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毒液挤完,那边张启山的手下已经将那块草薅没了,因为是连根拔的,原本密集的草地只剩下一些坑。
“我们现在原路返回吗?”齐铁嘴问,回想起刚才的来时路,忍不住脸色发白。
“不行。”半夏开口道,“我们只能朝前走,不能走回头路。”
如果这里真的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地方,那在没有寨里人信物的情况下,走回头路等同于黄泉路,是万万没有生存可能的。
回想起刚才一路上遇到邪门场景,外加半夏的话,张启山果断做了决定,“朝前走。”
“能不能天降一个落魄的苗疆少女,然后我们像个英雄一样救她于危难,她为了报答我们,带我们走出了这个鬼地方。”齐铁嘴忍不住道,之前那个行脚商人不是说过吗?因为同伴的一时善念,才能活着走出去。
找到了需要的东西,一行人的前进速度加快了不少。
毕竟人命关天。
中途停下来过一次,半夏替那个中了蛇毒的士兵施了针。
施完针,对方脸色好了一些,但嘴唇依旧乌黑。
一行人继续前进,走了不知道多久,半夏敏锐察觉到有点不对。
还没等她开口警戒,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最后的动作是伸手拉住陈皮。
下一秒,半夏就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唯一的想法是,生苗的迷药配方是不是又改进了,效果怎么能这么好。
……
半夏猛地睁开眼。
她因为从小接触过很多毒药,身上带有一定的抗毒性,虽然被药迷倒,但也比其他人醒得早。
环顾一圈,半夏发现她们此时正在一间屋子里,光线有些暗。
半夏找到了陈皮所在的位置,身体因为迷药还有些软,只能跌跌撞撞跑过去,拉住他的手给他把了个脉。
没什么大碍。
紧接着,半夏又顺着记忆检查了一下,神仙草也还在几人身上。
门突然被踹开,半夏被吓了一跳。
“哟,醒得这么快?”进来的是个男人,说着苗语。
“你好,我们没有恶意。”从犄角旮旯扒拉出了自己曾经和友人学过的苗语,半夏尝试和对方沟通。
“外来人,你竟然会说我们的语言?”男人闻言有些诧异。
“非常抱歉误入了你们的地盘。”半夏继续道,“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别叽叽歪歪了。”那人一把拉过半夏,推了她一下,“醒了就跟我走,巴代雄要见你。”
巴代雄也就是这片寨子地位最高的大巫。
半夏被粗鲁地推出房间,押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看着坐在主座上的陌生男人,半夏有点出乎意料又有点预料之中。
异世遇故人这种桥段怎么可能真的发生?
哪怕是同一个地方,她所认识的那位大巫应该也早就死了。
但出于某种侥幸心理,半夏还是张口,说出了她记忆里那位大巫的名讳。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主座上年轻的巴代雄神色复杂看向半夏。
“这是个复杂的故事,或许我能知道您和他的关系吗?”半夏道。
“他是第三任巴代雄。”男人道,“我只在族中典籍里读过他的故事,而我是第十六任。”
“我可以看看典籍吗?”半夏问忍不住问。
虽然他们排外,但这群生苗对自己的实力与从前一样有着股绝对的自信,所以男人很果断同意了半夏的请求。
在他看来,眼前的女人包括那一屋子男人都翻不出什么花来,而他真的很好奇,为什么眼前的女人会知道那个名字。
历代巴代雄的完整名诲并不是什么会在寨子里广为流传的情报,很多生苗都不见得能说出来,而她提到的那位名字格外长,经历也格外传奇。
半夏被押到了另一栋吊脚楼,看上去像是他们的藏书阁。
其他人守在门口没有跟进去,男人将她带到了一个书架前,拿出一本书递给她。
半夏低头翻阅了一会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上面记载的一些关于那位大巫的事情竟然真的和她所熟知的吻合。
那天半夏和这位巴代雄聊了很多,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一直到晚上,半夏才和他从藏书阁出来,其他人已经被挪到了另一栋还算舒适的吊脚楼。
半夏到的时候张启山,二月红和陈皮已经醒了,甚至和守门的几人打了起来。
这些生苗一个个功夫是真不差,竟然能和这三个人打的有来有回,
“夫君,佛爷,师父,别打了。”半夏连忙跑过去,“有误会,有误会。”
三个人停了手,陈皮快步走向半夏,“你没事吧?我醒了之后找不到你,又听不懂他说的话。”
“是啊,没事吧?我们担心死了。”二月红道
“夫君,师父,我没事,误会一场,现在已经解开了,我们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他们的巴代雄会派人送我们出去。”
“没事就好。”陈皮松了口气,二月红和张启山神色也缓和下来了。
半夏给剩下没醒的喂了从巴代雄那儿拿来的解药,吃下药后没多久,所有人都醒了,之前被毒蛇咬的士兵也得到了解药,脱离了生命危险。
过了一会儿,之前消失的那个士兵也被巴代雄的人找到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中了点毒,已经服下了解药。
那栋吊脚楼一共三层,楼上两层楼有六个房间,分配了下房间,一群人晚上啃完干粮,准备休息一晚,明天启程离开这里,回长沙。
半夏抱着陈皮,回忆起下午和那位大巫,也就是巴代雄的对话内容,心情有些复杂。
根据对话,半夏能够大概推断出来,这座洛塔尔玛山可能是个比较神奇,具有特殊磁场的地方。
她来到这个世界前意外跌落的山洞,很有可能是磁场最集中的地方。
可以肯定的是,湘西是唯一一个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的地方,像是这两个世界的交界处,用她娘的话来说,就是一个bug。
半夏的娘嘴里总是会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词语,从小在娘的耳濡目染下,半夏也学会了很多
而湘西这里的性别体系也很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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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记载中,很久很久以前的性别体系和周国是差不多的,只是他们这里与世隔绝,消息闭塞,没有坤泽乾元中庸这类特有称呼,但基本特征都和他们吻合。
后面随着时间的流逝,坤泽和乾元越来越少,到后面直接消失了,寨子里只剩下中庸。
而在之前半夏阅读的那些书籍中,外面世界从古至今都只有男女两性。
如果想要回到周国,这座山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可她在这里有了珍而重之的爱人。
“在想什么?”陈皮的脸突然放大,凑到半夏面前,揉了揉她的脸,“怎么感觉你没想什么好事?”
不得不说陈皮在某些方面简直有种堪比野兽的直觉。
半夏搂住陈皮的腰,往他怀里蹭了蹭,“宝贝,我好爱你。”
“我也是。”陈皮伸手揉了揉半夏的头发,然后某处又开始痛了。
“宝宝,老婆……”半夏又有点想哭了,好难抉择,一边是爱人,一边是父母。
“到底怎么了?”陈皮把人捞起来亲亲安抚,“是不是那个什么巴代雄的欺负你了?”
“没有,他是个好人。”半夏道。
“不准!夸其他男人!”陈皮咬牙切齿道。
“我宝宝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半夏笑着道,“是我最重要的人。”
陈皮冷哼了一声。
半夏凑过去亲亲他,“夫君,不生气嘛~”
两个人亲来亲去腻歪了一会儿,最后陈皮很熟练地把头枕在半夏手臂上,伸手抱住她的腰,“睡觉。”
“晚安宝贝。”半夏笑着道。
“晚安。”陈皮亲了亲半夏的额头。
晚上半夏做了个梦。
梦到了她娘。
“娘。”半夏冲上去抱住了她娘,“我好想你。”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娘又不能陪你一辈子,这么依赖娘可不行。”漂亮的女人伸手像摸小狗一样一下一下摸着半夏的头。
“夏夏,还记得娘说过的话吗?”
“开心是最重要的,遇到需要抉择的时候,顺应本心就好。”
“还有就是,不要做明知道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也没必要道德绑架自己。”
半夏睁开眼时,外面天已经亮了,陈皮早就醒了,只是见她睡得熟,所以安安静静抱着她,陪她睡。
不要做明知道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如果选周国,半夏也不能确定能不能回去,哪怕真的回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之前那个时间。
至于带陈皮一起回去?陈皮的师父师娘在这边,事业也在这边,她不能要求陈皮抛弃一切来和她赌一个不确定。
很显然,周国就是那个明知道会后悔的决定。
可能自己和娘的缘分已经尽了,早在来到这里时就应该知道,不是吗?
招惹了陈皮,就应该负责到底,如果选择了周国,那她和渣女有什么区别?
眼眶逐渐变得湿润,半夏做出了决定。
她是个不孝女。
但娘应该会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