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点,景光在公寓里打开阿莱塔发来的那份完整资料,先看任务说明,再看目标人物的照片和履历。
照片是工作证照,蓝色背景,深灰色西装,头发剪得整齐。他看了几秒,把视线移到文字部分,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履历,又看了一下他的住址、办公地点和日常行程安排。
阿莱塔告诉他,前置工作已经做好——组织惯用的威胁伎俩,胁迫研究员野村彰盗取桑原制药株式会社旗下研究所的药物研究数据。
五天后在野村彰的公寓中完成交易即可。
茶杯中盛着梅昆布茶,热气缱绻,像咸湿的潮汐托着酸甜的果脯香。
他又打开了电脑桌面上的另一个加密文件,是公安汇来的关于阿莱塔·卡西迪的资料。
首先是她的基本信息。
二十二岁,美国籍,哈佛大学金融学专业毕业。
父亲是日裔美国人,任过市议会议员,已故。
母亲是德裔美国人,已故。
有一个兄长,名叫伊莱亚斯·卡西迪,二十九岁,现居西雅图。
她十六岁时作为特殊人才被朗姆引荐进入组织,实际执行任务已有数年,直到二十岁才正式获得代号。她的任务履历上记录的内容很少,大部分是情报收集类,没有涉及暴力或暗杀。她在组织里的状态一直比较低调,任务完成度极高。
景光快速阅读着,看到她两年前首次来日本的记录。
那次停留的时间不长,中间遭遇过一次火灾。她被救出后,在米花中央医院住了大约两周,之后返回美国,没有继续留在日本。
记录上没有写明火灾的具体原因,只标注了“事故”。她的住院记录显示她当时受到了浅中度吸入性损伤,身体其他部位没有明显外伤,心理状态评估栏目写的是“待观察”。
接下来是她的银行账户流水。
这份报告相对简短,但景光注意到一条持续的记录:她每隔两到三周就会向一个海外账户汇款,金额不大,但从未中断。
收款方是一个叫伊莱亚斯·卡西迪的人,也就是她的哥哥。
景光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看了一遍她的档案,心里大致有了个轮廓。
她有一个哥哥,定期汇钱给他,她在组织里保持低调,从未参与过需要她直接面对暴力行动的任务——她的动机应该是为了她的哥哥,而不是为了寻求权力或地位。
她需要钱,而组织提供了这个条件。
景光把文件销毁,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她的哥哥,可能是她唯一不会用来做交易的人。
但这并不是一个现在可以使用的信息,也许在未来某个时机成熟的时候,它可以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把她的个人信息从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还需要继续观察,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出现。
*
射击场有一股混着火药和枪油的金属气味,在安静的空气里凝成一层挥之不去的薄膜。
赤井秀一正在清枪,手指沿着枪管慢慢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物,随后他就去休息区倒水。
职场里的茶水间是探听八卦的绝佳场所,连组织这个犯罪集团也不例外。
吧台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在翻手机,一个在吃便利店买来的饭团,没什么要紧事做,话就自然多了起来。
“诶,你还记得内格罗尼两年前在日本那次吗?”
“火灾?记得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今天整理旧档案的时候翻到了那份事故报告,就突然想起来了。你说那场火灾,真的是意外吗?”
“不然呢?内格罗尼又没什么仇家。”
翻手机的人把手机揣回裤兜,端起咖啡杯,神经兮兮地说:“那我就是觉得有点巧。她来日本不到半年,就在任务中遇到了火灾。被救住院后,就直接回美国了,任务也换了人。你说要是有人不想让她留在日本呢?”
另一个人抬起头来,饭团也放下了:“你是说,有人故意在那时候警告她?”
“我没说是谁,我就是觉得有点巧。”
“巧的事多了去了。”吃饭团的摇了摇头,“再说了,她要真被什么人盯上了,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但你觉得她是会吃哑巴亏的人吗?”
“不好说啊,她连枪都不怎么拿。”
赤井秀一接了水,倚靠在休息区转角处,迅速记下这些茶水间闲话。
“她不拿枪,可不代表她不会用别的方式还回去。”一人颇有警告意味地说,“不然人家怎么拿到代号的。”
“而且,那次之后她不是也没再出什么事吗?该接的任务接了,该带的新人也带了,跟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也是。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你哪天不想多。”
另一个人笑了起来,话题渐渐轻松下来。
赤井秀一听到这里,正准备离开。
“诶?你们在说内格罗尼的事吗?”
赤井秀一脚步一顿,很快知道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当时病房里内格罗尼身旁的男人,绿川介。
“绿川?”那人一愣,“说起来,你是在内格罗尼手下干活吧。”
诸伏景光露出和善的笑容,“是啊,我想增进一下对上线的了解。”
“呵呵……倒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内格罗尼人还挺好的,绿川,你交好运了啊。”
景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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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笑:“是啊,我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刚刚听你们说,内格罗尼那次的任务遇到了意外,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
“谁知道呢,”一人接过话茬,“总之不会有惩罚就是了。”
“嗯嗯?为什么?”另一人咬了口饭团。
却被同伴用鄙夷的眼神怼了回去。
“对了,那次发生火灾的任务……”拿饭团的像想起来什么,说道,“内格罗尼似乎不是单独行动,我记得她的搭档是那个著名的……嗯…是谁来着?好像是……”
“贝尔摩德。”
饭团男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好奇:“贝尔摩德?她俩有关系?”
诸伏景光想到那个金发女人和银座那天的让他疑惑的氛围,微笑道:“说起来,前几天我和内格罗尼外出时遇到了贝尔摩德,她们看起来还挺融洽的。”
端咖啡的听了这话,神色古怪,却跳过了景光提起的话茬,道:“我可不确定有什么关系,只是时间上有点重合。
而且那天我听人说,贝尔摩德有一次提到过她,说了一句‘她还活着就好’——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那个语气真的挺……”
“你确定是‘她还活着就好’?”
不能再说了,端咖啡的人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嗯,应该是。不过也可能是当时听岔了,毕竟贝尔摩德说话那个调调,你也知道,她说什么都像是在开玩笑。”
“也是。贝尔摩德那个女人说的话真的很难拿捏。”
“所以我也没太当真,反正她俩也没什么交集,就是时间点对上了而已。”端咖啡的暗中松了一口气。
那件事……绝对不能从他口中说出。
否则就算内格罗尼不计较,贝尔摩德也不会放过他。
好在同伴也没什么脑子,很轻松接受了他的说法:“那也没什么值得细说的,贝尔摩德那性格,说不定就是随口一说。”
“应该是吧。”
诸伏景光自知不能再探听出什么新的消息,何况不能引起怀疑,就借口自己还要参加狙击训练,离开了此地。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话题已经离开了那个方向。
原本端咖啡的人盯着门口,心中暗自思索。
赤井秀一也徐徐走回了狙击场,他听到的那些话,在脑子里一片一片叠起来,虽然还没有连成线。
火灾,住院,回美国,不怎么拿枪,贝尔摩德,那句语气模糊的“她还活着就好”,以及……
那个人古怪的神色。
他整理了关于内格罗尼的信息。
内格罗尼在组织的人缘不错,和明美是朋友。
任务失败也没有任何惩罚。
绿川介在调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