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游轮巡游,是订婚宴的最后一个环节。

    池越靠在栏边,意兴阑珊地看着舞池中衣着清凉,尖叫热舞的男男女女。

    这趟巡游还会持续三天。

    算是个意外。

    跟未婚妻从瑞士旅游回来,池越就忙着筹备婚礼,原本是打算今天办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明天就能到家,结果他那位未婚妻冷不防地提了一嘴,当着那么多宾客和他爸的面,他也不好拒绝。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对希希失言了,也不知道她……想到这儿,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浮上一抹浅浅的笑意。

    “越哥,”丁政走过来,给他拿了杯酒,池越接过。

    “你大喜的日子,不去陪陪新娘?”

    池越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往舞池中心递了一眼便收回来,嗤笑声:“陪什么?又没什么新花样,再说,她不是很开心?”

    “哈哈,你去陪她跳舞说不定她更开心。”

    “想去你去。”

    他笑着摇摇头,“我可不敢。”跟他碰了杯,又等风吹散了好一会儿酒气,笑意也渐渐收敛,他突然问:“小嫂子知道这件事吗?”

    池越一口酒咽下去,再看他的眼神多了些警告的意味,“不知道。”

    丁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越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今晚我好像……嗐算了,应该是我看错了。”

    “什么意思?”池越眉头皱了皱,“说清楚。”

    “刚才我在温泉山庄看到了一个人,长得很像小嫂子,不过现在想想应该是我看错了,她怎么可能去那儿呢,她连请柬都没有。”

    说者无心,却让池越多日的心神不宁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是的,明希绝不可能出现在婚礼现场,他特意把试戏安排在今天,就是了解明希绝对会全身心投入,这样就几乎不可能联系他,也不至于说多错多,出纰漏。

    “阿政,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怎么了?”

    “我手机呢?”这个时候她应该面试完了,正常情况下该给他报喜了。

    他找遍了口袋才想起手机在陈羽那儿,“陈羽呢,人呢!”他语气有几分急促。

    话音刚落,就看到陈羽着急忙慌地小跑过来,“池总,终于找到你了。”

    “剧组说他们等到现在,也没有等到明小姐去试镜,问现在还等下去吗?”

    池越瞳孔缩了缩,一股怪异的酥麻感爬上他的脊柱,“手机。”他急切地说,接过后连忙开机,一看,除了影视公司那边的人外,竟然没有任何其他消息。

    “还有,我们的人看到明小姐……”

    “说。”

    “她下午去了枫林渡。”

    池越攥着手机的手,寸寸发白。

    “回淮城。”

    *

    “……过程就是这样呜呜呜,来宝,我好可怜,我好没用,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明希哭着哭着就抽抽起来,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一旁耐心听着但不发表任何意见的黎睐给她顺气,明希哇地顺势抱住她。

    大约这小公主真到伤心处了,这会儿功夫颈窝湿热一片。

    黎睐叹了口气,“这么说,你的男朋友兼前男友就是那个叫池越的?”

    明希瘪嘴,心里把他骂了好几遍,双手挂在她脖子上,偏偏头,泪痕都还挂着,声音弱弱还带着抽泣:“是……你想干嘛?”

    黎睐敛眸看她,没什么表情:“你被他骗了感情,还差点被三,就不想找他算账?就算我不找他,爸妈知道了,你觉得能轻易放过他?”

    “别跟他们说。”明希蹙着秀眉打断,“前段时间他们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问过我们,呃,我和那个渣男,我说我们挺幸福的,你现在说我被骗了我多没面子,而且他们也会担心的,总之,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们,他们问你就说和平分手的。不然我就跟你绝交。”

    幼稚。

    黎睐闭了闭眼,大部分时间,他们家里人都拿这位小公主没办法。

    明夫人身体弱,很难有孕,夫妻俩在结婚第三年收养了黎睐,也不知是积了德还是怎的,第二年便奇迹般地怀了孩子,就是明希。

    作为一个承载着全家人希望与喜悦的孩子,又长得这样可爱讨喜,家里人自然对她千骄万宠,也让她多少有点任性。

    五年前突然说想学表演跟家里人闹,闯了大祸不说,没跟人商量就跑到淮城读书,最初连家里电话都不接,要不是黎睐过去逮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气。

    上了大学也不让家里人来看她,说什么自己高中起就独立生活了,大学更是不用他们操心。

    这个家里,明夫人对明希堪称溺爱,黎先生又拗不过自家夫人,长这么大真正发过脾气的也就一回。所以日常除了黎睐能压压她,夫妻俩还真是拿她没办法。

    当然他俩也自知管不住明希,所以在黎睐管教她的时候,两人默契避开,权当看不见。当年也是她用长姐的威严逼着她答应了大学毕业混不名堂就回家的要求。

    初入大学时,明希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肯定能接到戏,她不要家里的钱和资源,要靠自己摸爬滚打养活自己,结果真的被生活打趴下了——确实能接角色,只是四五部戏的片酬加起来都不够她往日一天的生活费。

    她又不好意思动家人给的卡,日子过得紧巴巴,黎睐后来去看她时惊讶极了。

    户型奇葩的老阁楼,冬冷夏晒,卫生间窄得转不开身,抽水马桶的声音跟拖拉机似的……黎睐看到当场就惊呆了,没办法,她不敢告诉父母,只能借着零花钱的名义贴补妹妹,以至于不伤害到她亲爱的自尊心。

    后来听说明希谈恋爱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当晚炸开了锅,三人立刻要杀过来掌眼,又被她回绝过去,她一向倔强,这次态度也很强硬,不让他们来也拒绝透露男朋友的任何消息,说是不希望对方因为她的家世改变他们的相处方式什么的,并保证会好好保护自己,他们才作罢,也就导致现在除了黎睐自己查到了,她父母都不知道她男朋友的名字。

    虽然约定到大学毕业,但包括男朋友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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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睐心里笃定她撑不过半年,没想到竟然撑过了。然而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行了,别拱我了。”黎睐拍拍她的脑瓜。“你这样可一点不像要绝交的样子。”

    明希这才反应过来黎睐已经被她压得背部悬空,只余一颗无辜的脑袋顶在黑皮沙发上做支撑。

    在这个开放的时代,又是在酒吧这种包容性十分强的场所,不少人看她们的眼神已经变得火热而戏谑。

    明希弹簧一样把自己的身体晃回来,又抱住她一条手臂,嘟囔,“我又没真想跟你绝交。总之,你就跟爸妈说我们是和平分手……你快答应我啊。”

    “答应你答应你。”

    “还有,那个人你别去找了,我不想提他,我要忘了他……”明希声音越来越小,方才见到姐姐恢复神采的眸子又迅速黯淡下去。

    “行了。”黎睐从她怀里抽出手臂,捏捏她的脸,“知道你是大人了,自己能解决这些事。”

    明希边点头边“嗯”了一声,这副乖巧的模样倒让她忍不住偏了头,带着心疼地笑了笑,“甜宝,你真的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手机这时震动,是黎睐的,瞥了一眼来电人,面无表情地挂断了,她扭头看明希,“公司有点急事,我先给你送回去还是?”

    “这么晚?那你先回去吧,”明希牛饮了一口桌上五彩斑斓的鸡尾酒,“我都成年五年了,来个酒吧而已,还能回不去了?你快去忙吧。”她知道最近黎睐的公司刚刚成立,忙得脚不沾地,陪她折腾这么久不知道是牺牲多少休息时间换来的。

    黎睐略一思索,“行,我让司机在门口等你。”

    “哦。快去忙吧,我知道离开视线的酒不能喝,而且我现在酒量可好了,我敢说这里一大半人喝不过我,你完全不用担心。”

    *

    三分钟后。

    酒神陨落。

    战绩:整整两杯鸡尾酒!

    明希喝完最后一口就知道坏菜了,因为她明显感觉脑瓜子有点晕晕的,她也不是虎,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硬塞,只是情绪来得太猛,喝得也就急了点。

    觉察不好,她撑着站起身,想靠着仅存的清晰头脑找到她家司机。

    好巧不巧,刚起身,便有几个不怀好意的人走来,把卡座围住,看架势,这几人应该早就盯上她了。

    为首的红毛笑着,爪子都要伸到她身上:“美女,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明希一个闪身,踉跄地坐回了位置,好在避开了那人的爪子。

    “没兴趣,你们滚开,不然我叫人了啊。”

    “有话好好说啊美女。叫人?我们这里都是人,你想叫哪一个啊哈哈?”

    后面随即传来了几声附和,几人笑得愈发不客气,人墙垂下的阴影压得她心里发闷,偏偏酒劲上来,眼前几人的模样虚虚实实。

    要不是这家酒吧老板是她家世交的儿子,她都怀疑酒里是不是掺东西了。

    “钱,钱……”这位置太偏,她也没力气喊得大声,头越来越晕,几人面露喜色,伸出的手正要圈住她肩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