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塔靠在窗边，手里转着笔，盯着任务说明上“野村彰”的名字，拿起手机，拨通了琴酒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说。”琴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简短又不带情绪。
“五天后的任务，我需要多一个人手做外围支援。”她没有铺垫，直接开口。
“你应该找自己的线人去办。”
“线人只做情报，做不了现场配合。”阿莱塔挠了挠头发，她现在在日本没什么线人，以后还要发展发展，“我需要一个能开枪的人，在目标转移或者出现突发情况的时候兜底。”
“你的绿川介不行？”
“我准备让他和任务对象直接交涉。”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个说法，“看看他有没有其他的专业能力。”
琴酒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衡量：“你要谁？”
“诸星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短的沉默，然后琴酒说：“理由。”
她感觉到琴酒在审视她的意图，“你之前说诸星大实力不错——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这次任务正好可以验证，毕竟实战表现比任何测试都有说服力。
我让他负责外围掩护，不会接触交易内容，不会接触到核心信息。任务结束后，他直接回你那边复命，我不会留他。”
“我让他明天联系你。”
“收到。”
先试探一下诸星大的实力吧。
阿莱塔踱回卧室，看窗外夜幕低垂，星河垂落，宛如一道无声的河。
＊
降谷零，隶属于警视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为了调查潜入黑衣组织，化名安室透。
此刻，他正在安全屋内监听内格罗尼的行动。
起初，他以情报贩子的身份加入了组织。
前几个月，他接到的都是简单琐碎的任务。追踪一个会计的日常路线、记录一辆车在某条街上的出现频率、摸清一家小公司的出入时间。
任务内容在变，但结构是一样的：拿到信息，处理信息，交回信息。过程并不复杂，组织会定期发布一些任务，他完成后提交结果，等待下一次指示。
好在最近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第一次见到了组织里更高层的人物——贝尔摩德。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发展他。
那天和贝尔摩德的交谈结束后，他就着手调查任务负责人内格罗尼。
出乎意料的是，关于她的情报很好获取，降谷零一开始以为是陷阱或者虚假信息——毕竟组织的人尤其是代号成员很忌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然而当他借公安的手仔细核查后，发现之前得到的情报并没有出错。
他还得知，他的发小诸伏景光也曾要过一份内格罗尼的调查报告，且对方就在内格罗尼手下做事。
确认目标后，降谷零就趁内格罗尼外出采买时潜入她的安全屋，并安装了几个窃听器。
他的手法很娴熟，干净利落。
降谷零坐在安全屋的桌前，戴着耳机，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段正在录制的音频波形。
耳机里的声音很干净，没有杂音，像是被放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里。
他听到的是一些日常声响：脚步声、杯碟碰撞声、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偶尔有电话铃声，然后是内格罗尼接听的声音——语气平静，语速适中，用词简洁。
她在电话里说的大多是“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解释。
降谷零已经持续监听了两天，并发现她在书房里待的时间很长。
起初他以为她在处理组织的事务，或者在看什么文件。但窃听器传来的只有翻页声和偶尔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节奏均匀，不像是在处理紧急事务，更像是在持续地、有规律地阅读。
她的翻页速度较慢，偶尔还会停下来，像在思考。有时她会低声读一些句子——不是英语，不是日语，似乎是德语，她的发音不算特别流畅，但音节之间带着一种试图辨认的认真。
降谷零思考，学德语是为了组织的其他任务吗。
偷偷潜入时，他注意到内格罗尼书房的墙壁上贴了昂贵的隔音板，书桌上放着一双筷子——这让他有些在意，上方的书架排满了书，书脊的标记显示大多是金融和天文学的书籍。
她的日常节奏很固定，组织之外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这些事情上，学习、读书、听歌、看电视——而不是在策划什么任务或者准备行动。
无拘无束，平和惬意。
像是一个普通的、安静的、没有太多社交的年轻人。
这就很棘手了。
降谷零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看向窗外的天空，刚刚内格罗尼和琴酒打了一通电话，要了一个叫做诸星大的狙击手。
按照她这两天的行动规律，下一步应该要在互联网上学习天文学相关知识吧。
降谷零重新戴上耳机，开始探听书房的声音。
电脑中，纪录片已经播放。
“它有大气层，有风、雨，甚至有季节，有河流、湖泊和海洋，看起来和地球很像，但那不是水，是液态天然气……”
他向后仰着，手臂搭在额头上。
进入组织后，他接触的成员无不个性鲜明，心狠的、癫狂的、嗜杀的、寡言的、神秘主义的……
内格罗尼，更像是一个普通人。
然而普通人在组织是活不下去的。
降谷零不由得给内格罗尼贴上了“善于伪装”的标签，并把她与“危险”划上了等号。
＊
阿莱塔约的地点是上次萩原研二推荐的好吃的要死的拉面——小仓拉面店。
下午四点，客人不多。
她到的时候，景光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了，穿着灰蓝色连帽卫衣，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像是等了一会儿。
阿莱塔习惯在任务开始的前一天和同伴讲解任务的目标、人物、要求、路线。
她在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把一份折叠过的地图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她的包里还放着一份备份地图，上面标了一条与给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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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看的那条略有差异的路线——那是诸星大负责的部分。
既然借了这个人，就预备一份他的位置信息，以防万一。
之前她没有告诉景光这件事，现在也没有打算特意提起。
“任务当天，目标会从这里出来。”她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标注的一个位置，“他的公寓楼下有一条小巷，通向主街，中间经过一个停车场。他平时的路线是右转，走到路口再左拐。但那天会有人告诉他停车场的出口有临时施工，他会改走左边那一条。”
景光低头看着那条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抬头问：“接触的地点定在哪里？”
“他的公寓。他到家之后，你会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东西需要当面确认？”
“你只需要确认他拿到了资料，把信封带回来就行。”阿莱塔说，“不用拆开看，不用核对内容。”
景光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收起来。
阿莱塔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视线在窗外停了一瞬，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放下杯子时语气稍微轻了一点：“到时候我会在附近，但是不会出现在现场，如果有意外情况，用备用线路联系。”
景光点头，说：“明白。”
安静了一会儿。
景光把地图收好，又问了一句：“如果他提出额外的条件呢？”
“额外的条件不在任务范围内。你拿到资料就可以撤了。”
“如果他主动提出愿意提供更多信息呢？”
阿莱塔听了这话，垂下眼眸，真是难得啊，一个狙击手这么细致，还考虑到了这个。。
像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她过了几秒才说：“那你就判断一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你可以先答应，回来告诉我具体情况。”
景光说：“明白了。”
让野村彰提供源源不断的实验数据也是朗姆希望看到的。
可惜她不太想让野村彰活蹦乱跳。
看来得好心引导一下了。
这时，一名店员朝他们这桌走来，热情地招待：“两位第一次来吗？那就吃招牌的阎罗大王拉面准没错！”她留着利落的短发，看上去精神饱满。
阿莱塔接受安利，“好，绿川你呢？”
景光表示自己也一样。
待店员走后，阿莱塔徐徐开口，“我和野村彰有些交情。”
诸伏景光当即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她表情淡淡，怎么也说不上柔和，“他在你面前会表现得顺从，甚至会主动说‘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找我’，但那是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跟他确认资料的内容，然后把它带走，不用多聊，不用给他许诺，也不用让他以为这次交易之后还能继续合作。
——听懂了吗？
“我明白了。”
看来内格罗尼是想除掉这个人。
需要让公安调查内格罗尼和野村彰的关系了。
阿莱塔微微一笑，虽然不知道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但提醒至此，任务的结果不会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