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银座附近的路边。
阿莱塔下车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从高楼间斜切下来,像一条窄窄的金色河流。
银座和她想象中差不多——嘈杂、昂贵、人潮不息。
景光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他犹豫了一瞬,选择了她左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阿莱塔注意到了,她笑说:“上前来,今天可没有任务。”
景光随即与她并行,“好的。”
“有没有什么早午餐推荐?“
“那边有家不错的咖啡店。”他指了一个方向。
阿莱塔看了一眼,那是家开在二楼的店,有落地窗,能看到街上的行人。
她点了点头。
他们上了楼,选了靠窗的位置。阿莱塔翻开菜单,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点了一杯红茶和一份柠檬挞。
景光点了一杯美式,观察着四周,“今天是工作日,店里的人不是特别多。”
“是的。”
他看向阿莱塔,发现她真的很爱看手机,于是慢慢挪开视线,盯着侧边的玻璃。
……在看邮件?
可是她没有打字回复……难道是在看以前的邮件?
沉浸于个人世界的阿莱塔把组织的工作邮件重新浏览一遍,确认没有新任务后删去过往信息。
然而就当景光分析着手机在窗上的倒影时,他瞥见了两个人。
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男人站在路边一家甜品店的屋檐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低头看手机。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深紫色的T恤,领口松松地敞着,正弯着腰系鞋带。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他的警校同期。
今天是工作日,他们在执行什么任务吗。
自参加卧底培训以来,景光就没有联系过去的亲友,他装作不经意的移开目光。
绝不能让内格罗尼察觉到什么。
“你的眼神有点飘忽。”阿莱塔说。
就像看到了什么意外的人。
景光压下心里的震颤,淡定反问:“您平时坐窗边的时候,会留意楼下的人吗?”
“我可以现在留意一下。”阿莱塔转头看楼下,可惜现在人潮涌来,商店、餐厅门口熙熙攘攘,即便有可疑的人也难以锁定了。
尽管有所疑惑,阿莱塔也没有询问,反正也没有什么证据,暂时放下吧。
“The new guy(新来的)?”
低沉圆润又带有轻微沙哑的声线立刻让阿莱塔站起身,看到熟悉的人后便寒暄起来:“绿川介,刚刚加入组织的狙击手,能力不错。”
景光随即起身微笑,刚要开口便被陌生的金发女人打断:“阿莱塔…真凑巧,看来我不必专程去找你了。”
金发女人穿着浅紫外套,蓝衣白裙,头戴宽檐帽,此刻她正从包里翻找出一封信,“昨天我从西雅图飞回来。”
她拍了拍阿莱塔的肩,耳语道:“好好享受吧……”
阿莱塔错愕地看着她,得到了一个“你不用担心”的眼神。
金发女人来去如风,很随意地说了一句:“亲爱的,再见。”
“苦艾酒,她的代号。”阿莱塔不准备隐瞒来者的身份,说话时她已把信妥帖放好。
景光的回应与先前一样,礼貌得体,面上没有任何不同,头脑里已经开始各种推理。
信封四周有一圈醒目的红蓝相间的斜条纹,就像一道彩虹边框,这是“航空信”最经典的视觉标志。
虽然桌子遮挡视线,但他仍然看到信封印有“BY AIR MAIL”的字样。
景光完全确认,这是一封漂洋过海的国际航空信件——却由组织的人代为传达。
本想跨国寄信,但因遇到苦艾酒,便拜托她代为转交给内格罗尼吗?
那寄信人大概是组织成员了。
何况内格罗尼原本就在美国活动,只是近期调到日本。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阿莱塔一口饮完红茶,“我有点事去处理一下,你随意。”
“嗯,好的。”诸伏景光没有追问,他告别阿莱塔,假称自己还要在这儿逛一会儿。
*
阿莱塔离开咖啡店时,正低头回一条邮件,没注意到路边甜品店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欸?这不是卡西迪小姐吗?”
她停住脚步。
萩原研二从甜品店的屋檐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还没开封的冰咖啡,笑着朝她晃了晃,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昨天刚见过面的朋友。
“好久不见,最近都没在SNS上看到你更新。”
阿莱塔收起手机,挑了挑眉,“萩原警官的时间这么充裕吗?又刷SNS又逛银座的。”
“是刚刚在附近完成了一个任务才来放松一下。”萩原靠近半步,用冰咖啡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站在他身后的松田阵平摘下墨镜,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萩原,又看了看阿莱塔,“你们认识?”
“是啊,”萩原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来话长”的懒散,“从前一起排过演唱会的周边队列。”
松田闻言,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没有多问,收起墨镜,转身站到旁边去了——萩认识的人太多,他已经习惯了。
阿莱塔接过萩原递来的那杯冰咖啡,指尖在他递出的那只手上轻轻搭了一下,“第一次来日本的时候没有游玩的时间,现在倒是有了时间……萩原警官有没有推荐的饭店?”
“推荐吗?”萩原紫色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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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眼飞快眨了眨,“杯户町有一家好吃得要死的拉面,卡西迪小姐可以尝试一下哦,真的非常非常美味!”
“……拉面?”她微微侧过头,“嗯……”
要用筷子吧……?
萩原像是看清了她的担忧,双手合十,“千万不要因为不会用筷子就错过这家店呀,店主会提供餐叉的!”
阿莱塔笑了笑,“既然萩原警官这么推荐,那我必然要去尝一尝了。”
简单寒暄几句,她看了眼时间,“我先走了,再会。”
“再见,”萩原抬手示意了一下,“回头联系。”
阿莱塔把冰咖啡拿在手里,转身往街口走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景光站在街角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本来就想让公安查阿莱塔的背景——她的档案、入境记录、在美国的轨迹。但公安还没来得及出结果,他已经在银座亲眼看到了她和萩原的熟稔程度,这比任何档案都更具体。
*
阿莱塔回到家的时候,太阳正好升到最高处。
她把包扔在玄关的矮柜上,换掉鞋,走进客厅。那封信还放在茶几上,苦艾酒带来的那个信封,已经被她拆开了,信纸折了两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坐下来,拿起信,又读了一遍。
伊莱亚斯的字还是那样,大得占满整页,末尾一定会挤成一团,因为写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话太多了。
他开头写的是一些他近期的经历,他说自己最近运气不错,上个月遇到一个投资者,看了自己的方案之后说可以投一笔钱,数目不大,但足够滚起第一圈雪球。
清了学贷,房贷也只差最后一点了。
他说自己还完贷款那天去吃了一顿很贵的饭,因为“庆祝的时候总该做点平时不做的蠢事”。
然后他在信末说,让她把账户留一下,说不定会有不定期惊喜。
最后留下独特的落款——
The One Who‘s Always Right (aka Bro-bro)
那个永远是对的的人(也就是你哥我)
阿莱塔先翻了个白眼,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她把信放下,靠在沙发上,回忆这些日子的日常事,然后开始写信。
她写自己最近到了日本,刚刚安顿下来,遇到的都是些老面孔,银座很热闹,和以前待过的地方不太一样。
“你在西雅图注意安全。”
她在最后写道:“账户没变。你打过来我也不会退回去,先说明。”阿莱塔把它夹在信纸里,然后封上信封,写上地址,准备第二天寄出去。
她把信封贴在胸口,靠回椅背,看从窗帘边缘渗漏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