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权臣他被骗权又骗色 > 8. 下山
    她放开他的手,拎起两只木桶去后院取水。

    魏陵跟过去,后院有一条小溪,自山间倾泻而下,溪水透亮冰冷,她将木桶放在水里,很快就接满两桶水,拎去厨房倒进小水缸,宽大的袖子用襻膊挽起,干起活来利索又熟练,没一会儿便熬了一小瓦罐米汤,烙了几张清香的藜麦野菜饼。

    用过早饭,她又要去山上采药,叮嘱他山中春日寒凉,莫要受冷风,中午饿了就吃剩下的藜麦饼。

    春寒料峭,阳光明媚却不甚温暖,魏陵拥着一件宽大的裘衣坐在院子里的杏花树下边看话册边等她回来。

    那些话册子写得没意思极了,换汤不换药,翻来覆去讲的尽是些儿女情长,藕断丝连的分分合合,魏陵边皱眉边看,想知道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到底是有多无聊。

    一直等到薄暮冥冥,悠悠的铜铃声才从院外传来。

    是她牵着麋鹿回来了,鹿背上驮满了新采的草药,麋鹿在树下跪倒,魏陵帮她把草药取下来抱进屋里。

    晚上吃过饭,魏陵躺在榻上,辗转难眠,听到细碎的捣药声,披衣循声来到她的窗前。

    窗棂半开,屋内的热气混杂着草药的苦香从窗口飘出,她正在制药,一手握着蒲扇扇火,一手拿着药杵捣药,忙得不可开交。

    长夜漫漫,左右无事,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没锁,你进来吧。”她头也没抬一下。

    吱呀一声,魏陵推门进去,屋子里的药香浸得人头脑发晕,他适应了片刻才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药杵:“我来帮你。”

    他边捣药边好奇打量房中陈设,除了炼药的锅炉,两侧两排木架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书卷,案几上也全是书,新采的草药堆放在靠门口的墙角,只有一扇竹帘隔出一张窄榻的位置供她休息。

    阿鹤将捣好的药粉按照一定比例混合,魏陵沾了点混成的药粉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军中用的金创药就是这个味儿,效果极好,救了不少将士的性命。

    “你做这么多药干什么?”魏陵终于忍不住问她。

    阿鹤抬头看他一眼:“师父说你们常年和戎人作战,军中每日都有伤患,若无金创药,不知得死多少人,你们死了,戎人打入中原,这天下就得死更多的人,届时就算把越鸟山铲平,也为时已晚。”

    魏陵愣了一下,暖黄灯光下,琥珀色的浅瞳微微一亮,眸光逐渐漾开,似刚刚解冻的溪水,虽然冰凉却有柔波荡漾,低头帮她一起分装金创药。

    良久,似随意又似郑重的说了句。

    “多谢你和你师父。”

    阿鹤摇摇头:“你们终年镇守边关,不得与家人团聚,才换来大楚百姓安居乐业,我与师父隐居于此,也得你们护佑,此不过绵薄之力,不足言谢。”

    分装完金创药,已经过了亥时。

    阿鹤打开药炉,取出炼好的药丸。

    魏陵从木架上取下一卷书,翻开,一张粗布掉落,他眼疾手快弯腰抓住,竟是一张详尽的人体穴位绘图。

    他认出这是前朝医圣孟德的遗作,外间也有孟德的著作留世,只是多是残片,而她这里竟然有全本。

    “这是医圣的笔记?”

    阿鹤坐在案后,一边将炼好的药丸分装进竹筒,一边为他解惑:“一百余年前医圣欲将毕生心血献于前朝永帝,流传后世,造福世人,可惜他才华过甚,遭受御医集体排挤,被构陷以行刺之罪处死,临死前他将医书交给狱卒,后来那狱卒带妻儿归隐越鸟山,这些书皆是由他誊抄而来。”

    “那你和那狱卒……”他望着她,眸中窥探之意毫不掩藏。

    “我不认识那狱卒,这些都是听我师父说的,你看的那些话册子也是我师父写的,他那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酿酒喝酒,偶尔去山下茶楼听听书,写点话册子给别人看。”

    原来那无聊至极的话册子也是她师父写的,魏陵突然很想见见她师父。

    一个躲进深山痴迷于写儿女情长话册子的老医者,偏偏又牵挂着天下苍生。

    当真令人费解。

    阿鹤将药丸分装好,抱着竹筒起身,分门别类放到架子上,转身问他:“明天我要去镇上买粮食,顺便义诊几日,可能要在山下住一阵子,魏兄要和我一起去吗?”

    魏陵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他略一思索,点头应了声好。

    第二天一早,魏陵被敲门声吵醒,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顿时清醒了,眼前人满头白发,一手拄一根翠绿竹竿,另一只手捋着雪白的长须,倒真像是鹤发童颜的老神仙。

    “是我呀,魏兄。”她笑着开口。

    魏陵松了口气,差点还以为是她师父回来了,他盯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你怎么扮成这个样子?”

    她捋着胡须笑说:“师父说我生得太惹眼,特意叮嘱我下山时定要乔装打扮一番,万不可招蜂引蝶,误了山下姑娘的终身。”

    魏陵听得只想翻白眼,汗颜世间竟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越鸟山地处边境,山南草木青翠,四季雨水丰沛,也多蚊虫瘴气,故而山中无人烟,山北千里荒原,飞沙走石,同样了无人迹,唯飞鸟可越,故而得名——越鸟山。

    山下十里外有一处小镇,名曰乌月镇,镇上居民多是流犯后裔,至于祖上是哪朝哪代的流犯,就不得而知了,他们被重新划归入中原王朝还是八百年前大齐开国皇帝下的令旨。

    大齐覆灭之后,萧氏入主中原,定国号为楚,将乌月镇并入守狼城,鼓励边关将士与镇上居民通婚,安置家业,如今的乌月镇人口繁盛,矿业药业、物产丰饶,早已不是从前遭人白眼的流犯镇。

    到镇上时已经过了中午,赶了半天的路,魏陵早已饥肠辘辘,跟着她走进一家客栈,刚进去,柜台后的掌柜看见她,便笑着迎上前:“鹤先生来了,天子一号房已经给您清扫好了。”

    阿鹤取下他背上的竹篓递给迎上前的小二,对掌柜的说:“再要一间上房,给这位公子住。”

    掌柜的哎哟一声,有些为难的样子:“可不赶巧,最近镇上来了好多官兵,各家客栈都住满了,要不是知道您今日要来,我这小店怕是也难有空房。”

    “那你只能和我住一间屋子了。”阿鹤回头对他说:“魏兄不会介怀吧?”

    “你不介意便好。”魏陵笑了笑,早已习惯了她的打趣。

    “那我再给二位添一张新榻,可不能委屈了鹤先生。”掌柜的忙说,又喊小二先给他们上菜。

    小二将他们引去一扇屏风隔开的雅座,很快便端上来一盘酱肉,两碟新鲜野菜和一壶温酒:“鹤先生慢用。”

    “这店家待你不是一般的热情。”吃饭时,两人闲聊,魏陵问她。

    她小口抿着酒,靠着墙,扭头望着窗外往来的人群,虽是垂垂老矣的打扮,腰背却挺得笔直。

    阿鹤过回头:“两年前我下山义诊,恰巧碰上他夫人难产,镇上大夫皆束手无策,让他尽早准备后事,我救了他夫人和腹中孩儿,此后每逢我下山,他便会留一间上房供我下榻。”

    魏陵笑着打趣道:“我还当像你这样避世而居的医者都会义正词严地拒绝别人的回报。”

    她捋着飘逸的白须仰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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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大笑,神色轻快有趣:“庙里的菩萨还需受香火供应才会保佑世人,何况我这肉体凡胎。”

    她倒是通透赤诚,魏陵心中一动,问道:“那你需要我如何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少年鸦睫轻抬,一双桃花眼半含笑意,落在他面上认真打量:“那就要看魏兄有什么了,你我初遇时,魏兄一身重伤,又身着甲胄,定是军中人士,只是不知魏兄在军中是何官爵,若是将军……”

    她停了片刻,笑说:“我是师父在路边捡到的孤儿,如今他已故去,天地间唯留我只身一人,若来日魏兄遇见与我面容相似之人,或许那便是我的亲人,还请魏兄能替我照拂一二。”

    “那我若只是一无名小卒呢?”魏陵问她。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若只是寻常士卒,听说沙场刀剑无眼,魏兄自己多多珍重,莫要再落一身新伤。”

    魏陵从她手中接过酒壶,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与她碰杯,应了句“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问她。

    “山中岁月孤寂,你没有想过以后出山去寻亲吗?”

    阿鹤摇摇头:“世间纷乱不休,如何比得上山中自在,况且我无依无靠,出了这乌月镇,遇上歹人,连自保之力也没有,又谈何寻亲?”

    “俗世纷乱,的确比不得春山自在。”魏陵认同般一笑,又给自己和她添了酒,举杯道:“若有一日天下安定,阿鹤也去洛京看看,为兄定扫榻以待。”

    “好呀。”阿鹤也笑:“人道洛京花似锦,待魏兄建功立业,做了将军,我定在百花开时来寻魏兄共饮。”

    吃过饭,已有患者慕名而来,在外等候,还有近一个时辰太阳才会落山,她问店家要了条长案,摆在街对面的杏花树下,给病人诊脉施药。

    魏陵靠着树干坐在她身后,春风拂过,摇落一阵轻盈的杏花雨坠在她发顶、肩头。

    饶是她如此装扮,也引得来来往往的路人投来目光。

    上了年纪的阿翁阿婆,时常听不清她问了什么。

    她倒是好耐心,倾身过去凑到人家耳边大声询问病灶,仔细听着病人的描述,略思片刻,提笔写下药方和几包药草一并递过去,告诉病人缺少的一味药材去哪家药馆抓更加实惠。

    也有路边的乞丐过来讨药,她给人看过脉,将炼制好的药丸送于对方,叮嘱他每日服用剂量。

    直至暮色四合,客栈门口的灯笼亮了,她给一位大娘施过针,便拄着竹竿起身,真似年迈腰酸背痛,捶捶直不起的腰背,又向还在等候的病患拱手一礼,请他们明早再来。

    回到客栈,店家差人送了热水供他二人梳洗。

    她大概是太累了,简单洗了洗,便和衣倒在用三面粗布屏风隔开的窄榻上睡了过去,连他悄悄出去过都不知晓。

    第二日她依然在杏花树下坐诊,许是怕他无聊,给了他一锭碎银,让他自己去街上转转,看上什么了自己买。

    魏陵颠了颠手里轻飘飘的碎银,实在不知这点银子能买什么,捏着银子在街上闲逛,日落前带了一只仙鹤形的风筝回来。

    她瞥见他手里的风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抬头看他,温柔问道:“中午用过饭了吗?”

    魏陵含糊说用过了,在她身边坐下,风筝摆在腿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夕阳洒落一地金箔,也给她渡上一层柔柔金光,更衬得她似老仙人端坐菩提树下渡化世人,微风扬起她的发带从他面颊拂过,一抹药香侵入肺腑,令人恍惚。

    晚间用饭时,她特意让小二多加了一盘肉,魏陵看在眼里,抬眸望向她,她还是和往常一样,靠在窗边自斟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