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距离花街不远,回去的路上我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些年纪大了,或者生了病被赶出来的游女。

    这在花街是很常见的事情。

    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刚刚做了好事,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个世界上过得不好的人有那么多,但是我已经尽我所能帮助到了两个。

    想到这里,我干脆又带着两个孩子绕了一大圈,跑了一趟珠世家,给他们检查了一下身体之后,开了一堆补品和药剂,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大包小包。

    两个孩子都很安静,在珠世家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梅乖乖地牵着我,妓夫太郎提着所有东西跟在我们后面。

    我想起了灶门炭吉和他的妻子朱弥子。

    继国缘一当时带走了一心向死的我,而我又作为见证者,目睹了他通过帮助灶门夫妇,补全了他身上的遗憾,而我现在就在做同样的事情。

    这种感觉真是不错。

    我想要珠世作为一个见证者,见证我救助了这对可怜的兄妹。

    “确实是个不错的计划呢,”珠世笑着说,“但是把女孩子带去花街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要是长相普通一点的孩子就算了,梅长得确实有点太扎眼了,哪怕我到时候拦着,那个杀千刀的花屋老板也会转手把人纳入员工手册的。

    “那就没办法了,珠世你能帮我照顾她吗?”

    珠世的表情有些无奈。

    我知道她是在顾虑梅的身份,现在我们已经不敢再公然交流什么“你愿不愿意变成鬼啊”这种事情了,而珠世现在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兴趣再接手一个孩子。

    “拜托了!最后一次!”我只能双手合十,低着头郑重请求道。

    “啊啊,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是怜子你拜托我的事情。”

    “或许我的血、能力就是【给我一个面子】吧。”

    我们默契十足地揭开了这件事。

    就这样,梅留在了珠世那里,妓夫太郎跟着我回到了花街。

    花街老板虽然对我出去一趟带回来了这么一个丑孩子有些不满,但看到妓夫太郎恶狠狠的眼神之后,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找看院的狗也不知道找个看得过去的……”他嘀嘀咕咕地走了。

    妓夫太郎的表情愈发阴翳了。

    花魁的屋子很大,差不多是个三室一厅的大平层,我匀出了一间屋子让妓夫太郎住了进去,告诫他没事不要乱跑。

    妓夫太郎抿了抿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找梅?”

    我想了想,突然发现这还真是个问题。

    珠世倒是没事,梅的话肯定是不能随便往花街跑的,那就少不了我时不时就得带着妓夫太郎跑出去拜访珠世。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妓夫太郎听了我的解释,勉强点了点头:“没问题,只要梅那边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诧异地扭头看他一眼。

    原来是这样吗?

    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两个孩子居然认为是我这边遇到了危险,这才不得不带着一个“保镖”贴身保护。

    嗯……

    他们想象力是不是有点太丰富了?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妓夫太郎瘦削的四肢,直将他看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嗫喏了一会还是没有对着自己的雇主口出狂言。

    这对兄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哪怕已经成为鬼有一段时间了,我的第六感还是告诉我,这对兄妹的真实性格应该并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这样单纯。

    但,大树是不会在乎依附于自己的菌类的。

    我不觉得他们有能力伤害我,我也不担心他们想要伤害我,我不是一定要乞求他们留下的,我只是在做我觉得正确且我一定能承担得起一切后果的事情。

    仅此而已。

    妓夫太郎的年龄不大,那会大概也才十四五岁,珠世看过他的骨头之后,答应我说回头会查资料研究一下这方面的知识,看看能不能趁着年龄小的时候给他矫正过来。

    我说,那真是再好不过。

    两个孩子身上都多多少少带了点陈年旧伤,还有一些环境引起的皮肤病,这些事情我都只是提了一嘴,剩下的都交给了靠谱的珠世。

    比起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梅,妓夫太郎明显感觉到了我们的善意,对于我的命令完全卸掉了抵抗。

    我知道那种感觉。

    因为当我被继国缘一带走,又被珠世好吃好喝地供起来的时候,我就是这么一个想法:我这辈子一定要报答他们的恩情。

    妓夫太郎就如同当年的我。

    他和梅都十分配合治疗,一到点就跑去自己煎药喝药,从不叫人操心。

    有一次珠世晚上过来的时候,还给我们带来了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们四个人的名字,不出预料是梅写的。

    珠世已经在教那个孩子认字了。

    我觉得珠世真是哪哪都考虑得比我更周到一些,我把妓夫太郎带回来之后就往旁边一丢,完全不管他,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叫他出来。

    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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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天她沉默地走了,没过几天又给妓夫太郎带了字帖和一些认字册,让妓夫太郎跟着上面自学。

    我于是更加不管事了。

    花街的日子实在是太好过了!

    住大房子,吃大餐,还有人伺候,没事叫珠世假扮客人来我这里逛一圈,防止花屋老板胆子肥起来给我脸色看。

    我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答应过要带妓夫太郎去看梅,没想到他也从来没有问过,只有在珠世问起的时候,他小心回头看看我的脸色,看我没什么反应后就跟着珠世回家,在第二天我睡醒之前再赶回花街。

    我有时候会跟珠世开玩笑,说她以一己之力养活了我们一大家子。

    珠世只是看着我笑得温柔。

    那双眼睛,哎!

    她的笑容,哎!

    那滋味,我没法说,就是舒坦。

    我有时候真的忍不住会退出去仔细看看,嗯,编辑确实把我的文字分到了言情没错。

    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在珠世来的时候,妓夫太郎总是习惯性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我们聊天,嘴角微微翘起。

    珠世跟我提起,妓夫太郎很聪明,梅的进度有点慢,但是两个人都很勤奋,她问我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学习。

    在珠世眼里,我跟妓夫太郎和梅就是同龄人,他们开始学习了,我自然也逃不掉。

    我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都找到工作了还学什么学,况且我的画现在也很有名气了,卖得出不少钱呢——总之,我已经算是社会成功人士了。”

    珠世早就习惯了我时不时说出奇怪的话,闻言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在珠世和妓夫太郎的悉心教导下,梅也很快明白了“花魁”和“花街”是什么意思,也知道我和珠世的身份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大变活人这种事情,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小梅只是傻,不是蠢。

    她还知道自己读书不行,不断鞭策着妓夫太郎学习,还告诫他要快点出去找一份新的工作,千万不能让怜子大人养他。

    “哥哥这么没用的话,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赚够钱把怜子大人赎回家呢?!”

    我:“……”

    珠世:“……”

    妓夫太郎:“……”

    还真是童言无忌啊。

    妓夫太郎当即脸色爆红地直捂梅的嘴,却被梅反嘴咬了一口,只能局促地站到了一旁。

    其实给花魁赎身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将其娶为正妻……但是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将给小孩子听。