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是规整的组织基地,地下是昏暗的酒吧。
几盏暖黄色的灯照亮了室内轮廓,人影进进出出,并不喧闹。
格拉帕和诸伏景光坐在吧台最里侧的高脚凳上,面前各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运输线那边需要有人盯着,我接下来不会频繁出现在这边。你那边如果有任务需要确认,直接通过邮件联系我。”
“知道了。”
“你手头的任务衔接可能会出现一段空档,如果有临时任务分派到你那边,记得处理。”
“我明白。”
两人的交谈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任务交接、时间安排、以及备用路线的确认。
措辞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说明。
诸伏景光的回应也保持着相应的节奏,以最少的话完成更多的信息交换。
就在格拉帕端起酒杯准备一饮而尽结束这次碰面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门口进来一个人,这个人低头看着手机,径直走向吧台另一端。
这是一道他们都很熟悉的身影。
格拉帕放下酒杯,目光没有从那个方向移开,“她怎么来了?”
诸伏景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收回,“不清楚。”
阿莱塔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中的信息里,酒吧的灯光太暗,她得凑近盯着才能看清字。
“一杯帕斯提斯,多加冰。”
格拉帕既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挪开目光,他看着调酒师干脆利落地调了一杯香槟色的酒,把杯垫轻轻推到阿莱塔面前。
“她今天怎么了?”
诸伏景光注意到格拉帕对内格罗尼似乎有不同的关注,“可能是心情不太好。”
闻言格拉帕蹙眉噤声。
心情不好?
他和内格罗尼搭档的时候,这个女人从不喝一口酒。
“今天暂且说到这里,”他穿上搭在座位上的风衣,顺平内衬,“了解一下她喝的什么酒。”
“看好内格罗尼,别让她死在这了。”格拉帕丢下一句话便快步离开。
诸伏景光凝视着另一边的阿莱塔,她面前酒已经见了底。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手机中的世界了,看上去严肃又认真,手指偶尔划动,也不抬头,也不向周围张望。
喝完酒,就把空杯放回台面上。调酒师回收空杯,两人讲了三四句话,阿莱塔面前再出现一杯颜色与方才似乎一模一样的酒。
阿莱塔这回放下了手机,把酒杯拿起来仔细观摩酒液的颜色,凑至杯口认真闻了闻,又啜了一小口,让味蕾慢慢感受。
第三杯酒呈在她面前,她闭着眼睛,手臂横在吧台上,像是睡着了。
过了一两分钟,她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很快,她结账离开酒吧。
见此,诸伏景光戴上兜帽,往外走去,经过阿莱塔刚才的座位时,扫视台面上的水渍。
调酒师正在擦拭酒杯。
“刚才那位客人点的什么酒?”
“三杯帕斯提斯,加冰。”
得到答案后,诸伏景光加快步伐离开酒吧。
推开门,晚风扑面而来。才走几步,他便看到阿莱塔。
她身体稍稍前倾,就像只是一次意外的重心偏移,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紧接着,整个人忽然往前扑去,手臂本能地向前伸出,像在准备用手掌支撑住身体。然而在她的手快要触到地面的时候,又似乎重新掌握了平衡,自己站住了。
诸伏景光已经走到她身侧,伸手扶住了她的上臂,“你没事吧?”
阿莱塔微微偏过头就看到了他,“你怎么在这?”除了瞳孔有些涣散,她的状态和平时差不多。
诸伏景光确认她已经站稳后才松开手,退后半步,和她保持着距离,“刚刚做了任务交接。”
“我送你回去吧。”他提议道。
“可以。”
阿莱塔的步伐依然保持着她自以为稳定的节奏,走着走着,身体倏忽往前一倒,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小臂,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想要帮她稳住重心。
然而她没能恢复平衡,反而因为他的动作进一步往前摔去。诸伏景光只能顺势收紧手臂,将她的重心拉向他的方向。阿莱塔的后背贴到他的胸口时,他的手也从前环住了她。
“失礼了。”
阿莱塔摇头后捂住脑袋,“快走吧。”
到了车边,诸伏景光拉开后座的门,把她挪到车里。
“您喝的什么酒?”开车时他随意闲聊。
阿莱塔睁开眼,无神的瞳孔中仿佛有了点光亮,“乌佐。”
景光轻笑:“原来如此,茴香的清凉感和甘草的甜味完美掩盖酒精的灼烧感,让人觉得在喝饮料,身体却吸收了纯酒精。”
“后劲确实大。”阿莱塔坐直身子,一只手搭在景光的肩上,“苏格兰。”
“怎么了吗?”景光微笑。
和阿莱塔对话时,他总是保持着微笑面孔,虽然这幅笑脸如今更显虚伪。
“你在偷偷调查两年前的火灾?”
“我只是想增进对您的了解罢了。”景光脸不红心不慌地解释。
他的卧底信息保密得很好,内格罗尼不可能发现他借公安查过她。
那么唯一一次涉及到“调查两年前的火灾”的情况……
是几个月前在组织基地的茶水间闲聊。
“没想到您连这点事都知道。”
“我在组织里白待了吗?”她略微起身,脑袋伸到前面准备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却受到一只手掌的推力。
把内格罗尼摁回后座后,景光专心开车。
阿莱塔掏出手绢擦了擦脸。
*
诸伏景光目送阿莱塔上楼,她走得更慢,也更为稳当了。
翻出手机的邮箱,他向格拉帕编辑短信,确认时迟疑了一下,修修改改,最终发送。
【内格罗尼喝了三杯乌佐酒,神志不清,先已到家——苏格兰】
今晚的事他很在意。
格拉帕为什么会在意内格罗尼的举动,甚至关心到她喝的酒。
内格罗尼原本喝的帕斯提斯,为什么要假装成乌佐酒?
这两种酒都是地中海著名的茴香酒,加水后会变成乳白色,但当时调酒师加的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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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冰块也没有融化,所以形成了香槟色。
余光捕捉到一个人影正在靠近副驾驶那侧,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刻意回避路灯光线。
景光稍微侧过头,看到那张他熟悉的面孔隔着车窗看着他。
降谷零站在车外。
景光打开副驾驶的车锁,降谷零拉开车门坐进来,看了一眼车内的布局。
“我检查过了,车里没有额外的监听设备。”景光说。
“任务完成后看到你的车了,就跟了过来。”降谷零系上安全带,进来时他捕捉到了好友的变化,“Hiro,你还好吗?”
“放心,zero,”景光露出仍然温柔的表情——即便笑容已经开始格式化,“我已经适应了,这是必行的一环,不是吗?”
他并不严肃地问:“Zero,你在组织里听说过乌佐或者帕斯提斯吗?”
“我并没有在组织里听说过乌佐这个代号,至于帕斯提斯……”降谷零记起贝尔摩德曾说过的“美国区爱恨情仇”,“帕斯提斯是FBI的卧底,三年前他计划活捉格拉帕失败,在审讯室自尽。”
“怎么了吗?”
诸伏景光将今晚所见全都告诉好友,并推断:“帕斯提斯与内格罗尼的关系恐怕不一般,但如果三年前是他们二人联手坑了格拉帕,那为什么格拉帕只将矛头对准帕斯提斯呢?
内格罗尼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反而一举投入朗姆麾下。”
格拉帕可不是等闲之辈。
“恐怕,内格罗尼比我们想的更加……复杂。”降谷零也有疑虑,他与景光互相分享了彼此在组织打探到的情报。
格拉帕进入组织后,上线是帕斯提斯,帕斯提斯作为FBI的卧底,十分忌惮格拉帕,担心其会成为危害美国社会的毒瘤,并在其即将进行的任务中布下陷阱,通过将错误信息告知内格罗尼来诱使其入局。
很遗憾的是,帕斯提斯失败了。
知道是什么人阴了自己一把后,格拉帕在审讯室里反复使用吐真剂,拷问情报。
*
【内格罗尼最近在准备一些行动,她还邀请我参与其中,希望我能够协助她完成。——贝尔摩德】
夜色已极深,浴室里的水汽还未散去,玻璃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贝尔摩德披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湿着。她走到卧室坐在床上,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她的行动可以继续推进,你在必要时提供支持】
她继续往下看。
【顺便确认她的真实态度】
贝尔摩德勾唇一笑,目光落在前方镜中自己的倒影上。
【明白——贝尔摩德】
宽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的灯光在夜色中形成密集的星点。
“温顺是在策划一场值得的复仇时所表现出的非凡耐心。”她低声呢喃。
只要内格罗尼的态度与BOSS的利益保持一致,她就应该予以支持。
而她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些态度是否真的与其所展示的一致——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内格罗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