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几秒,脚步重新靠近,水杯碰到桌面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格拉帕勉强启齿提醒一二:“你应该知道,在组织里,新人获得代号之后会有一段观察期,这段时间里,你做的事情会被更仔细地记录。”
景光思考着应对这个人的方法,他的声音依然冷淡,但措辞已经有了不易察觉的变化:“我听说你和内格罗尼之间有一些不愉快的过往。”
“我个人觉得还是很愉快的。”格拉帕瞥了他一眼,假装大度地说,“任务嘛,成功失败都很正常。”
诸伏景光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询问:“这次的调动是我被分配到你那里去的,还是你主动要过来的?”
“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一次正常的组织调动。如果是后者,那我至少需要知道原因。”
格拉帕站起身,不准备继续这场对话,眸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等有任务了我会通知你。”他不带一丝拖延地离开。
景光关上门,回到客厅,站在窗边观察楼下的街道。
格拉帕的身影正穿过马路,上了一辆深色的轿车。车很快开走,汇入主路上的车流。
景光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看着对话框里的已经打出的几个字:“非常好,多谢你。”随后又加了一句:“格拉帕刚才来过,他说这十个月的任务会由他负责。”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没有立刻接到回复。
静谧的书房内,阿莱塔正在翻一份旧档案,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景光的短信。
她匆匆看了一眼,继续翻了两页档案,而后才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内格罗尼。”阿莱塔说,“绿川……苏格兰的权限调动,是您安排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一阵的机械音,“对,格拉帕那边缺人,苏格兰刚刚获得代号,评估记录也符合他的要求。这是正常的任务分配。”
“正常的任务分配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你的任务安排和苏格兰没有直接关系,提前通知你也不是必须的。”那边的机械员听上去强硬了许多,“你只负责他在你手下的这段时间,如果他转到格拉帕那边,那就不再需要你来对接了。”
“他刚拿到代号,我不认为他现在就需要调到别人那边去。”
阿莱塔很不悦,她给绿川申请代号可不是为了让他投到对家门下的。
“这是组织内部的工作安排,”朗姆再次重申,“他对你的任务进度没有影响。”
“你现在知道了。如果还有其他问题,你可以直接和格拉帕沟通。”
电话挂断后,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这不是胡闹吗?
格拉帕说把人调走就把人调走,她以后还怎么在组织混日子?威信都没了。
【我已经找朗姆确认过了,确有其事。格拉帕不好糊弄,你多加小心——内格罗尼】
*
还是组织名下的地下酒吧,金发女人坐在边缘的卡座里,指尖敲着墨绿色美甲,目光落在酒液表面那层薄薄的绯红光泽上。
安室透推门进来,确认了贝尔摩德位置后才穿过几张桌子,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些日子,他都没有再次和好友取得联系,不过他并不着急,早晚都有机会的。
见他已到,贝尔摩德从藤格纹手袋里取出一条厚毛巾,放到胡桃木桌面正中,“打开看看。”
安室透不明所以,手指沿着折缝划过,把紧贴的毛巾一层层揭开。
里面赫然躺着六枚已经损毁的窃听器。
安室透微微一笑,“没想到内格罗尼这么灵敏。”
“灵敏?不,”贝尔摩德听到那个词忍不住笑起来,“你是第一个说内格罗尼灵敏的人……因为,她这个人,一直和迟钝这种词挂钩。”
“你知道内格罗尼和我说了什么吗?”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安室透。
【你手下的情报员没什么水平,连我都知道他潜入家里安装了窃听器——内格罗尼】
“一个迟钝的人找出窃听器其实不算什么,揪出窃听者才算有本事……也侧面反映窃听者的的段位比较低呀。”贝尔摩德生出了浓厚的探究兴味,“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被她发现的。毕竟以你的实力……啧啧啧。”
“哦……你说这个啊,”安室透并没有因一时不察而急于解释,他的神情依旧松弛,“看来当时撬锁进门被邻居看到后,这位邻居就直接捅给内格罗尼了呢。”
“确实是我的失误……不过,这种失误,一次就够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我反而放心了,”贝尔摩德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我还担心是内格罗尼觉醒了什么超强能力呢。”
她话锋一转,“内格罗尼手下的那个新人——你上次见过他,对吧?”
“见过一面,”意识到贝尔摩德所说的新人指景光,安室透投入更多注意与谨慎,“当时他与内格罗尼在一起。”
“他拿到代号了——苏格兰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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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安室透的语气稍微上扬。
“评估报告提交得及时,上面已经批了。”贝尔摩德说,“不过他已经被格拉帕调走了。”
“格拉帕?”
“他从美国到了日本,而且已经开始接手一部分任务调度了,苏格兰目前就在他的分配范围内。”贝尔摩德顿了顿,“内格罗尼那边已经确认了。”
“那内格罗尼的反应呢?”安室透笑着晃动酒杯。
“明面上当然会很平淡。”贝尔摩德语气黏腻,“但实际……应该暴跳如雷了吧。”
“刚刚获得代号的手下被其他人调走,就像是为他人做了嫁衣,换做谁都不好受吧。”安室透善解人意地说。
“内格罗尼只是不好受,苏格兰可是……可是面临死亡的风险呢。”贝尔摩德故作叹息,像怜悯一只小猫即将逝去的生命。
警铃瞬间敲响,安室透强压心底的震颤,让自己更像是情报贩子嗅到信息一样兴致盎然地询问:“这要从何说起呢?莫非格拉帕嗜血到连手下都不放过?”
“格拉帕可从不把他的手下当人看,基本上都是炮灰,这在美国区人尽皆知。
而内格罗尼进入组织后的三年里,一直受格拉帕直属领导。她生存时长可是最长的,整整三年呢。
不知道苏格兰有没有这个幸运呢。”
“这样啊……”安室透若有所思。
贝尔摩德仿佛想到了一些趣事,“三年前,因为内格罗尼的情报失误导致格拉帕险些被埋伏的FBI活捉,几经挫折后才捡了一条命。
哈,真不知道该说FBI太菜还是格拉帕太幸运。
因此,格拉帕对内格罗尼极其不满,而在他被FBI围猎的空隙里,朗姆直接将内格罗尼调到自己名下。”
安室透敏锐地抓住重点,“如果是内格罗尼故意传了虚假情报……”
毕竟格拉帕不当人,属下借刀杀人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哈哈哈,这个想法很有趣。
但这次失败并非内格罗尼导致,而是组织里代号为帕斯提斯的卧底想要铲除格拉帕,设下陷阱引格拉帕上钩,可惜失败了。
帕斯提斯的卧底身份暴露,被组织审讯多日也绝不吐露情报,最终自绝于审讯室。”
“那样的场面……一定很惨烈吧。”安室透仿佛正在脑海里还原三年前的场景,他嘴上正在调侃,心却隐隐作痛。
这或许会是像他这样的卧底的一贯结局吧。
无法亲眼看到光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