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那个进度条,更是令人在意。当它变成100%,会发生什么?
手机响了。
“阿哲,你今天还去学校吗?再不下楼可就要迟到了。”
“来了。”
于哲身手利索地抓起外套,走至客厅时,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待到彻底走出家门,又重新步履匆匆起来。
楼下,一辆红色超跑早已等候多时。
秦子浩摇下车窗,看着缓步而来的清俊少年,笑道:“阿哲,怎么回事?今天迟了这么久,可不像你。”
是于哲的发小。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二人志趣相投,家世也相当——在于哲母亲去世之前。
继母余氏入门后,于家的家世因此更上一层楼,却和他再没半点关系。
于哲道:“临时有点事。”
秦子浩想到什么,笑容收起:“以你的成绩,报考第一军校的机甲作战系肯定没问题,他们还是不同意?”
于哲嗯了一声:“走吧。”
“不是,为什么啊?”
秦子浩难以理解道:“你考上了,你家里不是也有光?换了我,我爸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于哲淡淡垂眸,眼中情绪晦暗不明:“他们不同意,自然有他们的理由。”
秦子浩疑惑:“什么理由?”
于哲摇了摇头,不愿再说。
不管因为什么,他都不会任由他们摆布。
H中,高三五班。
“一个月后就是高考了,这段时间,大家一定要沉下心。我现在把志愿申请表发下去,请大家回去后务必和家里人好好商量,选择适合自己的。”
“机甲作战系,平时综合成绩排不进全校前三十的话,最好不要报考。”
“文理综合系,这是最通俗、也最宽的一条路,上限仅次于机甲作战系。”
“生物工程系,这是近几年政府才设立的方向,如果有同学对义体改造、医疗仿生等感兴趣的可优先报考。”
“工业制造系,这个方向主要负责机甲维修、精密制造,它最容易接触机甲作战系的精英。”
“家族运营系,嗯,这个老师就不多说了,家里有矿的,想走捷径的,可以考虑。”
下了课,毕业五班纷纷讨论起来。
“我们家里早就讨论过了,让我报文理综合系。”
“我也是。”
“说是五个方向,也就文理综合和工业制造可以选啦。生物工程太小众,机甲作战又太难。至于家族运营,噫。”
“就算是大家族准备联姻的花瓶,也犯不着特意报‘家族运营系’吧?真不知道设这个干嘛?”
“是你孤陋寡闻了,我身边就有长得漂亮的报这个的,男的女的都有。”
“那估计得是私生子私生女吧?”
“咱们班大概只有于哲能报‘机甲作战系’,慕了!”
“哲哥本来人就长得帅,再考上第一军校机甲作战系,得迷倒万千少女了!”
……
秦子浩道:“哎,我是真的想报机甲作战系,那多帅,前途也好,运气好说不定以后能混个将军当当。奈何实力不允许,真报了就只能家里蹲啦。”
不同于其他志愿,机甲作战系,全国只有最顶尖的那几个军校学府设有这个专业。
说罢,秦子浩伸长脖子去看好友手里的报名表:“阿哲,你怎么打算?”
于哲没有说话,提笔在报考方向一栏写下“机甲作战系”。
笔落,他在征集表右上角的指纹区按下,遒劲有力的五个字一闪,便将信息同步到了学校的电子档案。
随即,他又拍了一张带有水印的照片。
“可以的。”
秦子浩竖起了大拇指:“你爸不同意,那就不告诉他,直接报。”
夜幕降临,各自回家。
于家的餐桌上,父亲、继母以及他们的小儿子其乐融融,于哲像透明人一样坐在桌边,默默地吃。
这样的生活他早已习惯。
他们没有问起志愿方向填报的事情,仿佛是忘记了,又仿佛是不在意。
这样最好。
于哲浑身轻松地吃完了这顿晚餐。
回到房间后,他的视线落到占领了他板桌的这座微型城池上。
于哲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城中西北方向,雾气笼罩整方天地,它的颜色不再是淡淡的乳白,而是变得鲜红如血,令人感到不适。
无论是房屋、花草,还是人,全被红雾所包裹。
即使有一些小人走出了红雾所在的区域,那些红雾依旧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
静静观察了一会儿,于哲发现,这红雾还会使小人的情绪变得暴躁——沾染了红雾的小人先是张扬舞爪,横冲直撞,后来竟会张嘴咬人,像是末日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他环顾四周,确认这红雾并非是自己房间的,而是属于这座微型城池的。
这是什么东西?
想了想,于哲试着伸手,富有节奏地对着红雾轻扇。
力气不大不小,既能将雾气吹走,又不至于将城中的建筑与小人掀飞。
奏效了。
红雾顺着于哲的掌风方向移动。
在于哲长达数十秒的努力下,红雾终于被驱逐出去——空气里的、建筑上的、小人身上的,都被吹到了城外。
同一时间,夜城。
“救命啊!”
“完了!诅咒又降临了!”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伟大的夜神啊,求您睁眼救救我们吧!”
……
人群陷入混乱。
几乎所有人都在拼命逃离。
唯独一名老者流着泪,颤颤巍巍地逆着人潮往前凑——因为那里有他唯一的儿子。
“阿轩!阿轩!我是爹啊。”
被唤作阿轩的青年双目猩红,面色狰狞地朝他父亲一步步逼近,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无形的诅咒之力——青年仅仅是接近,尚未触及老人,老人眼中便开始浮现痛楚。
“夜灵队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慌乱的人群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所有还保留神智的人,都朝着不远处那支身披白色羽衣、面戴银色眼罩、手执长枪、神采奕奕的队伍靠拢过去。
“大人救命!”
“大人,诅咒又降临了!”
“大人,我还是健康的,我还没染上诅咒,大人救我!”
为首的白衣青年身姿挺拔,眼神冷峻。他面无表情地扫视着眼前的人群,右手捏起法咒,猛地朝前一挥——银白色光波顺着他的手势荡漾开来,强大的灵力瞬间将所有民众压制倒地。
“凡异动者,杀无赦!”
青年声音冰冷,字字如刀。
大部分瘫倒在地的人不敢再动弹。唯有少部分,二十余人的样子,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立起来。
他们已经没有神智了。
白衣青年右手一抬,无形之力倾泻而出,那二十几人不受控制地升空,与周围隔绝开来。
青年的手掌慢慢向里合拢。
青年眼中隐隐流露一丝不忍——这些都是夜城的子民。百年来,夜城人口不断下滑,这一下又是二十多条性命。
但,若不杀之,只会感染更多人。
青年正要痛下杀手,一股奇特的力量骤然席卷全场。
似有一股沁凉的微风,拂过每个人的身体,同时也抚过他们的心灵。
作为高阶修行者,白衣青年非常确定,方才那一刻,周围既没有风,也没有灵力波动。
那股感觉是怎么回事?
一名属下惊呼:“夜翼大人,您快看,他们、他们好像——”
夜翼闻声望去,只见空中那些身中诅咒、被控制住的民众,眼中的猩红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惶惶不安。
照理说,身受诅咒的人是不可能产生“不安”这种情绪的。
因为他们已经被异化成了疯子。
疯子岂会感到害怕?
“喂。”
夜翼高声问道:“你们可还清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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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人,我还清醒着啊!”
“我也是!大人饶命啊,我们还没变成怪物啊!”
“大人,我也好好的。”
“大人,能不能把我们放下来?”
……
夜翼顿时意识到了事关重大。
他方才亲眼所见,那些人已经神智尽失,如今却好像真的恢复如常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怪事。
他不确定,究竟是诅咒升级,让怪物也具有了伪装的能力,还是诅咒衰弱,竟变得可以救治了。
不,根本就没人救治他们。
也从未有过救治之法。
夜翼忽然想起了方才那阵诡异的风。
他神色凝重,吩咐身后一众属下:“你们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离开,我亲自去禀报城主大人。”
“是!”
夜翼几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城主府。
城主府并不是一座普通的府邸,它的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树木,谓之生命树,已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
六千年前,这棵生命树碧绿盎然、枝繁叶茂。
现如今,它的绝大多数叶子却早已枯萎凋零。唯有最核心的主干,还勉强散发着一股惨绿的幽光。
树下,一名男子盘膝而坐。
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面容清俊,发如泼墨,五官深邃,眉宇间有一股与年纪不相符的从容。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威压——并非刻意释放,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此人正是新任夜城城主,临渊。
一只漂亮的飞鸟在他身旁落下。
“城主大人,夜翼求见。”
临渊睁开了眼。
他身体未动,一股灵力却倏然荡开,城主府中的无形禁制随之暂时解开。
夜翼缓步而来,拱手道:“城主大人。”
先前神采飞扬的白衣青年,此刻在城主面前却毕恭毕敬,头颅也微微低了下去。
临渊淡淡道:“何事?”
夜翼将事情经过一一叙说,并说出了自己的两种猜测。末了,又强调了一下那股奇特的风。
临渊听完,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玄袍垂落,负手而立:“自诅咒降临之日起,从未有过恢复先例。诅咒衰弱?怪物伪装?呵。”
夜翼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
临渊目光冷冽:“本座要亲自瞧瞧,是什么人在那里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
竟是这样么!
夜翼惊惧垂头:“是!”
二人身影一前一后,转瞬便至事发地。
方才还人心惶惶的广场,此刻已换了另一副场景:那些劫后余生的民众匍匐在地,不少人双手合十,仰面望天,眼中满含热泪与虔诚。
“一定是夜神大人显灵了!”
“神灵重新开始眷顾我们了。”
“神恩浩荡,庇佑夜城!”
……
就连本该维护秩序的夜灵队,似乎也受到了感染,有人面露疑惑,有人窃窃私语,唯独没有人站出来制止这一切。
也怪不得他们。
越是知晓内情的子民,对于夜城的未来,就越会感到绝望。绝望之下,自然容易将希望寄托于神灵。
临渊立于高处,俯瞰着这一幕。
他能理解普通民众,也能理解夜灵队员,却无法容忍:在这种艰难时节,夜城的高层之中,竟还有人假借神名,玩弄权术,妄图踩着整个夜城让自己得到超脱。
临渊侧首,声音冷而低:“封锁方圆三里,任何人不得进出。方才率先声称‘夜神显灵’者,全部捉拿审问。”
夜翼看了眼狂热的民众,迟疑道:“城主大人,直接这么做,是否容易引发民怨……”
就连他发现那些人疑似恢复时,心底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希望与兴奋,更何况普通人。
临渊未语,只眸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夜翼立刻噤声,低头道:“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