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滤过百叶窗,在木桌上切出薄薄的光层。
景光约萩原见面的地方选在一条小巷尽头的一家喫茶店。
一通弯弯绕绕后,店面才显出模样,萩原找到约定的个室,推门进来的时候,景光已经坐在角落了。
“你居然会约我出来,”萩原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旁边椅子上,“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怎么联系我了。”
他似有叹息:“好久都没见着你和小降谷了……”
随即开了个玩笑:“景,和你见面不会有死亡风险吧。”
在组织里一直紧绷神经的诸伏景光听到好友的调侃后,不由放松了一些,他没接这句话,“你认识那个叫做阿莱塔?卡西迪的人?”
萩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卡西迪?”他笑了一下,“两年前演唱会周边队列认识的,不过她应该是为她的朋友排,当时和她聊了几句,后来约了吃饭。怎么了?”
景光沉默了一下。
萩原看他这副样子,反而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该不会是在查她吧?”
“难道她是极道的人?”
景光没有否认,却有所纠正:“准确的说,是一位比极道更加危险的跨国犯罪组织的一员,而且地位不低。”
萩原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你认真的?”
景光看着他,没有回答。
萩原低头想了一会儿,思考有没有漏掉的细节,再抬起头的时候,语气认真,“我和她接触时间不是特别久,不过在我眼里,她就是个普通人,偶尔和我吐槽她的邻居很吵。
“要是没有你专门找我问她的信息,我真没想到她能跟什么危险扯上关系。”
“对了,还有件事。”他说话的声音依然很随意,“你应该知道她不是日本人吧?”
景光知道他指什么,“我知道,她是美国人。”
“她学历挺高的,哈佛毕业,二十岁就拿到学位了。本来接了华尔街那边一家证券所的offer,待遇很好。但是她没去,来日本了。”
“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她当时的理由是‘想换一个环境’。”
他停了一下,“一个二十岁的人用这种理由拒绝华尔街的offer,还跑到日本来……如果和犯罪集团有关的话,那么确实不奇怪了。”
萩原的语气没有变,像是在陈述一个“你不一定知道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的事实。
“另外还有一点,”萩原说,“她看起来不太缺钱。但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她说她还有贷款要还,所以得省着点花。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什么学生贷款。”
“如果要还贷款,到证券所工作薪水才高吧。”
“而现在,她似乎并没有明面上的工作。”
作为一名警察,萩原给出自己的建议,“所以如果你想查她的来路,可以先查她银行流水的来源与去向。”
萩原褪去了如往常般轻松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起来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响。
景光坐在原地,把那些信息收进心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几乎没怎么见过内格罗尼,而且大多完成辅助类工作,难以获取情报,也无法提高自己在组织里的地位。
*
阿莱塔睡了六七个小时的午觉,醒来发现天黑了,便准备做晚饭。
她削了一个土豆,切成厚片,放进盘子里蒸了。
手机“叮”了一声,屏幕上显出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贝尔摩德。
她点开,看到一行简短的文字:“新成员还合用吗?”
阿莱塔看了两秒,喝了口水,看着阳台窗户外面的夜色,打了一行字回复:“不错,还挺有人性的。”
她这些日子给绿川介派发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任务,对方一五一十地完成了,重要的是,绿川介竟然没有要求阿莱塔布置那种打打杀杀的工作。
这让她非常欣赏。
在美国的时候,某些组织成员几天不见血就给人一种神经不正常的感觉,仿佛除了搞暗杀没有其他找乐子的途径。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苦艾酒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阿莱塔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了起来,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阵阵肆意张扬的笑声。
阿莱塔靠进沙发里,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琴酒给的人,我不接也不行。”
“哎呀呀,‘有人性’,真是令人意外的回答呢~”贝尔摩德似乎喝了酒,语调浸着酒醺,“也不知道,这在组织里,是福还是祸……”
“是福吧,毕竟在我手底下。”
“那倒是。”贝尔摩德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不过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倒不只是为了问你的那个狙击手。”
“那是什么?”
“我也刚收了一个新人,以前是个情报贩子,在几个地方都有线。”贝尔摩德的声音带有低沉沙哑的质感,“我还在观察他是不是真的能用——但初步接触下来,感觉还可以。”
阿莱塔一听就感到疲惫,她往厨房里走,一边把鸡胸肉放进锅里蒸,一边回复贝尔摩德:“唉,希望他也有点人性,别是个喜欢往别人身上塞窃听器的谜语人。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他呀……他叫安室透。”贝尔摩德稍作停顿,“我正打算给他布置一些任务试试深浅——怎么样,要不要接触一下?”
阿莱塔并不是一味排斥的人,想了想,答:“有机会就接触吧。”
“听起来你那边还挺顺利的。等你这边忙完了,可以碰个头吃个饭,我们也许有些信息可以互相参考。”
“好。”
“那就改天再聊了。”贝尔摩德的笑声隔着电话传来,像是已经做好了收线的准备,“晚安。”
“晚安。”刚刚睡醒的阿莱塔挂断电话,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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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想贝尔摩德最后那句话——“我们也许有些信息可以互相参考。”这句话指向很轻,但她感觉到那可能不只是一个随口的提议。
窗帘没有拉严,有一线月光落在木地板上,从窗边的缝隙一直延伸到墙角。她侧躺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把晚饭端了出来。
漫长的夜生活又开始了。
她打开电视,现在正好是黄金档音乐节目播放的时间。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会娱乐休息。
阿莱塔还没看完几个节目,就接到组织来电。
“喂,琴酒。”
“组织刚刚来了个新人,狙击手,叫诸星大。”琴酒的声音没有起伏,“实力不错,还没有安排固定上线。”
阿莱塔呼吸一滞,关了电视,语气凉凉,“呵,半个月前还在医院躺着的病患,现在摇身一变,竟然成为了你口中实力不错的狙击手。”
这个诸星大,果然是故意撞了明美小姐的车!
又是故意用身体撞车施展苦肉计,又是用Honey Trap勾引明美小姐,最终的目的竟然是接近组织吗!
真是手黑心狠啊!
“看样子你很欣赏他,不如你做他的直联上线。”阿莱塔说。
对面沉默没回应,阿莱塔猜他是在考虑,戏谑道:“到时候诸星大和伏特加就当你的左膀右臂,嘴里天天念叨琴酒大哥。”
她顺便问了一嘴:“实力不错是有多强?”
“比你的那个绿川强。”
“那还是跟着你吧,免得大材小用。”阿莱塔不忿地说。
“随你。”琴酒挂了电话。
阿莱塔盯着天花板思考一会,然后打开邮箱和明美发信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改成:“那个肇事者,还在联系你吗?”
她又和组织内的另一名狙击手打电话。
“喂,基安蒂。是我,内格罗尼,听琴酒说组织里新来了一名狙击手,实力挺强?”阿莱塔倒了杯茶,一大口喝完。
基安蒂的声线仍旧带有戾气,甚至带上了些疯狂,“哈?就那个诸星大,哼,可恶……开什么玩笑!”
她一想到那个轻轻松松就打出六百码射程的长发男,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哈哈,好歹组织又来了个有能耐的,不是吗?”听到基安蒂急躁破防,阿莱塔反而绷住了,她调侃道,“我早就说了,用全息投影训练可是难以进步的喔。”
基安蒂眉头紧锁,心想内格罗尼真是越来越气人了。
好在她还有可以攻击内格罗尼的砝码,很快就换了话题。
“喂喂,真是见鬼,这么晚了你居然还不睡觉,你的那个药不是早上吃吗?”
“嘘,基安蒂,我当然知道什么时间吃药了。”阿莱塔敛容道,“不准乱说。”
感觉到阿莱塔不高兴了,基安蒂又愉悦起来,“哎呀不好意思咯,内格罗尼~”
“嘟嘟。”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