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安静的街道边，诸星大下车站在路边，侧身颔首示意，算作告别。
阿莱塔认可他的狙击能力，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你的射击水平还不错，我会和琴酒说明的。”
赤井秀一没有显露出多余的客气，说了声“嗯”，就背着乐器袋往路口方向走去。
阿莱塔撑着脑袋，客观评价：“七百码的射程，很准确地击中了目标的肺部。”
景光把车重新开动起来，平稳地汇入主路，“看来这位诸星大的实力很强，是琴酒招揽他入组织的吗？”
“可能吧。”阿莱塔随口应付，顺便给琴酒发了一条短信。
景光的目光聚焦在前方，但脑海里那通电话的残响一直没有散去。
格拉帕。
这个代号还留在他的意识里，之前没有机会向阿莱塔询问更多关于它的事情，但现在车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且她看起来比刚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诸伏景光试图像寻找话题一样，开口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您觉得在日本的生活怎么样”或“近期还有什么任务需要预先准备”，但他的犹豫在他开口之前已经被阿莱塔捕捉到了。
“你想问什么，直接说就行了。”
“是您之前那通电话里提到的事情，我有一点在意，不知道方不方便问。”他用了一种较为模糊的说法。
“你是说格拉帕吧。”阿莱塔早就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她就像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一样解释，“他最近到日本了。几年前我和他一起出过一次任务，因为我的情报出了问题，导致他差点被FBI活捉。所以，他对我有些意见。”
景光的语气更加接近一种关切，“他来日本……会不会针对您？”
“如果他因为那件事要刁难我，我也不会怪他。”
这个回答倒让景光讶异。
“行动是任务的一部分，后果也是任务的一部分。不是吗？”阿莱塔和煦一笑。
天可以塌，她松弛自洽、和蔼可亲的人设不能塌。
确认了内格罗尼不会主动提起更多关于这件事的信息，诸伏景光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他已经知道格拉帕和她之间存在一段她不太想细说的过去，即使她仍愿意谈论，表达也有明显的界限。
车内安静了片刻，诸伏景光的注意力在前方路面，没有多话，他以为内格罗尼会像平常一样打开手机看点什么，或者靠回椅背上休息。
阿莱塔却开口道：“绿川。”
“在。”他应了一声。
“任务完成得不错，资料拿到了，现场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您安排得好，我没什么需要额外处理的。”
说实话，这真没什么难度。
“这话倒也没说错。不过，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开始准备代号申请了。”
阿莱塔认为，琴酒给她分的手下还不错。
优秀的司机，优秀的狙击手。
不惹事，不阴险，不抽烟，不神秘。
景光没有立刻回话，他的思绪在他听到那句话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留。
他接到任务时预想过这个任务可能会对他的身份评估产生影响，却没有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
和他在琴酒手下完成的那些狙击任务相比，这个任务真的算得上简易、单纯。
诸伏景光需要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符合他的理解，“内格罗尼……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完全理解您的意思。”
“理解不了？”阿莱塔意外，扭头注视着他，“这次的任务顺利完成，加上你之前在狙击上的表现，足以构成一份完整的评估记录。”
“回去后，你将你完成的任务整理成文件交给我，写得具体一点。”
虽然掺了点水分，但她现在急需对付格拉帕，提拔手下无疑是不会出错的选择。
景光终于确认，她不是在试探，而是在告诉他结果。
自己向组织的核心走了一步，而靠近核心本身也会让他暴露在更多的关注和风险之中。
机遇与风险并存。
他握紧方向盘，缓慢地做了一个呼吸，卧底任务有了实质性进展，他抑制心底的激动，只是说：“多谢您为我申请代号，我会继续把接下来的任务做好。”
内格罗尼信任他——不仅告诉他有关格拉帕的信息，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决定给他申请代号。
他必须好好利用。
“当然。”阿莱塔回答得理所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等代号下来，你就先自己接点任务吧。”
把代号的水分挤出去。
“我明白了。”
获得代号的条件比他预期的更灵活，流程比他想象的更短，而决定这个过程能否顺利推进的人，目前似乎只有内格罗尼。
她的措辞早已暗示这并非她初次安排新人进入考核。
窗外的街道渐渐不那么规整，路边的店铺从连锁品牌变成了招牌有些褪色的居酒屋与便利店。
阿莱塔忽然说：“过一段时间，我会让你去查几个人。”
她不知道宾加的人是否好用，如果能提前了解就好了。
“您想让我做调查工作？”
阿莱塔放慢语速，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滑过头发，“我需要增进对他们的了解，比如……性格、需求、安全意识、情绪稳定性之类的。”
“无需把自己局限在某个定位上，我相信你的实力，绿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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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诸伏景光wink了一下。
阿莱塔很期待他的表现。
能迅速排查窃听器的狙击手应该也是一位杰出的情报员吧！
景光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做出思考的姿态。
“我明白了。只是我的专长是狙击和现场执行，情报收集这一块我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可能达不到您需要的精度。”
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他确实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情报训练，他接受的训练是更接近现场执行的。
他是一个狙击手，有明确的任务边界，接触信息有限，行动范围相对固定。如果他突然开始调查人，会有人会注意到。
但若是在“被安排”做一些调查，别人会觉得那是上头的命令。
他想让阿莱塔先帮他处理掉那些可能会在他调查时产生疑问的人，比如琴酒那边的监视，或者某些对他接触信息过多会起疑心的中层成员。
他继续说下去，措辞让他自己都觉得听起来合理到无可挑剔，“如果长时间调查，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内格罗尼的回答却出乎他的预料。
她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嗯，你说的有道理。如果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先放一放。”
景光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能够介入的机会。
内格罗尼说得干脆利落，像是已经把这件事从她的清单上划掉了。
他在沉默中飞快地计算着自己刚才的选择可能带来的后果——他获得代号的过程刚刚开始，却拒绝了一个上司主动交出的任务。在这种情况下，她再主动提议类似的任务时，可能会更倾向于找其他人合作，不再将他纳入考虑范围。
可惜他现在不能把好友推荐出去。
＊
居酒屋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暖帘半垂，露出昏黄的光。
阿莱塔在吧台点了杯乌龙茶高球，走进约定的包间时，宾加已经坐在榻榻米上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啤酒，泡沫消下去一半。
宾加还是梳着一头极具辨识度的浅金色玉米辫，穿着黑西装，内搭深色衬衫，耳戴耳环。
“你迟到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不重，带有一些故意的抱怨。
阿莱塔目光炯炯，整个人看上去极其亢奋，“有点事要和你商量商量。”
见好姐妹一副“我有超多事要和你说”的样子，宾加也来了精神。
侍应生端着餐盘进来，放下一杯乌龙茶高球，说了声“请慢用”便离开。
宾加开口：“电话里不方便说的事，现在可以说了。”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阿莱塔没有铺垫，直接说：“我可能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