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权臣他被骗权又骗色 > 14. 装腔作势
    姜墨放下车帘,钻进车厢,甫一落座,不由微微皱起眉心,脸色更白,她咬咬牙,强忍下疼痛,故作若无其事,向他拱手道谢:“大将军又救了下官一次,下官不胜感激。”

    魏陵将她的忍耐尽收眼底,堵在心口的那团气更加不顺畅,开口便带了几分诘问之意。

    “不是让你放聪明些?方才在公堂上为何不辩解?”

    “下官……”姜墨似是当真不懂,思索间眼眸微转:“下官确实无查案之权,亦无上官指令,至于以金赎罪……”

    她略一停顿,声音压得更低:“不敢欺瞒大将军,下官囊中羞涩,今日欠下大将军十二两金,也不知何时才能还清。”

    呵,顾左右而言他,她这装腔作势的本事倒是修炼得炉火纯青,魏陵眸光微凉,似水透亮,落在她面上:“你们琅州姜氏不也是高门大户,总不至于连十二两金都拿不出来吧?”

    “大将军有所不知,下官是旁系庶子,年幼时家道中落,父亲带家人投奔伯父,途中又遭遇匪寇,家人尽数遇害,下官流落街头,被贺家二公子搭救,留在贺府做了数年书童,前几年虽已认祖归宗,只是族中人丁兴旺,纵使再大的家业也不够各家分吃。”

    她自顾自说起坎坷身世,说到贺长君时眼底流出淡淡伤色,只怕今日过后,她与贺家便当真要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若非大将军鼎力相助,今日下官必不能赢得这般轻松,下官在此替蒙冤百姓谢过大将军。”姜墨从忧思中抽离,向他深深一揖。

    又来装腔作势,魏陵凤眸半眯,嫌弃地瞪她一眼,她要是真心想感激他,方才在公堂上就应该当着众人的面承认是奉了他的指令查案,不仅能免受皮肉之苦,还可以给他博个好名声。

    可她却说无可争辩,让那些蒙冤受屈的百姓真以为满朝文武就只有她一个人是不惧强权、清正为民的好官,其他皆是仗势欺人之辈。

    汪洋宦海,有人贪财,有人恋权,而她……慕名。

    在他看来,自古慕名者多是蠢材,为青史间一语半句的着墨,在世间撞个头破血流,当真值得吗?

    “在廷尉被打死可无法青史留名,怎么着也得撞死在金銮殿上才行。”魏陵唇畔弯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语气平淡,似是当真在为她参谋,眼底却尽是嘲讽之意:“姜侍郎可谓任重而道远。”

    姜墨自是听出他言语间的讥讽嘲弄,讪讪垂下眸去,不再多语讨他厌烦。

    今日的确是她借了他的势,却没有将好处分给他半点,他欲取天下,最看重的自然是民心,只可惜她也需要这名望,一山难容二虎,她必须让他身败名裂,遭人唾弃,如此自己才有兴复旧朝的机会。

    只是眼下她既无兵马,也无实权,只身入了这泥潭般的京师,要凭一己之力兴复旧朝河山又谈何容易。

    正如他所说,可谓是任重而道远。

    思绪飘得远了,清亮如水的眸底似聚拢了一层薄雾般,显出些许的茫然萧索之色,以至于姜墨连他又说了什么话都没有听到。

    “姜墨。”

    “嗯?”他又唤了她一声,姜墨惊了一下,回过神,眸底的薄雾散了,又是两汪清凌凌的泉水,鸦睫轻抬,便对上他意味深长的探究目光,姜墨有一瞬的心慌,忙垂了眼眸,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大将军。”

    魏陵瞥见她方才眉宇间的郁色,疑惑分明是刚赢了官司的人,却不见她有半点的欢喜,究竟是何事让她忧心至此,时时不能展眉。

    魏陵盯她半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罢了,总归不关他的事,魏陵移开视线:“下去吧。”

    “下官告退。”姜墨也不再多言,扶着车壁站起身,挑开车帘下了车,脚刚沾到地上还没有站定,一小瓶伤药砸在胸口,姜墨手忙脚乱地接住,抬眼只看见从车窗收回去的手。

    “多谢大将军。”她拱手道谢,车厢内的人没有理会她,只道了句回府。

    马车从她面前驶过,姜墨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垂首立在道旁恭送他的车驾离开。

    无命上前搀住她,见她脸色愈发白了:“你当真没事?”

    姜墨看向她,再也装不下去,蹙眉轻声道:“挺疼的。”

    无命对她既无语又无奈,四下望了望,挑眉道:“那我背你回去?”

    姜墨抬头望了望天,光天化日,又扭头看了看廷尉府衙,人来人往,似是当真有考虑过这个提议,片刻,松开她的胳膊,自己站稳,拍了拍她的肩膀,摆摆手,又开始装腔作势:“不可不可……有失体统。”

    遂不需她的搀扶,双手背在身后,捏着伤药往栖凤街走去。

    无命看着她微微瘸拐的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抱着剑追上她。

    春日昼短,暮色四合,窗户缝儿溜进去几缕凉风,撩拨得灯火翩翩乱舞。

    房中一扇屏风,落两道人影,一趴一蹲。

    姜墨趴在榻上,衣衫半褪,光洁的背部那道鞭伤格外扎眼,无命半蹲在榻边给她上药。

    那药正是魏陵给的。

    无命给她后背上完药,视线下移几寸,自己先红了脸,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那处要上药吗?”

    “不用。”姜墨倒是一点没有觉着尴尬,闭目侧脸压在枕上,等背后的药干。

    无命放下药瓶,转身背对着她靠坐在榻边:“你今日当真不怕被打死在公堂上吗?”

    姜墨:“当然怕。”

    无命不解:“那你为何不接受贺长君的好意,我看他是真心护着你,你若不明确拒绝,他断然是会帮你挡灾的。”

    “贺家不由他做主,贺长钰不点头,他就帮不了我。”姜墨睁开眼睛,黑若点漆的眸子平静无波:“况且我打着公正的幌子,以律令为刃杀了赵平,赵阳拿宵禁反击我,他所言非虚,我若是替自己辩驳开脱,又如何让人信服?”

    “那你就没有留一点后路给自己?”无命和她相识已有五载光阴,知道她向来稳妥,凡事都会给自己留条退路,只是今日倒真像是毫无防备。

    “当然有。”药已经干了,姜墨拉起衣服,坐起身边系衣带边说:“赵阳纠举我之后,顾大人便频频往退思堂看,我猜定是魏陵的人在里头旁听。”

    无命:“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一定会救你?”

    姜墨系好衣带,又趴了回去,盯着灯台里微微跳跃的火苗:“因为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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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过。”

    她又露出那副寂寂然模样,好似另一个灵魂渐渐从身体里长出来,替代了刚才做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人。

    无命疑惑又习以为常,起身吹了灯出门。

    黑暗里,姜墨趴在榻上,从枕下摸出那瓶伤药,拿在掌中把玩,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眸子泛起笑意,明媚肆意模样全然不似白日那般古板端正。

    后半夜,姜墨睡得正香,被细微的开门声惊醒,她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到了枕边木盒,取出里面的小弩机藏在锦被下。

    “是我。”无命听到盒子开启的声音,停下脚步。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我这里做什么?”姜墨松了口气,打着哈欠问她。

    “我这不是怕赵家再派人杀手来杀你吗?”无命搓着冻得冰凉的手:“外面太冷了,我想还是进来守着你吧。”

    姜墨困得要命,翻了个身想继续睡,抬抬手说:“吃一蛰长一智,他总不会一直犯傻的。”

    无命没听懂,刚想问,就听到房顶响起一阵细微的踩瓦声。

    姜墨也听到了,不禁轻轻哂笑一声,想不到还真有人这么蠢,她重新摸到小弩机拿在手里,与无命对视一眼,无命点头回应,手指握上腰间剑柄,躲进漆黑的角落。

    头顶踩瓦的声音停了,无命屏气凝神,剑已拔出几寸,忽然院外响起了打斗声。

    刀剑相撞的金戈声此起彼伏,她看向榻上的姜墨,姜墨好似知道什么,唇角卷起一抹淡淡笑意,拿着小弩机起身下榻。

    无命见状,先一步走到门口查看,拉开一道门缝,就见两拨人影打斗在一起,月色下刀光剑影雪亮森寒。

    姜墨躲在无命身后,从她肩头探出脑袋,看了眼院中情形,似是无奈般摇摇头,叹道:“世间竟有如此蠢材。”

    无命转脸瞥向她:“你杀了赵平,赵家肯定要来找你寻仇,这又什么奇怪的?”

    “此言差矣,可不是我杀了赵平,是大将军要报复赵家。”姜墨笑说:“他们还上赶着给人家送把柄,你说蠢不蠢?”

    “是有点蠢了。”无命反应过来,点点头,又说:“不过也是人之常情,听说娄阳长公主最宠的就是赵平这个小儿子,他死了,长公主必然心如刀割,难免会做出不理智之举。”

    姜墨冷笑一声:“惯子如杀子,要怪就怪她自己。”

    院子里的打斗声渐渐熄了,还站着的那群黑衣人中走出来一个,大概是他们的头目,向姜墨拱手一礼:“姜大人不必惊慌,刺客皆已伏法。”

    “多谢诸位。”姜墨从无命身后站出来抬手还礼:“也替我谢过你家主人。”

    那人应了声,挥挥手,他的手下便将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拖了出去,他向姜墨微微点头示意,也退出了院子。

    “我还担心赵阳报复你呢,如今有魏陵的人在,他就杀不了你了。”无命说。

    “只怕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姜墨却没有半分轻松,转身背着手回了房中,自言自语道:“软刀子不见血也能杀人。”

    一夜风波过去,次日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

    晨起用过朝食,姜墨便要去尚书台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