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朗台结过几次婚，苏旸记不清了，大概六七次。最长的婚姻三四年，最短的不过一年。每一任妻子都不会从他手里拿走太多，但他也不会太吝啬。喜欢的多给点，不喜欢的少给点。有孩子的，孩子另有一份。
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声名狼籍，但仍有人前赴后继来跟他续一场姻缘。
苏旸给的条件，乍听像趁火打劫的。但是，这个条件，对挥霍无度且没有未来计划的苏朗台来说，着实很丰厚。
卖了海鸥，赔偿章晋后，余下的那部分够他挥霍几年。挥霍光了，他每年还能从海鸥拿到一笔钱。
路上，施芮越想越觉得苏旸这么做很亏。“盈利的10%，一百万左右，就那么给他了凭什么？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脑子进水了。”
“不是给他的。”苏旸解释。“除了我，他那堆孩子里只有一个成年的。他每年付抚养费就是一大笔。谁在乎他饿不饿死。”
施芮恍然明白了。自动补齐苏旸的未尽之言。“孩子是无辜的。遇到这样的父母已经很倒霉了。”
苏旸点头，认同施芮的话。“倒霉死了。”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不是他儿子，你完全不像他，也不像付姨。”
“不像吗？难道是我演技太好。”
“不是，你可能，太怕有一天成为他俩了。所以至今也不敢恋爱。哥们儿剖析得对不对。”
“闭嘴吧。”
当晚，宋青打电话告诉他，苏朗台住进了海鸥酒店。
为了避免一大早被苏朗台堵在家里。苏旸特意早起，去施芮家吃早饭。
吃过饭，四人开一辆车前往高新科技园。
发布会在高新科技园国际中心的宴会厅举行。每章邀请函指定一位私人顾问。两位私人顾问早早在一楼等待苏旸和施芮。
中型宴会厅，布置成了几十个洽谈区的样子。独立贵宾席，顾问随行讲解。施芮和父母独享一个家庭洽谈区。
苏旸与一位中年男人共享一个三人洽谈区。三人沙发，他坐一端，顾问坐在沙发旁讲解。
“苏先生，稍后会有产品讲解，您对任何内容有疑问，随时可以问我。另外，许总让我提醒您，”他压低声音，朝苏旸的另一侧飞快看了一眼。“您右手边是拾光文化的严社长，严社长右手边那位是扶摇动画的主理人，方知舟先生。”
苏旸有些惊讶，看向说话的顾问。顾问朝他笑笑。“许总说您无聊可以先搭个讪，如果不着急，他待会儿忙完了给您引荐。”
“谢谢。”苏旸自诩不是I人，但这种场合让他主动上前攀谈，他忽然就社恐了。
会场灯光暗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上台，台下响起掌声。
顾问介绍道：“这位是禾颂的市场运营总监，郭晓杰。”
苏旸轻笑。“许灼让你介绍的？”
“是。许总说，您大概对产品不感兴趣。”
苏旸：“……”
顾问又指向舞台一侧。苏旸看过去，就见许灼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
“坐在许总旁边的是主管海外渠道的负责人，秦晧。”
“你们许总负责什么？”苏旸问。
“许总是产品开发部负责人。”顾问说，“海外药品筛选，保险条款设计，费率精算，海外直付医院谈判。这些都是产品部的工作。”
苏旸明白了。和颂主做高端海外特药和国际就医，是一家专门沙富的公司。
郭晓杰是一位头发浓密的普通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给人一种亲和感。
“……过去一年海外最前沿的医疗资源、新获批的特效药信息，做一个梳理和分享。”郭晓杰朝舞台侧面颔首。“下面请和颂产品研发部经理，许灼，给大家做详细介绍。”
苏旸收回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靠在沙发里看向舞台。
今天的许灼无疑是精修版的。西装挺括，显得肩宽腰细腿长。精心搭理的头发配上精致的五官，要比他身后屏幕上投放出的新药信息有吸引力。
苏旸的目光最后落在他拿着翻页器的手上。
“……这款新药，年初在欧洲获批。国内目前没有上市，有需要的客户现在只能通过海外转诊去其他国家用药。和颂跟德国霍德医疗签了直付通道……”
苏旸对内容不感兴趣。施芮也不会感兴趣，但施芮的父母对此会感兴趣。所以只有他浪费了许灼一个VIP名额。
十分钟左右，许灼下台，换上秦晧。
许灼从宴会厅侧面绕过来，径直走到苏旸所在的贵宾位。顾问起身，许灼自然而然坐下。
“小白老师。”他微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
苏旸侧目看他两秒，不想拆穿他。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我浪费了你一个VIP名额。”他跟和颂的目标客户相差太远了。他至少要等二三十年后才会考虑买高端医疗险和特药。
“怎么会？你不来，我不会自请上台。我讲得好吗？”
许灼凑近问他。
顾问的位置本就紧挨着沙发，许灼一凑近，侧脸立刻感觉到了许灼的呼吸，香水味紧随而来。
苏旸偏头躲开。他很想问，你是来开发布会的，还是来挂牌下海的？
不等他回答，许灼起身，弯腰从他面前走过去，一只手在他手臂上撑了一下。
许灼坐到了他和严社长中间。许灼侧身跟严社长低声寒暄。
苏旸隐约听到许灼提及自己。
“……原来是他，劳烦许总介绍一下。”
许灼扭头看他。猝不及防，四目相对，苏旸忙扭开头。
苏旸听见短促的笑，他转头瞪一眼许灼。
许灼收起笑。“这位是拾光文化的严社长。”
苏旸向许灼方向挪了挪，手横过许灼身前伸向另一边的人。“严社长您好。”
严社长也向许灼方向挪了挪，跟苏旸隔着许灼热情地握手。“闻名不如见面，小白不白原来这么年轻。”
台上，秦晧讲完话，发布会进入一对一讲解环节。
许灼既然坐到了严社长身边，又有求于人，自然替代了顾问的工作，亲自为严社长答疑解惑。
严社长本就是奔着新发特药来的，拉着许灼问得很详细。这边做完新药咨询，又立刻拉着苏旸攀谈起来。另一位圈里人，扶摇动画的主理人方知舟，过来跟严社长打招呼，意外认识了“小白不白”。
这一刻，苏旸彻底走进了一场许灼为他铸就的“缘分”里。缘分让他与严社长、方知舟意外相识。四个人聊得投机，渐入佳境。
时间过了十二点，大多数客户都离开了。施芮离开前，隔着几人跟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许灼热情做东，四人转站到附近餐厅，再续之前的话题。
以苏旸的酒量，许灼万万不敢让他多喝。
一顿饭下来，苏旸充当聊天搭子，只管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陪聊。许灼像他请来陪酒的，且是位海量陪酒师。
这场商务局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才散场。
四个人在餐厅门前再三告别。目送严社长和方知舟上了各自的车，许灼立即转身冲进餐厅一楼的卫生间。
苏旸紧跟着进了卫生间。
许灼站在洗漱台前漱口，用冷水不停泼脸。
苏旸捡起地上的领带和西装外套，扯纸巾递给许灼。
许灼慢吞吞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抬手来要抓纸巾，手指擦过他的手指，勾了一下便垂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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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旸走到他面前。用食指在许灼额头上点了一下。“把脸擦了。”
许灼用两只手按住洗手台，撑住自己。他仰起脸，露出脖子。
苏旸很想说一句，别太过分了。可看许灼烂醉的样子，话到舌尖怎么都吐不出来。
昨天，不，今早，想起苏朗台那摊破事，他还是会迁怒许灼。可现在，眼下让他说一句迁怒的话。他说不出口。
今天，许灼刻意为他牵线，为他攒局，为他挡酒。最后，宾主尽欢。
苏旸上次伺候人还是付宁喝醉。这次伺候人，依旧是伺候醉鬼。他拿着纸擦掉许灼脸上、脖子上的水，又把他抠进去的衣领扯出来摆正。
许灼闭着眼像睡着了。粗糙的干手纸擦过他的皮肤，留下一层浅浅的红。擦到喉结，苏旸扔了纸。
许灼抬起手，在他腰上乱抓。“手机……给我手机……”
苏旸拿开腰上的手，从他裤兜里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
许灼垂下手，闭着眼指挥：“打给秦晧，下午的会……”
“会什么会。”苏旸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你这样还能开会？”
许灼睁开眼，猩红的眼睛看着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笑得自己站不稳，身体晃来晃去。苏旸忙伸手按在洗手台上，用手臂挡住他左右摇晃的身体。
“小白老师好凶啊。”许灼抬起手。
苏旸抓住他手腕要往自己肩上挎。许灼立刻挣了一下，“手机。”
“路都走不直，开什么会！”苏旸掏出手机按他手里，“打！”
醉鬼垂着脑袋，对着手机戳了半天没打出去，叹了口气，抬头眼巴巴地瞅着他说：“拜托，帮个忙。”
对上红彤彤湿漉漉的眼睛，苏旸没脾气了。他拿过手机，拨通通话列表第一个电话。
“都等你了，快点。”
“快不了。他喝醉了。”苏旸说完又把手机递到许灼嘴边。“说话。”
许灼用手撑着额头，点头。
“别点头，说话。”苏旸说。
“你说得对。”许灼说。
电话对面安静了好几秒。苏旸听见对面骂了声草。又问：“你哪位？”
“苏旸。”
“苏旸？游泳馆那位？”
“挂了。”苏旸挂断手机，把手机揣回自己兜里。“回哪儿？”
“对面。”许灼慢慢起身。“谢谢。”
苏旸盯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去，走几步，手撑一下沿途的墙。一路走出餐厅，又走到马路边，面对来往的车流，他停步靠到景观树上不动了。
苏旸走到他旁边，问：“你住这儿？”
许灼茫然地看一圈四周，看着他认真点头。“对。”
“对你个大脑袋！这是树的坑，你少在这儿碰瓷。”苏旸抬手对马路对面的出租车招手。他还记得许灼送外甥女回的那个小区。
“华庭小区，是你家吗？”
“……嗯。”
“送你回那里？”
“不回……我妈骂人疼。”许灼慢慢抬手指向对面的公寓楼。
“你住那儿？”苏旸也指向对面。
“嗯。”
苏旸决定信一回醉鬼。出租车被叫来又被打发走。司机很庆幸不用拉两个醉鬼，跑得好像安装了加速器。
苏旸抖开西装外套，递过去。“穿上。”许灼身上只有一件衬衫和马甲。
许灼看看外套又看看他。一言不发从他身边走过去，闷头就要过马路。苏旸低骂一声，上前两步把人拽回来。他压着醉鬼穿过斑马线，刷脸进公寓大门。
进了门，苏旸问：“哪一栋？”
许灼一脸严肃：“不知道。”
苏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