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观察期的第二个月。
诸伏景光刚从上一个任务地点撤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兜帽上还残留着凌晨露珠的味道。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格拉帕发来的地点坐标,附了一行文字。
【今早两点,目标会经过这条路。你负责清除——格拉帕】
诸伏景光靠在椅背上眯了几秒,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坐标位置需要的时间,然后重新睁开眼发动了车。
他抵达坐标附近,背起乐器包走上高楼,透过瞄准镜观察四周。
睡眠已经成了奢侈品。
格拉帕安排的任务节奏快得没有留下喘息的余地。每天一到三个任务,类型很相似,狙击目标、距离、坐标、撤离路线,偶尔会有简单的后勤辅助。
每天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出任务的路上。
诸伏景光在这些过程中逐渐熟悉了格拉帕处理任务的方式,也开始掌握他在发布任务的指令模式。
格拉帕在任务中几乎不会提供任何额外的信息,也不解释任务的前因后果——在这次目标中,他就不会解释目标是谁,为什么会在半夜活动。
有时候景光会觉得自己正在逐渐适应这种节奏。
但这种适应让他感到矛盾。一方面,作为卧底,融入组织是他必行的一步,但另一方面,他的良知会因此受到隐秘的抨击。
“砰!”
任务完成。
为了从内部摧毁这个跨国犯罪组织,代价在所难免。
回到安全屋后,他走向浴室,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脸,抬起头时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表情,他不想再多看几秒。
手机来电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电话。
格拉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撤出现场的时间比原计划慢了三分钟。”
景光没有去看时间,“消除现场痕迹时多留意了一会。”他的语气无波无澜,像一滩死水。
格拉帕说:“如果你连这点时间把控都做不到,我不确定你是否能胜任更复杂的任务。”
“下次我会注意。”景光把手机拿远了点。
“如果你做不到,可以直说。我还可以安排其他人来处理后续的事。”
“我会做到的。”景光阴沉着脸回答。
电话被挂断。
“啧。”
格拉帕今天的话里没有什么新鲜的句子,那些词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起初他与格拉帕争辩过,毕竟一时软弱就会被永远拿捏,没有人想当软柿子,直到他发现这样的争辩是没用的。
因为格拉帕会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为难人,即便他完成了任务,格拉帕依然可以在报告里加点料,而他却无法回驳——任何任务都可以用“效率不高”来概括,任何行动都可以被描述为“亟待优化”。
【几年前我和他一起出过一次任务,因为我的情报出了问题,导致他差点被FBI活捉】
诸伏景光想起了和阿莱塔的闲聊片段。
这两个月,他获得了一些新的情报:内格罗尼进入组织后在格拉帕手下工作了三年,还是在没有代号的情况下。
诸伏景光不得不怀疑她口中的“情报失误”是否为真了。
*
银座华灯初上,霓虹倒映在玻璃上。
阿莱塔按约定时间走进餐厅,领位员确认了她的预约,将她带到靠窗的位置。
七点整,一个穿着高领针织衫搭黑色西裤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褐色的齐肩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手上拿着一只小巧的链条包。
他向领位员报了预约的名字,跟着领位员穿过几张桌子,在阿莱塔对面坐下。
阿莱塔看着他,唇角扬起,“你的变装技巧已经出神入化了。”
宾加坐下后将链条包放在旁边,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格蕾斯专属微笑:“我对自己的伪装效果一直很有信心。”
“你换发型了?”
“发尾稍卷,再加了一个厚切齐刘海,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加职业了?”
“你今天真的打算一直保持格蕾斯的状态吗?”阿莱塔问道。
宾加依然保持着微笑,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难道你认为我应该以宾加的身份来这种地方?”他的语速比平时稍慢,带着刻意打磨过的温婉,“如果是的话,那我建议你下次选一家更暗的店。”
“说真的,和上次的女装相比,这次已经有质的飞跃了。”
“那是因为你上次见到我的时候没有预约,我只是临时出来见你。”宾加在扮演格蕾丝时说话温声细语,“这次你提前预约了,我当然要准备一下。”
“你的准备就是换一套衣服?”
“还有一整套配套的态度。”宾加说,“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我的声线更加柔软。这是我为不同场合设计的版本——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定制服务。”
阿莱塔抿唇微笑,“那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你确实应该,”宾加拿起酒杯,动作轻盈,“毕竟我在不同场合展现的内容都是有一定差异的。”
“现在是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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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版本呢?”
“今晚的版本叫作‘愿意陪朋友吃一顿意餐的温柔版格蕾斯'。”
“哈哈,很像过家家啊。你觉得自己练得怎么样?”
“你觉得呢?”他抬眼看她,像是真的要听取她的评价。
阿莱塔凑近,认真地看了他几秒,“嗓音就和女性一样,而且这副打扮相当干练,比长袖连衣裙配细高跟好了很多。”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宾加说,“这样我就不会把那一套穿那么多次了。”
“那我以后多给你提供建议。”阿莱塔心情愉悦了不少,亏他之前还说什么“通过观察你来学习如何扮演一位女性实在不是什么好办法”,现在算是被她的眼光折服了吧。
宾加微微侧过头,垂在肩侧的卷发随之轻轻晃动。
“请继续,”他说,“毕竟我确实需要一些来自真实女性的意见。”
“好吧,那我们现在点餐?”阿莱塔正准备招来侍应生,却被宾加制止,他轻轻按在她的手腕上,“这里提供的大多是主厨发办的套餐,我已经提前预定好了。”
阿莱塔:“不好意思差点又丢人现眼了。”
“丢人现眼倒不至于,不过确实可以看出你对这种餐厅不算熟悉。”
过了一会儿,侍应生推着餐车送上前菜——迷你挞配起泡酒。
阿莱塔端坐,“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宾加抬眼,“什么问题?”
“为什么我说英语的时候声音很中性,说日语的时候声音更柔软?我观察自己很久了,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宾加又好笑又无奈地说:“我还以为你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什么?”
“我以为你在说日语的时候是故意夹着嗓子的,以为你知道自己在那样说话。”
阿莱塔微微皱眉,“我夹着嗓子?”
“你确实在无意间夹嗓。”宾加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以便在说话时保持适当的距离,“人在使用不同语言的时候,发声部位会发生变化。
英语的发音位置靠后,声带往往绷紧,声音听起来会更低沉。而日语的发音位置靠前,靠近嘴唇和牙齿,音色显得清亮柔和。
英语是你的母语,说话时是自然的发声方式,但你在说日语时不自觉地调整了原本的发声位置。”
阿莱塔听了很是高兴,“那我是不是可以女扮男装成一个陌生欧美男人?”
宾加挑眉,“那就要看你的水平了。或许可以,因为你说不同语言时的音色确实有显著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