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质疑许灼的专业能力,他大概率会反思自己到底够不够专业。但如果有人质疑他的演技,许灼一定不服。
毕竟,他曾凭借自认不俗的演技,在高中出柜时毫发无伤,还让家中两位大律师好好反思了一番。后来,在父母强势要求他选法律专业时,他也全身而退,成为家里唯一一个非法律从业人员。
不过很显然,今天惨遭滑铁卢。苏旸完全没领会到他演技的第二层含义,无论如何都要送他回家。
他说不知道哪栋楼,苏旸就要去问保安室的保安。
许灼拉住他,指向最近的一栋公寓楼。
苏旸轻笑。“哪层知道吗?”
许灼生气了,脱口而出:“顶层。”
苏旸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狐疑的神色。
许灼抬手捂头。“头疼,想吐。”
“呵。”苏旸哂笑一声。“我有个朋友。他说不可以随意领男人回家。怎么,忘了?”
回旋镖扎到自己,许灼放下手,端出真诚的笑:“你朋友还怪好的。”
苏旸瞪他一眼转身往正门方向走。
“哎……”他的西装。许灼刚扭过身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袋里一阵眩晕。他忙弯腰撑住膝盖。
“喝成这样了,你能不能消停点。”
许灼弯着腰,眼前一片金花,他眯着眼睛向上看。苏旸走到他身旁停下,手臂上挂着他的西装,手腕上系着他领带。
许灼慢慢站直,伸手,抓过领带。苏旸的胳膊被迫伸向他,许灼抓住他臂弯,合情合理给自己找了一个依靠。
“知道吗?”许灼扶住苏旸肩。“你看起来挺凶,其实很容易心软。”
“你怎么看都很欠揍。”滚烫的呼吸混着酒气,扑到侧脸上。苏旸偏头躲开。
许灼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苏旸一只胳膊挡在他身后,避免他把自己笑得倒仰过去。
电梯上到次顶层。许灼开门。进门立刻坐到穿鞋凳上不动了,他胡乱解开马甲扔在地上又扯衬衫扣子。
看他那样子好像被衣服绑架了,急需摆脱衣服的束缚。
苏旸迈进玄关的一只脚又收回来,立在门外。
许灼闭着眼说:“谢谢,你回去吧。”
衬衫仅剩两颗扣子扣着。下摆被他从西裤里拽出来。他的手伸向西裤兜,曲起的手指试了几次才塞进裤兜里。
没摸到手机,他用手指撑着裤兜口往里看。“嗯?”
苏旸从兜里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
鼻尖感觉到凉意,许灼机械似的扭头看向他。他慢吞吞地抬手,手指捏住手机一角拽了一下。
那股力量若有若无。苏旸用了点力气,手机没能脱离他的手。
许灼捏着手机的手松开,忽然抓住他手腕,猛地将他拽向门里。
被猝不及防地一拽一甩。苏旸踉跄进门,单膝抵住鞋凳,一只手撑在墙上才没让自己摔在许灼身上。
许灼仰头看他,松开他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摸上他的外套。
苏旸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它沿着前襟,试探着向上,指腹摩擦衣服发出细细的响声。落在只有一轻一重两道呼吸声的玄关,格外清晰。
下一秒,苏旸的衣领被抓住,抓住他的手使劲向下一拽。
两张脸就要撞上。苏旸偏头,鼻尖擦着许灼热乎乎的侧脸划到他鬓角处。
苏旸屏住呼吸,还是嗅到了他头发的味道。清淡的香味同样染了酒气。
“你到底要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滚烫的呼吸夹杂着气音灌入苏旸耳朵里,耳廓及周围的皮肤闪过一阵酥麻。
挂着西装的手臂垂下,西装掉在地上。苏旸抓住揪着衣领的手,稍稍用力把那只手拿开。
许灼额头上渗出一层汗,大颗汗珠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滚。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么难受还坚持撩骚的人,我只见过你一个。有没有醒酒药?”
“哎,这不是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了吗?怎么样,哥哥的腹肌有没有撩到你?”
许灼抬手拨了一下他缠在手腕上的领带。苏旸的眼睛从他手指上落到他半敞开的衬衫里。标准双开门薄肌。不过他的白皮在酒精的刺激下,泛着红。此时此刻的双开门是粉红色的。
许灼吁出一口气。“我没事了,你先回吧。”
没事了?是怕在他面前出糗吧。苏旸直起腰向后退。
许灼扶墙起身,穿过客厅径直进了卫生间。门关上,浴室里立刻响起水声和呕吐声。
苏旸捡起地上的西装挂到衣架上。掏出手机买醒酒药。
等药的时间很漫长。直到卫生间里没有干呕声,苏旸才走到卫生间门前敲了敲门。
浴室里水声一直响,但没有其他动静。苏旸脑海里闪过醉鬼“呛死、溺死”的画面,加重力道敲了两下。
“许灼?”
他按下门把手,门开了,但被东西挡着。他低头看地面,门后是堆叠的西裤和皮带。
“我进去了。”依旧没有回应。
苏旸推开门,视线扫过洗手池和马桶,没有人,没有呕吐物,也没有其他的衣物。
浴室门关着,水声从里面传出来,磨砂玻璃上有模糊人影。
“许灼。”苏旸走到浴室门前。
一只手砰地拍在磨砂玻璃上,慢慢滑落,玻璃上留下四道水痕。
透过水痕,苏旸看到他靠在墙上,歪着头,穿着衬衫。他拉开浴室门,露出里面被水淋湿的人。
许灼靠在墙上,头歪着枕在淋浴器上。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肌腹肌的轮廓,下身只有一条内裤。
苏旸关掉水龙头,回头环视四周,衣架上没有浴巾。洗手台上只有一包一次性擦脸巾。
苏旸抓住许灼的手臂往外拽人。许灼像没有知觉似的整个人倒向玻璃墙。
“哎。”苏旸一步迈进去,快速挤到许灼和玻璃墙之间。一只手穿过许灼脖子环住他的肩膀,把人架起来。
一个成年男人全部的重量压在身上,压得苏旸上身后仰,半脱半抱着人往外走。
把人扔到卧室床上,苏旸感觉像速跑了五公里。他叉腰盯着床上的人,要不要脱掉湿衣服?
脱,好像他在占便宜、耍流氓似的。
不脱。湿透的衣服很快在被子上洇出一摊湿痕。这么穿,人也会感冒。
苏旸陷入思想挣扎没多久,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到床上,飞快解开两颗扣子,推着许灼的肩膀让他翻身。如此,再翻一遍,湿衬衫才从许灼身上扒下来。
衬衫扔到地板上。苏旸再次陷入挣扎,最后一件脱不脱。
几秒后,苏旸决定给许总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他掀开被子盖上去。
被子碰到许灼,许灼忽然翻身掀开了落在身上的被子。他蹭着向床头挪,挪了一截停下,手摸向腰,然后勾着裤腰往下拽。
苏旸:“?!!!!”
他立刻按住许灼的手。
许灼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迷离地望着他。
“苏旸?”说话间,他的另一只手也摸索向胯的方向。
苏旸只得又按住他另一只手。
“嗯?”
“不许脱。”苏旸严肃地瞪着他。
“湿了。”
“……等我走了再脱。”
“哦。”
苏旸见他闭上了眼睛。拿开自己的手,飞快拉过被子盖上。转身出去了。
他站在门外打开快递APP看快递到哪里了。这鬼地方,他一秒都不想待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来。门外是保安,手里拎着快递袋子。
苏旸接快递,道谢。他粗暴地撕开袋子,拿出两种醒酒药。相比之下,他选了液体醒酒药。以许灼现在的状态吞药片的话,弄不好会吐出来。
他拧开瓶盖,大步走进卧室。迈进卧室的瞬间,一道雷咔嚓从天而降劈中苏旸。
苏旸手一抖,刚拧开的药洒了出来。他慌忙后退,脚踩到什么,发出咕叽声。
他低头,抬脚。脚下是许灼的……湿……内|裤。
床上的人听到了动静,翻身抱住身旁的被子,留给苏旸一道清清白白的背影。
苏旸直觉有什么从天灵盖飞走了。他闭眼,转过身,背对卧室,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不知道是不是呼吸太快,头有点晕,他抬手撑住门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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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有液体滴在地板上。苏旸忙抬起拿着药瓶的手。药瓶端平,药液依旧不停滴落。
“啪嗒、啪嗒、啪嗒——”
苏旸看向手里的解酒药。玻璃药瓶碎了。药液从指缝里不停地渗出来,洒在地上。这时,手心一阵阵刺痛。
“操!”
他用左手兜住瓶底,冲进卫生间。药瓶扔进垃圾桶,苏旸慌乱地抽纸擦手心的碎玻璃,擦到伤口疼得紧紧皱起眉头。丢掉纸,他拧开水龙头。水冲走了手心里的药液和碎玻璃渣。血从几个小伤口里渗出,混着水流走。镜子里的人从脸到脖子通红一片。
再回到客厅,苏旸又翻出一瓶醒酒药。
卧室里,许灼还是那个姿势。苏旸快步进门,先到床边拉过被子把人盖住。许灼随着掀被子的方向翻身。翻过身正好面朝他。
苏旸一只手兜住湿漉漉的脑袋,用另一只手的中指按住许灼下巴,嘴巴张开的同时,药倒进嘴里。
许灼没有挣扎反抗。喝了药,乖乖躺下。从始至终他的都闭着,呼吸也很均匀。
苏旸站在床边,低头俯视着睡着的人。
许灼喝了药没什么反应,侧躺着面朝他,一只手臂伸出床外。
苏旸拽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弯腰,手肘撑着膝盖,脸凑近。
湿发盖在苍白的脸上。给人一种憔悴的感觉。
苏旸伸出手,拨开那些湿发。又把露在外面的手臂塞进被子里。手离开时,忽然被攥住。
苏旸停下动作,看着许灼的脸。呼吸均匀,不像醒了。他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回来。
掀开被子一角,苏旸看见他的四根手指尖被许灼握着。
修长的手指被他一根根掰开,没有分明的骨节,皮肤白,可见皮下青筋,指甲修剪得很圆润,透着淡粉色。
苏旸张开自己的手指贴上去比了比。许灼的手指比他的手指长一截。
被子盖回去。苏旸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卧室。经过那几件湿衣服,他弯腰捡起来。
——
许灼醒来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他习惯性摸向床头。床头空空如也。他睁开眼,入眼看到的竟然是摆在床头柜前面的椅子。椅子紧挨着床边,似乎有人坐在那里过。
这种可能,让他吓了一跳。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裸\睡。转头看见没拉窗帘的窗户,他又咚地躺了回去。
公寓楼的楼间距不算远。如果对面楼,有人站在窗边朝他这边看。只要不瞎,就能看到床上有个白花花的人。
许灼裹紧被子,下床先关窗帘,穿上睡衣去找手机。
手机被扔在玄关的穿鞋凳上。
许灼拿着手机穿过客厅,余光瞥见阳台有什么在飘动。
他扭头看向阳台。阳台里挂着他昨天穿的衬衫、西裤和内……裤。
他昨天喝醉了,回到家难道还洗了衣服?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物业发来的信息。提示他,外卖放到了门口。
许灼一边翻看手机里堆积的信息,一边开门拿外卖。
物业提示信息有两条未读,上一条也是提醒他,外卖在门口。发信息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半。
昨天下午三点半……
许灼从餐桌上找到了撕成两半的黄色外卖纸袋。袋子旁边有一盒没开封醒酒药。他翻看快递信息条,上面留的他名字和电话。
但他的手机里没有快递订单。
不是他下的单。那只能是苏旸下的单。
昨天下午能送他回公寓的人只有苏旸。
苏旸送他回来,给他喂了解酒药,还给他洗了……衣服?
这就令他很疑惑了。苏旸什么时候对他这么贴心了?
许灼边吃早饭边从混沌的脑袋里找有关昨天的记忆。
他隐约记得昨天在玄关跟苏旸说了几句话,并趁机撩了一下严肃的小白老师。
看样子没成功。否则苏旸怎么会给他洗衣服。
可惜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撩小白老师。
吃过早饭,许灼收拾了一下一周没住过的公寓。收拾完才发现,他的领带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