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已经接近尾声,皇帝也已经尽兴,便提前起驾回到了行宫歇息。
方景书毕竟是皇帝亲口拨给赵景辰的。汪守恩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找个合适的由头把人要过来。
可赵景辰压根儿不给他面子,汪守恩几次旁敲侧击都被他直接拒绝了。
是的,赵景辰完全不怕他,纯纯武将来的。
要说对付别人,那汪守恩是手拿把掐。但是对上这个油盐不进的赵景辰,他一时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汪守恩纵有万般算计,人家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见缝能插针,可一点儿缝都没有的你能咋办?
——
竹林这边。
方慎之从帐蓬里爬出来已经快要中午了。他抻了抻腰,浑身骨头咔咔轻响。
转头看向帐内还蜷着熟睡的沈临,语气里含着无奈:“起来了,都要正午了。”
他拢好衣服,进帐推了推沈临的胳膊。
谁想到一直很精神的沈临,这会儿突然蔫兮兮的,被他一推,哼哼唧唧的往他身边缩了缩:“慎之哥哥,我胃里不舒服。想吃果子。”
方慎之很吃他这一套。自从他腰上的伤口好了以后,他就很少有撒娇的机会。
但是!机会都是人创造的。
撒谎这种事对于沈临来说,如同呼吸一般,简直是张口就来。就这么说吧,有时候可能人还没醒,谎话已经编好了。
方慎之看他在旁边缩成一团的样子,果然心疼地皱了皱眉:“只吃果子能好吗?不如我们回去吧,带你去看大夫。”
沈临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说:“没有啦,就是这几天顿顿吃肉,吃腻了而已。慎之哥哥——想吃果子。”
那个可怜巴巴的劲头,沈临把握的极好。
方慎之点点头,把人扶起来搁在自己腿上,伸手给他揉了一会儿肚子。看他眉头舒展了一些,便起身背上弓,打算去林中寻一些野果,顺便打一些小兽。
沈临从刚才就一直半睁着眼睛偷偷瞄他,见他把弓背走了,一下支起上身,伸手抱住他迈开的小腿。
“你不要带弓去,我正闲得慌,把弓留给我玩一下嘛。”
方慎之无奈极了,却也拗不过他。想着留一把弓给他解解闷也是好的。就把弓卸下来放在一边,只佩上横刀就走了。
沈临耳朵贴着地面听着脚步声,确定人已经走远了。立刻生龙活虎的坐了起来。
紧接着拿上弓,取了一支箭走出了帐子。他站在空地上抬眼望了望头顶密密的竹冠。然后便足尖一点,身形便轻盈地跃上竹梢。
正好落在方慎之这几天站立的那棵。
沈临心血来潮,也学着他之前的模样,好奇地夹了一片竹叶放进嘴巴里轻轻嚼了两下,苦涩的味道一下子漫开。
“呸!呸呸——!”
连吐了三四下,才吐尽了嘴巴里的清苦。
沈临皱着眉头,看着手里被咬下一个尖尖的竹叶,随手把叶子丢了下去,“慎之哥哥怎么嚼得下去的?又苦又涩……”
小声吐槽完之后,他才开始做今天的正事。
目光越过层叠的树冠,投向远处的围场。没费多少功夫他就找到了赵元铭。
一身浅蓝便装在人群里格外好认。这时候他刚从帐子里走出来,往肃王的营帐走去。
——
围场营地内。
赵元铭今天破天荒的主动找到赵景辰,在他帐子外等着。
赵景辰有午睡的习惯,倒也没等太久,人就从帐子里走出来了。
他看见站在外头的赵元铭,颇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七弟?”
赵景辰笑道,“你怎么过来了?进来坐坐?”说着就伸手要拉他进帐。
赵元铭轻轻避开赵景辰的手,面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五哥,今日我想陪你一道去狩猎。”
赵景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前几日要他生拉硬拽才愿意陪他去的七弟,竟然主动提出来要去狩猎?生怕他反悔一般,立刻高声应下:“好!那我们这就动身!”
然后不等赵元铭开口提出想带上方景书,赵景辰已经吩咐一旁侍从:“去段宁那里传我的话,叫方景书过来随我们一同出猎。”
虽然方景书被皇帝拨给了他,但毕竟还没正式调转,在围场里方景书还是属于备卫营,依旧归段宁管束。他怎么着也得跟段宁打个招呼。
赵元铭倒没想道他五哥这么善解人意。
他心里藏着一个打算。眼下唯一能名正言顺把方景书调到自己身边的法子,便是让少年救自己一次。
但这只是他自己想好的,他甚至没有把握方景书会救他。毕竟方景书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下次一定杀了他……
但总要试一试。
方景书刚吃完午饭,肃王的侍从便寻了过来。他拿上那把西凉弓,牵上马往肃王营帐走去。
他们的营地离得不远。他远远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蓝色身影站在那里,和那一身玄色轻甲的人说着什么。
方景书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脚步慢了下来。
他并不想过去。
但毕竟是往前走的,再慢,也还是走到了地方。
他低下头,恭敬的朝两位王爷行礼:“参见肃王殿下……参见荣王殿下。”
赵景辰瞧人来了,笑着招呼人过去站的近些。赵元铭安静看着少年,没有说话。
方景书站到肃王身侧,刻意往旁边挪了半步,同赵元铭拉开一点距离。
“小子,今日你跟着我和荣王去玩儿一圈。”赵景辰吩咐道,“荣王殿下身子弱,你多照看他几分。有任何闪失我唯你是问。”
方景书心里暗暗叫苦。越是想要躲开的人,偏偏越要遇上。嘴上还是得恭敬的应着:“遵命。”
赵元铭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
“七弟?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啊?”赵景辰真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这个弟弟身上,见弟弟笑了,那是一下都不肯放过,仿佛说出来才能证明他弟弟心情好。
赵元铭笑得更开了些,对着他轻轻点头:“今天天气不错~”说完便朝着自己的马走了过去。
“天气不错吗?我瞅着一般啊?”赵景辰抬头望天,还煞有其事地叉着腰打量一番。他对今天的天气评价很一般。
方景书默默跟上两人,一同朝着林子深处行去。
三人之间隔着一段松散的距离。走了一阵,赵景辰忽然发现一头猎物,当即勒住马拉满长弓。
就在羽箭离弦的刹那,那野兽猛地一个转向,窜向别处。
竟然射偏了?
赵景辰脸色不太好看,他回头朝方景书吩咐:“我去追这畜生。你看好荣王殿下!”
话音落下,他一扬马鞭快速追入林中。
原地只剩下方景书与赵元铭两个人。四下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先开口。
赵元铭心里默算着。再往前行数百米,便是一片专门用来捕捉走兽的陷坑区。
他的计划很简单:自己失足跌入陷阱。只要方景书出手相救,他便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向肃王讨要,把少年调到自己身边。
手段不高明,但有用。
“……你陪我去前面看看吧。”人多眼杂,他还是不要再唤他珩儿了。
方景书斜睨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只是一抖缰绳,驱马朝着赵元铭示意的方向行去。
赵元铭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
远处竹林之上。沈临握着长弓,将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也不知道怎么的。沈临的方法居然出奇的同赵元铭一致。他看到方景书的那一刻,就也想着让他救下赵元铭,这样就会顺理成章的成为荣王府亲卫。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沈临抬手缓缓将弓拉满,羽箭锁着远处那道蓝色的身影,蓄势待发。
荣王殿下,就让沈某助你一臂之力吧。
嗖——
羽箭破空而出。以极快的速度朝赵元铭射去。
方景书自幼在深山生活,耳力极佳。听到破空声的刹那他便猛地回头。
接下来入眼的一幕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一支箭不留余力的直直冲着赵元铭后心飞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淡影。
“阿铭!!”
念头还未完全落地,身体已经先做出反应。他猛地从马背上纵身扑出,张开手臂试图护住赵元铭。
手臂堪堪护住他的后背,羽箭几乎在同一瞬贯穿了他的左臂,锋镝从手臂另一侧冒出半寸,带出一朵血花。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接连滚了数圈。
箭杆磕在地面上,“咔”地断成两截,断口深深嵌入皮肉里,在里面搅得筋肉断裂。方景书硬是咬紧了牙关没叫出声。
还没等他们停稳,身下那片地面忽然一塌,枯叶断枝“哗”地陷了下去。
赵元铭只觉身子一空,紧接着和少年一起重重跌进一处深坑。
一声闷哼自身体下面响起。直到跌入坑底,方景书依旧护着赵元铭,把自己垫在了最下面。
“珩儿!?珩儿!”
不是这样的,他计划的不是这样的!他手忙脚乱地从少年身上撑起身子,将双目紧闭的少年扶起来晃着。
“别晃了,还没死呢……”
方才那一摔,再加上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压在身上,方景书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这时候被赵元铭来回摇晃着,他感觉午饭要吐出来了……
赵元铭稍微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他发抖的左臂上。一支断箭贯穿了小臂,箭头从手臂内侧钻出。
赵元铭脑子“嗡”地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殿下失望了,这点儿伤小人可死不了。”
见他只是看着,一句话都不肯说,方景书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火气。
他轻轻拨开赵元铭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撑着坑壁勉强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皱眉对赵元铭说:
“殿下若是心情还不错,不如想办法联系一下肃王殿下。若是只等巡营兵士检查陷阱,怕是要到晚上了。”
赵元铭这才回过神来,他伸手摸出腰间的信号焰火,撑着坑壁想要站起来。
才撑起半个身子,脚踝一阵剧痛,整个人向着一侧歪倒。
方景书余光一直留意着他,这时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眸光往下一瞥,眉头皱得更紧:“这么大人了,自己的脚扭伤了都不知道吗?”
那只脚踝扭曲的角度十分刺眼。
他扶着赵元铭重新坐下,蹲下身小心褪下他的靴子。脚踝已经高高肿起,原本清晰的踝骨轮廓被淤肿吞没,外侧胀得尤其厉害。
方景书的指尖刚刚按压在肿起的地方,赵元铭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小腿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方景书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着:“很疼?”
赵元铭轻轻摇了摇头:“还好。” 他的声音明显发抖,额角的汗也顺着鬓角淌下来。
“疼也忍着。”
方景书继续手上的动作,将他的袜子褪了下来露出一截脚踝。
赵元铭想起先前在小院里,他皱一下眉头小孩儿都紧张的不得了。
听着他刚刚那句冷淡的话,赵元铭无意识的撇下了嘴角,把脸偏向一边,赌气似的咬牙忍着,愣是一声都没再溢出来。
方景书从怀里取出随身带的一帖金创药,仔细敷在那处肿胀的皮肤上。直到一帖药全部涂完,才把他的袜子又提了上去,将绑带轻轻系好。
“鞋子就先别穿了。”
忙完这些,方景书的左手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低头看着从赵元铭手里拿到的信号烟火。将引信放到嘴里,牙齿咬住后抬手一拉。一道明亮的烟火冲上天幕炸开。
方景书的心才彻底放下。这个陷阱是用来困住大型野兽的,坑底还算宽阔。
他挑了一处空地坐下,将受伤的左臂轻轻搁在膝头,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方才那一箭飞来的角度,绝不像在围场之中……
——
“哎呀,射偏了——”
沈临将一切看在眼里。垂手把玩着手里的弓。低低呢喃着。
他本想擦过赵元铭身侧,制造一场虚惊而已。谁知道那一箭脱手之后,速度与力道都超出了预料,直直奔向那人的后心而去。
他当真不是有意的——
若是懂行的人在这看着,就会一眼瞧出刚刚沈临那一箭根本是又快又准。分明是瞄准了才射出的。
沈临嘴角笑意更浓,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偏执。琥珀色的眸子在长睫的阴影下变得浓郁浑浊。
汪守恩的人,无论有没有脱离汪守恩的势力。全都该死。
可惜,被方景书挡下了……不过也算是按照预想的方向进行着。
沈临看得出神,一时疏忽,便没有留意到下方竹林中传来的脚步声。
方慎之拎着一兜金黄野果,肩上还搭着几只用石子猎到的小鸟。想着回去给沈临做一道野果煨鸟,哄一哄胃里不舒服的人。
离帐篷尚还有一段距离,一股凛冽的杀气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感知。
他把猎物与果子轻轻放到地上,全身戒备抬眼向上望去。
只见青绿竹林之上,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紫衣翻飞,如同山中鬼魅。
沈临?
不对。沈临不会武,又怎么会有这般慑人的杀气?
心念刚落,方慎之并没有上去看那人是谁。而是第一时间快步走向帐蓬。
若沈临不在……
他的手指还没有勾到帐帘。一股雄浑内劲便朝着他头顶袭来。方慎之急忙向后急退数步,堪堪避开。
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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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紫衣人不知何时转过身,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下一刻便自竹梢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地面。
方慎之看着眼前陌生的脸,右手下意识握住腰侧横刀的刀柄。
“我若是你的话,就不会想和我动手。”那人声音温柔至极,却充满了威胁。
方慎之看着他,无视了那句威胁的话,“你的衣服是哪儿来的?”
那分明是沈临的紫衫。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以极快的速度伸手探向那人的脸。
沈临擅长易容。
“怎么这般热情,第一次见面便投怀送抱?”
换上寻茗宫主面皮的沈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张开手臂迎着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原先给方慎之展示易容术时,他何止留了一手?
为了方便他检查,沈临还特意扬起下巴露出面具应该有的缝隙。
方慎之毫不客气的快速抚过他的脖颈和耳后。
不是易容?
他唰地拔出横刀,雪亮的刀锋横在对方面前,声音冷冽:“你究竟是谁。”
“我?你是想知道我的名字——还是我的身份?”他语气带着戏谑,朝方慎之勾了勾手指引着人上前。
方慎之无意和他周旋,将刀锋横在那人颈侧:“这衣服的主人在哪?你把他怎么了!”
一想到沈临落在这人手里,他心中焦急,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刀也跟着往前递了半寸。
沈临皱眉及时后撤了一步。好险,留下痕迹可就难办了。
耽搁的时间越长越麻烦。
沈临足尖一点,身形向后掠去,声音远远飘过来:“他在南面的小溪里,淹死了我可不管。”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方慎之的视线内。
好强的轻功……方慎之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此人的内功、身法,全都远在自己之上。
来不及再去细想,他转身朝着南边小溪的方向飞奔而去。
溪水边,远远便看见一个只穿着里衣的人影歪倒在冰冷溪水里。正顺着水流逐渐飘远。
方慎之脚下速度更快,踏入溪水中将人一把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他带着人快步回到岸上,把沈临贴在自己怀里取暖。
“沈临……临儿?”方慎之不确定地拍了拍沈临的脸。
想了想,还是把手探向耳后。和那人同样没有易容的痕迹。
那人到底是谁?
感受到怀里的人挣动了一下。方慎之赶忙低头唤他:“临儿?醒醒。”
沈临眉头紧锁。他这下还真不是装的,为了演得像点,他刚刚愣是飞奔过来直接摔进小溪里的。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睛,看清面前一脸焦急的方慎之。哇地一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慎之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方慎之瞧他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哪里顾得上其他。将人从地上横抱起来,快步往帐蓬走过去。
“别怕,我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了。”
一边轻声安抚怀里的人,一边脚步放得平缓,尽量不颠簸让沈临难受。
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一想起那神秘人深不可测的武功,他便一阵后怕。万幸那人无意取沈临性命。
沈临把脸埋在他怀里。心中也是频频暗骂自己。没事走什么神啊,弄得自己这么狼狈。不过好在躲过去了……
回到篝火旁,方慎之轻轻把沈临安置在一块大石上,转身进帐篷里取出一件干净外袍给他披上。
他凝视沈临片刻,朝他试探的伸出手:“临儿,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沈临乖乖的把手递过去。方慎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给他把脉。
细细检查一番后,确定了沈临体内没有一丝内力流转。方慎之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竟觉得十分庆幸。他真不敢想若在沈临身体里寻到一丝内力的存在,他到底该怎么办。
沈临歪了歪头,轻声问:“怎么了吗?”
“没事,看来只有这里有点皮外伤。”方慎之抬手轻轻拂过他额角浅浅的擦伤,柔声安抚着。
“方才那人是奔着你来的吗?”方慎之坐到沈临旁边,看着他发出疑问。
那人穿着沈临的衣服,还拿着自己的弓……到底意欲何为?
沈临摇了摇头,“不像是,我原本在这里射箭玩儿的,听到声音还以为是你回来了,结果还没转身看呢就被打晕了。”
好吧听起来是很牵强。可是他有什么办法?这种事情当然是解释的越细致越可疑了!
方慎之倒没有多想,点了点头算是接受这个说辞。
他站起身抬头盯着那人原先站立的大概位置。忽然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朝围场方向看去。
莫非那人的目标,在围场?
——
赵元铭眼瞧着少年呼吸越来越重。
手臂处已经被他自己封住了几处穴道,勉强止住了血,可他那只手还是因为疼痛一直在轻轻颤抖着。
赵元铭再也克制不住凑了过去。抬手轻轻贴在少年额头上。果然发了热。
“珩儿。”轻轻唤了唤双目紧闭的少年。方景书只是睫毛颤了颤,并没有醒来。
赵元铭犹豫了一瞬,伸手将少年搂进怀里,神色焦急地看向坑口。天色逐渐黄昏,五哥或者其他人应当已经看见了那道升空的信号。
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赵元铭心头焦灼万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少年。凡是露在外头的皮肤,横七竖八全是擦伤,每一道深深浅浅的血痕都刺得他眼睛发疼。
视线落到方景书的脚面上时,赵元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伸出手轻轻脱下他的靴子,将他的裤腿轻轻掀开。小腿以及脚踝都高高肿起,皮肉胀得发亮。
两人滚落下马时的声响忽然清清楚楚地撞回他耳边。
除了箭杆折断那一声脆响,还有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原来那一下是他的腿狠狠磕在了石头上。
可是他一声不吭,还把伤药都给了自己。
赵元铭喉头发紧,心里疼得厉害。他不知所措的搂紧了少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少年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喊声。
“七弟!”
赵景辰寻着信号找来,趴在坑口看向深坑内,视线被树枝和树叶遮挡,一时看不真切。
“五哥——”赵元铭的声音从坑底传来。
赵景辰大喜,急忙招呼自己的亲卫:“快!快!!放下绳索——!!”
赵元铭这才放松下来,脑袋歪在少年发顶上。
他也在滚落的时候撞到了后脑。心口旧伤疼痛难忍,头也晕得厉害,却强撑着没有昏过去。他清楚自己若闭上眼,五哥和太医定会先围着他转。
他要让珩儿第一时间得到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