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一晃就过。
这半年里沈临总爱时不时的消失一段时间,来去都没个准头,连方慎之也不告诉。
次数多了,方慎之也就习惯了。
反正只要沈临回来,他就一定会被沈临拘在屋里做个一天一夜。每次他都浑身酸疼,连抬手都犯懒。
他有时候倒挺庆幸沈临还会偶尔出个门。起码能让他休息休息。
备卫营那边的日子也算安稳。
那个惦记给方景书使绊子的刘都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但只是个都头,也没人在意。
方景书在兵营里是一路领先,日子也过得挺好。
林珏也没再找过茬儿。除了有一次方景书说他成熟了不少,他跳着脚硬要和方景书一决生死,然后被方景书打哭的那次……其他都挺和谐的。
赵元铭常常会偷偷去看方景书,只是不敢露面。自从那次两人挑明身份后,他一次也没和方景书说过话。
他还要一面警惕着汪守恩,怕他随时来兵营里看到崭露头角的方景书。可整整半年,汪守恩一直没有动作,仿佛忘了这里的存在。
暑气逐渐散去,天气也慢慢转凉。
秋狝如期而至。
……
一头小鹿从矮树丛里钻了出来。
四下里人声隔着林子远远传来,听着还很遥远,小鹿一时放下心来。它耳朵轻轻抖着,左瞧瞧右看看,试探着啃了两口地上的野草。
忽然,不知哪里传来一点细碎的响动。
小鹿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顿了一瞬,转身撒开四条细腿疯了一样往前窜。
嗖——
一支羽箭破开空气,擦着它的前蹄钉进泥土里。
紧跟着又是一箭,精准地射中它后腿旁的地面,仿佛只是为了警告它。
这两箭已经惊得小鹿慌不择路。数名备卫营的少年兵士笑着将它围拢。
箭是最前头那名少年射出的,他勒住白马翻身跳落,几步上前,伸手一把捉住小鹿后颈柔软的皮毛。
正是方景书。
他一身赤色暗纹的轻骑装,长发高高束起,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此时抱着小鹿,眉眼笑得弯弯的。
“跑,还跑。”他低声逗了逗怀里挣动的小鹿,抬手拔起地上的两支箭收回背后的箭囊。
林珏打马赶上来,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把水囊朝他一扔,语气酸溜溜的:“行啊你,好猎物全叫你捡着了。”
这个林珏到底还是经商的头脑,如何把利益最大化,他比一般人要清楚的多。
眼瞧着斗不过方景书,又看方景书处处受上头的人青睐,索性就开始跟着他。这不,这次围猎还真让他蹭到名额了。
方景书接住水囊仰头喝了两口,点头道了谢,随手又把水囊丢了回去。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段宁一身亮银轻甲骑着马朝少年们赶来。他比方景书只大五岁,又没什么官架子,这半年也和他们玩的来,远远便扬声喊道:“景书!”
方景书抬眼望去。
段宁策马奔到近前,脸上带着几分好胜的笑意:“方才你那两手我都瞧见了。别只顾着捉鹿,快来同我比试一番!”
段宁性子随和,又好武。在兵营里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出色的少年。半年时间的来往,两人也就熟络许多。
方景书微微一怔,把小鹿交给身旁一名专门收罗猎物的兵士照看。不确定地看着这位小将军:“这会儿?”
“正是这会儿。”段宁拍了拍背上的弓囊,“围场南边正好有一条驰道,左右围猎还没到最要紧的时候,正好跟我比试。快来!”
说完也不管方景书答没答应,他就一拽马绳,先一步赶过去了。方景书只好策马跟上去。
——
围场不远处有一片竹林,那里是很清净的。能看到竹林深处支了一个帐篷,旁边的火堆烧得旺旺的。
方慎之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把打来的大块鹿肉串在铁签上,架在火上慢慢转动。
沈临也坐在一旁,偶尔往火堆里丢一截干树枝。
慎之说这就算是他参与做饭了。所以他还挺认真的……嗯,至少捡树枝捡得格外认真。
沈临瞧着他专注的模样,心里喜欢得很,打趣道:“看你这架势,倒也像是专程来秋狝打猎的,哪里是陪我躲清闲。”
方慎之勾了勾嘴角,头也不抬,手上还转着烤肉,语气却很是温柔:“没办法,我们小沈大人也得填饱肚子不是?”
他们两个是没参与秋狝的。沈临嫌人多喧闹,而且他不喜欢那么多人围在一起吃东西。
当然,最主要的是方景书被肃王挑过去参加了这次围猎,方慎之和方景书,除了在不可违抗的情况下,是最好不要一同出现在一个地方的。
远处围场的号角声一阵一阵隐隐飘过来。
方慎之翻动鹿肉的手顿了顿,忍不住抬眼朝那边望了望。
他把肉递给沈临,站起身对他说:“我去上面瞧瞧。”
“嗯?”沈临接过烤肉,仰起头看向他:“上面?”
话音还没落,方慎之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子便掠了出去。他脚尖点过竹身,竹枝只微微往下一弯,立刻又弹了回去。
只是他刚刚跃起时带起一股内劲,哗的一下掀得竹叶纷飞。
方慎之随手将一片青叶稳稳夹在两指间。叼进嘴里慢慢嚼着,几个起落便登上了高高的竹梢。
风从围场吹过来,整片竹林浪涛似的起伏,他立在高处,青衣随风晃着,看着好生逍遥自在。
沈临仰起头看得着迷,他喜欢极了这身江湖气的方慎之,忍不住扬声道:“你爬那么高,就为了嚼两片竹叶子啊?”
方慎之没低头,目光还落在围场那一边,也扬声回话道:“这样看得到围场。”
他已经大半年没看见过弟弟了。
沈临笑出了声。他也好想上去看看,可惜他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只好无奈作罢,抽出匕首乖乖伺候着手里的鹿肉。
方慎之眯起眼,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围场,寻找着弟弟的身影,最后落在那一队追着猎物疾驰的少年身上。
方景书骑着一匹白马跑在最前头,弓拉得极满,腰背绷成一条线。身型漂亮极了。
方慎之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目光也变得柔和许多。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看了好长时间,久到烤肉味逐渐变浓,沈临在下面拖长了调子喊他:“慎之——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下面多久啊——”
方慎之这才收回思绪,翻身跃了下去。沈临笑嘻嘻的把烤好的一片肉递了上去,仰着脸看着方慎之,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他看着手里明显烤过头的鹿肉,嘴角轻轻抽了抽,还是配合的咬了一大口。
……好咸。
“临儿,你放了几次盐?”
沈临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忘记了,但每翻一次肉就放了一次盐。” 但他每次都放的很少啊,而且翻过去后,盐多多少少都会掉下去一些,他怕没味道嘛。
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不好吃吗?”
方慎之不愧是久混江湖的人,此时竟然做到了面不改色,甚至是一副吃到很美味东西的样子,对着沈临温和的笑了笑:“很好吃。”
“真的?!那我以后经常烤给你吃!”
“……那倒不用。” 经常吃这个,他怕是要少活几年……
“让我尝一口——” 沈临扑上去要吃他手里那片。
方慎之几下塞进嘴里,闭上眼嚼了好一会儿,咽下去后,对他摊了摊手:“你坐好,我再给你烤新的。”
沈临点了点头,乖巧的坐了回去等着自己那份。
过了好一会儿。
“……临儿,有水吗?”
“有酒!”
“也好……”
——
围场上的号角一阵紧过一阵,从东面和南面同时响起,震得整片猎场都在发颤。
皇帝今日兴致极高,御马行在最前面。
他卸了那身朝服,换了件玄色金纹的骑装。大队人马踩起草屑尘土,从高处望下去,像一条慢慢前行的玄色长龙。
“辰儿,”皇帝偏过头,声音被风送到肃王那边去,“今日你可得给朕争口气。前几回秋狝你都不在,可都是你三哥拔了头筹。”
赵景辰朗声回应:“父皇放心!儿臣在边关连狼都猎得,回了京还猎不过三哥?”
他今日也是一身玄甲,马鞍旁挂着的箭囊满满当当,整个人如一把等待出鞘的宝刀,瞧着就让人心里痛快。
赵怀邺这个花孔雀这次破天荒的没恼,他眼睛扫了一眼赵景辰手里的那把弓,接过话头:“五弟别得意,我的骑术,自小都不比你差。”
他凑上去笑嘻嘻地提议:“太子殿下,五弟。今日玩儿的高兴,我们不如打个赌,就比谁猎得多,猎得好。太子做个见证,若我赢了——五弟你那把新得的西凉弓,借我玩几个月?”
他向来喜欢收藏这些玩意儿,嘴上说是玩几个月,到手后那基本就是他的了。
赵景辰扬了扬眉,嗤笑道:“三哥有本事尽管拿去。”
赵承和也笑了,点头应下两个弟弟的赌注。
他轻轻夹了夹马肚子,驱马靠近皇帝一些,轻声道:“父皇,今日风大,儿臣带了件薄氅,您待会儿下马记得披上。”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没有落在太子身上,只随口应道:“你倒是心细。”
赵元铭跟在一旁,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父皇的偏心从来不遮不掩,只是不知道五哥怎么看父皇和太子的关系。
他快速看了几人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七弟,发什么呆呢?”赵景辰忽然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你今日可要跟紧五哥,说好了啊!不许敷衍了事,好歹要打只兔子吧。”
听到兔子,赵元铭抬起头:“好。” 他确实想吃兔子。
围猎正式开始,号角齐鸣。
备卫营的少年们先策马散开,从两侧包抄,把猎物往中央空地上赶。
方景书行在队伍最前面。林珏与他并骑,嘴上还在嘀咕:“今日王爷们都在,你悠着点儿,也给我们留些风头。”
方景书回头扫他一眼:“那你跟着我做甚?有这功夫,不如自己去猎些好物,让官家和王爷们高看你一眼。”
林珏被堵得说不出话,嗤了一声往旁边去了。
方景书也没再理他。他心里清楚林珏不是真心跟他做朋友,所以他也懒得陪他演戏。
他双腿一夹,白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手里的长弓已经拉满。
先前只是玩闹,所以他并未射杀猎物,而现在却是杀气十足。
一头受惊小鹿从灌木里蹿出来,方景书瞬间锁定它。
手离箭,箭离弦。
羽箭精准地贯入小鹿咽喉。那鹿朝前扑了几步,踉跄倒地。
方景书并未把目光留在已经射杀的小鹿上。反手抽箭,双箭齐发,将两只刚从草丛里惊起的兔子一并钉在地上。
他这一手连射行云流水。皇帝在高台上看着,指着方景书问,“那是谁家的小子?”
赵景辰策马过来,顺着皇帝指的方向看过去,应道:“父皇,这就是儿臣跟您提过的方景书。段宁推荐的,备卫营里今年的头名。只是出身差了些,是乡野流民,无父无母的。”
皇帝眯了眯眼,来了几分兴致:“乡野出身竟有这般能耐?”他朝方景书招了招手,“过来,让朕瞧瞧。”
方景书策马过去,翻身下马几步上前,单膝点地行大礼,郎声回话:“备卫营方景书,叩见陛下。”
皇帝打量着他,见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不由感叹了一声:“你当真是乡野出身?”
方景书低着头:“是。小人父母早亡,才流落乡里。”
皇帝又问:“你这箭术是跟谁学的?”
方景书顿了顿,没有抬头:“没人教,小人自幼在山中打猎为生。若打不准猎物,早就饿死了。后来入了京,得大理寺少卿沈大人举荐,这才进了备卫营。”
皇帝挑了挑眉:“沈临?”
他转头朝臣子列中扫了一眼,沈临今日不在围场。哼笑一声:“他眼光倒是不错。”
汪守恩站在皇帝身侧,眼睛自打刚才就一直锁在方景书身上,他慢慢捋着胡须,目光在方景书身上转了几转,忽然笑了:“真是英雄出少年。”
赵元铭的眸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台下的赤色身影上,可那少年自始自终没看他一眼,仿佛从来不认识他。
汪守恩笑吟吟地看向赵元铭,声音不高不低:“荣王殿下,您说是吧?”
赵元铭心口一紧,“父皇和汪大人都说好的人,自然是极好。”
他心里清楚再拖不得了,汪守恩摆明看上了珩儿。
皇帝又瞧了方景书两眼,道:“你既有这个本事,也不能荒废了。辰儿,他以后就跟着你吧。”
赵景辰看着方景书也甚是喜欢,随即应声:“儿臣正有此意!谢父皇!”
方景书重重叩首领旨。起身快步跟上赵景辰一起走了。
赵元铭脚下一动。他除了不能让珩儿被汪守恩捡去,同样也不想让其他人得到。心里暗自打定了主意。
汪守恩还站在原地,望着方景书的背影,嘴角那点笑意越来越深。
无父无母,身手非凡,人又机敏。他已经等不及要在这人脖子上,拴上一条锁链。
围猎还在继续。
赵景辰像是被方景书激出了好胜心,越射越猛,专挑最难猎的猛兽出手。
一头从深林里被赶出来的野猪斜冲出来,满场惊起一片喊声。
赵景辰两腿一夹马腹,追出去数十步,回身一箭,那箭竟从野猪颈部斜穿而过。
野猪皮糙肉厚,这一箭能直接贯穿它的皮肉,足以见得射箭之人的臂力有多惊人。
那野猪挣扎两下,便倒在地上,只剩肚子还起伏着。场边的众人被肃王惊出一片喝彩。
收猎时,各营清点猎物。赵景辰毫无悬念拔了头筹,方景书在备卫营一众少年里也是头名。
皇帝心情大好,亲手赐了肃王一柄嵌玉马鞭。
赵景辰谢过恩典后,看着自己手里的西凉弓,转头对方景书说:“小子!来来来,这把弓赏你。”
他说着,已经把弓递到方景书面前。
方景书一下子愣住了。那把弓通体乌黑,弦如银线,绝非凡品。他下意识摇头:“殿下,这太贵重了,小人不敢。”
赵景辰一摆手,将弓直接丢进方景书怀里,“拿着!好弓配好手,这把弓跟着你不亏!”
他冲方景书眨了下眼,贴近方景书又小声补了一句:“可别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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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王知道,不然他得跟你急。” 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方景书只得将弓拿在手里,只觉得弓身微暖,握在手里竟比想象中轻,真是一把好弓。
他抬头看过去,赵景辰却已经走远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方景书慢慢吐了口气。肃王殿下,貌似是个很好的人……让他想起了哥哥。
他目光一扫,正好撞上赵元铭站在赵景辰不远处。赵元铭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的一瞬,赵元铭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方景书皱着眉别开了脸,把弓仔细挎在背上,翻身上马离开了。
赵元铭看着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七弟,走了!”赵景辰回身喊他。
赵元铭应了一声,策马跟了上去。
夕阳从西边压下来,少年们策马回营,笑声和马蹄声混在风里。方景书被段宁拽过去的时候,手里已经被塞了一只碗。
“景书,你明日用肃王殿下赏你的弓再跟我比一场。也让哥哥我瞧瞧这弓的威力!”
段宁一手揽他肩,一手提溜着酒坛,他是真的很喜欢方景书。
林珏在旁边也凑了上去:“段将军,您怎么就成了他哥哥了?”
段宁嘿了一声:“你们这帮小兔崽子,都得管我叫哥!”
少年们笑作一团。方景书也难得弯了弯嘴角,抬起碗接下段宁给他倒的酒,一口一口地喝着。
段宁见他喝得痛快,又来了劲,非拉着他划拳。
“我不会。”哥哥从来不教他这些。
“少来!我教你!”
教了三局,方景书赢了三局。
段宁愣了,抓着头发不服地嚷嚷:“方景书,你不老实啊!不是说不会吗?!”
方景书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倒也懂得安慰这个小将军,给他个台阶下:“是段将军教得好。”
另一边。
赵元铭坐在赵景辰身边烤着火,离那群少年并不远。
他本来在和赵景辰说话,余光却一个劲儿地往那边飘。段宁的大嗓门一句句传过来,听得人心里无端发燥。
后来不知段宁说了什么,方景书仰头笑起来,眼尾弯成两枚月牙。火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整张脸都映得亮堂堂的。
赵元铭只觉得那一幕格外刺眼。
“七弟?”
赵景辰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你今晚怎么心不在焉的?”赵景辰举着酒盏,顺着他方才的目光往备卫营那边望了望。
一副了然的样子:“看段宁那小子呢?你别说,他跟那帮孩子玩得真好。到底还是年龄相仿的在一块儿舒服,有说有笑的。”
赵元铭手指在酒盏边上轻轻划了一圈。是了,他们的年纪都差不多,总会有说不完的话。
他端起酒盏慢慢饮了一口。想着自己比珩儿大了十岁,不由得叹了口气。
夜里风大,他旧伤在身,底子薄,几口酒下去喉咙便有些发痒,侧过身低低地咳起来。
赵景辰原本还在与旁边的亲卫说笑,听见这咳嗽声,他皱了皱眉,伸出手去顺赵元铭的后背:“你瞧瞧,我就说让你别总在风口坐着。这酒你也别喝了。”
他不由分说把赵元铭手里的酒盏抽走,又朝侍从扬了扬下巴:“去,把荣王帐里的炭火先点上,热汤也备下。”
赵元铭还想说些什么,赵景辰索性站起身,一手扶住他的胳膊,半搀半架地把人带起来:“走,我送你回帐里歇着。再坐下去,明儿你就得让太医灌苦药了。”
赵元铭心里闷,只低低“嗯”了一声,由着人把他往营帐方向带。
赵景辰身形高大,比赵元铭壮了整整一圈,这么半扶半揽着,倒像把整个人都笼住了。
他边走还边低声数落:“你以前身子哪里这般孱弱?骑马射箭样样都行。自打受伤后,越发不像样子,听五哥跟你说……”
两人声音渐远。
方景书手里还端着半碗酒,正好想去找点茶水压一压酒气。一抬头,正看见赵景辰扶着赵元铭,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往营帐走。
赵元铭像是靠在赵景辰肩上,而赵景辰一手护着他的背,一手掺着他的胳膊。时不时低头和他说句什么。
那姿态自然极了,像是两人做过千百遍的事。
方景书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手里的酒碗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都泛了白。他越看越觉得心口烦躁,可越烦躁,就越挪不开眼。
可问题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景书。”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啪地拍在他后脑勺上。
方景书猛地回神,转头一看,是段宁。
“你杵这儿干嘛呢?大伙正热闹着呢,走走走,那边的肉烤好了,赶紧过来搭把手。别让那帮小子全抢光了。”
段宁勾着他脖子就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扭头朝他方才看的方向望了望,没瞧出什么名堂,“到底看什么呢?”
那顶帐子的帘子已经放下了,里面透出暖黄的火光。赵景辰还没出来,帐中似乎有什么话要慢慢说。
方景书仰头喝完剩下的半碗酒,随口答上他的话:“没什么。走吧。”
段宁也不多问,揽着他往少年们那边去了。
——
竹林这边也传来一阵酒香。
方慎之热了酒,和沈临对饮起来。这是沈临从宫里带出来的酒,比方慎之平常喝的要烈许多。
酒过三巡,方慎之已经有了醉意。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
沈临瞧着他,新鲜感一下就上来了。
他还没见过方慎之这般模样。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轻声唤道:“慎之哥哥?”
方慎之慢了两拍才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呆呆的,慢吞吞应了一声:“嗯?”
可太有意思了,沈临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新鲜玩意儿,正要再好好逗他。
下一瞬,方慎之随手把酒壶往旁边一放。抬腿一跨,坐在了沈临腿上,直愣愣的盯着他。
沈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不知所措,空咽了一下,脸上竟然跟着红了起来,眨着眼睛盯着他,期待着下一步动作。
方慎之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低低笑了一声,嘟囔着说了句:“临儿,你真好看。”
热气洒在脸上,沈临伸手搂紧他的腰,把人又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声音微微发哑:“那你喜欢吗?”
方慎之皱了皱眉,感觉下面有什么东西硌得他很不舒服。
但还是没忘了回答沈临的问题:“喜欢。”
青筋已经爬上沈临额角,他强行压着躁动,脸颊蹭了蹭他厚实的胸膛,“有多喜欢?”
话音刚落。他身上那件紫色外袍忽然被一双手扒了下去。沈临低头看去,自己的衣服已经落在方慎之手里。
可方慎之也就到这一步为止了。他坐在沈临腿上,攥着他的衣服,不再说话,也不再继续动作了。就这么呆呆的望着他。
看起来像是要通过行动证明他有多喜欢。可是他不会。
沈临低低骂了一声,伸手托住他的腰臀,将人整个抱了起来,就着这个姿势,转身进了帐篷。
没过多久,阵阵压抑细碎的低喘声便从帐中传了出来。
若是这时候竹林里有其他人在,听见这动静,大抵也会脸红心跳,脚底抹油赶紧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