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阿嚏!”

    明希掏出纸巾捏了一把鼻子,最近肯定是什么妖魔作祟,她老打喷嚏,随手将纸巾扔进垃圾篓里,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今天是约定好的面试日,这几天她和经原意对着镜子一点点扣表情,抠细节,以及各种情景演绎,自我感觉相当良好了。

    送考路上,原意对她鼓励加嘱咐,堪称新时代送考家长。

    酒店前,她叉腰大喝,“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

    “去吧!”

    明希怀着澎湃的心绪,以高涨的情绪阔步向前,刚到转角,就走不进去了,试戏的人排到这儿。

    “……”

    莫非副导采用的是广撒网模式?她仅用一秒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毕竟,虽然她并不清楚这位伯乐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发现她这批千里马的,然而她坚信自己即使是演一具尸体,也有种与众不同的清新自然。

    嗯对。

    面试人太多,她就在队尾翻看自己的备考秘籍。

    手机铃声响了,她看了一眼便蹙起眉,这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池越的母亲,梁念。

    “希希,你现在有空吗?我有急事想跟你聊聊。”

    “啊?”我真没空啊。明希面露难色,“阿姨,我这会儿有点忙,还走不开。”

    “希希,阿姨不是故意打扰你,是真的有急事,拜托你来好吗?”

    “我,”眼前的机会无疑是她好不容易拿到的,可另一边,除非真有急事,不然梁念不会把电话打到他这儿,池越偏偏又不在国内。

    突然,她心底一沉,不会是池越他爸来了吧,电光火石之间,心中有了计量。

    “阿姨,您别担心,我现在就过去。”

    “好,好,告诉我你的位置,我让司机去接你。”

    明希匆匆跑出来的时候,原意还以为楼里着火了,要不然她怎么那么急,“怎么了怎么了?”

    明希刚要解释,一辆低调的大众车朝她驶来,司机降下车窗,冲她喊:“明希小姐,夫人在等你,请快点上车。”

    明希对这件事的紧急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就说了句让原意先回去,她就赶忙离开了。

    坐到车上,才跟她避重就轻地解释了这件事,只是把梁念的身份换成朋友。

    *

    枫林渡是池家旗下主打高品质高舒适度的中式适老型别墅区,依山傍水,内设私人医院,功能区十分完备,梁念便住在其中。

    明希先前来过几次,单论一人拜访,这还是第一次。

    她在路上也试探性地问司机到底出什么事了,只是他也说不大明白,明希再着急也只能劝自己到了再说。

    下车后,她轻车熟路穿过几个回廊,终在她房间前站定,抬手敲门。

    “是明小姐?”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恬淡清雅的面庞,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旗袍,通身的贵妇气质,然而眉宇间总有股抹不开的哀怨,孱弱感像从骨子里透出来。

    说起来,她们之前有过算是深入的沟通,关于池家的许多往事,还是从她这知道的。

    正因为知道他们许多不容易,所以由衷地为她因不幸婚姻所受的摧残感到同情与难过,也才这么怕出事。

    “阿姨好,您怎么自己给我开门了?”她连忙帮她披好披风,“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吗?”她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池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坐下,道:“是我不好意思,临时把你叫来。”

    明希没看到意料中的人,有些疑惑道:“没事的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呀?”

    “我希望你,”池夫人敛眸思考了一瞬,而后视线微抬,用一种温和却笃定的眼神直视着她,单刀直入:“离开池越。”

    “您说,什么?”

    池夫人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照片,缓缓推到她面前——拥抱着的,笑闹着的,甚至亲吻着的……扎得人眼睛生疼。

    明希指尖有些发抖地接过,瞪着眼,妄图进入更多的光线以找出不同,然而她其实最初仅用余光就已经确认了,所有照片无一不有她最熟悉的人,池越。

    她无法说服自己那些人是他的前任们,因为他与人拥吻那张照片穿的衣服,正是她攒了三次的通告费才买到的生日礼物。

    “怎么会?”

    心脏犹如被一柄带着尖刺的铁锥狠狠砸下,痛觉霎时占领大部分意识。

    “非常抱歉,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这些事,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明希眼睛圆睁,却无意识地流泪,“那为什么偏偏在今天……?”

    “因为,今天是池越订婚的日子。”

    “池越要订婚?!”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字眼难以理解,明希呆愣了足足有五六秒,才堪堪理解这短短一句话的字面含义。

    天旋地转,她好像,站都站不稳了,压着哭腔,她道:“所以您特地叫我来是让我别再纠缠他?”

    “不。”

    “明小姐,我想说的是池越配不上你。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单纯,可爱又与人为善,我也看得出你喜欢池越,但同样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我不希望你把大量的时间耗费在一个三心二意的人身上。”

    明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似乎想看出眼前这个人与曾经拉着她的手说池越心里很苦,希望她能好好待他的那位长辈的不同之处。

    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割裂,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以前,是我想错了。”

    她轻声道,“很抱歉我没教会池越怎么爱一个人,而今他怎么样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所以只能以过来人的身份来劝你,也算个糟糕的例子,池家这样的家庭并不好进,这些照片也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你不想以后面对更不堪更心痛的场景,及时止损是最好的选择。”

    明希垂着头,扣在掌中指尖快要戳破那薄薄的皮肉,半晌,她抬头,因为皮肤白嫩,连抽泣难受的红都像给她敷了一层粉,“我不相信!”

    她指着那些照片,竭力表现出一种冷静思考后的样子,然而红透的眼圈却说明了她此刻的不平静,“除非我亲眼见到他订婚了,除非他亲口跟我说这些都是真的,否则我权当这是您让我离开他的托词,我坚决不这么轻易放弃!”

    池夫人点了点头,明希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她忍住哀伤与将落的眼泪,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叠材料,声音有些发抖,“这是请柬和港城的机票,我的司机会送你到机场,确保你在六点订婚宴开始前赶到现场。”

    “当然,去不去全凭你个人意愿,离不离开他也是你的选择,我全然尊重。如果你有了想法,可以打这个电话,我会尽我所能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她温和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激将的意味,真就把真相赤裸裸摊开,由她选择看或不看一眼。

    只是最伤人的刃往往藏在这平和之下。

    那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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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的几张纸犹如淬了火,灼得她面门生疼,迟迟不敢接过。

    “如果这是真的,我的意思是,池越也是因为我家世的原因才选择跟别人结婚吗?”

    梁念没有说话。

    明希用手背抹掉眼泪,“我去。”她说。

    *

    华灯初上,夜色如昼,墨蓝色的香江水浮动着交错的霓虹,像是玻璃瓶中封存的各色记忆,相比于风,满载着香槟塔与名利场的游轮似乎更能卷起涟漪。

    四月的维港其实不算冷,可或许是刚才过去的邮轮带来的丝丝潮意,明希裹了裹身上的驼色大衣,只是目光却没有因这个动作变得有生机一些。

    她自问是个乐观开朗的姑娘,哪怕五年在娱乐圈查无此人,也依旧坚信自己时候未到,面试角色,哪怕再小都没试上,她也觉得自己未来十分可期。那双漂亮的杏眼总是光彩照人,让人看一眼都充满了干劲。

    只是没想到,哪怕往前倒回六小时,她也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抓奸的一天。

    “奸”?

    或许这个字并不合适,因为他们在今晚订婚,而千里迢迢赶来的她,貌似才是那个第三者。

    心中的什么东西轰然倒下,她的脸更白了。

    *

    豪门联姻自然是奢华的,只是声势略有区别,相比之下,池越的订婚宴显得低调无比,地点选在一座预约制的私人温泉山庄,宾客也仅限双方家人以及商业上密切来往的合作伙伴,谢绝一切媒体采访。

    明希近乎自虐地看向那个十二层的婚礼蛋糕,眼泪无意识地啪嗒落地,在地上晕染成一朵朵散落的花。

    曾经,她也曾枕在他的腿上,满怀期待地想着他们结婚时的模样,她提议他俩亲手做蛋糕,让所有宾客都感到甜甜的爱意。

    可她没想过会先看到池越和别人的婚礼蛋糕。

    新人携手走向拱门,郎才女貌,四方的亲友争相祝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对新人上,热闹气充满整个场景,无人会注意到她……

    *

    明希像根风干的咸鱼一样站了两个小时,维港的风不知吹了几圈,她从喑哑哭泣到平静,泪水早就干了,提了提衣领,似乎觉得把泪痕遮住就能万事大吉。

    “嗡~嗡。”口袋中的手机毫无眼色地响了。

    明希瞥了一眼联系人,右滑接听。

    对面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女音:“甜宝,我们的赌约还有一个月,你还记得吗?”

    明希“嗯”了一声,她其实早就觉得自己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可当她听到对方的第一个声调,还是忍不住带了哭腔。

    “来宝,我被绿了,呜呜呜……”

    对面一顿,旋即虚空摸了摸她的头:“不哭了。”话锋一转,“你的学位证已经被我拿回来了,签你的娱乐公司,我也会让淮城的人去交涉。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委屈,是该回家了。明天我会派人去接你,可以吗?”

    明希没说话,她用那双红肿的眸子扫了一遍周遭,有步履匆匆的行人,也有欢声笑语的一家,他们大手牵小手,男主人举着手机到处找角度,力求拍出妻子孩子最好看的一面。

    她心中突然生出一种疏离感,离家追梦已经五年,还因此延毕了一年,然而她的演艺生涯别说有什么起色,微博里的粉丝数甚至没有擦边小网红多。

    或许她真的该走了。

    那边一直安静地等着她的回复——“我在港城,今天就来接我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