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权臣他被骗权又骗色 > 15. 遭排挤
    简陋的骡车穿过街巷,沿街做生意的小商贩已经开始摆摊吆喝,卖朝食铺子上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烧饼散发的芝麻香气飘出好远。

    “吁~”车夫拽紧缰绳,骡车骤然停下,车厢里的姜墨被颠得晃了晃身子,昨日的杖伤还有点痛,她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无命:“大人,是那个卖花的阿婆。”

    姜墨抬手撩开车帘,就见卖花阿婆挎着篮子走到车边,挑了一束花枝最多的杏花递过来。

    “那日若不是大人出手搭救,老婆子怕是也早成了赵三公子手里的亡魂,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今晨新摘的花枝,还望大人收下。”

    “举手之劳而已,阿婆不必客气。”姜墨接过花枝:“想来往后应该是没有人再敢当街纵马,阿婆也不必再担惊受怕。”

    阿婆含笑点点头,又说:“大人也要保重自身,难得有大人这样的好官,我们都盼着日后有冤屈能找大人申诉,可这洛都不比别处,大人万万要当心。”

    姜墨心头一暖,笑着说:“多谢阿婆提醒,我会小心的。”

    别了阿婆,骡车继续向宫城驶去。

    尚书台位于宫城东轴,骡车在东掖门外停下,姜墨下车,带着无命上前,姜墨刚跨进门槛,无命却被门卫拦下。

    “大人。”无命喊住她。

    姜墨回头,门卫从头到脚打量过她,拿腔拿调道:“尚书台乃机要之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姜墨走回去,解释道:“两位误会了,她是我的护卫,并非闲杂人等。”

    两个门卫又看了眼无命,高声道:“那也不行,她是个女人,岂可登堂入室?再说尚书大人都不带护卫来此,你一个小小郎官,摆的什么谱?”

    姜墨看了眼无命:“你先回去吧,下值后再来接我。”

    无命岂能放心她一个人走进狼窝,还想说话,见她轻轻摇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拱手应诺,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姜墨刚走进都堂院,尚书台内原本的案牍劳形忽然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又开始忙碌起来,却有道道森寒目光有意无意朝她射来,她垂下视线快步穿过院子,眼眸微转四处瞟动放风,入了都堂,上座之人一袭月白素裳,狠厉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不是赵阳又是哪个。

    “下官姜墨见过左丞大人。”姜墨立在堂下,拱手作揖。

    赵阳鹰眸微眯盯着她久久不语,攥着竹简的手指指节发白,似是要将竹简捏碎,空气冷得仿佛凝固住,堂内落针可闻。

    “阿砚,你来了。”

    门外传来一道格格不入的喜悦之音,贺长君紧接着跨进门槛,走到她身侧。

    姜墨拱着手微微侧身:“下官见过右丞大人。”

    “不必多礼。”贺长君就要扶她,被姜墨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直起身子:“谢大人。”

    贺长君察觉到她的疏离,有一瞬的尴尬,收回手,笑着对赵阳说:“赵左丞,我那边刚好缺一个清点库藏的郎官,想讨姜侍郎过去帮忙,赵左丞不会不同意吧?”

    “不是本官不愿借人。”赵阳松手,竹简啪嗒一下砸在案上,他面色依然冷戾,但已经收起了眸中杀意:“我这边也是事务繁忙,缺少人手,姜侍郎聪明能干,跟着你去清点库藏未免大材小用。”

    说着看向姜墨:“姜侍郎,本官这里正好堆积了一些文书,你拿下去,赶在午时前整理完再送回来。”

    姜墨拱手应了声“诺”,瞄了眼贺长君,上前抱起一大堆公文,左右看了看,显然此处没有她的位置,只是她初来乍到,也不知郎官的办公地在何处,赵阳自然是不会搭理她的,只道:“下去吧。”

    “下官告退。”姜墨躬身退出都堂。

    “我帮你拿。”贺长君从她手里接过一大半公文,带她去郎官令使房。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周遭投来不少冷眼,贺长君安慰她:“你别担心,虽然你在赵阳手底下当值,但这里是尚书台,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而且还有我在,要是有人为难你,你只管来找我。”

    “多谢贺右丞关照。”姜墨勉强挤出一抹笑。

    贺长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不满她刻意的疏远:“阿砚,你……”

    姜墨打断他的话:“贺右丞,此处是尚书台,您是上官,这样称呼下官于理不合。”

    “罢了,随你好了。”贺长君盯着她半晌,无奈叹气,将她领去郎官令使房,只剩下靠窗的那处几案空着,春寒料峭,这里离门口又近,有些冷意。

    贺长君左右环视,想给她换个靠地方,姜墨已经放下公文,掏出帕子仔细擦干净几案,从他手里接过剩下的公文:“多谢贺右丞为下官引路。”

    贺长君不想再听她谢来谢去,又叮嘱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他前脚刚出院廊,就有人将一堆公文丢到姜墨案上,那人往她脸上看了眼,没什么表情:“这些是最近新登记的生亡名单,你重新整理一份户籍名册,午时之前交给我。”

    这摆明了是刻意刁难她,姜墨故意问了句:“可是左丞大人让我先整理公文,也是要在午时之前交给他。”

    果然是个不安分的,那人冷笑一声:“那不关我的事,能者多劳,姜侍郎不就爱多管闲事嘛,我这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户籍名册关乎春耕种粮发放,乃第一要事,若是耽搁了,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说罢,转身就走。

    不断有人给她丢公文,一个个都跟着急去投胎似的,催得紧。

    整整一上午,姜墨忙得连口水都没喝上,先将赵阳的公文整理好,给他送过去,赵阳随手翻了翻,倒也没有为难她。

    姜墨松了口气,回到令使房,开始整理户籍名册。

    一个冬天过去,有的人家新添了孩儿,有的人家冻死了大人,每家每户都与去岁不同了。

    冻死的人被朱笔划去名姓,今春不得再领种粮,年满十六岁的孩童,岁末便要交纳人丁税。

    赶在午时,姜墨整理好了新的户籍名册,转了转发酸的腕子,搁下毛笔,将名册交给那人,却被训斥了一番。

    “你这糊涂东西,是猪脑袋还是狗眼睛!”

    面对那人的言语羞辱,姜墨忍下不悦,拱手请教:“不知是何处有误?”

    那人并没有因为她的好脾气而有所收敛,竹简砸到她怀里:“这些孩童领什么种粮,他们去年交过粮税吗?”

    姜墨接住竹简扫了眼:“可是岁末他便要交粮税,若是不领种粮,这粮税便要由全家一起平摊,丰年也就罢了,一家人省吃俭用,还能勉强过活,若是遇上灾年,多交一人的税,全家怕是就要饿死。”

    “你倒是考虑的周全。”那人冷笑,又问她:“但你又如何敢确定这一年能他无灾无病,倘若他不幸早夭,这领去的种粮难不成还能从地里刨出来?”

    姜墨:“种粮可以等秋收过后再收回,可若是不给他分种粮,岁末再收他粮税,粮少而人多,他一家都要忍饥挨饿,冬月苦寒,如何挨得过去?”

    那人眉头紧皱,半晌憋不出反驳的话,拍案怒道:“你跟我说不着,大家伙已经这么干了十多年了,也没见那个刁民敢因此闹事的,莫非你一来,我们便要改了规矩不成?”

    “您误会了,我只是依照律令……”

    姜墨还想再辩,那人大手一挥:“不要跟我提什么律令!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若有何不满之处,大可去左民尚书申诉,我位卑职小,拿不了这么大的主意!”

    姜墨一气之下还真拿着户籍名册去找左民尚书,却被门口的守卫告知左民尚书正在与人下棋,不见客。

    姜墨愕然:“我不是客,我是来找尚书大人处理公干的。”

    守卫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一个小郎官找尚书大人能有何公干?就是有,你也见不到尚书大人,你得先向左丞禀报,再由左丞大人向尚书大人禀明。”

    找赵阳说理,除非她昏了头,姜墨抱着公文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最终还是觉得去试一试。

    不出所料,赵阳非得不帮忙,还言辞诡辩,堵回了她的请求。

    赵阳围着她踱步,语气讥讽:“姜侍郎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真以为自己三头六臂,无所不能?”

    姜墨不把他的话放心上,拱手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就事论事,还请大人向左民尚书禀明利弊。”

    赵阳摇摇头讥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整个尚书台就你一个聪明的,其他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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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蠢材,不知道这其中利弊?”

    姜墨略感疑惑:“还请大人明示?”

    赵阳:“我大楚连年与戎人作战,大将军手底下有几十万边兵要养活,种粮撒进土里,是丰收还是欠收只能靠天意,若今年收成不好,不说这份种粮还能不能收回来,到时候怕是百姓出于无奈连粮税也要拖欠,一份种粮收不回来不要紧,若是几千几万份呢?这么多种粮又是多少边关将士的口粮,这笔账姜侍郎算不清楚?”

    姜墨:“可是一粒种子压在粮仓,永远就只是一粒,若是撒进土里,再如何欠收,也能以一得十。”

    赵阳点点头,表示认同:“姜侍郎所言在理,所以每年余下的种粮会由大户人家领取,大户人家田多地广,又有积粮,如此不管是灾年还是丰年,他们都有能力按时交上粮税,便可保证我边关将士不用忍饥挨饿,姜侍郎说对不对?”

    姜墨:“可是大户人家的粮税也是按人丁征收的,家中无新添税丁,却多领了种粮,收税时定然会有诸多纠纷。”

    她在蔗县做县尹的第一年,当地的富贵人家便不肯将开春时多领的种粮按比例交回来,为此她没少和那些人纠缠,最后也只是拿回了多领的种粮,新收的粮食半分没有征上来,反倒是那些没领种粮的百姓,为多交一个人的粮税,一家人忍饥挨饿,险些活不过冬天。

    她也被逼无奈刚上任便做了回贪官,收了那些地头蛇一年的“孝敬”,在蔗县施了一个冬天的薄粥,才没有百姓饿死,此后春耕时她便严格按照人丁发放种粮,虽然得罪了地头蛇,却再也没有让蔗县的百姓因交不上粮税,而走投无路的。

    “哎,姜侍郎多虑了。”赵阳还在忽悠她:“那是因为他们是在旧县尹手里领的粮,而你新上任,他们钻了新旧交替的空子,才敢抵赖不认的。”

    “不是的,左丞大人……”姜墨还想争取一二,赵阳却不愿再听她多说:“我还有诸多公务,姜侍郎请回吧。”

    姜墨回到令使房,那人看见她,哼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又催促她:“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快些整理份新的户籍名册,再敢耽搁,当心上头治你个渎职之罪!”

    姜墨坐在案边看着那份新户籍名册,陷入了沉思。

    自己现在进了狼窝,就贺长君一个不会为难她的,其他人都眼巴巴地等着揪她的错呢。

    这份名册,不按他们的规矩写就是玩忽职守,写了也不一定就能平安无事,若是日后征收粮税时出了差池,他们定然会沆瀣一气把过错全部推给她,到时候整个尚书台都来诬陷她,就算不是她的错,她也百口莫辩,罪责难逃。

    只是比这更狠的,莫过于杀人诛心,他们在逼她变成和他们同样的人,看似不过是写错了一份文书,落实后却要断送多少百姓的活路。

    姜墨久久不能落笔,笔尖浓墨坠在竹简上,她心烦至极,眉头紧锁。

    到了放饭时间,大家起身去饭堂。

    罢了罢了,能拖一时算一时吧,吃完饭再想,于是姜墨也跟着起身,那群人像是故意的,把她挤到最后面,等到她的时候,已经没有饭了。

    见锅里已经空空如也,姜墨愣了愣:“那我吃什么?”

    “你是哪位?”负责放饭的小厮看了她一眼,是个生面孔。

    “我是新来的郎官,姓姜单名一个墨字。”姜墨自我介绍道。

    “哦,你就是那个姜侍郎呀。”小厮故意拉长声调,又上下看了她两眼,理直气壮道:“您不是病了嘛,没人告知小人,您今天来当值了,小人们就没做你的饭。”

    “你……”

    荒谬,简直荒谬!姜墨一口气闷在胸口,左右扫过,那些郎官令使果然都在偷笑,她压下怒火,面容平静问放饭的小厮:“那现在你知道我病愈来当值了,明天有没有我的饭?”

    小厮被她问得愣了一下,去看其他人眼色,那些看戏的也收回了目光,小厮只好回答:“有……明天有的。”

    “那便好。”姜墨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转身出了饭堂。

    那些郎官令使才扭头看着她的背影,有人冷冷嘲讽:“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着什么急,有她哭的时候。”旁边的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