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权臣他被骗权又骗色 > 9. 恻隐之心
    他们在乌云镇上逗留了三日,第四天清晨,她结清了这几日的酒菜钱,店家亲自雇了辆驴车,将他们送到山脚。

    “我来拿。”魏陵抢先拎起米袋,走在她前头,她看了眼车厢里被落下的风筝,捡起来,跟上他。

    走了一小段路,她从衣领间掏出哨子吹响,不一会儿,麋鹿便从林间蹿了出来,亲昵得舔舐她的掌心。

    她笑着摸摸鹿头,麋鹿前膝跪倒,她接过米袋挂到鹿角上,翻身跨上鹿背,扭头示意他也上来。

    魏陵跨坐上去,她把竹竿横在自己身前,让他抓住两端,防止他掉下去,自己握住缰绳,轻轻甩了甩,麋鹿起身朝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颠簸,魏陵抓着竹竿,偶尔碰到她腰侧,惊奇男人的腰竟然也如此柔软纤细,不禁盯着她细细打量起来。

    她身姿挺拔纤长,后领处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光滑细腻,似一截温凉的羊脂玉,耳尖微微泛粉,大概是山上比山下寒冷的缘故。

    魏陵皱了皱眉,想不明白她一个男子怎么就生得如此细皮嫩肉。

    他别过脸,不敢再看她,目光落在山林间,见山中有一大片杏林,杏花开得绚烂,粉白的一片突兀地挤在绿树间,煞是惹眼。

    “越鸟山竟也有如此美景。”

    她侧目望去,眸中泛起淡淡哀伤:“那是我师父生前种下的,也是他的埋骨之地。”

    魏陵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不曾想他无意中的一句闲话,被她听了进去,隔日,她便带他去杏林踏青,还带上了他买的仙鹤纸鸢。

    溪水叮咚穿过杏林,两岸绿草茵茵,一座光秃秃的新坟孤零零地立在岸边,碑上刻着——阿鹤师父之墓。

    魏陵好奇这墓碑上为何没有亡者名讳。

    她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说他死以后,我不用年年祭他,更不必给他烧纸钱,他在那边有人照应。”

    大古怪带出来一个小古怪,古里古怪的。

    魏陵没有再追问,采了把野花放在坟前,深深一揖。

    阿鹤坐在枯树干上,麋鹿卧在她身边,嘴里嚼着青草,她用手指给鹿梳毛,仰头望着蔚蓝天空上那只被细线牵引的纸仙鹤,好奇问他:“你又不是三岁孩童,怎么还这么喜欢放风筝?”

    魏陵挨着她坐下,一边拉拽风筝线,让纸鸢飞得更高,一边同她讲述自己的童年。

    他说在他很小时候,父亲便厌弃了母亲,另纳了妾室,对他也不甚待见,只有在每年三月三的时候,翁翁要求各家携妻带子一同去郊外踏青,父亲才会装作和母亲十分恩爱的样子,陪他们放风筝。

    “后来我娘死了,她临终前对我说,我要是想她了,就往天上放一只风筝,她便会入梦来见我。”

    那是魏陵第一次向她提及自己的过往,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有来得及告别,那日她像往常一样去山中采药,魏陵等了一整天,直到天色黑尽,伸手不见五指,她依然没有回来。

    他举着火把想去山中寻她,刚走出院子没几步,听到麋鹿脖子上的铃铛声,赶忙迎上前去,却不见牵鹿人,鹿背上也空荡荡的,没有草药也没有她。

    麋鹿在他面前停下,火把一照,他看见鹿脖颈处满是鲜血,心中一惊,指尖轻轻擦过血迹,凑在鼻尖嗅了嗅,不是鹿血,是人血,她出事了!

    魏陵心急如焚,恨不得让麋鹿开口说话,好追问她的下落。

    麋鹿似往日面对她时一般温顺,在他面前半跪下,魏陵愣了愣,跨上鹿背。

    麋鹿载着他来到事发之地,遍地皆是追逐的痕迹,鲜血洒在道边的野草间,却没有留下尸体或者其他痕迹。

    呦呦鹿鸣在耳畔响起,空灵又哀婉,响彻越鸟山。

    不知过了多久,麋鹿又在他身边俯身跪倒,魏陵犹豫片刻,再次坐上鹿背,这一次麋鹿将他送出了越鸟山。

    车外清脆的悬铃声缓缓停住,有人轻声唤他,魏陵回过神,抬眸,车角那人终于不再缩头缩脑,清亮明眸中带几分困惑望着他,双手拱在身前,似是在向他告辞。

    春夜凉风轻拍在车窗上,发出细微的响动,车内灯火葳蕤,暖黄光晕落在他面上,那双琥珀色浅瞳难得的掀起细微的波澜,紧紧盯着她。

    “大将军……”姜墨又轻轻唤了他一声。

    “听说你认理不认人。”

    魏陵开口,眸中淡淡忧色被不着痕迹地隐去,恢复了以往的幽暗与冷厉:“今日你帮我得罪了赵家,来日若是发现我手中亦有数条人命,没有赵家给你撑腰,你要如何将我绳之以法?”

    姜墨方才已经唤了他好几声,也不见他有回应,现下听他突然间兴师问罪,神情一滞,略显慌乱,随即又垂了眉眼,低声答道:“大将军为国驻守河山,征战沙场,手中人命自是数不胜数,并非是为私欲,下官如何敢冒犯?”

    魏陵:“你又岂知我没有杀过无辜之人?”

    姜墨沉默一瞬,声音轻浅却笃定:“大将军不会主动给自己招揽恶名。”

    魏陵眸光微微一闪:“为何?”

    姜墨垂着头,久久不敢言。

    有些话不必言明,魏陵盯着她半晌,薄唇间忽然哼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是雪片落在水中,无迹可寻,又问她:“我若是真做了乱臣贼子,姜侍郎清正忠义,届时会作何选择?”

    姜墨依然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下官忠的是吏治清明,法度不废,至于谁坐高台,这等家国大事,并非是下官能够左右的。”

    魏陵似是认同般点点头,又似不认同般盯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嘲弄,声音悠悠的飘着:“也是,你这般会曲意逢迎,的确也不像是个忠君爱国的。”又往车外的爷孙身上看了眼,加了句:“沽名钓誉。”

    姜墨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人生在世,所求不过名与利,下官出身微末,无望高官厚禄,‘利’自然是指望不上,只能钓一钓这‘虚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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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虚伪又真实的嘴脸,魏陵既嫌弃,又佩服她脸皮如此之厚,居然就这么承认了,又觉得她与那人有几分相似了。

    碰上他深究的目光,姜墨把头埋得更低,故作谦卑之姿,视线落在他腰间的双鹤玉佩上,心中亦是疑云密布,要说那谣言是假,他今夜也不必亲自出现。

    她分不清谣言真假,亦如他辨不清她是谁。

    马车静静停在顾府门前,无命焦急地盯着车门,手指悄悄移上剑柄,好似下一刻就要拔剑劈开车厢,把她救出来。

    枯坐了一会儿,不见他再有示下,姜墨起身再向他拱手一礼:“下官告退。”就要下车,又被他叫住。

    “姜墨。”

    姜墨转身,垂眸拱手:“大将军。”

    魏陵盯着她低垂的眉眼,眸中再一次起了细小的波动,片刻,似是随意的一句叮嘱:“公堂上放聪明些。”

    姜墨愣了一下,随即应诺:“下官明白,多谢大将军提点。”

    下了马车,姜墨率无命等人立在门口,目送魏陵的车驾离去,才转身进府,她让白桃收拾了间厢房出来,给老人下榻,小孩和无命一起住。

    姜墨回到房间,洗了把脸,坐在几案后边,研墨提笔重新写诉状。

    写到一半,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一下。

    无命刚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心里揣着诸多疑问睡不着,便跑过来找她答疑解惑,单手支着下巴坐在书案的另一边,等她写完诉状。

    姜墨拨了拨灯芯,笔尖伸进砚台舔了舔墨,继续落笔:“想问什么就问吧。”

    瞥见砚台里的墨快用完了,无命顺手拿起墨条,泼了一点茶水在砚台上,一边帮她磨墨,一边问她:“你怎么知道赵家今夜会对老张头动手?”

    姜墨一边构思诉词,一边回答:“赵平的二哥赵阳早晨来找过我,又是威逼又是恐吓,劝我不要与赵家为敌,我身后有魏陵坐镇,自然不会怕了他,他除了杀人灭口,还能如何?”

    无命仍旧不解:“可是赵平祸害了那么多百姓,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来杀老张头爷孙,而不是拿别人开刀,杀鸡儆猴?”

    姜墨摇摇头:“老张头之所以迟迟不敢答应,就是怕赵家报复,赵阳若是派杀手去杀根本没打算告状的受害者家眷,可不是杀鸡儆猴,大家只会觉得横竖都是死,不如捅破天,兴许还能寻到一线生机。”

    原是如此。

    无命顿悟了,专心研墨,忽然又想起什么,问她:“那你跟着去干嘛?还险些被伤到。”

    “我?”姜墨笔尖一顿,眼前浮现出魏陵鄙夷的目光,玩味一笑,悠悠道:“我呀,我自是去沽名钓誉的。”

    听她又做痴语,无命撇撇嘴不再多言。

    等她写完诉状,无命回了自己房间。

    姜墨吹了灯,伸着懒腰绕过屏风,倒在榻上很快便睡了过去,做了一夜的颠倒旧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