声响,慢点走,让那些人担忧起他们的话是不是被当事人听见了。

    “不,这样也好。难道你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吗?不用放在心上。”

    “我当然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响将岸本馨的后半段话彻底掩盖住。

    “东京打雷了?”

    岸本馨面朝窗外,一道道锃亮的闪电早早就劈开迷蒙的夜空,劈到了他的眼里。

    “嗯,打雷了。”

    响雷突破一层层厚重的云层,激起狂风,荡涤掉覆于表面的污垢。

    豆大的雨珠穿越过万丈高空,前赴后继地砸落下来。

    刹那,天地间立起一道高而重的雨幕,闪电同游龙一般在其中穿梭,时隐时现。

    “呼呼——”

    潮热、闷昏的风刮过半座城市,一头撞上玻璃门窗,封闭的房间发出哐哐的难听响声。

    “哗啦——”

    雨在下一刻就追上了风的脚步,但它也被拦在了门窗之外,雨滴猛烈地斜打上来,最终却都化为匆匆的水痕。

    嘈杂的风雨被隔绝在外。

    屋内是一片死寂,在书房才出现了键盘的敲击声,清脆得如同子弹上膛。

    寒山无崎坐在办公椅上,身后是一排高大的书柜,从地板一直挤到天花板,塞满上下空间。

    “哒哒……”他不断地按着同一个按键。

    许许多多的照片闪过去,唯一不变的只有自己倒映在电脑屏幕上的脸。

    突然,一道消息提醒窜进眼里,打破了勉强达成的平衡。

    来自岸本学长的消息。

    寒山无崎盯了几秒,才点开来。

    ……

    【岸本馨】:「我和佐久早的关系看起来很不好吗?」

    古森元也收到了岸本馨的消息,他不假思索地打字回应。

    「没有」

    「怎么了?」

    古森元也继续打字,岸本馨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岸本馨】:「你觉得佐久早像什么动物?」

    这两个问题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尽管古森元也不太明白,但他还是认真地思考着。

    世界上什么动物最爱干净?

    鱼,因为它一直泡在水里。

    打住,岸本学长想要的应该不是这种答案。

    但这个笑话可以跟寒山分享一下。

    良久,岸本馨等到了古森元也的回答。

    【豆柴后辈自由人】:「黑豹?」

    【梅雨季后辈副攻手】:「必须限定动物吗?」

    寒山无崎几乎在同时发来了消息。

    「不限定,只要别太抽象就行。」

    岸本馨回道。

    ……

    寒山无崎侧耳听着雷声。

    “轰隆——”

    炸响的霹雳声回荡着,闪电蜿蜒生长,耀眼的光芒在一瞬之间笼罩住了整个天际,强光盛满了房间。

    一瞬后,黑暗又吞没掉亮光和风雨。

    滚滚的雷声沉沉打在心上。

    很快,又一道闪电撕扯开黑暗。

    “轰隆——”

    雷声不停。

    如此往复。

    「雷。」

    他打开嗡嗡作响的阳台门,狂风暴雨立刻从这条缝隙里涌进来。

    潮湿的水汽,卷着灰尘的风,都带着密密麻麻的春意。

    磅礴的生机全渗进了细胞里。

    逼仄的空间膨胀、炸裂、毁灭。

    “啪嗒。”

    一个相框倒了。

    寒山无崎关上门,重新竖起相框,又将门边的地板拖干净。

    “轰隆——”

    不知道这天气会持续多久?

    ———

    岸本馨没找到黑豹,只找到了黑猫。

    他选了一个最帅的黑猫送给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和这个公仔挂件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谢谢,岸本学长。”他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

    “叫前辈。”岸本馨认真地盯着他。

    “……岸本前辈。”

    一旁的寒山和古森长嘘短叹,说着佐久早不太明白的话。

    古森:“豹子惨变猫。”

    寒山:“不如送条鱼。”

    第255章 血液神教

    四月的倒数第二个日曜日, 关东大会东京都预选赛的二日目。

    井闼山高校轮空数轮,即将迎来这学期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不过这个即将的时间有点长,井闼山高校还需要等待同会场的四所高校决出其中的胜者。

    上午有两场第四回战的比赛和一场第五回战的比赛, 下午才会轮到十六强赛。

    等待的时间里,井闼山排球部的成员要么在第一体育馆里看比赛, 要么在第四体育馆里训练。

    寒山无崎在完成了力量训练后才碰球。

    厚厚的门墙将另一处的吵闹声全阻隔住了,他安静地对墙垫球。

    九十九,一百, 一百一……

    “寒山, 来打垫吗?”同年级的橘川琉斗从重训室出来, 他邀请对方。

    “再等四十五个。”

    “好。”于是橘川琉斗也跟着对墙垫起球来。

    对墙垫球的练习结束后是十五分钟的打垫, 双方扣球的力道慢慢加重,最终维持在了一个难接但花些功夫就能接好的程度。

    “打场3V3吗?”长泽翼从一体回来了, 他看了眼四体的人数, 刚好能打一场比赛。

    “比赛结束了吗?长泽前辈?”橘川琉斗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长泽翼摇摇头:“没有, 我觉得无聊就先回来了,有场分差还拉到十了, 很难逆转的啦。”

    “对了, ”他说起其他有意思的事情,“我看到近藤教练了,终于回来了,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吃辣吃进医院了。”

    最后一个闷头打球的人也总算把视线移到长泽翼的身上。

    寒山无崎开口:“近藤教练不是退休了吗。”

    只有长泽翼的脸上挂着诧异的神情:“什么?退休?什么时候的事?不就请了个长假吗?”

    这份太过生动和真诚的惊讶令众人无言以对。

    “来吧,3V3, 怎么分组?”

    大家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因为下午还有比赛, 所以3V3没有打太久, 但所花的时间也似乎足够另一处的比赛落下帷幕了——

    然而, 没有一个人从那边回来。

    “奇怪, 黑田说这场完了就过来的,还没结束吗?”

    “要不然去看看吧。”

    说着,有三个人好奇地前往一体,而后便一去不复还。

    又过了许久,寒山无崎正练着单手调球,四体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大部队回来了,包括后来离开的那几个人。

    说话声或高或低,充满了安静的体育馆。

    古森元也和一年级自由人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其他学校中的一名选手;荒木明哉跟留守在四体的人说起当时的惊天逆转,并表示你们没去看真是太亏了;长泽翼捶胸顿足,后悔自己离开了一小会儿,错过了最精彩的时刻。

    寒山无崎不由得生了点儿兴趣。

    他见荒木等人半天说不到重点上,便问佐久早圣臣:“他们说的是哪所学校?”

    “音驹,”佐久早圣臣回答,他评价道,“是一支擅长防守的队伍,有点难缠的样子。”

    饭纲掌接着说:“但是他们比较欠缺进攻能力,第一场的消耗也有点大。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他还蛮期待和这所学校对上的。

    音驹也是东京都的老牌强校,近些年的成绩不如往昔,被归为了“没落的强豪”,不过去年他们的老监督重新回岗,情况好转了一些——

    在涉谷润的笔记本中,这些没落强豪的内容时刻都在更新。

    涉谷润还清楚地记得他看过的第一场全国大赛,当年东京都代表正是井闼山和音驹。

    而此刻,这位监督正站在涉谷润的面前。

    过去那处于电视屏幕里的儒雅中年人变成了身前的和蔼老人。

    时间流逝,不会复返。

    涉谷润的心情就和他第一次见到近藤教练时一样,记载着一段辉煌岁月的丰碑正站在他的面前,他不禁就回想起十几年前那些比赛所带给自己的震撼。

    但任心里再波涛汹涌,他表面上仍平静地问好:“您好。”

    猫又育史微笑着回应:“你好呀。”

    “涉谷,最近忙吗?”近藤刚司也在一旁,“社团里的事情都还处理得过来吗?”

    近藤教练刚离开的时候,涉谷润确实是有些手忙脚乱,但事情都是过去要处理的那些事情,只增加了些量,他很快就适应了。

    涉谷答道:“没有问题。”

    “不错。”

    在涉谷润离开后,猫又育史感叹道:“真是个能干的年轻人呢。”

    “他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分开了,猫又育史回到音驹队伍里,近藤刚司去找雨宫大辅喝茶。

    音驹排球部的成员正在休息。

    下一场的对手早他们二十多分钟打完比赛,他们得抓紧时间休息,将消耗的体力补回来。

    第五回战,最开始音驹打得依然不顺,但分差没有上一场那样拉得极大了。

    在适应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成功反超,主将黑尾铁朗快攻,拿下了最后一分。

    音驹用两局结束战斗,比预想中的三局要好了很多,体力也保留了一些。

    接下来要思考的事就是和井闼山的比赛了。

    为什么会和井闼山分到一个大组啊……

    坐在角落里的孤爪研磨叹了口气,他放松起自己,默默地等着体力值回升到合格的水平。

    这场比赛,井闼山应该会按往常习惯练兵吧,反正不会是对付BOSS的规模,精英应该不会上太多,或许是三年级的二传手压阵,锻炼一下攻手……

    关于井闼山,音驹已经研究了很久。

    赛前能做的就是叮嘱些重点和整理士气。

    黑尾铁朗说完了必要的事,之后就到了自由发言环节。

    “我发现了一件事。”音驹的王牌山本猛虎郑重其事地开口。

    黑尾等人递上耳朵,想知道这事究竟是什么。

    “今天比赛的学校里,只有我们和井闼山没有女经理!”

    “……”众人无语。

    “这说明女经理根本不重要。”

    “可是枭谷有两个啊!”

    “…………”

    在一片沉默里,三年级海信行生硬地转移话题:“还有人有其他的发现吗?”

    “我有!”

    一道明快的声音响起,来自于一个驼着背的高个子,灰羽列夫。

    这位身高超过一米九、身体素质极强的混血一年级生是音驹的秘密武器,他在前不久才接触排球,基础还很烂,并不在本次的正式名单里。

    “是什么发现?”

    海信行不期待灰羽列夫能说出多有用的话,对方能懂得观察,他就已经很欣慰了。

    灰羽列夫大声地说了出来:“我发现井闼山的自由人还挺高的,原来自由人不是都是矮的啊。”

    给灰羽列夫科普了古森元也的芝山优生缓缓张大嘴巴,此刻,他的内心无比后悔 。

    而在这位一年级自由人的身旁,澎湃的杀气自夜久卫辅的身上溢了出来。

    黑尾铁朗幸灾乐祸:“噗。”

    走好,列夫。

    众人为他默哀。

    ……

    饭纲,荒木,岩下,佐久早,寒山,古森,橘川,这是井闼山的首发名单。

    井闼山向来人多板凳深,像寒山那几个上来就占据了生态位的一年级总是少数人,绝大多数一军成员都是在日常训练和练习赛里泡了一两年才从普通部员挤进二军,再挤上正选名单、填补上毕业生的空隙,一个人三年都上不了场也是十分正常的情况。

    因这完善的人才选拔和培养的体系,井闼山在换届时很少会出现整体实力严重缩水的情况,监督要考虑的更多是新队伍的成员间的磨合。

    五个熟练工带两个新手,先练练进攻端。

    他们打了那么多场练习赛,也该到正式的比赛场上去走一遭了。

    在第一裁判员面前,交战双方的主将用抛硬币的方式决定好了场地和发球权。

    黑尾铁朗用余光打量着饭纲掌,被对方发现后干脆就不再掩饰,咧嘴笑了笑:“比赛愉快。”

    饭纲掌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二人回到各自的队伍里。

    在热身结束后,比赛也正式开始。

    音驹众人围成了一个圆阵。

    孤爪研磨皱起眉:“还来?”

    黑尾铁朗:“当然。”

    等孤爪也伸出拳头,黑尾脸上的轻浮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凝视中心的七个攥紧的拳头,庄重地开口。

    “我们是血液。”

    “永不停息地流淌,搬运氧气——”

    “为了让「脑」正常运转。”

    他大吼道:“上吧!”

    周围的空气便震动起来。

    “是!”

    网的另一端,井闼山众人贴得不紧,彼此间都留着合适的空间。

    “这学期的第一场正式赛……”饭纲掌决定迅速地结束这环节,他能感受到队友们的蠢蠢欲动,那份战斗因子正旺盛地燃烧。

    “大家就爽快地打起来吧!”

    “是!”

    众人边飞快散开边喊道:“佐久早,发个好球!”

    “发个好球。”

    寒山无崎走下场去,今天他不会站全场。

    佐久早圣臣以沉默应答,他拍打着手里的球。

    气是饱的,一弹就能飞上高处,球体发出急不可耐的微颤,轻声的嗡鸣传至掌心。

    “咻——”

    哨声响起。

    球的颤动更加剧烈,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到网上,而佐久早牢牢地掌控住它,直至它平静下来。

    新的一球,这学期的第一球。

    为所有人开个好头吧,王牌!

    于是教练席上的雨宫大辅和涉谷润、看台上的近藤刚司看到球跃上高空,在网上划出了一道优美无比的弧线。

    “砰!”

    球袭向一号位,拐出的一道弯虹坠落在山本猛虎的前方。

    山本瞪大眼睛,那道线路在他脑中闪回数次,刺得人瞳孔痛。

    再来!他咬紧牙关。

    哨再度响起,球沿着过去的轨迹飞来。

    山本伸出手臂,接触到的不是坦率的重球,而是绕成一团乱麻的力。

    球以他意料不到的角度飞了出去!

    夜久卫辅催动起脚步,追球而去,快速地一探、一捞,把球救了起来。

    海信行接力,他垫起一个极高的球,将其送往井闼山半场。

    “我来!”古森移动到落点上,抬臂将球稳稳垫起,一传到位。

    饭纲轻托出球,岩下和橘川打前交叉,后者短平快下球。

    1-0,2-0,3-0,3-1。

    寒山无崎看着记分牌又翻过一页。

    4-1。

    寒山走上场去。

    孤爪扫了一眼对网的布局,童年阴影离自己仅一网之隔。

    他忽然觉得有些奇特——对方竟然真的在打排球,但转念一想,这似乎也不是一件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砰砰……”

    他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却不是由恐惧所牵动着的,是正常的心律,只因为刚才的跑动而加快了一些。

    第256章 过载与窒息

    “Nice catch, 福永!”

    跳发球被福永招平接了起来。

    孤爪盯着逼近的球,没有动作。

    拦网者们很难从对方身上窥见到其想法。

    有点呆呆的。

    就在橘川这么想的时候,这位二传手却突然抬肘托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所传出的球嗖地来到了攻手的手边!

    “!”橘川连忙蹬地起跳, 他拼命地伸出右手,想要拦住这记快攻。

    但还是差了很多,救不到的。

    他的手仍然生长着, 直到碰上了一堵墙——

    不知何时, 寒山已经来到高空中, 他举起的手臂在网上形成了一堵高墙。

    球无法跨越过去, 只能够撞上去,随后它便被拦网砰地压下。

    是凭借身体素质的硬拦, 反应真的好快!比在场外看还要快。

    孤爪特意把球传到了三号位, 就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一下寒山的应对。

    而寒山等到最后一秒才动身, 也是想要充分地去观察这位二传手。

    托球的习惯,手上的小动作, 视线的变化等等。背稍微驼着, 姿势极其的放松,少动、省力,像是关闭了其他只维持传球一项功能的省电模式, 耐力应该不会特别好……

    山本给了个好一传,孤爪将球传向了更远一些的四号位。

    人又赶到了, 和十四号并拦, 球被撑起。

    寒山进行快攻掩护, 面前一号没动, 二号拦了一下。饭纲将球传给橘川。

    梯次!

    黑尾起跳, 山本跟上。

    音驹双人拦网,中央却不知怎么留着一道空缺。

    橘川果断朝空当扣了过去。

    而夜久侧跨一大步,将此球接了起来。

    一传到位,小黑短平快掩护,拉开球,但人还是赶上了。

    四号位的海信行突然改扣为吊。

    球越过岩下和寒山的指尖,落进两人身后的防守空当里。

    “Nice ball!”

    “刚才那个是陷阱呢。”橘川嘀咕着。

    “跑的时候可以多看一眼后排的情况,”饭纲说,“注意他们的自由人。”

    “明白,不过没古森好找呢。”

    回到场上的古森笑了笑:“没办法,我块头大了些,藏不严实。”

    “嘭——”山本大力跳发。

    佐久早抬臂遇上这股重压,将球卸足力后垫上了高空。

    饭纲思索片刻,交给寒山快攻下球。

    脚步,风声,掌击,一号慢了,二号挡着直线路径,斜线上是自由人。

    寒山扣出一发避手线。

    球从音驹自由人和二传手间穿出去,奔向端线。

    有点高,感觉像出界。

    但夜久知道对方有个“压线狂魔”的外号,他不准备赌这个可能。

    夜久当即跑动起来,孤爪已经让开,他不用担心撞上对方,手臂便疯狂地延展出去,赶在最后一刻截住了球。

    “砰——”

    “接得好!”

    防守范围还挺大的。

    寒山边想边组织拦网:“右翼。”

    并紧的三人拦网将福永的斜线球拦死。

    到位的一传,防守确实不错,这次的传球会给哪边?

    寒山继续观察着音驹的二传手,发现对方投射出了一道多余的视线,最终球的去向也和视线的去向正相反。

    视线诱导没有成功。

    孤爪抿了抿唇。

    两位观察者对彼此间的试探都心知肚明。

    然而……太过混乱了,这场比赛对方的拦网风格似乎变了,其他比赛的参考价值变得很低,对方总是变来变去,难以总结。

    双方本身带有的信息也并不对等,孤爪要从对方身上获取一部分,他就必须交出自己的一部分,到了最后,先被耗光的会是自己。

    信息也是,体力更是如此,体力是一个最显眼的弱点,太明显了!

    直到技术暂停,漫长的来回试探才终于告一段落。

    “研磨你汗有点多啊,”黑尾递来毛巾,“擦擦。”

    孤爪贴了贴凉爽的毛巾,思绪清楚了许多。

    不能再跟寒山耗下去了,得把重心放在其他人身上。

    比如他们的二传手,从春高后传球的风格就有所变化,现在似乎也还在摇摆,没有固定下来,再比如新兵,他们的配合还没有特别默契。

    夜久说道:“之后的防守会更困难些。”

    佐久早到了前排,而且再转一下就轮到寒山发球了。

    “得抓紧时间适应,拖慢的话或许会把分差拉得更大。”

    “先要跑起来哦,”猫又育史对众人说,“一步一步来,先跑起来,争取让球不落到地上,顶起来,互相都看着,时刻准备补救。”

    猫又单独望向孤爪:“今天可能要多跑跑了,努力坚持一下吧。”

    所以我才不想和井闼山打啊……

    孤爪每次回想起白鸟泽、洛山等高校的二传手四处奔波的惨状,都能像亲身经历一般感受到一阵窒息。

    他的肩突然一沉——

    夜久的手按在其上:“放心,给我几球适应,会给你舒服的球的。”

    孤爪沉默片刻,说道:“我会尽力跑的。”

    山本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黑尾更是夸张地抹了抹眼睛:“研磨长大了啊。”

    孤爪:“……”

    暂停结束,橘川发球。

    “嘭——”球飞向夜久和山本的中央,被喊着“我来”的前者接起。

    “好一传!”

    孤爪收到了一枚完美到位的球,他仰首,微微后仰的同时把球送了出去。

    福永盯住左侧的饭纲,挥臂朝那边扣过去。

    球打过拦网者的手掌,向斜上方跳了一下就坠落。

    橘川助跑蹬地,一个摊饼鱼跃,在饭纲脚边接到了这球。

    饭纲迅速地抬臂垫起球来,将其传至身后的四号位高空。

    “右翼——”

    黑尾和福永移动过去,孤爪也跟了上去。

    前方是三人拦网,佐久早面不改色地扣下一记斜线。

    是自己!

    在那视线投来后的下一刻,球就袭来。

    “砰!”孤爪的手臂升起一阵痛意,球又离开,落向界外。

    下一球,这次的一传……有些近网,可能来个二次吗?

    孤爪挪动起了脚步。

    孤爪越靠近网,就越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重压。

    扫过那分散站立的拦网者和后排防守,突然!

    血液停滞了一瞬——他和饭纲对视。

    对方似乎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就明白了自己心里的打算,脚一用力,抢着时间跳了起来!

    孤爪也跳。

    他离开地板、拖起重力,而飞来的那球却格外的轻,像一朵云般软绵绵的,又或许是一道风。

    手与球相触,摸到的却不是飘起来的云、拂过的轻风,而是有着实在重量的球。

    孤爪看好了饭纲的摸高点、看好了后排十二号的位置和速度,微烫的指肚擦起了火花,他将球吊往一号位上的死角!

    球越过饭纲,利落地奔向目的地。

    橘川身子一扭,追球而去,还是差了一步。

    “研磨!干得漂亮!”

    二次用不了几次,如果要用、要欺骗、要得分,起跳就要频繁,才能更好地把进攻意图隐藏住。

    对面的二传手过去就很喜欢晃传和二次,跳传的次数比其他人都要多不少。

    然而孤爪没有从饭纲的脸上看到丝毫的情绪变化,对方反倒是给了自己一个微笑。

    孤爪连忙避开饭纲的视线,他往左看去,是寒山,于是他又往右看去,是佐久早……

    在饭纲的注视下,他匆匆扫完井闼山的站位。

    黑尾的发球拯救了浑身难受的孤爪。

    一颗跳发球袭向橘川和岩下之间,两人同时起步,后者一传到位。

    饭纲屈膝,轻轻一跳。

    而在他的两边,寒山和佐久早已来到网前,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快节奏。

    音驹的拦网注定要分散,孤爪则被迫对上饭纲。

    是二次还是双快?无法判断。

    孤爪伸长自己的手臂。

    瞳孔里的球向左划出了一道短弧线,被一只手掌稳稳包住、扣进了他和犬冈之间。

    穿中的一球短而有力,砸落在防守空当里,海和山本都未能及时扑救。

    夜久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上场。

    他和黑尾拍了下掌,二人接着相错。

    “加油。”

    “嗯。”

    夜久的视线掠过放松着腿脚的孤爪,看向了如刀般刺在发球区上的身影。

    不久前,排球月刊正式给对方用上了高校第一发球员的称呼。

    刚下了一球的寒山等着对面自由人的站定和裁判的哨声。

    灯光把时间切成了许多份,在漫长又短暂、曲折又平直的静候中,裁判吹响口哨。

    寒山高抛起球,助跑、起跳,瞄准一号位。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球飞快地跨过中央的高网,重重擦过夜久侧伸出的手臂。

    它猛地一提身子,向上方飞了一段距离,划出的弧线像是剜走了什么东西。

    臂侧燃起一股火辣辣的痛。

    夜久收回手,喊了一声“抱歉”,他的眼睛盯着下一颗会被发出的球。

    跳发,跳发,跳发。

    每一个球的落点都毫无逻辑地散在自己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

    球乱飞的线路织起一张网,把他困在其中。

    夜久的心却越来越平静。

    对方针对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他专心地处理来球,不需要担心球突然跑到山本他们的防守区域里。

    “嘭——”

    又一颗强跳发,落点依然刁钻。

    夜久迅速到位,姿势略微别扭地调整好了手臂平面,接住灼热的来球。

    热气涌出口鼻,挂在皮肤上的汗颤着,滚滚的烫意将球包裹住,送上高空!

    “Nice catch!!”

    孤爪托起这颗熟悉的球,轻松得过分,就像托起一个本就被风吹起来了的纸飞机。

    球飞向他身前的福永,福永灵巧地避开难缠的荒木,把球扣向一处空当。

    然而佐久早极快地伸出了手臂,将冲向地面的此球半路截下!

    撞击令双方都后退了一段距离,球弹起,扎进了网里。

    荒木瞪着跑到他这边的球,赶忙抬臂将其垫高——

    饭纲和他隔了一个佐久早,过不来。

    佐久早抬头确认了一眼这球,直接一步助跑起跳。

    音驹前排纷纷起跳拦网,后排防着吊球。

    佐久早挥臂压腕,打了个调整攻。

    球狠狠别了一下拦网者,接着向远处奔去。

    “好球,”松了口气的荒木对佐久早说,他又看向寒山,“能不能换个人追发了?今天这么专一?”

    寒山回道:“拦不了了?”

    荒木木着脸:“继续发,我拦给你看。”

    “佐久早,到时候跟我并一下,对面攻手太能钻空子了。”

    佐久早:“我看着来。”

    “好。”

    寒山加重手上的力气,再一次追发夜久。

    音驹一传没到位,福永的扣球被荒木和佐久早的双人拦网拦回,但又被海救了起来。

    “再来!”海和荒木喊着。

    孤爪二传,犬冈快攻,超手扣球。

    这发越过饭纲的直线却正好飞向寒山所在的地方,寒山下手垫球,一传到位。

    饭纲又一次起跳。

    孤爪瞬间警觉起来,是二次还是传球?

    二次!

    球被吊向二号位。

    孤爪高抬着手蹦了起来,却没能够到球。

    啊。

    球快速地飞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薄、小却足够令人安心的手垫在球下——

    夜久起球!

    “再来!”

    ……

    汗珠滴落,上午的疲累重新复苏。

    热意让大脑发胀,每一小段动作的信息量都变得过载。

    孤爪的视野逐渐被汗水浸染,许许多多的事物都变得模糊,而最希望变得模糊的酸疲感却清晰无比。

    他记不清寒山发了多少个球,但他们最后好像是成功渡轮了的吧……

    “唰”、“唰唰”。

    记分牌终于翻到了最后的二十五分。

    孤爪坐倒在地,又被黑尾拉起来去握手。

    好累啊……

    “确实是一场愉快的比赛,”握着他手的人开口说道,“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打一场。”

    “嗯嗯。”孤爪敷衍地应着,运转过度的脑子用了好些时刻才弄明白这句话讲了什么。

    他惊恐地抬头,那堆模糊的人脸清晰起来。

    孤爪看到了饭纲的微笑,还看到了寒山和佐久早的打量。

    井闼山所有人的视线竟都集中到他的身上,如同乌云一般盖了过来!

    小黑!救命!!

    ……

    “还得再练练呢。”

    猫又育史笑着和雨宫大辅握手,他们已经定好了交流赛的日期。

    虽然音驹是枭谷联盟里的,但切磋这事,能够作为对手的强队越多越好嘛。

    第257章 毒打

    四月末, 黄金周正式开始。

    在迈入新学期一个月后,学生们终于迎来了一场小长假。

    有人叽叽喳喳地商量着游玩事宜,有人已经选好了旅游地址, 有人打算宅在家里躺完假期,有人定好了体育祭应援合战的排练时间……

    然而这份激动人心的解放感却不会属于此刻的排球部。

    二军的强化训练从四月二十八日持续到五月二日, 总计五天。雨宫大辅做了一份满满当当的计划表,又邀请了几所学校过来打交流赛。

    一军的日程表却有所不同。他们的训练内容没有太多变化,要花精力的地方都在比赛上。

    井闼山要参加的比赛较多, 把假期占了大半。二十九日是关东大会东京都预选赛的三日目, 五月一日到六日又是黑鹫旗全日本男女选拔排球大会。

    不过雨宫大辅觉得他们应该过不了小组赛。小组赛四取二, 同组有两所V1俱乐部。

    五月三号后应该就能回去了, 还可以捞到三天的空闲时间。

    关于关东大会的预选赛,雨宫大辅没操太多心, 他放手让饭纲掌他们去决定战术, 涉谷润在旁看着一下, 他做一个把关人就好。

    雨宫大辅的工作重心在黑鹫旗上。

    目标不在晋级,而在不做小组垫底。

    同组的东海大就是最好的对手。

    ———

    四月二十九日, 三场比赛, 三局两胜制。

    井闼山正选名单上的每个人都至少上了一次场。

    寒山无崎没在八强赛和四强赛上场,他等到决赛时站满全场,成功把对面的木兔光太郎拦自闭了。

    往往是赤苇京治刚哄好几分钟, 木兔光太郎又因一个被拦回的球而心情下跌。

    来来回回数次,枭谷众人愈来愈麻木, 干脆晾着对方让其冷静一下。

    一场比赛下来, 枭谷下球最多的选手是鹫尾辰生。

    “你今天拦木兔拦得有点凶啊?”连荒木明哉都觉得寒山无崎有点缺德了。

    寒山现在的拦网风格可谓是自由无比, 他一个人时想怎么拦就怎么拦, 全看当时的心情。

    他组织集体拦网时, 节奏也是多种多样的。

    队友一开始跟得比较吃力,多来几次后就适应了,感觉自己对于拦网的理解也提升了一点。

    许多靠身体素质和感觉去拦网的人都叫嚷起好疼脑子长出来了。雨宫大辅等人蛮乐意看到这场景的,毕竟队里确实是有人不喜欢带脑子打球的。

    说回今天的拦网,寒山无崎这么做纯粹是因为木兔的例行挑衅。

    我要把你这场的拦网分变成零光蛋!

    木兔是这样说的。

    寒山并不在意木兔的挑衅,但他最近心情不大爽利,既然对方说都说了,那就逮着拦呗。

    于是他特地在赛前和队友们打了招呼,得到了“没问题,你随意来”的回答后才行动。

    岸本馨没想到对方真的这么做了:“倒是真不客气!”

    饭纲掌笑笑:“算是有预警的特殊情况,试试也不是坏事。”

    “饭纲你不要太宠他们了,上次佐久早说想多点扣球,你还真就全给他了。”

    佐久早圣臣就像是没听到自己名字一样,他和寒山无崎一齐向大巴后面走去,二人把说话声抛在脑后。

    “所以?”

    “快来宠宠你的好兄弟啊,我好久没扣顺手的背飞了!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饭纲掌叹了口气,应下来,扭头又对有些局促的伊庭恭平柔声说道:“晚饭后再练一会儿,来吗?”

    伊庭恭平迅速点头。

    ……

    「怎么样?」

    【赤苇京治】:「缓过来了,一会儿回校陪他练扣球。」

    振作速度快了不少嘛。

    寒山无崎刚要打字,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赤苇京治】:「我一个月都不会理你了!」

    寒山无崎:“……噗。”

    最后还是没能忍住笑声。

    「再接再厉。」

    已读不回。

    寒山无崎关掉手机,突然察觉到周围有股温热的能量。

    “怎么了?”他侧头看向热源,是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点了点寒山无崎放在邻座的挎包:“我坐这儿?”

    寒山干脆地答应了下来:“有什么事吗?”

    他发现佐久早一直盯着自己,但视线的落点有些奇怪,头发?脑袋?耳朵?

    “无崎你剪头发时好像漏了一缕发丝,留得有点长。”

    “哪里?”

    “大概是在这块位置,”佐久早在自己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又说道,“你剪头发的技术有点差。”

    心情也特别坏,每次都是这样,自己看着也不爽。

    寒山摸到了那缕发丝,虽说周围的发丝也见不得多整齐,但这缕发丝确实长得突出。

    “漏网之鱼啊。”

    寒山捏着它,仿佛能听到它们嗞嗞的嚎叫、断裂与咽气。

    “能帮我拿一下包吗?”

    佐久早一伸手,把隔了一个过道的挎包拎了回来。挎包有点重量,他单手用了些力才提起来。

    “给。”

    “谢谢。”

    寒山无崎拉开拉链,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翻找起来,窸窸窣窣,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把美工刀。

    美工刀的主人将其推开,用里面崭新的刀刃对准了紧绷的发丝,刀面将午后暖阳折射得凛冽至极。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快速且平常无比的割断,和切开一张纸没什么两样。

    但佐久早总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等对方收回了刀,这股不适感才渐渐消退。

    那撮被割断的发丝被扔进了垃圾袋里,它的黑和垃圾袋的黑色融为一体,垃圾袋的黑色又和挎包的黑色融为一体。

    “现在长度合适了吗?”

    寒山偏了偏头,给佐久早看。

    只是没那么显眼了,仍然参差不齐。

    佐久早圣臣移开视线:“还行,但之后再去理发店修一下吧。”

    “嗯。”

    等寒山无崎拉上拉链,佐久早圣臣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把挎包丢到了一边。

    ……

    车轮转了一圈又一圈,拉长的影子变短,红艳艳的光芒变得透亮清朗。

    大巴已在前往大阪的路上。

    咬碎薯片的咔擦声、些许漏音嗡嗡响着的耳机、手机键盘的按动声、起伏的呼噜、耳边绵长且轻缓的呼吸,许多微小的事物堆积在大巴里,刚好卡在了所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上。

    平稳行驶的车忽然晃动了一下,一丝亮光趁此从窗帘的缝隙钻了进去。

    寒山无崎睡得很浅,只一点动静就醒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还在睡,便抬手将稍稍分开的帘子拉拢,把那容易扰人睡眠的日光赶了出去。

    晕车药的橘子味、零食的添加剂味、清洁剂的柠檬味、被大太阳晒过的布料味道……纷杂的气味涌进鼻间,加剧了睡醒后的闷感。

    寒山无崎按了按发酸的脖子,想念起了躺在包里的书,而挎包离自己有十万八千里远,他的手边只有一部手机。

    睡意已经全部消失了,他翻了一遍手机,总算是找到了能打发点时间的东西——西尾前辈前不久发来的英法德笑话大全,说是在跳蚤市场找到的。

    然而对方拍了几页就不拍了,但好在每个笑话都是有头有尾的,有些听过,有些则格外偏门。

    ———

    这是井闼山第五次参加黑鹫旗。

    比赛分为小组赛和淘汰赛两个阶段。小组赛阶段中,男女各十六支队伍分为ABCD四组,每个小组中的前两名进入下一轮,八支队伍决出最后的胜者。所有比赛皆为五局三胜,每天每支队伍一场比赛。

    井闼山被分在了A组,第一天和第二天的对手都是V1俱乐部,第三天的对手是东海大。

    “我希望你们能在这三场比赛里学到些什么。”

    雨宫大辅说:“在个人实力能够形成绝对压制时,团队的配合就容易被忽略,只有在和更强者的争斗中,我们才能更好地去发现自己在配合上的不足之处!”

    “这是一次无比宝贵的经验,要看清楚自己目前的水平,然后才能更好地前进。你们中的有些人最近飘过头了。”

    一场失败对这几个月来从未输过的井闼山来说很重要。

    雨宫大辅相信他们是愿意脚踏实地的,但总有些东西会不停地影响他们、推着他们往上飘去。

    然而外因不可避免,他们必须磨练自身。

    于是,五月一日。

    BJ黑狼VS井闼山,3:0。

    荒木明哉强行要了三个背飞。

    饭纲掌不太想给,但还是示意了后排做好保护。

    速度、弹跳、反应力,身体素质间的差距就像一座大山般难以逾越。

    三个背飞全数被拦,一个被拦死了,剩下两个分别被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救了起来。

    荒木算是放弃了,本本分分地进行着拦网和快攻,而后又接连受挫。

    当然,受挫的也不止荒木一个人。

    发球、扣球、拦网等方面的效率都降低了不少。

    力量能够应付,高度能跟上,麻烦的点更多在于技术和经验,差距该用什么弥补呢?

    寒山无崎应对着一个又一个的球,同时也看着己方的进攻被一次又一次化解。

    凭蛮力打破是不易的,面对这样的局面,牛岛来也只能被拦,反倒是佐久早的进攻效率会更高。

    嗯,速度,这个貌似是可以超一超的。

    “饭纲,春高你扔给我的那个快攻?试试吗?”

    饭纲掌知道寒山是在寻找可行的法子,和荒木的逞强不一样:“那速度太难配了,我尽力。”

    寒山跑了一次,饭纲传慢了一点,球没配上。

    佐久早飞速补救,把球垫过了网。

    寒山琢磨片刻,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把重心放在防守上。

    被压着打的感觉很难受,但逐渐适应攻势的过程让人充满了成就感。

    每一次的串联不止救起了球,似乎也让队员与队员之间连得更紧密了。

    雨宫大辅没有看到太多的垂头丧气,他也不希望看到他们丧失掉自信心。

    主力里没有人为这差距自暴自弃,所有人都在商量下一场比赛该怎么打,空前的热烈。

    是的,就该是这样的。

    有一股能量正滋润着少年人们,他们汲取,在重压下茁壮成长。

    五月二日。

    压力逼迫着两人超常发挥,只一个晚上,寒山和饭纲就拿出了第一阶段的成果。

    固定的位点、固定的节奏,快攻的成功率保持在了百分之七十左右。

    井闼山依靠着这手快攻,把对面的职业选手打懵了好几分钟。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对手很快就察觉出了其中的规律,寒山又果断取消掉了这个尚不成熟的打法。

    佐久早等攻手借着寒山的掩护,下了数球。

    接下来还是磨,磨下去。

    这本就是他们擅长的事。

    一分的回合数变长,防守支撑起进攻,进攻回应着防守。

    分差逐渐缩小,随后实现反超。

    井闼山拿下一局。

    也只拿下一局。

    ……

    今天剩余的训练时间只有短短半小时。

    大家都不太乐意遵从雨宫大辅的规定,总是会偷偷摸摸再待个十多分钟,然后被监督轰回房间。

    佐久早圣臣找上了寒山无崎:“无崎,陪我练一下。”

    寒山无崎正复盘着下午的比赛,打算找伊庭再练练扣球,饭纲那边人太多了。

    “没时间,你找饭纲吧。”他回道。

    “我给你托。”

    寒山无崎抬头:“你要练假扣真传?”

    他想到了对方在比赛时的一个奇怪举动。

    “嗯。”

    “那走吧。”

    第258章 磨练

    说是要练假扣真传, 但在寒山无崎给了第一个一传后,佐久早圣臣直接把球扣过网了。

    正在等球的寒山无崎:“……”

    这是什么新型扣球诈骗吗?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游离了一瞬:“手感有点好,没忍住, 再来一个。”

    他拿起装球车里的球,将其轻抛了一下, 挥臂击球,瞄准寒山扣了下去。

    “砰——”寒山抬臂垫球,起了个较缓的球。

    非常到位, 想扣。

    但佐久早还是转换了姿势, 双手把球托往四号位高空。

    寒山在网前制动踏跳, 扣了一颗压线球。

    佐久早的二传还算不错, 也能完成假扣真传,只是动作不怎么熟练。

    数球之后, 他动作的衔接便更加的柔和自然了。

    简单练了十五分钟后, 二人开始加快节奏。

    近体快、短平快等快攻都被打一遍, 有些球的感觉差了一点就改为跳传,一直传到满意再加入扣球的假动作。

    半小时确实是不太够练的。

    佐久早在背传上卡了许久, 球能托出去、也能被扣下去, 但他认为无崎占了极大的成功因素,对方能扣出好球不代表自己传得有多好。

    半小时快过去了,见寒山没有要走的迹象, 佐久早也没提停下。

    于是雨宫大辅在这个月第二次看到了加练的寒山无崎,他等了十分钟才走出去。

    考虑到绝大多数人的加练习惯, 雨宫特意把名义上的训练时间缩短了一些, 再踩着自己认为合适的时间点来赶人, 这时人就散得快了。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结束练习, 开始收拾起场地, 把满地的排球送回装球车里。

    “饿了吗?”雨宫大辅问道。

    一群鬣狗纷纷亮起了眼睛:“饿!”

    “吃根香蕉就去休息吧。”

    鬣狗们:“……”

    “我想吃肉。”黑田佑太小声嘟囔。

    长泽翼应和:“我也想吃肉。”

    收拾好东西的寒山无崎拿出湿纸巾来擦了擦手,先行掰下了两根香蕉,和佐久早圣臣肩并肩离开了。

    “明天找荒木前辈拦一下试试?”

    “嗯。”

    二人说着说着,突然开始猜拳。

    石头对剪刀,佐久早赢了,他先冲澡。

    五月三日。

    井闼山对战东海大。

    东海大在大学联赛里名列前茅,它是一支全面的队伍,没有明显短板,也没有特别突出的点,昨前天的比赛结果都是0:3。

    A组的晋级名额已经没有悬念了,但两支队伍依然很期待接下来的比赛。

    在经历了两天的磨难之后,大家刚打起来时都萌生出了一种“就这”的想法,然而没等轻松多久,双方就亲自领会了一番对面的棘手。

    “才过了几年,现在的高中生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吗?这防守也太夸张了吧,人均自由人吗?”

    “预判卡位确实很强,拦网是不是在引你扣直线,你这些天一直扣直线。”

    “我注意一下。”

    “两翼可以多跑一下,把他们的拦网分散开来,别用蛮力,打活一点。”

    “盯紧十号和十一号,地面防守不要落下。”

    “……”

    “他们的串联好强,地板好强。攻手都很擅长打调整攻。肌肉也好多哦。”

    “我这边容易被超手,古森你……”

    “明白。”

    “再打几个快攻,我尽量把拦网晃开。”

    “遇到难处理的球时也尽可能把它回收回来,打个反弹。”

    “跑动起来,利用好空间。”

    “……”

    两支队伍一分一分地拉扯。

    谁也不知道下一分会是一颗避开拦网的小斜线,还是一记轻巧的拍心。

    这是场煎熬的比赛。因为有着更多的获胜者可能性,所以双方更不可能轻易放弃。

    意志力如同坚守在激流中心的巨石,不断被冲刷,磨得更尖、更利。

    磐石分开湍急的水流,满头大汗的古森元也又接起了一个大力跳发。

    “好一传!”

    饭纲晃走拦网,寒山掩护,球被传给了二传手身后的岸本。

    拦网很高,岸本找到突破点,把球往拦网者的手上狠狠一砸,球高高蹦向天花板。

    “我来!”

    东海大的自由人将高落向界外的球救起。

    接应垫了第二下,大主攻从后排冲跳出来打调整攻。

    “嘭——”井闼山的三人拦网快速聚拢、上升,撑起了这发斜线球。

    “元也!”

    古森听到有人在喊他。

    小臣?这时候二次吗?

    他果断上手,把球传了过去。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屈膝制动,腾空而起,刹那间就跃上了最高点,手臂完成上举、后引和前挥,掌心也牢牢包满了球,转腕扣出一记犀利的避手线。

    东海大自由人看着球绕开前方的拦网,忙向落点处送出自己的手臂。

    “砰!”球沾手飞走,只留一个不断向周围扩散热量的灼热触点。

    “补救!”

    东海大二传手赶忙跨出边线,来到裁判身边,将球垫起。

    球没被垫回网前,反而是笔直升高,赖在了标志杆以外。

    然而他们的小主攻上步踏跳,转体收腹,竟直接在界外把球扣过了网。

    这颗球找准了拦网的微小空当,险之又险地贴着寒山的手臂飞出了一道漂亮的小斜线。

    就在球即将与地面相撞之时,井闼山的后排防守及时到位——

    佐久早起球。

    “防得漂亮佐久早!”

    球重新飞上高空,较为近网。

    饭纲扫过助跑的人员。

    强行给寒山托个快攻?四号位的岸本?佐久早后二?还是自己抹一下,吊一下?

    他轻轻一跳,又提前抬高左手,东海大有两人都跟着起跳,防着此处的二次和近体快,但饭纲单手传走了这球。

    井闼山半场的四号位上空,岸本无视掉从视野边缘一路冲至中央的拦网手,快而狠地钉下一颗短线球。

    东海大半场的三米线区域,自由人助跑鱼跃,朝着落点猛扑。

    炮弹砸下,热量炸开、笼罩住两条擦得通红的手臂,人一路滑到了网下。

    “Chance ball——”

    球以一个极高的弧线跨过网,东海大一传过网。

    古森呼喊佐久早的名字,似乎是要再来一次二次攻。

    但他又一一扫过寒山和饭纲学长,希望他们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不需要读懂,几人的想法本身就是相差无几的。

    他们行动起来,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保护、掩护、进攻,以及最终统一的目的——得分。

    “中间!”

    东海大的拦网者们经过寒山身前,向其身侧移动过去。

    寒山看到其中两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有所停留,一人的动作有所迟疑。

    稍加思索,或许就能理出他们的逻辑变化,不过这不是必要的事情。主动权并不在寒山的手里,他去看、去做,绝大多数的理由是在当下。

    他蹬地起跳,面前空网。

    余光里横飞的流星来到手边,拦网者将手臂紧急一偏,挡住了一部分的空当。

    这时,那些探寻出来的逻辑变化才拥有实在的用处和意义,判断能得到验证、方案能得到选择。

    主动权来到了自己手里,有关未来的思绪才会增加,但大多时候都不用纠结。

    “砰!”

    利落的一击,向着确定的方向。

    “Nice ball,”寒山和佐久早在被骗的拦网者们面前击拳,“慢吗?感觉传慢了一点。”

    “是有一点。”

    “嗯。”

    腾烧的战火总会在这两人周围顿上一顿。

    寂静感接着又被换上场发球的橘川冲淡。

    ……

    地板上,倒影模糊,人不断跑动、起跳。

    溅落的汗珠吸足了射灯的光,将其中微小的人影映得十分闪耀。

    洒落在地的汗水被工作人员匆匆擦干。

    遗落在场外的汗滴默默蒸发。

    喘息,心跳,骨骼的震动,血液的奔流。

    一鼓、一鼓,隆隆作响。

    根系不断地生长,牢牢抓住土壤,往更深处汲取,追寻着厚重的落叶、低沉的雷雨和暴晒的日光。

    枝干不断地生长,紧紧抱住天空,向更高处探索,长出绿叶、抖开尘埃、融进万象生机里。

    焦灼的战局压制着昂扬的情绪,源源不断的力量却涌进酸累的四肢。

    吸收、积攒,等待着突破。

    “……井闼山的发球一直保持着高水准,带出了这场比赛的赛点!”

    第五局,东海大VS井闼山,12-14。

    “砰!”

    一枚强劲的跳发球越过五个汗意十足的后背,过网急坠。

    东海大自由人扑向远方的落点,球从他的手背上弹起、飞至网上。

    荒木的眼睛缓慢地一眨,他如有所感地起跳、挥臂。

    感觉像飞起来了一样,风把一切都变得缓慢。

    他将刚飞过网的球扣了回去。

    “砰!”

    最后一分,探头拿下。

    雨宫大辅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满意足。

    做得不错,真是个充实的黄金周。

    他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感慨。

    ———

    五月四日,清晨六点十分。

    佐久早圣臣被生物钟叫醒。

    他睁眼,望着天花板,想要再睡一会儿,但习惯催促着他起床洗漱。

    昨天下午刚比完赛,井闼山众人就乘车赶回了东京,大巴先把走读生送回家,再带上住校生和监督回学校。

    车程漫长,佐久早圣臣在路上睡了个饱,被雨宫大辅叫醒时里侧的座位上已经没了人。

    不知道无崎是怎么在不惊动自己的前提下出去的?

    开门时看到了刚下班的妈妈和做完急诊手术回家的爸爸,三个人难得地在饭桌上共同待了一段时间。回屋,冲澡睡觉。

    但是在车上睡久了,一时间没有睡意,就开始写假期作业,写了一半后回到被窝,倒头就睡过去了。

    嘴里的薄荷味让大脑清醒了不少。

    佐久早圣臣将牙膏、牙刷、牙杯、洗面奶和毛巾一一摆回原位。

    最后一滴水从水龙头哒地落下以后,卫生间里突然静得可怕。

    家里在这个时间段一直都很静,只有自己洗漱的声音,那声音总感觉会渗出卫生间、渗出卧室,在空旷的住宅里回荡。

    但房间与房间之间的隔音是极好的,并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佐久早把窗帘拉开,晨光洒入。

    他对着泛起微光的排球发了片刻的呆。

    他回想着过去三天的比赛,对一些不足之处和疲乏感记忆犹新。

    偏离的视线落在了一本书上。

    散乱的思绪被手机的嘟嘟声打断——

    不知何时,他拨了个电话。

    “嘟——”

    手机嗡鸣着,外壳的冰冷感突破隔层,渗进了皮肤之下。

    佐久早慢吞吞地把手指放上挂断键,在按下去的前一刻,烦人的响声终止了。

    “喂?佐久早?有什么事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呼吸声偏重。

    佐久早还听见微弱的风声、鸟鸣,城市也在慢慢苏醒,车辆、人群的喧哗还未占据主体。

    外界盎然的生机通过扬声器传入屋中,惹得腿脚痒了起来,想要跑步。

    “是在晨跑吗?”他开口。

    “嗯。”

    好早。

    佐久早又问:“一起?”

    “不打排球?”

    “好。”

    “……那老地方见。”

    手机攥久了,接触面就变得温热一片。

    佐久早正要挂断,又听到对面传来了声音。

    “等一下,你早饭吃了吗?”

    空空的胃这才有了存在感。

    佐久早干巴巴地答了一声:“还没。”

    “……”

    “你慢慢吃,我直接过来,今天跑条新路线吧。中午饭……”

    寒山简单说了一些日程安排,佐久早没有反对意见,两人商量好后就断了电话。

    佐久早圣臣快速下楼,踩到第三节楼梯时才记起放轻力气。

    面包机启动,很快,暖洋洋的焦香味就充满此处的空间。

    第259章 白夜以前

    从黑鹫旗回来以后, 寒山无崎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他对于未来的思考总是断断续续的。一根孤零零的线牵着两端,时而无力地飘荡, 时而被风作用,用力地拉扯着自己。

    四月份的开学季, 听着木兔说起“怎么一眨眼我就三年级了”,他想过一段时间。

    三月份的毕业季,老的离去, 新的到来, 凌乱而又匆忙, 他想过一段时间。

    一月份的引退式, 前辈们狼狈的哭脸也让他发了片刻的呆。

    春高完结的时候,他咀嚼着胜利, 思考了一段时间。

    再远些, 学园祭、IH……轮回终结的那一天, 他恍若梦醒,生疏地开始了对未来的思考。

    短期的目标可以是跑完十公里、半小时的扣球练习以及一场比赛的胜负。

    长期的目标, 一年以后、高中毕业以后、进入社会以后, 全部都没有结果,太长太远,太虚无缥缈。

    可是, 转眼之间又会来到要抉择的时刻。

    总得提前定下一件事,才不会觉得未来如同泡沫一样, 尽管它确实若即若离。

    排球, 继续打下去, 打到厌烦为止——

    得出这个结论似乎不用费太大的力气。

    但给出的“打到厌烦为止”的限定条件同未来这词一样不着边际。

    除此以外……

    “……”

    寒山停止了对于毕业这件烦心事的规划, 只用了一分钟就对四号的日程做出了清晰的安排。

    起床洗漱, 出门吃早饭,散步买菜,顺便消消食,然后晨跑,跑到累为止。

    路线随意,反正最后的目的地是旧书街,老店长的书店是商住两用房,借用一下他家里的浴室冲个澡,然后看书,午饭和晚饭就都在那儿吃了。

    休息一天,轻松惬意。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在佐久早圣臣的一通电话后,寒山无崎的计划岌岌可危。

    没错,计划和实操是会出现误差的。

    意外无处不在。

    寒山以为佐久早至少会歇息一两天,打了这么多场比赛不累吗?

    不能过几天再来吗,今天他不想打排球,也不想做饭。还搞突然袭击,这跟木兔跑着跑着对方突然掏出一个排球说道来都来了我们还是打一会儿排球有什么区别吗?区别只有佐久早说不打排球就真不打吧。

    好吧,这个区别还真就是个关键点。

    但想象和现实再次出现了差异。

    寒山以为佐久早是装备齐全地堵在路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没想到对方是连早饭都没吃的一时兴起。三号观察对象档案新添一项记录。

    然而无论如何,计划都要更新迭代了。

    具体的事项没有泡汤,只是时间和人物有了变化。

    寒山无崎回忆了一下佐久早家的地址,拐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抄个近路。

    ……

    晨雾渐薄,高楼大厦的玻璃窗上倒映着日光和城市。

    人流由少变多,再由多变少。

    林立的大厦变为了别墅群,这里很安静,能听见乌灰鸫悦耳的鸣叫。

    背着包的佐久早圣臣站在家门口。

    微凉的风吹动着他的发丝,露出了一双锋利的眉毛。

    风把一串脚步声送到耳边,他的眉毛高高地扬了起来。

    “早。”

    “早。”

    ———

    阿列克谢·沃尔科夫,那位书店老板,他的早上从一碗麦粥、两张薄煎饼、一杯速溶山楂红茶和一张报纸开始。

    他一边浏览着报纸上的转租广告,一边抿了口茶。

    今天的开门时间就再晚一些吧,顺便举会儿哑铃,反正无崎也不会这么快就到。

    正想着,没有边界感的小鬼就敲响了家门。

    “……”

    有钥匙不会自己开门啊,装模作样地在那儿敲什么敲。

    寒山无崎没敲几下就用钥匙开了门。

    他步伐轻快地走进来,一口气把话说完:“早上好,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跑完带过来。”

    “五个西红柿三根胡萝卜……”阿列克谢放下红茶,报起了食材名。

    他看到佐久早圣臣也跟在寒山后面,顿了一下,说道:“包放在沙发上就行,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佐久早圣臣刚从寒山无崎突然活泼的语调里缓过神来,他礼貌回答了声都可以,下一刻就听见身边人把自己的口味偏好全抖了出来。

    寒山说了一长串话,听得佐久早都开始怀疑自己有那么难应付了吗。

    “……我不挑食。”

    在寒山总结完后,佐久早紧跟着补充。

    寒山无崎不解:“没说你挑食啊。”

    阿列克谢笑了一下:“没事,你旁边这人更挑。”

    他摩挲着下巴想了想,加了几样食材,又算了算,递来几张钱,说道:“剩下的就当跑腿费了。”

    寒山也算:“最多只能剩100円,呵,你算得真准。”

    “谢谢谢谢,彼此彼此,”阿列克谢,“但是我相信你收集优惠劵的能力。”

    “要茶包吗?”

    “别整太新奇的口味了。”

    出门后,寒山无崎才想明白佐久早在意的点。

    某些时候,他的反应会慢上一拍。

    寒山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他和阿列克谢向来是这样相处的:“是觉得我不太客气吗?”

    “不。”佐久早圣臣知道这两人关系很不错,只是……有一股怪异感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索性说了出来:“我感觉你比之前更不客气,或者说有点着急?”

    “……”

    更不客气?着急?

    现在自己的情绪很不正常吗?

    嗯,自己确实在有意地逃避问题。

    把这些事情指出来的佐久早有点讨厌。

    寒山无崎永远都摸不透佐久早会在哪些点上敏锐且犀利起来。

    他在狭长的楼梯间里转身,抬眼往上看去。

    佐久早高他三个台阶,头刚好挡住拐角口的油画。

    那是一幅雪景画,画着天空、树林和雪地,灯光照耀下来,画里就好像多出了一轮太阳。

    然而那副画的作者只想要画出冬天的冷……

    静了一会儿,那枚声控灯终于不亮了,画也会暗下来,回归原样,但佐久早的眼睛依然亮着,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

    寒山拿很多人都没办法,比如木兔,比如秋成,无可奈何的点多种多样。

    木兔思维一跳一跳,情绪起伏不定;秋成城府深重,话语半真半假。但这两人都不会去主动踩自己的雷区,前者是基于一种小动物般的危险预知能力,后者把雷区看得明明白白,清楚走哪里会越线。

    佐久早偏偏就喜欢猜自己的心思,有时猜完还要验证答案。而自己向对方输出了大堆黑泥,天然就带了点罪恶感,只能抱着个“踩雷也没办法,反正对方不常踩,也没踩到最危险的”的想法。

    好麻烦,回答什么好呢?

    “因为我急着要去跑步。”

    说着,寒山无崎继续走了下去。

    佐久早圣臣见对方沉默太久,已经歇了追问的念头,但还是忍不住点评:“好烂的理由。”

    “那就当你和我关系更好了,所以才能看到我在他家蹭饭的形态。”

    “……”佐久早不吭声了。

    窗边,阿列克谢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

    他轻叹了一口气,捶了捶大腿,走回桌边收拾好餐具,准备开店营业。

    ———

    喜多村新太的梦境连续剧被巴松乐音打断,他翻了几下身,却再也睡不着了。

    “不睡懒觉了吗?”妹妹放下了乐器。

    “不了,”喜多村新太挠挠头,“再过几天假期就要结束了,你也要回京都了,新学校有交到朋友吗,要给她们带点礼物吗?”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很高兴的事,眼睛弯弯的,应了下来:“那一起去街上看看吧。”

    “哦对了,爸妈让我问你志愿有想好吗?”

    “欸,这么早就要让我考虑了?”

    “你已经从高二的三方会谈考虑到高三了。现在很忙吗?”

    喜多村新太苦着脸点头:“非常忙!小测增加了好多,刚开始的一周脸上都长黑眼圈了,根本起不来!”

    “你每次都说起不来,但你永远都起得最早。”

    “哈哈,没有吧。”

    “就有。”

    ……

    “是的,那团黑影就这样唰唰从椅背上腾起来,灵巧地在前后左右上下飞来飞去,我看到它向我投来了一道冷冰冰的视线,随后——砰地撞碎了窗户,向月亮那边奔去……”

    食堂里的黑田佑太正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他的梦中奇遇。

    “跑到月亮上,那会是辉夜姬吗?”橘川琉斗问后又否定了,“辉夜姬才不会到处跳来跳去。”

    伊庭恭平:“那会是什么呢?”

    岩下泰治:“会跳来跳去的……青蛙?”

    白井慎之介:“青蛙王子?”

    狂笑的饭纲掌把头埋在两个膝盖里,抖个不停,他拍了拍桌子,吐出几个零碎的词:“别…说噗…别说了哈哈哈。”

    “饭纲前辈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啊,”饭纲掌拧了拧笑僵的肉,“你们问讲故事的人啊。”

    话音刚落,他又憋不住笑了。

    黑田佑太见众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到了自己身上,但那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恐怖气氛已经没了大半,他开口:“虽然很模糊,我也记不起来大概的样子了,但是,我冥冥中有一个感觉,它就是——异形!”

    东西变得不下饭起来了,长泽翼端着餐盘仓皇逃走,试图把异形破肚而出的画面从自己脑中消除。

    “哦,我知道!”白井慎之介说,随后他和黑田佑太争起了铁血战士和异形孰强孰弱。

    ……

    “《白夜》吗?”阿列克谢从佐久早圣臣那儿知道了寒山无崎送出的书,“看了吗?感觉怎么样?”

    佐久早圣臣坦诚地说:“很温暖的故事,有点意想不到。”

    阿列克谢大笑起来:“就算是无崎,也是从童话绘本开始看起的。”

    坐在角落里的寒山无崎毫无感情地翻页。

    “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被流放前的作品,在之后,他的笔触越来越深,越来越暗。不过,我还是最喜欢读这篇小说,读起来时又明亮又清朗。”

    “无崎,你的读后感呢?”

    “不记得了。”

    “十多年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一个字都不记得了吗?那我记性比你好哦,我还记得……”

    阿列克谢沉吟片刻,说道:“让人晕眩的赤诚,朦胧又明亮……还有什么来着?”

    “不知道。”

    阿列克谢在那里问,寒山无崎看书时一律冷漠以待,放下书时,乐意答的才答,不乐意答的就和对方绕,说些刻薄又有点亲昵的话。

    古怪感少了一点,佐久早想。

    这时候这两人相处起来就跟真正的家人一样,氛围和元也家有点类似。

    饭桌上是色彩鲜艳的四菜一汤,俄式土豆沙拉,彩椒炒蘑菇,红菜汤,白菜卷,红烩牛肉。

    阿列克谢的饭量很好,人非常健康,每天都会空出时间来锻炼身体,看上去不像将近九十岁的人。

    “对了,下次把古森也叫过来吃饭吧。”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偶尔会约着来旧书店,古森元也也好奇地跟来过几次,和阿列克谢聊得很开心。

    阿列克谢笑着送佐久早离开:“你自己一个人想来也可以来,我这里正缺点热闹。”

    热闹,一个极少用在自己身上的词。

    大概只是常见的寒暄话,也有可能是有对比,像无崎在,元也都不会说自己消极了一样。

    佐久早圣臣没做多少的事,他看了会儿书、帮忙收拾了一下东西,除此以外,就只是安静地待着,平平常常。如果在家里,还能托会儿球、温习一下功课,又或者拼个拼图。

    他走在渐沉的暮色里,莫名想起了白夜。

    书里的、阿廖沙爷爷叙述的、无崎想象出的。

    天空究竟会是多澄澈,多宁静呢?

    ……

    想象和现实是有落差的。

    文字有修饰,相机有滤镜。

    真实的白夜不会是所想的那个白夜。

    寒山无崎不乐意去抱有期待。

    他整理着报纸。

    一折、两折、三折…将转租广告用折痕切割,压在黑色的阴影里。

    或许该说些什么,但答应过就不能去做,至少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做过。

    “今年的盂兰盆节,或者避开热闹,更往后的时间……”

    阿列克谢拿过寒山无崎折好的报纸,他摊开它,把有折痕的地方压平,漫不经心地问道:“会去扫墓吗?”

    轰,一颗雷。

    寒山无崎同样拿对方没办法。

    两人在谈话时总会默契地避开一些话题,比如写《白夜》的读后感是寒山柳吉的提议,两人在扫墓时也会无声地错开时间。

    “看有没有空吧。”

    “这样啊,”阿列克谢把报纸重新叠起,他换了个方向,叠了两叠,转租广告同样被藏住了,“叠太多下容易坏。”

    寒山无崎的手机滴滴两声,他收到了佐久早安全到家的消息。

    “我借本书就走了。”他对阿列克谢说。

    “什么时候还?”

    “半个月,或者一个月。”

    寒山无崎皱了皱眉:“下周有体育祭。”

    “提前祝你跑步愉快。”

    “……”

    第260章 自上跌落

    电子产品是一样便利又麻烦的事物。

    寒山无崎打开了积压着海量信息的手机, 给在自己脚边打滚的小狗拍了张照,发给饭纲掌。

    黄金周剩余的时间里,排球部住校生中家在东京的学生一般都会选择回家, 比如黑田学长,家离东京很远的学生也会趁着假期出去逛一逛, 比如岸本前辈。

    家在东京的饭纲却依然待在学校,此类情况并不罕见。苍蝇前辈也没回家,因为他女友在学校排练体育祭的表演。

    寒山无崎并不是很想了解这些无聊信息, 但手机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硬往眼里去灌。

    饭纲和他聊了些快攻配合相关的事, 似乎是想把黑鹫旗时的那个快攻拉进训练清单里, 练熟、练好,顺便还拜托他去看一眼栗子。

    “嗷嗷嗷!”

    栗子扯着后方牵绳的人, 欢快地奔跑。

    但没过多久, 就成了寒山无崎拖着狗了。

    寒山无崎给栗子喂了点水, 它才收回了一点吐到嘴外的舌头,继续走了起来。

    把栗子送回去后, 他前往一处市民体育馆。

    寒山和木兔约了今天打球, 往常托球的赤苇有事,于是寒山叫了佐久早。

    寒山无崎抵达体育馆时,另外两人已经到了。

    佐久早圣臣正在和木兔光太郎打垫, 发现寒山无崎来了,正要打个招呼, 木兔光太郎却利用对方分心的空当将球包满、狠狠一扣。

    “嘭!”

    一道威力十足的弧线飞出, 佐久早圣臣并起的两臂被巨力破坏, 球猛地蹦高, 向天花板冲去。

    接球者的脸瞬间黑了不止一个度。

    “不愧是我!”木兔光太郎一手叉腰, 一手平放在眼前,去看这颗飞得极高的球。

    球挡住了一个射灯,黑影边缘的白芒变紧后又散开来,球随即坠落。

    木兔光太郎的视线一路追随着球,落到了寒山无崎的身上。

    “无崎你来得好慢啊!”木兔光太郎把球忘在了脑后。

    佐久早圣臣冷冷地看了一眼木兔光太郎,又转向寒山无崎,眼中的温度没有丝毫上升:“早。”

    “……早。”

    球落在寒山无崎跟前。

    它从地板上跃起,弹了一下后又再次落下。

    寒山无崎抬手接住它。

    今天这球…看来自己是托定了。

    ……

    “叮咚——”

    门铃响起。

    秋成夜从西方音乐史中抬起头来,她急匆匆地离开书房,跑到玄关口,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才打开家门。

    “打扰了。”古森元也站在门外。

    他咧开嘴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身上有股清爽的海水咸味。

    秋成夜的嘴角也立刻上扬起来,最后一丝昏沉感消失得一干二净:“早上好。”

    古森元也驾轻就熟地换好拖鞋,跟着秋成夜走进客厅。

    两人拉上阳台边的帘子,捣鼓起了投影仪,空白的墙上播放起了黑鹫旗的比赛录像,是底线视角的。

    古森元也休息了一天,养足了精神,脑子也清明多了,于是开始复盘和职业队打的那两场比赛,准备好好看一看对面自由人的跑动和自己的失误。

    “你慢慢看,我去忙了。”秋成夜回到书房。

    把书看到三分之一后,她翻看起体育祭的最终策划案,确认了一下各方面的进度,接着拿笔把昨晚写好的曲子再修改了一遍。

    约两个半小时后,秋成夜才停下了工作。

    她在古森元也身边坐下,两人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底下垫着毛茸茸的地毯,像两只企鹅一样挤在一起。

    风扇吱吱转动,沙发上的投影仪射出亮光。

    正是关键的一分。

    “本来能救到的,”古森元也看到了在二号位作保护的自己,在球被撑起之后,人又向五号位后撤,“起步慢了,没卡住这个直线。”

    见秋成在旁边,他就忍不住把在心里嘀咕的话都讲出来。

    录像中的自由人突然小跳了一下,避免自己站死,而后朝左前方扑出去,灵活地垫起了这个斜线球。

    秋成夜一直觉得垫步很有意思,古森元也说岸本前辈会把垫步叫狐猴走路,西尾前辈就是最会跳舞的那只狐猴。

    “现在最会跳舞的是我了。”古森元也叹气。

    秋成夜笑:“也算是对你防守技术的认可。”

    “那他怎么不去给寒山颁个最佳狐猴奖。”

    “哈。”

    ……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准备着助跑的木兔光太郎没看到球被抛上高空。

    “我还没扣够呢!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没有到一百个吧,只有五十,不,十个吧!”木兔光太郎对着跑到对网的寒山无崎叫嚷起来。

    佐久早圣臣甩了甩自己发红的手臂,示意寒山无崎赶紧托球。

    “如果赤苇在的话……”

    踩点到达却被另外两个早到的人一致认为是迟到、截止目前为止一个球都没扣到的寒山无崎不想听木兔光太郎的废话,迅速地把球托了出去。

    佐久早圣臣助跑起跳,挥臂击球。

    木兔光太郎嘴里喊着啊啊啊,他慌忙起跳,斜扑出去,拦了个寂寞。

    “再来再来!”

    打手出界、打手出界、打手出界……

    寒山无崎忍无可忍:“你好好看一眼线路,不要太随意了。”

    下一个球——

    佐久早圣臣把球往木兔光太郎大开的两臂间扣去,谁料木兔光太郎突然收拢手臂,把球夹住了。

    夹住了……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望着维持着高举起两条手臂夹住排球这一动作的木兔光太郎,两人无法将对方的行为和诱导扣球方向的目的联系起来。

    木兔光太郎眨巴着眼睛,依然没放下手臂,他更加用力地夹着那球:“哇哦!快看快看!看到了吗?!无崎!臣臣!”

    被喊到名字的两人则更加冷漠,佐久早圣臣的心里甚至升起了一走了之的冲动。

    而一边的路人已经蹲在了地上,捂着肚子憋笑。

    ……

    “嗖——”

    饭纲掌朝着无人的四号位传出一颗球。

    球快速、笔直,头也不回地飞向界外。

    地板上,排球一颗又一颗,飞在空中的球跃入其中,一切都滚动了起来,如同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混乱至极。

    他叹了口气,稳住心神,重新传了一颗球。

    无人的空中蹿出了一个人——

    荒木明哉制动踏跳,手臂刚刚举过头顶,球就来到了眼前。

    他顾不得后引手臂,直接操着手掌往前探去,把球抓住,勉强将其推过了网。

    “好险好险!”荒木明哉落地后跳来跳去,仿佛地板在冒火,“你传得也太快了吧,这是给标志杆传的吗?”

    饭纲掌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能是吧。”

    “有什么事吗?”他问。

    “午饭时间都快结束了,你怎么还没吃饭啊,”荒木明哉对着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伊庭恭平和橘川琉斗抬了抬下巴,“进来吧。你看他们都吃完了。”

    饭纲掌冲他们招了招手:“不小心忘了时间,我马上去。”

    “注意一点时间啊——”荒木明哉难得找到机会训饭纲掌,眉毛翘得高高的。

    饭纲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

    午饭是拉面,吃完散伙。

    佐久早圣臣独自离开,寒山无崎和木兔光太郎散了会儿步又跑了起来。

    阳光比较烈,他们在有树荫的道路上奔跑。

    风很轻很轻,但它又是热的,迎面吹来,像一只暖乎乎的狗狗贴了过来。

    小次郎的毛比较长,栗子是连扑带撞的。

    寒山无崎想了想自己遇到过的小狗,想起了那只被送走的小狗,它像一朵即将在掌心里融化的雪花,颤巍巍的。

    父亲的过敏症状很严重,于是自己把它送走了。

    这算是自己第一次主动割舍掉的东西吗?

    记不清了,或许不是第一次,只是印象比较深刻而已。

    微弱的心跳声,脆弱的、蜷缩起来的小小身躯,但眼睛出奇的亮,毛也很白。

    小狗并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割舍掉的只是一份链接和一份感情。

    他发现舍弃什么,或者说无视什么其实是一件蛮轻松的事,改变比想象中要更加容易,坚持也比想象中要更加容易。

    矛盾且奇怪。

    ……

    寒山无崎回到家中,绕路买了点菜,晚饭自己动手做。

    相比起上午的满当,下午就清静得多。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母。

    这下就不清静了。

    每一个字母都仿佛在狂嚎,变得扭曲又丑陋,渐渐没了原来的模样。

    在那一瞬,字符只是一个弯弯直直的图案,不再拥有其余的意义。

    得做出决定、得做出决定……

    「更未来」的计划就摆在眼前,但「通过」的印章还要隔很久才能按下来。

    变得再轻一点,不要着急……

    ———

    日常是一条怎么也修不好的路,满地的窟窿。

    黄金周结束了,从一个窟窿里爬出来,栽进下一个窟窿。

    寒山无崎以为体育祭就是下一个窟窿,没想到它竟然只是一段不好不坏的路。

    这一小段路悬在一个大窟窿里,成了孤岛。

    “我想起了饭纲抓我去练背飞的时候……”荒木明哉同情地望着寒山无崎,“偶尔加练一下也没什么,真的。”

    “……”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