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付宁回来了。他一出现在顶楼，猫猫狗狗们立刻从外面赶了回来。相比苏旸这位吝啬的投喂官，流浪猫团伙更喜欢付宁这位大方的投喂官。
付宁放饭，一向是罐头管够，每种零食各放一盆，再给每只猫和小白各发一个新玩具。
苏旸靠在门框上看满院子飞毛，赶紧把阳光棚打开。
付宁坐在地上撸猫，抬头看他。“手怎么了？我快两周没回来了，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弟弟？”他噘嘴质问。
“四个。”苏旸抬胳膊看缠了绷带的手。“算你五个。”
“他们不算！”付宁不承认苏朗台的那群孩子跟苏旸有关系。“见都没见过，不算！”
“吃饭了吗？”苏旸不想跟付宁掰扯这些。他昨晚没吃晚饭，早饭也错过了，中饭正好一起补上。“我吃拌饭，不要牛肉。”
“那我也吃拌饭吧。”付宁掏出手机给服务员发信息。发完抬头问：“为什么不加牛肉？又过敏了？”
“……嗯。”苏旸扭头回去洗漱。他拿了一只外科手术手套套在手上，又用皮筋扎紧手腕的位置。昨晚他就是这么洗的澡。
玻璃瓶碎片扎得有点深，小伤口也不少。医生拿着镊子找了半天，才从他的肉里翻出全部碎片。
冷水扑到脸上，闭上眼睛的瞬间，苏旸脑海里再次闪过许灼在餐厅卫生间不停用冷水洗脸的样子和浴室里被淋湿的样子。
冷静下来，他猜想，许灼并非真的醉得不省人事。至少在进卫生间洗澡之前是有点清醒的。那之后就像被打晕了一样，随他怎么摆弄。
苏旸问了几次自己，生气吗？然而并没有，哪怕一闪而过的愤怒都不曾有过。
大概是许灼给他制造了一份难得的机遇。为了加大成功概率，替他周旋在严社长和方知舟之间，最后醉得一塌糊涂，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苏旸动容了。但他分得清动容不是动心。他不排斥许灼靠近自己 。但也不想给许灼什么回应。他不觉得他能跟一个人、一个男人认真地完整地谈一场恋爱。
他是付玲玲和苏朗台的孩子。他优秀的基因来自这两个人，他劣质的基因同样来自这两个人。
亲爹亲妈的人生，给了他对家、爱情、亲情最偏见的认知。他当然知道怀有偏见不好。他当然知道要规避偏见。可哪一个人在走入恋爱和热恋中的时候是完全理智、完全清醒的？
苏朗台每一次结婚都是抱着“与子偕老”的念头开始的，可执念不过短短几年。
付玲玲每一场恋爱都谈得轰轰烈烈，可她最爱的还是她的事业。
苏旸也爱自己的事业，爱极了。眼下让他选，爱情和事业，他选事业。
以后让他选，他依旧会选事业。
所以，他不想，也不太敢去破坏许灼对爱情的美好幻想。他不能扮演，那不尊重许灼。而且他演技不行，不及许灼的十分之一，一眼就能被拆穿。
见过许灼几面后，他对许灼的生长环境就有了大致的猜测。他是幸福家庭走出来的小孩儿，父母宠他爱他。他自信骄傲，情绪稳定。成绩优异都只能是他加分项的最后一项。他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朋友圈，社交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喜欢谁就表达出来，对他来说是自然而然的事。
他和许灼，正好相反。
昨天的社交已经用光了他未来一个月的能量。最近一个月他只想独自待在画室里，安静地过每一天。
“水盆里有什么？”付宁拿着手机走进来。“盯半天了。怎么了？刚才就发现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苏朗台又来找事了？”
苏旸抽毛巾擦脸。挂好毛巾，从付宁手里拿走手机。
通话记录里有许灼的未接电话。电话是两分钟前打来的。微信里有两条信息。
许灼：衣服是你洗的？
许灼：看到领带了吗？
苏旸坐到餐桌旁，盯着手机又发起了呆。服务员送餐过来，付宁摆饭时故意弄出动静。
苏旸抬眼看他。“烦不烦？”
“你不对劲啊。”
“你才不对劲，大中午跑回来，下午没课了？晚上又想去哪儿？我说没说过，周中给我在学校苟着，敢跑出去玩腿给你打断！”
付宁撇撇嘴，抽开椅子坐下。伸长脖子看他。“我最近哪都没去，你找不到我的茬。你不敢正面回答，你有问题。你不会……”
苏旸拿起勺子拌饭，避开付宁的目光。
付宁嗤笑一声，嘀嘀咕咕道：“答非所问，转移话题，顾左右言他。欲盖弥彰……”
苏旸伸脚踹过去，正中付宁小腿。付宁噌地蹦起来，抱着碗往外跑。“不说拉倒！我还不想知道！””
苏旸放下勺子，抓过手机给许灼回了一句：洗衣机洗的。
对面，许灼输入半分钟，信息才蹦出来：谢谢我的洗衣机先生，真贴心啊
后面紧跟着冒出一个可爱比心表情包。
苏旸深吸气，把手机扔到了餐桌另一端。
手机震动，苏旸抱臂瞪了手机两秒，又伸手给拿了回来。
许灼：看到领带了吗
苏旸：没有
许灼：待会儿去餐厅问问
苏旸有一瞬间的慌乱，舌尖死死抵在虎牙上。
许灼：卫生间垃圾桶里有碎了药瓶，是我还是你打碎的
苏旸想也没想就回：你打碎的
许灼回了一个“胖猫眯眼斜睨”的表情包。
苏旸看不下去了：科技园的霸总都钟爱表情包吗
许灼：刚学的
后面跟着一个“害羞戳手手”的表情包。
苏旸：我眼睛要瞎了
许灼：那我下班带好吃的去看你，等着
苏旸：“……”
下午，付宁去上学。苏旸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小白送走它的猫朋猫友，回来躺在他脚边睡觉。
苏朗台不请自来，进来后躺进他旁边的躺椅里。
浓郁的香水味刺激得苏旸鼻腔发痒。他把脸扭向另一边。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苏朗台忽然开口。
“你还买不买？”
苏旸没说话。
“先说好。买的话，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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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给你便宜，也不允许打欠条，我要钱。”
苏旸冷笑。“不买。”
“你既然提了，肯定想买。咱爷俩谁跟谁，我卖谁都是卖，卖给你还能每年拿点钱。”
胳膊被捅了一下。苏旸睁眼，扭头看向苏朗台。“说了不买。”
“你逗我？！”
“对，就逗你。”苏旸抬起胳膊。苏朗台立刻收回手，敛起脸上的愤怒。
手枕到脑袋后面，苏旸看向玻璃房外面。今天的天很蓝，云大朵大朵的，他很想安静待一会儿，不想聊天。
“别介啊。”苏朗台语气有些焦急，“我是诚心卖。有句话你说得对，这楼在我手里迟早要没。”
“现在，我不想买了。”
“再想想。买了，以后它就是你的。别说几十年后拆不拆的，近十几年，云市都在开发海滨区的旅游业。酒店行业肯定比其他行业赚钱。你毕业后一直没工作。从高中就开始打理酒店。要是没了这栋楼，你家也没了，工作也没了……”
苏旸忽然抬头看向苏朗台。
苏朗台被看得一愣。“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工作。”苏旸笑了笑，又躺了回去。
“你不就是想啃老吗？老子大方让你啃，你看我让那群小孩儿来过这里吗？”
“我谢谢你。”
“真不考虑考虑了？”
“不。”
“这样吧，每年盈利10%，我不加了。但是房款你必须一次性付清。”
“……没那么多。”
“你有多少？”
“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苏朗台忽然凑近他，狐疑地盯着他问：“你哪来的钱？”
“借。”
苏朗台嘴角抽搐。“你妈、你姥姥、你大姨、你那个发小，还有谁？这些人可凑不够七八千万。”
“不买了。”
“别别别，你借。”苏朗台从椅子上坐起来，边往外走边说：“我找卢海明起合同，你准备钱，准备好了咱去过户。”
苏旸没搭理苏朗台，眼睛盯着从楼顶经过的一大团云。他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话。单凭借钱，他买不了这栋楼。
还要等。许灼让他别急着回应出版社和动画公司的试探。
苏旸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到落日熔金，铺满半边天空。朝海的白墙前立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人影被夕阳暖融融的余晖拥抱着。
眺望落日的人若有所感，回头看过来。他的眼睛里盛着熔化的落日，绚烂的金色在眼底流转。
“醒了。”
那身影背光而来，走到他旁边，弯腰俯视他。手伸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比我这个喝醉的人后遗症还严重。手是药瓶扎的？”
苏旸感觉手被托了起来，手指被展开，有什么轻轻划过包裹手掌的纱布。
苏旸翻身。这梦还挺真。可心跳为什么这么快？人睡熟的时候心跳应该是最慢的。相反，人睡醒时心率通常会比熟睡时快一些……
苏旸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